第十六章
「是啊,媽媽去化療,我們會打掃廚房的地板了;放射性療法開始了,我們學會擦窗戶了;媽媽病情複發了,我們學會洗地毯了。周圍的鄰居會時不時地帶著砂鍋菜還有燉熟的肉來串門。你知道的,理所當然,妻子正在經歷『低潮期』,丈夫和孩子將要挨餓了。他們會評論說,這房子看起來是多麼多麼好看,我和史蒂芬是多麼像勇敢的牛仔。
「對不起。」她輕聲說。
「跟我講講你的媽媽吧,」她專心地對他說,「跟我講講和自己的親生父母一起長大,並且知道他們會永遠愛你的感覺吧。」
他是一名正在調查她父親案件的探員。他仍然沒有將事實徹底告訴她,而且他又編造了一個理由。即使他沒有像他爸爸期望的那樣成為一名棒球運動員,他依然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梅勒妮笑了:「儘管如此,這還是很溫馨啊,你們倆都儘力了。」
「難以想象給小孩子解釋這件事的情景。」
「我不知道,我記得的不多。小孩子嘛,你知道的。你得到了整個世界。而且還覺得是應該的。」
「這……那個……這個話題不是很適合談。」他說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能感到她正在發抖。天哪。她要衝昏他的理智了。
他意識到,梅勒妮想打架。她想要大喊,她想要尖叫,她想要飛奔。他可以感受到所有的情緒正在她眼睛里聚集、燃燒。
「已經很晚了,梅勒妮,你說呢?」
「不——」
大衛看了她一眼:「不要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我們查清到底是誰涉及其中,為什麼要這樣做,打這個電話太危險了,懂嗎?」
「謝謝。」她輕聲說道。
他的襠部有點不舒服,他不得不扭動了一下。
他尷尬地聳了聳肩。他的嗓音比他預想的還要沙啞。他想不出什麼比較好的幽默回答來打破現在的氛圍。他從沒思考過這樣的事情。他就是想不出。現在,他覺得自己說多了。
在現在的生活里,他每晚都要做一個很有意思的選擇:胡蘿蔔、花椰菜還是西藍花?
「我想也是。」他從沒這麼想過,但是也許梅勒妮有些想法。
「你做得很好啊,」她說,看上去很感激,「救出了我,打傷了殺手。」
「沒事的,我是個成年女性了。我知道該怎麼處理對黑暗的恐懼。」
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氣來。
「好吧,既然我們都認為那個殺手會隨時回來,我會盡量在辦公室少待一會兒。你應該去好好睡上一覺,然後訂一頓大餐來當早餐。好好休息一下,找回正常的自己。」
大衛走進小廚房,把買來的蔬菜扔進冰箱冷藏室,然後猶豫了。
「是的,」他輕柔地說道,「她確實是。我記得……我記得她和爸爸從醫院回家,讓我們坐下。我記得他們緊握著手,而爸爸在哭。我之前從未見他哭過。接著,他們說『癌症』。只說了『癌症』,好像這兩個字足以說明一切。」
慢慢地,非常緩慢地,大衛靠了回來。他們倆https://read•99csw.com都嘆了口氣,說明到此為止了。
「聽起來她真棒。」
「為什麼不開著燈呢?」他說。
「坐下來嗅一嗅咖啡的香味?」她挑了挑眉毛,聲音有些尖銳,臉憋紅了。也許她不應該說得如此無禮,「坐下來嗅一嗅咖啡的香味,是啊,沒錯。在過去兩天里我知道了我很有可能是一個渾蛋兇手的垃圾孩子,又被其他渾蛋兇手收養來掩蓋他們噁心的罪行。真不錯,讓我明天跟咖啡過一天。真是個好主意!」
「是啊,我覺得該上床了。」她突然臉紅了,「我是說,去睡覺。在我們各自的房間里,在我們自己的床上。」
大衛的思緒突然中斷,回到了賓館的房間里。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男人,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冰凍的蔬菜緊貼著他的後背。那種熟悉的疼痛在他的肋骨周圍聚集繃緊。
她眼睛大睜,脖子上的脈搏開始奮力跳動,雙拳緊緊握住,背部的神經因為沮喪而開始顫抖,好像要被撕毀一樣。
她的脖子,她頎長性感的脖子。她的臉頰,那柔滑如綢的臉頰。他順著她下巴的曲線移動,然後,好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他的嘴唇再一次定在了她的嘴角。他能感受到她呼吸時的力度,能夠感受到她的緊張,接吻,隨時可能到來。她的嘴唇就在他的下面。她的嘴巴饑渴地張著。奇妙的、令人渴望的梅勒妮。
「工作。明天我跟我的上司有個見面會,然後我得跟著賈克斯偵探幹活。明天將會是忙碌的一天。」
他的後背疼起來了,它在抽搐。
「也許吧,」她終於說道,然後又說,「我應該給我媽媽打個電話。」
她的屁股依然處於休息狀態。她看起來並不介意,所以大衛也無須介意了。大衛想,也許這是作為成人的優勢之一。你真的可以隨意地抱著某個人。
「天哪。一個倒霉的家庭到底能有多壞的運氣啊!」
她開始哭。一分鐘后,他輕吻她的頭頂。接著,他親得更用力了,同時撫摸著她的頭髮,親吻她臉頰上流下的淚滴。接著,他開始親吻她的脖子、她的額頭,還有她的耳郭。除了嘴巴,他哪裡都親。他知道,他們倆都知道,他不能親她的嘴。不要越過這條線,不要越過這條線。
「以前是?」她看著他。
「啊哈,你媽媽沒有機會來監督你們改正這一惡習。真是可惜。」
當時他九歲,他的媽媽終於從鬼門關逃了回來,從醫院回到家中。媽媽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大衛、大衛的爸爸還有史蒂芬圍著她站著,弟弟和爸爸臉上掛著生硬的笑容。爸爸早些時候跟他們解釋過——媽媽快要死了。他們什麼都做不了。現在,他們三個人一定要為媽媽堅強起來,能多堅強就多堅強。他的媽媽揉著他的頭髮,然後又像對待嬰兒般撫摸著史蒂芬的臉頰。之後,她的目光移開了。她直獃獃地盯著前方,被痛苦折磨著,眼前的一幕讓大衛有些窒息。
他的後背不停地顫動,https://read.99csw.com雙眼因筋疲力盡而有些模糊。他泡了一杯速溶咖啡,然後繼續工作。
大衛往後靠去。他自己的脾氣也起來了,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說比較合適。他只是一個男人,一個過度工作,沒得到感激,還有點性壓抑的男人。
「繼續,」她輕聲說,「繼續。」
「我猜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爸爸跟我們說媽媽在家裡需要更多的幫助,所以我和史蒂芬在第一個下午很快就把房間打掃出來了。而且令人意外的是,我們倆第一次嘗試著將浴室打掃了一下。鄭重說明一下,用香皂清洗不綉鋼效果不是很好。然後,你可以看到我們倆正在用吸塵器。噢,男孩啊。」
梅勒妮打開電視,一個穿著鮮亮的女主播臉色嚴峻地盯著攝像機的鏡頭在報道,「今天早些時候,在波士頓中心地區發生了槍擊事件」。那個賓館的外景導入了屏幕。人們獃獃地看著門口,一些遊客正在拍照。什麼多餘的信息也沒說,這個十秒鐘的報道就很快過去了。
這次梅勒妮什麼話也沒說,他生氣地長吁一口氣。是時候收尾了,里格斯。是時候給這段談話一個結束了。他把手摁在屁股上,四下環顧一圈。
他希望自己能像一個鋼鐵般的男人那樣為梅勒妮承受更多。但是……
「你明天真的要出去一整天嗎?」
他今天選的是花椰菜。他拿了兩包花椰菜,塞進了牛仔褲後面,用腰帶固定住。他清楚,他走出廚房的時候看起來肯定很像個白痴。
「不,」他堅定地說,「不是。」
「不錯。」
「噓……」他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噓噓噓……」
「是的,但我是一名FBI探員。而且,說實話,我們其實都是膽小鬼。每個能活下來的探員都開著燈睡覺。我發誓。」
她緊緊抱著他。過了一小會兒,她咕噥道:「我又回到九歲了,在醫院醒來時身上到處都是針頭和管子,但是這次沒人把我解救出來了,大衛。這次沒人在那裡。」
「這麼說就代表你想過。」他的語氣聽上去得意揚揚,很有些自命不凡的感覺。然而她看上去難以馴服。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她突然說道。
啊。天哪。她是那麼弱小,胸口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只有她那如絲秀髮,還有那柑橘氣味可以證明她的存在。他確實想保護她。老天,幫幫我吧,我想成為她的英雄。他將她拉到膝蓋上,輕輕搖晃著。
他又纏了一綹頭髮在手上。她的頭髮生得漂亮,聞起來也很棒。他喜歡把手插入其中摩挲,直到她抗議為止。
梅勒妮已經離開沙發了。她又走到了窗邊,雙手扶在玻璃上。她的神情舉動中透露出一些東西,有些心神不寧,有些荒涼,還有些聽天由命。大衛看得有些暈眩。
「感覺好些了嗎?」過了一會兒,大衛嘟囔道。
她突然刺耳地笑了一聲:「太滑稽了,這就是結論嗎?太滑稽了,天哪,我的媽媽。」
她有點獃滯,但還不忘反抗。他摟住她,看她九-九-藏-書會不會攻擊他,全是他的錯。但是她沒有打他。她發出了一絲聲音,投降的聲音。接著,聲音變大了,精明幹練的梅勒妮將頭埋入了他的懷中。
「嗯,我媽媽會烤餅乾。巧克力味,燕麥味,還有加糖餅乾,為了慶祝聖帕特里克節而準備的。天哪,其他的一時間記不起來了。」他揉著他的腦門,「啊哈,她也會給我們講故事,也會命令我們打掃自己的房間。她甚至會嘲笑爸爸上班時發生的事。嗯,她很好,」他說,「我記得小時候我一直認為她是整條街上最好的媽媽。」
「這個會我必須得去。我的上司對我開槍射擊這事很感興趣。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同,開槍這事不是每天都會發生的,尤其是你在辦的是一件欺詐案。」
「遵命,」梅勒妮咕噥道。她轉身走向樓梯。當她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樓上聚集的時候,她的肩膀耷拉了下來。
「還要繼續掩飾?還要繼續微笑?還要假裝所有一切都很正常?」他向她邁了一步。
所以,他繼續親吻她的喉嚨,很輕柔、很細心地親吻,他倆好像是激素分泌過度的少年正在沙發上親密。他把她的耳垂含在嘴中輕吮。她用力喘著氣,慌張地在他的膝蓋上扭動。他咬住她的耳朵,她晃動著反抗他襠部的反應。現在,他們倆都在急促地呼吸著。
「以前是的。」梅勒妮·斯托克斯就連耳朵都長得很漂亮,他想,也許連腳指頭都好看呢。
他將梅勒妮從他的膝蓋上推開,然後從椅子上爬了起來,讓他們之間保持距離。他看得出她有些受傷,但他自己並沒有因回想過去而傷心。
「我爸爸。」他突然說,然後繼續觀察她那小巧的耳郭。
「我會說今晚我要在一個好朋友家過夜。」
「你去閣樓,我應該在離門近的地方睡覺。」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她搖了搖頭。「不行。」她猛地說道,「去死吧,就是不行。我不管你看起來怎麼樣,也不管你身上有沒有歐司柏思的氣味。無論我是否已經有好幾個月沒做過愛了,無論跟你做|愛會不會比想拉塞爾·李·福爾摩斯好受很多。不行!」
「他們給了我我曾經想要的一切。他們伴我玩耍,他們也愛我。他們陪我去跳蚤市場,天哪,斯托克斯一家竟然會去跳蚤市場。那當然不會全是謊言,當然不是。」
「搞得一團亂?」
他的睡眠有些不足,壓力也有點大。他又開始用手槍射擊了,手槍的后坐力使他的背部疼起來。其實,說實話,局裡安排他去查白領犯罪案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他沒法在黑暗的小巷子里開著槍追擊罪犯,也沒法一跳就飛躍高樓。他的身體確確實實有狀況,而且情況越來越差。
「我得打,整夜不回家,而且連個電話都不打,媽媽會多擔心!」
她坐到椅子上。大衛咒罵了幾句,然後走向她。
梅勒妮說:「怎麼了?」
「不要說多餘的細節,那會使你陷入多餘的麻煩。」
「我會帶你去辦公室,」他冷冷地警告她,「但是沒法確https://read.99csw•com定你的死活。」
九歲時他意識到,他們都在努力為媽媽而勇敢起來,而當時,他的媽媽才是真正的勇者。他們都想成為英雄式的人物,而他的媽媽已經算得上是一個英雄。天哪,媽媽是如此令人震撼。
「明天我當然沒法看著你了。你稍微放鬆一下。坐下來好好嗅一嗅咖啡的香味。」
沃爾瑟姆酒店的套房相當氣派。寶石藍與葡萄紫相間,成為套房的主色調,房間里擺設著高仿的櫻桃木傢具,許多新英格蘭地區的酒店都喜歡用這種傢具。一間卧室位於二層閣樓,而另一間在一層小廚房對面。大衛將他那個大旅行袋放在了一層的卧室——這裏離門非常近,而梅勒妮正在客廳踱步,依然面如死灰。
大衛的腦海里突然間也閃現出了一些回憶。
「我知道。」
高尚的梅勒妮,仁慈慷慨的梅勒妮,完美的女兒、完美的妹妹梅勒妮。第一次,他感覺到了。她把自己所有的痛苦——有憤怒,有厭惡,有害怕——都咽回了肚子里,因為她是那個被收養的女兒,她經不起折騰。她難以忍受自己比不過米根。
大衛做了個鬼臉,「衝著紙靶子開了那麼多次槍之後,我怎麼也應該把子彈打到它該去的地方去。」
他突然想親吻她。他希望他們之間的距離能夠更近一點,然後貼近她的嘴唇,感受所有爆發出來的情緒。發瘋的梅勒妮、受傷的梅勒妮、真實的梅勒妮。他想要真實的一切,不過,也許這才是最大的謊言。
她抬起頭來,他緊盯著她的嘴角,她的下巴,她的鼻尖,還有她臉頰上的酒窩。
他打開電腦,拿過切尼在今晚早些時候送來的傳真,開始仔細翻閱這起二十五年前發生的案子的檔案,這檔案算是休斯敦警方的好意。
「大衛,我知道的。」
「好點了。」
她笑了,笑容里有太多的感激,讓他的胸口脹脹的。
梅勒妮皺著眉頭:「那我明天該去幹什麼呢?」
大衛將他的筆記本電腦在餐桌上擺好。他打算熬夜幹活,多做些調查研究,畢竟他還有份工作報告要寫。一到七點,他就得和切尼去督導特工賴默爾那裡去。這段談話肯定不怎麼愉快。賴默爾喜歡事情做得乾淨利落的人,希望手頭的案子按部就班地進行。手下負責醫療欺詐案件的探員竟然捲入了二十五年前發生的一樁凶殺案。這件事情肯定不會讓他高興。
梅勒妮關上電視。她拿起一本雜誌,漫無目的地翻著,然後又把它放下。接著,她又拿起了一個煙灰缸。她的雙手顫抖著。天哪,她的手真小巧。難以想象,她竟然可能曾跟拉塞爾·李·福爾摩斯這種人待在一個棚屋裡。
「我一定會找到你,」他嘀咕道,「不管你是誰,你對小米根做出了那樣的事情,我一定會漂亮地逮到你。」
「世事無常,總是在變化。」
「你跟他很像,是嗎?」
她沒有哭。他想她也不會哭。相反,她輕輕打了他胸口一拳,然後將臉靠在了他的喉嚨處。他用臉頰貼著她的頭頂,將她抱得更緊read.99csw•com了。
「你是說關節炎這事?」她狡黠地擠擠眼。「你爸爸不會在與人交流方面也和你一樣是個『偉大』的人吧?」
「你用歐司柏思的香皂,」梅勒妮咕噥道,「我不認識其他用歐司柏思香皂的人。」
「廢話,我當然想過。那天是你把我抱了回去,讓我很有安全感。」她有些結巴。她惆悵地嘆了口氣,這引誘大衛走得更近了,大衛屏住了呼吸。她抿了下嘴唇,然後恢復了之前充滿復讎感的語氣,「但是那些都是假的,不是嗎,大衛?那根本不是什麼善意的舉動,只是一個聯邦僱員在做他的工作。而且你對我撒謊了。所有對我撒謊的人,我都不屑於面對!」
梅勒妮爬上了樓梯。大衛看著她,感到冰冷的水滴順著他的後背流下。冰凍的花椰菜在他的牛仔褲里融化了。
大衛一時答不上來。梅勒妮話語中蘊含的悲痛讓他的喉嚨一緊。
「你該去睡一會兒。」他簡潔地說道。
「那是一個人,大衛,不是紙靶子。」
她轉過身來,看著他,臉上毫無表情:「你要去幹什麼?」
「把一半的窗帘吸掉了,誰能料到呢!」
他們在大衛公寓旁的藥房買了些最基本的護膚品。但是連鎖藥房里並不出售衣服,所以梅勒妮到目前穿的還是大衛的舊T恤衫和那條太過寬鬆的運動長褲。這樣的穿著使她看起來很瘦小,尤其是她現在駐足於窗邊,雙手環抱胸前,盯著外面月光陰冷的夜色發獃。窗外,汽車駛過州際公路。頭頂燈輕柔地灑在她的臉龐上,照亮了她的雙眼。「那個,」大衛終於開口說道,「你覺得怎麼樣?」
「你就會說別人。」她說道,抬起她的下巴。她試著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些,但是他看得出她還在生氣。她雙頰微紅,目光明亮。她看起來美極了。
他希望她能再多說幾句,但是她沉默不語。大衛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自從與昆西談話后,梅勒妮越來越自閉。她目光平靜如戰場上的老兵,雙唇緊鎖抿成一條毫無血色的線。大衛猜想,她在精神世界中撞到了一堵牆。現在,要麼把那堵牆撞碎。要麼就屈服於那堵牆。不過,他看不出梅勒妮到底怎麼樣了,這使他有些隱隱不安。
「都是從他那裡學來的。」
「你媽媽會烤餅乾嗎?我在醫院的時候,經常幻想著一位母親穿著荷葉邊圍裙,在烘焙巧克力味餅乾。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畫面對於我來說如此真實。」
「我愛他們,」她輕聲道,「他們是我的家人,我很愛他們。事情那麼糟糕嗎?」
「我的工作需要隱瞞身份。並非所有謊言都是故意編造出來的!」
「我只是,嗯,需要一點空間。」
心臟又跳動了一會兒,癌症帶走了媽媽。
「媽媽又住院了。我們整理了床鋪,擦洗了傢具,敲打了窗帘,打磨了銀器,然後她回來了。她回到家裡,躺在我們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客廳里,死去了。這就是癌症。即便你有著無比懂事的孩子,擁有著無比愛你的丈夫,即便他們會為了讓你開心地活著而為你做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