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事實上它確實是我的工作。那我為什麼在和你說話？」賈克斯偵探掛了電話。很明顯四十二個案子會讓一個男人喘不過氣來。
「好吧，那麼，我祝你好運依舊，因為我一直試圖聯繫他，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但是布萊恩似乎也失蹤了，我好奇這意味著什麼，哈勃。我很好奇。」
他最終把注意力集中到兩個年長些的病人身上，他們連著心臟監測器，正在輸液。一個看起來很不舒服。沒牙的嘴巴在氧氣面罩下面張開著。頸部的皮膚都是褶皺。皮肉的顏色幾乎是灰的。切尼明白，不管她得的什麼病，那都是真的。
「喂，探員，別著急。傳喚證人出庭做記錄，還有費力地閱讀，都需要花點時間，除非，當然了，你想替我做文書工作。」
那天下午的早些時候，切尼檢查了威廉·謝菲爾德扔掉的垃圾。他發現整個袋子裝滿了豬內臟，滿是污痕的墊草，還有一隻光亮的蘋果。除非謝菲爾德突然有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愛好，不然大衛寧願相信這些東西是有人故意留在他家的，作為一種震懾他的手段。
「噢，對不起。」切尼太過投入，結果撞上了一名醫生。
「和早晨一樣，只是多出來一具死屍。」
「噢，別跟我裝傻，哈勃。我知道是你乾的。」
晚上九點。他去跟進了一下實驗室那邊的情況。他們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新的結論。沒有留下指紋。蠟燭貼著一家本地製造的商標，緬因州的一家工廠生產的，在本州好幾百家商店都有出售。那個玩具確實看起來很舊。最有趣的是那件連衣裙的碎布片上面確實有兩種血型。他們希望在周末得到DNA檢測的結果，這是一項急需解決的工作。當然了，得有人和這個血型匹配，DNA檢驗結果才有用。
切尼緊緊抓著手推車，使自己保持鎮定。他只是一個護理人員，他遲鈍地提醒自己。「你打算繼續往前走嗎？」謝菲爾德簡短生硬地問。切尼聞到一股淡淡的https://read.99csw.com威士忌味道。
「好吧，我也沒有。」
「去他的歐洲，」哈勃說，「是關於威廉的。他暴露了。他非常驚慌地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他正在被一個穿一雙棕色山羊皮休閑鞋的人跟蹤。他說他不會讓我逃過懲罰的。然後他啪的一聲掛上電話。我打回去兩次，沒人接。我登門去他家。看起來好像龍捲風刮過一樣，威廉和他的車都消失了。」
現在切尼正在市立綜合醫院昏暗的走廊里穿行，他推著一輛手推車，裝滿了清潔用品，一個巨大的垃圾桶和很多卷衛生紙。走廊空空的，燈光很暗。他的手推車走在油地氈上發出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著，使他心裏發毛。他不喜歡巨大的機構或場所。
「你又開始對那些外科手術做手腳了，哈勃。我警告你要金盆洗手——」
他摸了一下她的臉，然後拿起電話走到了隔壁，為了不把她吵醒，隨手關上了門。
一
你不知道，大衛。正如切尼所說，對人的生命無所顧忌和雇一個職業殺手殺掉你的養女是兩碼事。
到晚上七點了。
他進了離他最近的一個衛生間，閂上門，在洗臉盆里吐了。他趕緊從口袋掏出兩瓶心得安，把標籤什麼的撕乾淨，然後把它們猛地扔到了垃圾桶的底部。
再沒有什麼是你可以做的了，大衛。你在儘力幫助她，確實是。
「等等再說。」傑米推開被子爬下床，意識到安妮還睡在他旁邊。
「勞累過度但墜入愛河了。你查過槍擊者的身份了嗎？」
「好的，好的，我正在停止。你只管替我找到謝菲爾德。在這件事情上和他和解。」
好了。現在該幹什麼？
但我對她撒謊了，他坦白地想，被愧疚感包圍。我從沒告訴她我正在調查她的父親，也沒告訴她我們局裡很可能有一宗關於哈勃醫療欺詐的案件。
「不是我！」哈勃聲音尖厲，「見鬼九九藏書，到底發生了什麼？有人在誣陷我，傑米。你必須得相信我。有人只想搞砸一切。天哪，現在甚至連梅勒妮都在指控我對米根做了手腳。」
「但，但……」哈勃現在絕對六神無主了，「那是誰？」
「糟糕的一周。」督導特工說。大衛沒繼續說話。賴默爾的事情是他自己的，大衛的事情也是他自己的。留言提示的紅光正在閃爍，這已經是他父親的第三次留言了。
「什麼！」
大衛嘆了口氣。他已經給布萊恩·斯托克斯留了兩次言，但沒有一條回復。晚上八點，他拜訪了這個被趕出家門的兒子的暫居地。沒有燈亮著，沒有人在家。接下來大衛試圖在布萊恩工作的地方找到他，結果只是出乎意料地被告知，他告病回家了。
有一陣兒，傑米沒作聲。他之前從沒見過他的老朋友如此失控，如此名副其實地恐懼。他一直等待某種滿足感出現在他身上，但是沒有。他仍然懷疑這也是假戲一場。想要看清哈勃總是那麼難。
如果告訴她事實會怎麼樣？如果讓她對父親有充分的了解，她就會變得更加客觀，這樣就能幫她保障安全。
拉塞爾·李·福爾摩斯站在門口，大笑著。
四十八小時，一次也沒見到布萊恩·斯托克斯。大衛還不確定那意味著什麼。
切尼繼續往前走自己的路，絕沒料到謝菲爾德轉身生氣地看了最後一眼，目光集中在這名護理人員的鞋子上。威廉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棕色山羊皮休閑鞋，他的胃一陣翻滾，口也突然間變得很乾。
當重症監護室的那個護士去照看病房裡其他病人的時候，他設法偷瞄了一眼圖表。他不理解任何一行屁話——那是大衛·里格斯的知識範圍。
「我這兒有四十二個案子和兩具沒鑒定的死屍。你過得怎麼樣？」
那是你的工作。你不得不為了工作而撒謊。那是你能夠幫助她的途徑。
但他看到，梅勒妮躺在地板中央，不論他多麼用力地擦洗地板，她依舊一九九藏書動不動。
「天哪，」哈勃大發雷霆道，「他在嚷嚷著是我栽贓他。我從沒做過這種事情。只是這一切的背後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想你會把它搞明白的。」
哈勃正在栽贓他。那個王八蛋！找一隻替罪羊，以便他能又一次逍遙法外。
切尼累了。很累很累。他已經設法在下午打了個盹，但是在儘力翻查了威廉·謝菲爾德的垃圾之後，還要查看謝菲爾德在得州收容所時的資料，這一天還長著呢。不過，至少他已經掌握了有趣的信息。據其中一個工作人員說，謝菲爾德曾經在那些男孩子眼裡是個怪物。
「你憑什麼覺得他會聽我的？他討厭我的程度不亞於討厭別人。」
大衛工作到很晚。他伏在寫字檯上，用手掠了一下頭髮，接著細讀一大堆文件。他的眼睛因為疲勞而模糊了，頸部肌肉疼痛，腰背像是被鎖住了一樣難以挪動。他鞭策自己加把勁，滿腦子都想著時間剩得不多了。
二
大衛回到桌旁，繼續查看打開的文件。他被一大堆材料包圍著，好像它們是一片片混亂的拼圖正等著被拼起來。他有一份關於斯托克斯家財務的文件，這是他為了明早七點會見賴默爾而盡職羅列的。不過這方面沒什麼突破性進展。錢進錢出。最好有人告訴哈勃，生活遠不止買阿瑪尼西裝那麼簡單。
「這是你的事情。」大衛生硬地說。
「我不知道。」
「公用電話記錄呢？查到迪戈和誰通過話了嗎？」
三
「最近你和你兒子說過話嗎？」
切尼應該突然轉身回到重症監護室看一下嗎？謝菲爾德真的會接連兩晚下手嗎？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傑米沉默了。接著他不得不搖搖頭。儘管現在心情很低落，他還是沒有阻止哈勃這種抨擊。這件事並不像街邊鬥毆那麼簡單，正派的哈勃啊。
切尼拐了個彎，低著頭繼九*九*藏*書續前行，想著他確實得著手加快醫療欺詐案的進度了。
「你必須解決這個問題，傑米。一切都快崩潰了。它不能就這樣發生。不……不能在過了這麼久之後。這說不通。這件事結束了，也幹完了，已經是故事的終結。」
賴默爾出門的時候順路來訪。「進度怎麼樣了？」
「沒有。我本來打算給他打電話的。明天我會打的。」
再次回到了只能等待的偵查生活。
大衛承受著折磨人的沮喪，心情壞到了極點。傳喚出庭記錄確實需要時間。翻查一個波士頓市中心公用電話的通話記錄，那麼厚一本的號碼，甚至需要花費更長的時間。
那種結局令大衛非常焦慮。
他睡著了，傳呼機放在臉跟前，他夢到他在一個簡陋的小木屋裡，和梅勒妮而不是米根在一起。他正在瘋狂地擦地板，好像這麼做能夠使他們兩人得救。
那個男人抬起頭，切尼十分驚訝地發現，他竟然和威廉·謝菲爾德碰了個正著。
「怎麼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能知道結果。
他換上平角褲頭，爬上了床。
另一個男人稍年輕點，可能五十多歲，看上去相當健康。漂亮的髮型。好看的棕黃色皮膚，充滿彈性，在胳膊的中部和上部有一點脂肪堆積。下次遇到那個護士的時候，他會禮貌地詢問這個男人的病情。
大衛最討厭自己問自己這種問題。他被一種讓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包圍，那個匿名舉報者不僅讓事情發展得很快，而且本領很強。他按下每個人的按鈕開始前進。在一種高度複雜的遊戲里把他們玩弄于股掌之中，而這場遊戲，他早已預見結局。
「我們有麻煩了。」哈勃對著電話機的另一端說。
「怎麼了，老兄？你是剛剛拿到去歐洲的票了嗎？」傑米又打了個哈欠。歐洲度假計劃仍使他耿耿於懷。他想象著哈勃戴著白高帽像牛仔一樣騎馬。
「你真的沒有安排殺害拉里·迪戈？」
嗯，哈勃·斯托克斯又要耍心眼了。威廉不會束手就擒。當他知道了一兩read.99csw.com件事情之後，就更不會了。
「你是對的。那孩子已經變得脆弱易碎了。」
「忙什麼呢？發現什麼線索沒？」他在下午四點的時候問賈克斯偵探。
「呃，試了試塔羅牌，但結果是無法確定。現在我正想著聯繫一個靈媒——可能能夠得知那傢伙的名字和一首艾維斯·普里格斯利的歌曲。你懂的，因為我們本地人沒有更好的事情去打發時間。」
「讓我多睡會兒你能死啊？」傑米·奧唐納打了個哈欠，接連兩個晚上被哈勃吵醒，真惱火。傑米瞄了一眼床邊微微發光的鍾。凌晨兩點。
「對不起。」切尼小心翼翼地向後拉了一下他的手推車。他這回必須得盯著路了，否則他很確定他的表情會暴露他的身份。幸好謝菲爾德沒心情聊天。麻醉師氣惱地擦肩而過，繼續在走廊里前進。
過了一會兒賴默爾離開了。
「絕對沒有！」
他最終回到他家。
賴默爾眼中燃起了怒火。大衛挑起眉毛問：「糟糕的一天，賴默爾？」
「好吧，」傑米最後勉強地說，「最後一次，我會處理好這些事的。只是要給我一兩天時間。」他幾乎是在深思熟慮之後補充道，「噢，哈勃。」
「因為，傑米，他是你的菜。你還記得嗎？」
她甚至覺得威廉當時可能對其中一個稍大一點的男孩投過毒，不至於毒死，但足以威脅那個孩子服從他，而且從那以後，那個孩子見到謝菲爾德時就會躲得遠遠的。很明顯，瘦削的、受過高等教育的麻醉師的人格比料想的更為複雜。
二十五年之後，其中的一個同謀終於受夠了？還是說另外有人與這件事有關，但是大衛他們不知道？是不是還有人接到了類似的字條，但局裡目前還沒有接到消息？
「我在儘力。事實上，我曾經考慮去找拉里·迪戈商量這件事，但現在不可能了。好像拉里·迪戈那傢伙現在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