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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赫金斯的手術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埃絲特突然拿開手盯著他們,臉色煞白,眼睛像是在冒火,「但是他死了,赫金斯死了!」
「夠了,我們沒有那些東西,」伍茲調侃地說,「再等一百萬年我們也不會有……」伍茲很高興,埃絲特剛才開黑人的玩笑,說明她已經振作起來了,此前威廉的小手術一直讓她心神不寧。
「真的是呵呵勛爵嗎?」考克瑞爾說。
「愛德華茲和史密斯已經出院了,約翰遜也能夠從病床上起身了,還有那個膽結石的老頭,就是格林納威上校醫治的那名病人,明天大概也能夠起身了……他什麼名字?我一直沒想起來。他現在還有些尿瀦留,不過有可能到你晚上值班的時候,他就能正常排尿了。如果他還那樣,那可真是創紀錄了,我能夠說的就這些。對了,明天還要做一個闌尾手術和一個疝氣手術。那天穆恩少校做的兩名疝氣病人看起來恢復得還行,我想他們疼得厲害,他們一直在呻|吟,再留心也不為過啊。『老爹』看起來棒極了,他人很好。這兒還有一名極好的水手,眼睛顏色是海軍藍,正在觀察期,懷疑是闌尾有問題……」
「噢,不會的,埃絲特,」伍茲說,「威廉幹嗎要死?到底是誰想殺死他呢?」
「你必須吃完,它們對你身體有好處。埃絲特,你幾乎沒有吃燉肉啊。」
埃絲特放下叉子,不再撥弄梅干:「巴恩斯,從某種程度上說,這樣我的確會更放心。但這話我說不出口,對吧?穆恩少校和伊登兩人都給其他人做過手術,可要我接受這個事實真的很難。我由衷地希望你來做麻醉,真的。我是說,帕金斯上尉有時也做麻醉,但他不是專業的麻醉師,不是嗎?所以我更希望你來做。其他人的話……天啊,我現在很糊塗,我知道伍茲和弗雷德里卡一定覺得我在小題大做,但我還是忍不住……」
「好啊,我肯定那老頭子會被埃絲特迷得神魂顛倒,」埃絲特離開后,伍茲說,「就是她和威廉確定戀愛關係的那天,我在埃絲特後面進入值班室,看見她和穆恩在裏面。那時候穆恩看埃絲特的眼神啊,就好像埃絲特是——蜜糖或是德文郡乳酪一般,」伍茲笑了,又回來吃晚餐,「其實我一點也不奇怪,那晚埃絲特的確是漂亮極了,好比點亮的聖誕樹。對了,又到我值班的時候了,真累。我走了,你們兩隻愛情鳥單獨纏綿吧。」
「我吃不下,別說這個了。」
「為什麼之前要把他的腿吊起來?」考克瑞爾問。
「最關鍵的是,你不會因為這種娛樂而方寸大亂。」伊登急切地說,他的感激之情說服了自己:伍茲就是這樣的人。
「對你而言可能是小菜一碟,但我就是在聽天書了。」考克瑞爾說,然後又試探著說了一句,「可惜我不能親眼看到你們做手術。」

2

「又有誰想殺死赫金斯呢?」埃絲特說。
埃絲特踱了幾步:「好吧。那這樣,巴恩斯,我們到時候在手術室見吧。」
「是的,傍晚時read.99csw.com候我和他第一次見面,就是在手術結束后,他人真的很好呢,親愛的。他對我說,探長你和他聊過天。」
伍茲的心融化了:「真的嗎,伊登?」
對這個建議,巴恩斯並未表示出心碎的神情。他和弗雷德里卡坐在床邊,兩人緊緊相擁,恐怕他一輩子都沒有如此快樂過。即使那晚弗雷德里卡答應他的求婚,他心裏也一直懷著痛苦和嫉妒,就因為弗雷德里卡暗地裡看伊登時那奇怪的一瞥。但是現在——弗雷德里卡已經完全和伊登撇清關係了,她已經答應要嫁給他——巴恩斯,一旦準備好婚禮就結婚……巴恩斯雙手捧著弗雷德里卡的頭,稍稍把她的頭往後傾斜,然後親吻她修長的玉頸:「噢,弗雷德里卡,我的愛人……」這是一種難以理解的感覺,既超然又模糊。就在這個時刻,她完全屬於他。現在他把她緊緊擁入懷中,親吻著那溫暖的脖頸,那嬌小圓潤的臉頰,那宛如伯恩·瓊斯畫中的美妙雙唇。「弗雷德里卡,我愛你。我是如此地需要你……我的甜心,我迷人的小妖精,我性感的寶貝……」
巴恩斯走進來,坐在床邊。弗雷德里卡離開桌子,撲進巴恩斯懷裡。她雙膝抵在床上,抱住巴恩斯的脖子,長滿金髮的頭在巴恩斯臉頰上輕輕摩擦著:「等到我們結婚了,你不會再讓我吃梅干吧?」

1

考克瑞爾穿過大廳,他的調查仍未停止。他在這小群人中認出了伍茲,腦子裡泛起威廉的喃喃自語:伍茲的聲音。所以他決定加入這場談話,看看能不能從伍茲身上調查出讓人驚奇的東西。燈光昏暗,考克瑞爾沒有注意到埃絲特憂愁的臉,當他意識到氣氛不對的時候,已經太遲了。穆恩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她有些不安,因為我們要給她男朋友動個小手術,但她不願意我們這樣做,得花點時間說服她……」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親愛的,」伍茲堅持道,「這種案例我在手術室見得多了——好吧,至少也見過四五個。真的只是一個小手術,對吧,穆恩少校?」
伍茲走進手術室,將身後的門鎖上。伊登在昏暗的燈光下吸煙的樣子,伍茲裝作沒看見。這齣戲結束了,弗雷德里卡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想和伊登撇清關係,自從她煤氣中毒后,除了巴恩斯,就沒見過任何人。這時巴恩斯容光煥發地回來了,他剛剛去探視了弗雷德里卡,這是他們倆在煤氣中毒事件后的第一次會面。巴恩斯對伍茲說,弗雷德里卡主動建議他們倆儘快結婚。弗雷德里卡沒有必要再為了伊登而分心了,她又回復到以往的冷漠,再也不會和伊登說話……但從眼睛的餘光里,伍茲看見了伊登瘦削的身形、轉過來的頭,摸索出香煙時不停顫抖的手指。伊登開口說:「你好,伍茲!」伍茲心裏一緊,溫和地說:「你好,唐璜先生!」然後走到他面前。
埃絲特恐懼地盯著穆恩:「噢,穆恩少校——不!」
「這些東西看起來有點老,就像黑人老伯伯一樣。」埃絲特拿起一把叉子在盤子里拖曳著,宛如舞蹈的動作。
伍茲臉紅紅的:「伊登,真的嗎?」她掏九-九-藏-書出手帕,有些疑惑地站在伊登面前。
「我真是太傻了。」埃絲特哽咽著說。
「沒。我昨晚值完夜班后回來補覺,剛起床。我——我不想去看他,巴恩斯。我害怕一見到他,就忍不住大哭起來,或是做出什麼傻事……」
廚師好心地把燉肉和布丁分別盛在兩個碟子里:「你們這幫老處|女!以前不是把飯帶回宿舍吃嗎?」
「骨髓炎,就是骨頭的感染,探長。我們要把縫合線拆開,張開傷口,就不會形成膿腫。然後在他腿上打上熟石膏,這樣就用不著把他的腿吊起來了。」
可能弗雷德里卡能夠用超然的鎮定,「理解」埃絲特最近的表現。但伍茲不行,事實上她已經被埃絲特這種緊張又歇斯底里的情緒搞得心煩意亂,只是不願承認罷了。她一直在想埃絲特是不是把失去媽媽的悲傷刻意放大了,如果埃絲特對威廉也是這樣放不下心,這種焦慮情結不斷蔓延下去,小兩口還有什麼幸福可言?真是荒謬啊。伍茲是個直腸子,腦子裡純粹是常人的思維,容不得多少想象的空間。
穆恩少校不知不覺地就掉進了考克瑞爾的陷阱中:「明天到手術室來吧,你可以旁觀的。」
「這不是手術風險的問題,我只是——只是無法想象他被病痛折磨的樣子……」
「如果有黑糖漿就好了,倒進去一起加熱!」
「不,我們更想去動物園,在鸚鵡籠旁邊吃飯。如果不能去那兒,才回宿舍吃。」
「別這樣,」考克瑞爾若有所思,「但我敢說很多人都會同意你們的觀點。」的確,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是的,我發誓,」伊登說,「你真是太……」伊登停頓了一下,然後在這個關鍵時刻發揮他即興創作的本事,「你對朋友多好啊,伍茲。你既不多愁善感,也不糊塗,做事認真負責。就算你家裡晚上開了一個青年男女的愛撫會,第二天你就會恢復正常。就算有男子親吻了你,你也不會立即跑開,四處大叫著,好像被搶劫了紅寶石似的。」
就算那些救護隊員認為她們自大,埃絲特、伍茲和弗雷德里卡三人也不會放在心上。她們回到宿舍,把燉肉倒進煤氣爐上面的平底鍋,然後加熱這堆美味的食物。「這些西梅干看起來糟透了,親愛的,但是聞起來還不錯。該怎麼處理呢?」
「好吧,我沒有責備你們的意思。」廚師就是這樣,要等到別人吃完飯後自己才能吃飯。
「有一點點感染。埃絲特,這種情況很常見,我們會搞定的。」
「喂,埃絲特,你不參加手術嗎?」伍茲說。
「我問了他一些關於赫金斯的問題。」考克瑞爾說著,本想問伍茲聲音的事情,因為威廉好像對伍茲的聲音有些印象,但考克瑞爾又覺得現在問很不合適。
埃絲特有些驚訝地看著她:「最後你還是見了他,對吧,伍茲?」
「準備了什麼布丁?」
「不,我們沒這麼想,我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
距離威廉做手術的日子還有三十六小時,這樣埃絲特有充足的時間把第二天的夜班調成白班。弗雷德里卡到現在為止恢復得不錯,基本上可以上班了。她們這些救護隊員很難得在一起吃頓飯,但這次都排成一列,坐在食堂的服務窗口前。
「我很害怕,」埃絲特哭了,「我真的很害怕!威廉也會死嗎?」
「今早我去看過他,」巴恩斯說,「看起來精神很好。埃絲特,你去看過他嗎?」
「他真是可愛呢,埃絲特。」伍茲熱心地九*九*藏*書贊同。
伍茲後悔死了:「埃絲特,別這樣!我真的理解你,真的。我從沒有忘記你遭受的苦難,哪怕是一丁點。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親愛的。如果一直沉溺在裏面,一直思緒不寧,那是多麼傻的事情!你應該在親愛的威廉面前展示笑顏,而不是哭喪著一張臉……」
「手術根本沒問題,如果放任病情不管,那才會出問題。他的傷口正朝著骨髓炎的方向發展,我們必須把傷口切開,讓膿流出來,就是這樣。」
「爐火純青的闡述。」伊登說。
埃絲特站在桌旁,用叉子撥弄著那些梅干:「你下午會給威廉做麻醉吧,巴恩斯?」
四十名女孩準備用餐了,她們肘碰肘地擠在兩張桌子上。伸手用勺子去舀肉湯的時候,餐刀與瓷碗碰撞出咣咣噹噹的聲音。女孩子們都把頭往前伸,讓自己的嘴更靠近食物,而舌頭則不停地咀嚼著:「把鹽遞給我,梅伯爾。叫布朗夫人把麵包這樣塞過來……我跟你說啊,辛普森,我真不能和你換班……」在這兒似乎沒有必要叫出人們的姓,有的人以教名稱呼,而有的人則在前面冠上夫人或者小姐的稱謂。她們的頭兒坐了首座,看起來被她們孤立了。
「也許你想找其他人來做這個手術,埃絲特?」穆恩少校溫和地建議,「最開始是帕金斯負責威廉,只是他這周都不在醫院。這樣吧,我們讓瓊斯,或是格林納威中校來做這個手術,就看你怎麼想了。」
考克瑞爾轉過身看著埃絲特:「真的嗎,埃絲特?祝賀你。其實我很早就認識威廉了,那時他還是小屁孩呢——他是位很有魅力的男子。」
考克瑞爾根據情況推測:「你們說的是威廉·弗格森嗎?我下午才去看過他……」
「米粉布丁,加了一些看起來髒兮兮的梅干。」
「當然是真的啊。到時候我們給你套上罩衣,你就可以站在一旁觀看了。相信你會有一次愉快的體驗。」
「是的,孩子,到這兒來。我們想在你上夜班之前逮住你,」穆恩說著,溫暖地握住埃絲特的手,他望著伍茲,藍色的眼睛顯得很為難,「我們有一則消息得告訴你,可能你並不想聽到……不,伍茲,別走,待在這兒就好……好吧,埃絲特,也不是什麼很嚴重的事情,不要緊張。我和伊登一直在談論你男朋友的骨折情況,我們對他的情況不是很樂觀,覺得應該進手術室開刀。」
「如果我在工作的地方這麼做,」伍茲冷淡地說,「那就有點搞笑了。」
「燉肉啊!」弗雷德里卡說。
「是的,威廉是這麼說的。」伍茲冷漠地回答道。
考克瑞爾心裏嘀咕著,這種體驗跟愉快一點也不沾邊,但他因為個人原因,還是很迫切地想進手術室觀摩。他高興地說:「我會去的!」等到其他人都散去后,考克瑞爾急沖沖地奔向辦公室,給手下下達指令。他已經知道兇手大概是誰,現在他也明白了動機,只要識破兇手的詭計,就可以將其繩之以法。儘管有些冒險,但也許明天就見分曉了。
「好啊,我們一起回去吧。我不想吃了。」
「不,親愛的!」伍茲說完,彎腰輕輕地親吻伊登,這樣伊登就看不見伍茲的淚水。
「我想是的,」埃絲特一直站在旁邊看他們說話,「我還是走吧,我——我真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威廉!」她低下頭,雙手按在額頭上。
「我大概明白了,難道要我把那個平底鍋拿走,然後我再進門,這是好主意嗎?」
「我想是的https://read.99csw.com。」伊登說。
「如果我們一開始都沒有卷進這些事件中,想來你會更放心吧。」巴恩斯謹慎地說。
「這幫老處|女自大得很,聽她們說話就知道了。」待到伍茲一行人走出食堂后,救護隊員便堵在過道上,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當然,」埃絲特說,「但我不會讓威廉獨自面對這一切的。穆恩少校給威廉做手術的時候我可能不會在旁邊,我會待在外面的休息室。但手術之前我得見上威廉一面。穆恩少校應該不會介意我來吧,巴恩斯,你說呢?」
埃絲特幽怨而悲傷的眼睛遊動著:「我知道我讓你煩惱了,伍茲。但如果你也像我一樣經歷了這些……」
「不,不,穆恩少校。肯定是你來做這個手術,只能是你!伊登,你會協助穆恩少校做這個手術,對吧?」
「好吧,今晚我們一起工作吧。」弗雷德里卡痛快地吃了口燉肉,「那些病人怎樣了,埃絲特?把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如果你覺得你還愛著弗雷德里卡,你就來看看她現在吃的是什麼東西。」伍茲說。
「喂,弗雷德里卡,要這麼乾的話,你得把它們都吃了——這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骨——什麼?」考克瑞爾有些生氣地說。他最討厭這種情形:自己搞不懂,別人卻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希望你來做麻醉。」
「手術之後,他一定會比現在更舒服,埃絲特。」伊登保證。
「是的,他跟我說了。」伍茲氣喘吁吁地說,「真是不可思議——那些無線電波是怎樣傳播的?周圍的一切都粉碎了。我是說,有些人不得不困在瓦礫堆中,期待著救援的到來。但這時候,呵呵勛爵還在對你說:『你們真背』!」
「米飯在廚房桌子上。伍茲,我必須把這些難吃的西梅干吃完嗎?」
「再加上一團德文郡乳酪……」
「那時候他們正在聽德國佬的廣播。」考克瑞爾說。
「我們會對他說明一切的,親愛的,」穆恩少校說,「沒什麼好擔心的,只是個小手術罷了,沒什麼好擔心的。」
「一塊兒倒進去吧。」弗雷德里卡說。
「手術真的沒問題?」考克瑞爾興趣盎然地問道。
「你們的意思是他受到了感染?」
「要不要回宿捨去?」伍茲說。
這裡是手術室的休息區,格爾維斯·伊登坐在那大大的柳條洗衣籃上,等著穆恩少校。「這個老糊塗在哪兒?他說過他七點會到這兒的……」這時手術室的雙開式彈簧門被人從後面拉開,伊登的視線一直到達大廳的正門。
「這樣你就明白了吧,探長,很簡單的。威廉的腿有些感染,所以形成了膿腫。這個膿腫不能夠再發展下去了,所以我們要做手術讓膿流出來。」
伍茲本來是想開個玩笑,但一提到威廉的名字,埃絲特臉上就布滿愁雲。她沒有作聲,只是從椅子上站起來問弗雷德里卡還有沒有米飯。
「是的,是有個污點,」伊登說,「看起來很糟。」其實這個小點看起來很可愛,又讓人覺得有些憐憫。伊read.99csw•com登輕輕把伍茲拉到身邊,拿過伍茲的手帕,溫柔地拭去臉上的污點。「現在你是乾淨的女孩了,」伊登說,然後他又下意識地加了一句,讓伍茲心跳不已,「哦,伍茲——我真的喜歡你!」
「他們的親屬和朋友也可能和他們一樣壞呢。」穆恩少校粗聲粗氣地說,他原本慈祥的藍眼睛剎那間透射出厭惡和輕蔑。
「我想他不會的,」巴恩斯說,「如果他介意,你就用你的纖纖細指把他扇得團團轉。」
「別,這可是我們的寶貝。」伍茲抓住平底鍋。
「別這麼想,開心點,現在去看看他吧。一會兒他就要做術前注射了,我猜他一定很想知道你在哪兒。」
「但是孩子……」
「不會的,除非你想吃。」伍茲笑了。
巴恩斯出現在門口:「三位女神,你們好。我可以進來嗎?」
「他不認識赫金斯啊,」埃絲特說,「赫金斯被送到醫院之後,他才被送進來的。」
穆恩少校快步走來,搶在他們之前進入圓形大廳:「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埃絲特還沒有來嗎?」
「好的,一定要協助,一定。別去想……我居然有不信任你們的想法,真是太可怕了。我知道你們一定會盡自己所能來幫助威廉。請大家原諒我,我只是……只是有些不安罷了……要是威廉有個三長兩短……」埃絲特突然撇下大家,轉身跑向病房。
「我為他們的親屬和朋友感到悲哀,」伊登溫和地說,「只能坐在這兒聽他們幫德國人說謊話!」
「埃絲特和他訂婚了。」伊登解釋道。
考克瑞爾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天哪——這是真的嗎?」
然後便是僅有弗雷德里卡才能聽懂的呢喃。
「很遺憾我們必須這麼做,埃絲特。」伊登斬釘截鐵地說,「沒什麼好擔心的,親愛的。我們認為他腿上有點膿腫,最好是給傷口拆線讓膿流出。」
「不錯,但這隻是因為威廉花了更多的時間才讓自己從廢墟中逃生。他以前在赫金斯手下工作——他們一起經歷了所有的空襲,就在他們坐下來暢談老時光的時候,炸彈就落下來了。」
伍茲看著埃絲特:「埃絲特,現在到你值班的時間吧?」
「是的,我到這兒來就是問你這個。」巴恩斯說,「你要不要讓其他人來做,埃絲特?帕金斯可以勝任。」
「哦,天啊!」伊登驚訝于伍茲說話的腔調,他已經從太多的女人口中聽過這樣勝利后狂歡的聲音了。「天啊,不能讓她驚訝!」所以伊登儘可能語焉不詳地告訴伍茲,她臉上有個污點。
「是這樣的,他腿骨斷裂並且部分重疊,這種案例很常見。把腿吊起來保持伸展狀態,有助於他骨頭斷裂的部分重新接合。我想我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呃,伊登?」
「可憐的孩子,她已經陷入情網了。」穆恩看著她說道。
「角落的病床里還有一名從天而降的骨折病人,就是脛骨和腓骨骨折的那位。」伍茲笑著說。
「這幫傢伙應該上絞刑架!」穆恩少校突然憤怒了,「在所有骯髒的背叛行為中,我相信這是最嚴重的。優秀忠誠的間諜應該是勇敢的人,在敵國的土地上為自己的祖國服務:就算手段並不光彩,但從他們的角度看,英雄魅力也不會有所削減。可這幫人安然無恙地站在德國的土地上,卻對他們的祖國大肆誹謗……噁心!卑鄙!我只希望戰爭結束后這幫人得到報應。」
「正好她來了。」伊登說。埃絲特從正門走進來,摘下她圓圓的護士帽。她走到他們中間:「剛才是你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