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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也一直都在保護你。」伍茲說。
「她是說比頓上校把所有的垃圾桶都重新塗了一遍漆,」埃絲特說,「每次他過來塗漆,那些裝滿黑漆和白漆的桶就堆在大廳和走廊上,我們都絆倒好多次啦!兇手肯定注意到這個,就想了這個主意。兇手只需要提一桶黑漆走進手術室,事成之後放回原處就行了。」
弗雷德里卡勉強笑笑,把帽檐外的頭髮捲起來,突出的部分塞進外套猩紅色的衣領中:「好吧,我知道現在鬱悶到了極點,有時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會穿上這種又丑又髒的衣服,你說呢,埃絲特?」
他飛快地看了伍茲一眼,笑容一閃而過:「毫無疑問你有可能犯下所有案子。」他指出這一點,笑了。
「你這人太好了,不是嗎,伍茲?儘管在這樣可怕的時刻——你還是多麼忠誠啊!」
「當然手術室很熱……」伊登說。
「可憐的人啊。」伍茲說。她把茶和牛奶倒進茶杯中,又加了一點點糖,然後走到後門:「嗨——先生!要不要來杯茶?」
「格林納威中校難道不好嗎,伊登?」
「天哪,伍茲,我在想黑漆是從哪兒來的時候,就想到這個了。」
「我需要一點阿司匹林。」埃絲特站在梳妝台旁,虛弱無力。
「為什麼你不把這一切告訴考克瑞爾?」伊登說。
伍茲猶豫了一下,但很快就無視伊登,大聲而狂怒地說:「赫金斯和威廉……當他們遭受空襲,被埋在瓦礫堆下的時候——他們最後聽到的事情是什麼?」
「宿舍?這兒?那天早上?我肯定不在……」伊登恍然大悟,「哦,天啊!我那時在這兒!其實我根本沒進你們宿舍,我只是想和弗雷德里卡說話,我在食堂里透過窗戶到處尋找她的身影。她不見了,我以為我沒有趕上她——後來我才意識到,她比平常走得晚,因為她要在救護隊的食堂里吃早飯。那時候你們宿舍的煤氣正好用光了——不管怎麼說,我走到門口,就是這兒,探進頭叫了幾聲,看有沒有人在。沒人回答,所以我又回到大門那兒,在那兒等到了弗雷德里卡。我想和她說——好吧,我只是想和她說說話。」

2

「為什麼不是我?」伊登說。
「說得不錯,我的背包正掛在你的挂鉤上呢。」
伊登看著伍茲,心裏掂量著。過了一會兒,他說:「我要——補償,伍茲,我——我很欣賞巴恩斯,你是知道的。我想這本該是他的世界,而我——是的,我幾天前昏了頭,對弗雷德里卡說了一些話,現在我希望這一切從未發生。當然,弗雷德里卡沒有理我,」伊登老實說,「但我真的傷害了巴恩斯。他準備去行鷺鎮取修好的車,就可以帶弗雷德里卡到鎮上吃午餐。我想這正是他們訂婚的好時機,買上戒指和其他東西,你都了解的。聽起來我好像試圖墜毀在連天使都不敢行走的地方,」伊登難過地說,「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向弗雷德里卡道歉,我不該吻她——我會像我現在這樣對她道歉,請求她忘記這一切,然後祝願她和巴恩斯百年好合。」他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真是不好意思,先生。你們是想外出嗎?」
伊登和伍茲還待在廚房,埃絲特和穆恩少校待在一起,隱隱有些不安。自從那晚埃絲特和威廉確定了戀愛關係,穆恩少校就沒有再說過讓她困擾的話。但他曾經親吻過埃絲特,現在穆恩眼中泛出的摯愛是多麼的絕望孤弱,埃絲特溫柔的心也碎了。對巴恩斯一起出去兜風的建議,她非常感激。
「天啊,舞會那天晚上——貝茨說她知道殺死赫金斯的兇手,而且她有證據。不錯,她的確握有證據。那為什麼她不告訴探長呢?她究竟在保護誰?不會是我!也不會是弗雷德里卡——她又不愛我們的弗雷德里卡!更不會是埃絲特,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如果是穆恩少校或者巴恩斯,為什麼貝茨會一反常態,要當幫凶呢?很明顯只能是你。考克瑞爾探長已經說過了,貝茨對這個證據也只是半信半疑,但她把這個證據藏起來,為的是有一天能和你對質。那晚舞會上你對貝茨不好,她生氣了,決定把你的事抖出來!我那晚跟在她後面到手術室,我就想看看她究竟在手術室里藏了什麼。」
「我想你可能很希望我是兇手吧,」伊登看著巴恩斯,眼睛里露出半開玩笑的神情,「我是說經過一系列的排除。我不願說你是兇手,我要等到最後才會懷疑到你頭上。」
「好了,親愛的,別再我面前演戲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然後呢?」

3

「你們好像一直都在懷疑我。」伊登難過地說。
三個男人慢慢地走到食堂吃飯。「那些女孩單獨留在那裡,我覺著不是太好。」穆恩走在兩人中間,眼睛盯著鞋子,「有人不知道……全怪那嗎啡。」
一名女警坐在樓下房間的爐火旁,徹夜監視著整個宿舍。埃絲特睡不著,起床找點阿司匹林。女警三步一跨地走上樓梯,站在埃絲特身旁:「你想要什麼?」
「如果這是推理小說,穆恩肯定就是殺人犯,」巴恩斯說,「那些小說中的兇手總是仁慈和藹的老紳士,因為你根本就不會想到他頭上!」
「這是為了你們的安全。」女警憤憤地說,然後大步走下樓梯。
「那就是說我沒有嫌疑啦?」弗雷德里卡說,「太好了!」
「而且兩次手術交接的時候,我們都在手術室進進出出。」伊登指出這點。
「不錯,在其他門口我或許會難以置信,可是手術室門口絕不會如此!如果真的看見戴著面罩、穿著罩衣的人,你會訝異,因為你覺得這時候手術室不該做手術。但你不該驚訝萬分,也不該難以置信。」
「說給你們聽?」伍茲叫喊起來,「天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守這個秘密!」
巴恩斯體貼地看著穆恩,他真的老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二十歲。「我得說,我看不出來你哪點像殺人犯。」巴恩斯笑了。
「她那時在病房外面等你。」
「哦對,還有貝茨。她的情況不同,」伍茲坦率地說,「很明顯我用不著殺死貝茨,就可以把罩衣拿回來,任何時間都可以。但我沒辦法消除貝茨心中的懷疑。如果我罩衣上的黑漆可以證明我就是兇手,就算我毀去罩衣也沒用,貝茨的腦子裡還是有read.99csw.com那些想法。」
「兇手怎麼保證他塗過的氣體罐會用在赫金斯身上?」埃絲特說。
「我很好,穆恩少校。我只是受了一點驚嚇,就是這樣。我——我站在門口,你們都不說話……你們就這麼站著,一句話都不說……我想肯定出事了,我以為他死了……」埃絲特突然嗆住,餘音消逝在空氣中。
「我真不明白你是怎麼忍受過來的,巴恩斯。」穆恩少校有些反感,但弗雷德里卡那種孩子氣的成就感,也讓穆恩不禁感到好笑。
「你有可能嗎,親愛的?」弗雷德里卡盯著她。
「呃,你沒有辦法這麼做,」弗雷德里卡平靜地說,「車子坐不下。」
「我根本就不是表白什麼心跡,」巴恩斯不太高興,「沒有證據證明赫金斯是被人殺害的。在這種情況下,恐怕世上沒有哪個麻醉師會去懷疑氣體罐中的氣體。就算我知道赫金斯是被謀殺的,我,或是任何處在我這個位置上的人,都不會這麼做的。」
「還有貝茨呢?」伊登說。
「好吧,她不可能知道我當時說的話,原因就是這麼多。我希望你不要在意她些許的搬弄是非,老兄?」
「考克瑞爾真不讓你見威廉嗎,埃絲特?」巴恩斯說。
「我們剩下的人都脫不了干係,」穆恩少校不情願地說,「那真是一個恐怖的夜晚,沒有人看見我們在做什麼。伍茲說她待在宿舍,埃絲特說她離開病房后也回了宿舍。巴恩斯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不在病房,就是赫金斯剛送進來之後的半個小時。伊登那時正在做晚上的例行巡查……我在給病人辦住院手續,但不在場證明也並不完全成立。」
「你的睫毛膏都掉了,伍茲,看起來很詭異。」弗雷德里卡說完,大家又沉默了。
他們走了大概一兩分鐘,一直沒說話,直到巴恩斯突然停下來:「我們坐車去兜風,卻沒有叫上他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埃絲特就有點想出去玩,她也不見得真的想待在這兒,一直擔心威廉。」
「我想沒什麼問題。」穆恩擺擺頭。
埃絲特突然從床上爬起來,弗雷德里卡也從椅子上站起來:「伍茲……!寶貝……!伍茲,別哭,親愛的……!伍茲,我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是寶貝,就算我們因此而有所不同……」穆恩少校用自己充滿理性的聲音打斷了她們的七嘴八舌:「伍茲,親愛的,對你來說,這是一場悲劇。但實際上那晚在廣播里的不是你弟弟,可能是呵呵勛爵。威廉說的就是呵呵勛爵,你昨晚在手術室外跟我說過了。」
「我很遺憾,小姐。」警察並未生氣。
「好啊,真是太爽了!」弗雷德里卡從椅子上跳起來,擺動著穿上藍色的長外套,戴上救護隊圓圓的護士帽,這樣帽子就壓住了她富有彈性的金髮。
「我們當中的任何人都可能犯下第一樁案子,」伊登不耐煩地說,「(當然,弗雷德里卡不算在內!)而且我們當中的任何人都可能殺死貝茨,但那天我們都不可能放煤氣毒殺弗雷德里卡。就拿我來說吧,我不可能知道她們正好缺一先令。只有知道這一點的人,只有知道她們的煤氣正好用光了的人,才會想到把煤氣爐閥門打開這種計劃。」
「兇手那時大致推測了一下。推測得很好,因為我記得那個十二指腸潰瘍的手術做完后,氧氣正好用完,所以我只是把新的氧氣罐換了上去,而沒有用。說不定當時手術室也有人偷偷地把氧氣罐里的氣體放光了,只是沒人注意罷了……」
「不會的,底層的油漆已經完全硬化了,加工成了有光澤的烤瓷。可能松節油會抹去一些底層的油漆,但那些罐子本來就很久了,破破爛爛的,應該沒人能注意到。」
「親愛的,不要再『我我我』了。你明明知道這點:貝茨把那些珍貴的證據藏起來,不就是想讓你免受牽連嗎?」
畢竟談論黑漆會是相當程度上的解脫。「難以置信,手法竟是如此簡單,」巴恩斯依然沉浸在詭計給他帶來的震撼中,他可在上面栽過跟頭,「更換氣體罐中的氣體是不可能的,所以兇手換了一個氣體罐。兩種氣體都無色無味,就算給你一千年時間,也不見得能夠區分它們。」
「所有的殺人犯都有些瘋狂,」穆恩說,突然又加了一句,「我就覺得我像個殺人犯,我清楚這一點。」
「不,弗雷德里卡沒有。」巴恩斯說。
「廣播啊。」弗雷德里卡說著,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看了伍茲一眼。
下午,巴恩斯、伊登、穆恩三人在宿舍里喝茶。「我想我們幾個已經被打上兇手的標籤,綁在一塊了。」伊登說著,把臂彎里夾著的一盤塗了黃油的麵包滑到桌子上,又從口袋裡拿出兩塊餅乾,「在食堂里,大家都不安地坐著,把茶匙在茶托里搖來晃去的,只要我們一和他們說話,他們就趕緊跳開。所以我們完全被孤立了,只有把配給的食物帶回來吃了。」他從另外的口袋裡,又掏出三塊餅乾。
「當然,沒有人想謀害這些女孩,儘管……對了,」伊登聳聳肩,「為什麼事情一直都不消停?有人試圖謀害弗雷德里卡,我們卻找不到明顯的動機。如果那人是瘋子——為什麼之後又不再次下手,或是對其他人下手。我想那人瘋了。」
「是這樣,可是——好吧,假定你那晚殺了貝茨,你那時做了什麼?僅僅是把罩衣放回洗衣籃里,把塗上的油漆刮下,也許之後把刮完油漆的氣體罐和其他氣體罐放在一起。只有你知道究竟有多少罩衣是用過的,有多少罩衣已經洗乾淨,諸如此類的事情,你可以拿到清單。你會花上危險的幾分鐘,給貝茨穿上罩衣,把她放在手術台上,幫她穿上靴子,戴上面罩,讓我們的注意力從罩衣上移開。最後還在貝茨死後,刺了這名可憐的女孩第二刀……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想用別的方式處理罩衣,這種方式可以很容易就能解釋——只有你了解這些日常流程,尤其是貝茨死後。不,不,伍茲,在我們這些人當中,要說是誰殺死了貝茨,你應該是嫌疑最小的人。」伊登好奇地說,「我還是想知道,究竟是什麼魔性驅使著你,讓你那晚跑去手術室!」
「是啊,有個傢伙一直跟著我們,正在外面晃來晃去的。」
「我明白了,好的。」女警說。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瓶子,不情願地從裏面倒出兩塊藥片,然後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倒滿一杯水九*九*藏*書。「你守在救護隊員身邊,也只能看到兇案發生啊。」弗雷德里卡從床上起身,注視著她們。
「聽你的說辭,好像你知道誰是兇手。」
伍茲拿過巴恩斯的杯子,給他斟滿。她站在小桌子對面,手裡隨意地拿著茶壺,忘了把茶壺放下:「這很簡單。想得越深入,就越覺得整件事情很簡單——如果可以這麼做的話。赫金斯是手術名單上的第二個,兇手把推車上的氧氣釋放了一些,這樣氧氣罐中剩餘的氧氣只夠一兩次手術用——如果是十二指腸潰瘍那樣的大手術,只夠用一次。兇手知道我們一定會拿一罐新的氧氣,給下一次手術用。本來氧氣罐要到藥品管理中心去拿,但是儲藏室裏面存有三四罐,可以滿足當天手術的需要。兇手只需把塗了黑漆的那個氧氣罐放在架子上,這樣換新氣體罐的時候,顯然我會選擇離手邊最近的。」
伊登揮舞著一隻手,他急聲說:「別,伍茲!」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沒發生這種情況,」巴恩斯看著伍茲受驚嚇的臉,笑了,「考克瑞爾第二天檢查了整個手術室,我估計有個氧氣罐被漆成了綠色,這樣總數才符合。」
伊登看著巴恩斯,附和他的話。
「我?」伊登難以置信。
「伍茲又如何呢?」伊登一遲疑,伍茲就開口了。
「重要——怎麼說?」
巴恩斯把手深深地插|進厚呢短大衣的口袋中:「哦,那可真荒謬……」
「這個,可能事後二氧化碳罐上塗的黑漆被抹掉了,就在清點那些空罐子之前。再說要在手術室里要找到丙酮和松節油,那是太簡單了。而且油漆又沒有完全硬化,僅僅是晾乾而已。」
「不,也不能這麼說。我的意思是,那晚一直跟在貝茨身後的人並不是我。我之前說過了,那時我真的是在等你。然後我決定回宿舍,但在路上我想乾脆順道去手術室看看,看看貝茨在裏面幹什麼。」
「哦,我對此一無所知,」伊登仍然似笑非笑,「你從老赫金斯身上發現了什麼?你可害死了赫金斯嬸嬸的堂兄的妻妹的女兒啊。」
伊登用手掐住伍茲的下巴,扭過她的臉,兩人四目相對。
「他大聲叫喊,說他以前聽過這個聲音。」埃絲特努力讓自己保持安定。
弗雷德里卡其實更想待在巴恩斯椅子邊上,把玩巴恩斯柔軟的淺色頭髮,把他的頭髮弄出兩個小角,這樣巴恩斯看起來就像牧羊神。但她還是很順從地跑過去,隨後弗雷德里卡哀怨的聲音就傳到他們耳朵里:「可我不知道它們放在哪兒,親愛的……可我一直不知道怎麼切整齊啊,伍茲……」伍茲一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忙著拿杯子和茶托;一邊給弗雷德里卡說明該怎麼做。穆恩坐在埃絲特床邊:「感覺怎樣,親愛的?」
埃絲特這時也清醒了,不再擔驚受怕,她急促地說:「親愛的伍茲,別再說了。我們肯定相信你不是兇手。別再說了,否則你會後悔的……」
「二氧化碳不是要引起刺痛感嗎?」
「問題是到處都沒有綠色的油漆。」弗雷德里卡說。
「你躺著別動,」伍茲又把埃絲特按在床上,「弗雷德里卡,來吧,我們來處理。」
「呃,那時弗雷德里卡來了,她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我想她可能和你一樣,對我有成見,認為我就是不安好心的大色狼,而她就是我名單上的下一個獵物。」
「是我叫威廉這麼說的。」伍茲沒有把頭抬起來看穆恩,「一開始我沒有去看望威廉,就是怕他認出我的聲音。我和我弟弟的聲音很相像,家族遺傳吧,講話的方式差不多……我在病房和考克瑞爾探長聊天的時候,我完全忘了這點。後來威廉認出我的聲音,我才跑去找他,跟他把一切情況都說了,請他保密。」
「到底為什麼?」伊登說。
「哦,是那些回收桶吧,不是嗎?」弗雷德里卡說著,好像這是顯而易見的推斷。
「這些三明治相當可疑。」巴恩斯說著,把用花邊墊布包裹著的三明治在盤子里展開。
和穆恩少校、埃絲特一起坐在沉悶的小房間里,弗雷德里卡有些厭倦。她更想和巴恩斯單獨在一起,或是再加上伊登,正好讓他看看她和巴恩斯是多麼恩愛。弗雷德里卡那遲鈍的小腦瓜很容易就能滿足,她對巴恩斯那毫不掩飾的愛意就是對伊登的懲罰,伊登已經為自己魯莽的行為和瘋狂的愛戀付出了代價。但弗雷德里卡的確背叛過巴恩斯,現在她急於抹去這段不舒服的回憶,畢竟是她對巴恩斯不忠。弗雷德里卡有些不安地說:「我們就不能出去逛會兒,做點其他事么?這兒太悶了。」
「據我們所知沒有砒霜。」弗雷德里卡低聲糾正。
「威廉後來也說過這種話。我經過他的病床,停下來和探長聊了一會兒,探長那時就坐在威廉床邊。我那時從手術室拿回來一個箱子,身上可能帶有乙醚的味道——可能當時很多想法交織在威廉腦海里,也可能這種味道讓他想起空襲那晚的手術室,他腿部做手術的情景;然後一直上溯到他被壓在瓦礫堆下的時候聽見的聲音……應該是我的聲音,於是威廉從床上坐起來大聲叫喊,和赫金斯一樣的表現:『我之前在哪兒聽過這個聲音?』」
「兇手怎麼會知道,十二指腸潰瘍手術到底需要多少氧氣?」巴恩斯說,「連我自己都無法估計。」
「如果換成是你,也會難以置信的。想想看,一個戴著面罩、穿著罩衣的人站在門口,而時間是凌晨一點。」
「對所愛的人忠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伍茲顫抖的手抓著伊登的袖子,她能感覺到伊登前臂的肌肉在抽搐,但很難察覺兩人關係的僵硬和疏遠。伍茲一口氣說出:「如果你是指,我對我弟弟不變的忠誠……」
她看起來比以往更樸素,因為臉上的妝已被之前的淚水抹去。眼睛下方還有一些睫毛膏的殘跡,眼瞼外方深深印著鴉爪一般read•99csw•com的痕迹。臉頰的一邊,胭脂的痕迹若隱若現。伊登把伍茲拽到自己面前,頭稍稍向後昂起,仍然盯著伍茲的眼睛:
「非常感謝,」巴恩斯聳聳肩,又加了一句,「拋開你在這個問題上的直覺不談,事實上我根本就沒有殺人動機。」
他們明白這點,只是心理上還不能接受罷了。理智告訴他們兇手就在他們之中,但是情感卻與理智相悖。兇手到底是誰?不,不是慈祥的老穆恩。也不是伊登,他那張醜臉有著獨特的魅力,他還有著敏銳的頭腦和熱切的誠實。還有,上帝知道,不是巴恩斯!也不是埃絲特,她既和藹又高貴。也不是弗雷德里卡,她是如此美麗。更不是伍茲,她有一顆博大慷慨的熱心腸。「我不明白的是,」伊登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讓他們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兇手是怎樣計算時間的。拋開這些不談,赫金斯九點半才送進來,兇手下定決心,實施整個計劃,僅僅用了一個多小時,兇手是怎麼做到的?兇手怎麼想到的?」
「而且現在一共加起來,兇手手裡就是2.25格令了。」
弗雷德里卡拿起防毒面具和鋼盔,在手裡把玩著,想了一會兒說:「噢,真是麻煩!我不能戴上它們,太麻煩了……」
「你不應該一個人背著包袱,親愛的。你應該把秘密說給朋友聽。」
「應該是兩桶,因為氧氣罐頂部有一圈白邊,兇手必須同時使用黑漆和白漆。弗雷德里卡,你能夠想到這一點,真是太聰明了,真的。」
「親愛的,那是我的。」埃絲特說。
「如果二氧化碳濃度相當大,的確有刺痛感。比如把鼻子伸進裝滿二氧化碳的碗里,就會有種蟻走感,就像蘇打水裡面冒的泡泡。但問題是戴著面罩不會有這種感覺,就算在推車周圍嗅來嗅去,也不會有這種感覺。還有,我根本就沒有檢查過氣體罐內的氣體。氧氣罐就應該是裝氧氣的罐子,我從來沒懷疑過。」
「除了謀殺?」伊登指出這點,他的頭偏向一側。
「這個嘛,我們的弗雷德里卡才沒心思去想這麼多彎彎繞繞呢。」伍茲笑著說。
「他把這些都考慮進去了,肯定地說需要十二個小時左右。這樣塗油漆的時間就是晚上十點,或者稍遲一點。」
「你是說……?」
「那,你那天早上在我們宿舍幹什麼?」伍茲直率地說。
「德國的廣播。」伍茲說,「千萬別忘了!德國的廣播給他們講的全是戈培爾的謊話。赫金斯麻醉的時候,他失去了意識,他那時精神恍惚,就好像瓦礫堆砸到他身上。赫金斯聽到我的聲音,他聽到我說『丘吉爾』的事情,我敢說當時廣播裏面也提到了丘吉爾……赫金斯當時做了什麼?他又說了什麼?埃絲特,你當時在場,還有你們,巴恩斯、伊登、穆恩——你們都在場。當時赫金斯聽到我的聲音,他說了什麼?」

4

聽到伊登和伍茲兩人也會一起來,弗雷德里卡很高興,但一名警察在公園大門把他們攔住了。
「保護我?」

5

「這是因為她無意中聽到你和貝茨在病房裡的談話,」伍茲解釋道,「貝茨威脅你,說你違背了誓言,她還有其他的報復行為。這樣弗雷德里卡立馬就知道赫金斯到底聽到了什麼。」
「整個蛋糕也很可疑,」穆恩少校打趣地說,「我從桌上拿了就走,沒人敢吭聲。」
伍茲打開水龍頭,細小的水流噴進水槽,她又把水龍頭關上,再打開。她不假思索地說:「我不知道——只是好奇心吧。」
伍茲抬起頭,眼裡噙滿淚水:「你這麼說真是好笑,穆恩少校!昨晚你明明還說這些叛國者應該上絞刑架,而且他們的親屬和朋友也和他們一樣壞……」
「不,我手上就這麼點。我只是上交了一半而已,」弗雷德里卡冷冷一笑,「我很聰明地少交了0.25格令,考克瑞爾甚至都沒問我,是不是就這麼多。很聰明吧?巴恩斯當時看著我,但他不敢泄露半句。你也不會吧,甜心?他和其他人一樣,都老老實實地把兩片嗎啡上交了,但我只交了一片。」
「我們不能讓你們單獨出行,小姐。」
埃絲特當時就震驚了:「弗雷德里卡——你還有嗎啡?考克瑞爾說我們手上都沒有嗎啡了,我還以為是真的。」
「的確沒有完全晾乾,」伊登也贊同這一點,「因為伍茲的置衣上面留下了黑色的印記。」
「我覺得你這名紳士表白心跡的時候,說話過火了些。」伍茲說。
「那正是我愚蠢的地方,」伍茲突然承認這一點,「但你們那時是什麼樣子?好像這些案子都是我乾的。很明顯我沒有殺害赫金斯:他很有可能把我的秘密抖出來,這對我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我就沒辦法在這兒混了,只能離開……但這還構不成殺人動機。就算是我殺了赫金斯吧,同樣的,也假定我想殺害威廉,但我幹嗎要殺害弗雷德里卡呢?」
「伍茲,你還是把茶壺放下吧,」埃絲特有些不悅,「茶已經濺得到處都是了。」
「回收桶?你在說什麼啊?」
伍茲靠著小小的水槽,仍然是老習慣:腿往前伸,雙腿在腳踝處交疊。他們聽到旁邊的房間傳來低低的聲音。她最後看著伊登的眼睛:「你真不知道?」
不安的沉默持續了一點時間,每個人都回想起伊登那天早上從埃絲特她們宿捨出來的情景,伊登現在並不承認他在場,但沒有人想把這事說破。伊登看著大家,眉毛稍稍一動,但大家都不出聲,他也就繼續說下去:「巴恩斯和穆恩也是這樣——他們可能會做其他事,但不可能殺害弗雷德里卡。https://read.99csw•com至於埃絲特,假設她可能做這事,但她救回了弗雷德里卡的命!還有,不管怎麼說,很明顯她都不可能謀害威廉。伍茲嘛……」
「好吧,當然有。那時候我一個人待在宿舍,等著埃絲特從聖伊麗莎白病房那邊回來,就是這段時間,氧氣罐被塗上黑漆,準備用在赫金斯身上,所以那時我沒有不在場證明。無論如何,我都有大把的機會一個人混進手術室。貝茨護士長被殺的當口,我也是獨自一人,而且我輕而易舉地就能假裝自己『發現』了貝茨的屍體。我很清楚停氣的那天早上,弗雷德里卡會回來睡覺;儘管我知道巴恩斯會帶她到鎮上,但我很有可能會忽略這點,或是認為巴恩斯可能來得太晚,而沒有辦法挽回弗雷德里卡的生命。至於威廉——好吧,那真是不費吹灰之力,尤其是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我有大把的時間一個人待在手術室——因為我要把塗過黑漆的氣體罐給換掉,這樣他們就不會再使用這個氣體罐了,就是這些事情……」
「很遺憾我們必須派個人和你們一起去。」警察有些歉意地說。
伍茲板起臉:「我覺得是你殺死了赫金斯!」
伍茲一言不發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進廚房。伊登等了兩分鐘后,也跟著進了廚房。伍茲從水龍頭邊上轉過身,手裡拿著一條濕毛巾準備擦眼。伊登對她笑笑,從伍茲手裡拿過毛巾放在一邊,又拿起一條幹毛巾溫柔地幫伍茲擦臉。「我可憐的老伍茲。」伊登像是在同孩子說話。
「那是以前的事了。我花了整整半小時讓那個老傻瓜相信,那名女孩的死不是你的責任;如果他繼續誹謗醫生的工作,那他就等著好看吧。我把他嚇得魂飛魄散!本來我想過後告訴你的,但那天早上老傢伙就在手術室里升了天,之後我就忘了這事。」
「別開玩笑了,伍茲。」弗雷德里卡不耐煩地說,「我想他沒聽到你在德國人的廣播里說話吧?」
「這或許能成為我殺害貝茨的動機,但跟赫金斯沒關係啊!」
「2.25格令致命嗎,穆恩?」
「那些松節油不會把底層的油漆也抹去嗎?」
巴恩斯巴不得「忍受」弗雷德里卡更多呢:「好了,親愛的,走吧。」
他們鬱郁地回到宿舍,開始小聲地抱怨這種不自在的感覺。一直被監視,不能單獨行動,走哪兒都有人跟著,不斷受到騷擾和糾纏,由此而產生的奇怪感覺讓他們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抓狂了。考克瑞爾「把罪犯繩之於法」的行動漸入到可怕的高潮,他們的神經第一次被刺痛了。他們怒氣沖沖地坐下來,看著窗外那一動不動的寬闊背影。弗雷德里卡急躁地說:「埃絲特,親愛的,你剛才出去的時候又把我們的背包給弄混了!」
「是有這可能。」伍茲平靜地說。
「不是吧,好吧,這或許是你的,我們真的需要給這些新的背包標上記號,埃絲特,我們一直都搞混了。不過我很快就能分辨出來。」弗雷德里卡把手伸進帆布製成的防毒面具包,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當中裝有一片白色的藥片,「對了,這個背包是我的,我把嗎啡放在裏面了。」
「看在老天爺的分上,伍茲——你不會以為我想謀害弗雷德里卡吧?」
「這好像是另外一種生活,穿著舒適的護士服,還有絲質的罩衣,戴著滑稽的小帽子,伴隨著鮮花、羽毛還有其他東西。我都快忘了怎麼穿上其他東西了,除了這頂討厭的小圓帽……」
「我看你那天早上被愛情沖昏了頭,見誰都想說話。」伍茲戲謔地說。
「我們不是單獨出行,還有四個人和我們一起。」
他們可以聽見伍茲的聲音,她向那名警察保證茶裏面絕對沒有砒霜。
「也就是說,你想告訴弗雷德里卡,你已經出局了,把所有機會都讓給巴恩斯。」伍茲冷冷地說。
「當我把這一切想通的時候,就不會在意了。」巴恩斯坦率地說。
「現在你知道我這個見不得人的秘密了,伊登。」伍茲冷冷地說。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埃絲特躺在休息室狹窄的床上,病懨懨的。但她仍然努力擠出笑容,試圖站起來,「伍茲,我來泡茶吧。」
「所以你就是這麼做的。」弗雷德里卡說。
她把防毒面具和鋼盔又掛回到挂鉤上,然後挽著巴恩斯的胳膊走了出去,現在正是冬天的下午。
巴恩斯臉色變了,他不客氣地說:「不錯,我聽見你和赫金斯討論過這個。」
而伊登和伍茲在這間小屋子裡重新審視了彼此的關係,兩人結束了談話,從水槽那邊出來,神情壓抑,他們也聽到了巴恩斯的建議。穆恩出門去食堂取男士們用的防毒面具,很明顯他在這件事上比弗雷德里卡具有更多的意識。巴恩斯回到弗雷德里卡身邊,她正在寒冷的公園裡來回踱步,有些不耐煩。
弗雷德里卡明白,只要他們單獨出行,巴恩斯就會把車停在某個地方,抱著她的手臂,親吻她,愛撫她,對她說她是多麼可愛迷人。弗雷德里卡不太善於表露自己的感情,她極其渴望這樣的機會,可以向巴恩斯表達她真正的愛意。然而,她也不能剝奪埃絲特那小小的快樂,埃絲特的確應該出去走走。弗雷德里卡馬上說:「親愛的,當然要叫上他們,快去吧!」
「不,不能這麼說,當然……」
「呃,我想他是很好,儘管喝酒解悶的時候,他太無趣了……我有一次幫他做過一個急性闌尾炎手術……」伊登開始談論醫院的八卦,他們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直到伍茲和弗雷德里卡拿著一個大大的陶瓷茶壺和幾個茶杯回來。「對了,你也被一群警察跟著?」伍茲說著,從桌上拿起一罐牛奶倒在壺裡,然後在抽屜里搜尋刀子和湯匙。
「那個——是這樣的,第二天早上一切都變了。這事兒和手術室里的麻醉事件攪在一起,不管什麼事,反正都攪在一起了。我不知道赫金斯是怎麼死的,但貝茨的死因卻非常明確。可憐的小貝茨,她太傻了:就這樣被刺死了,尤其是死後又被人刺了一刀。這真是太——太冷血、太殘忍了。我覺得你干不出這種事情。接下來又是弗雷德里卡的事件,我就把事情聯繫起來了。」
「那樣嫌疑人就剩下我、你還有那三名女孩了,」伊登諷刺地一笑,「一道有趣的選擇題。」
談話像是被蠟封住了,場面冷了下來。上一次像這樣的強制休假是多久以前?如果沒有穆恩少校,沒有巴恩斯,沒有伍茲,手術室九*九*藏*書怎麼撐下去?如果沒有埃絲特和弗雷德里卡,那些在聖伊麗莎白病房的病人又怎會倖存?如果外科部只留下格林納威和一名負責一般事務的官員,頂多還有個整形外科的醫生,外科部還能正常運作嗎?但那幫人的腦子裡從來不考慮這些問題。伍茲最後打破了僵局,給白堊和乳酪護士辯護,埃絲特也覺得她們倆完全能處理好病房的事務。「好了,不要再說這些無聊的話了。我們談談黑漆吧。」
「考克瑞爾在做實驗呢,」穆恩少校說,「他似乎很得意,因為他證明了氣體罐在半夜之前就被人塗上黑漆,就是赫金斯死去的前夜。只有這樣,油漆才能及時晾乾。」
「我認為,貝茨當時的確意識到誰是兇手。她簡直不敢相信看到的人。」
「噢,看在上帝的分上,」伍茲說著,走到門口取下防毒面具包,「你搞錯了,弗雷德里卡。這是埃絲特的——裏面沒有嗎啡。這兒的才是你的,裏面有裝著嗎啡的瓶子。所以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們不要再搞錯了……」伍茲站在那兒,一隻手拿著背包,另一隻手掏出瓶子給她們看。
「這些再重要不過了。」弗雷德里卡說。
「不管怎麼說,都不可能是我乾的,巴恩斯,對吧?」弗雷德里卡突然開口,顯然這些話在肚子里已經打好腹稿了,「因為氣體罐做手腳的那段時間,我都在病房裡照看那些多災多難的病人。」
「考克瑞爾應該不會這麼想,老兄。」
「我們開車去兜風。」弗雷德里卡說。
「我帶你坐車去兜風吧。」巴恩斯馬上說。
他們不安地看了弗雷德里卡一眼,又看看伍茲的臉,然後目光遊離到這間凌亂的小房間,躲過這些明亮的黑眼珠。
「伍茲曾經有個特別寵愛的弟弟。」穆恩少校溫和地說,而伍茲坐在一片狼藉的桌子旁,把頭埋進胳膊中,泣不成聲。
「我沒有。我拿的是我的包,你們的都掛在挂鉤上。」
「任何人都不準見威廉。考克瑞爾說要對威廉實行二十四小時保護,他還說如果我們都不接近威廉,或許會更好。聽起來太可怕了,巴恩斯!」
於是巴恩斯跑回宿舍,而弗雷德里卡在原地等待。
「啊,不過現在推理作家更狡猾了,他們明白讀者對這套伎倆已經司空見慣,故事中的人物如果越老越和藹,讀者反而越懷疑這個人。」
巴恩斯聽見她說話,關切地問:「親愛的——你沒事吧?你沒被嚇著吧?」
伍茲避開伊登的視線:「我不知道,伊登。我也不是很確定。但如果不是你——貝茨為何要保護你呢?」
「現在結束了,埃絲特,」伊登安慰她,「既然考克瑞爾知道了兇手的手法,那就很快了……」但這似乎也不是什麼好話,所以伊登轉換了話題,「不管怎樣,我們現在都放假了,軍隊指揮部的外科部門把接下來要做手術的病人名單全部接管過去了……」伊登停頓了一下,模仿格林納威中校接過手術名單時的表情,做出炫耀的神色,「帕金斯會做麻醉,而黑文會幫忙照看病人,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
伊登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說:「所以你才相信我不是殺人魔王伊登,也不是蒼鷺公園的劊子手?」
「說不定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原地。」巴恩斯笑了,「老紳士和坐在輪椅上的癱瘓病人是一號嫌疑人,反覆受到懷疑,因為讀者覺得作者不會設置這麼明顯的線索。不管怎麼說,這不是推理小說,兇手也不會是老穆恩。」
「這就是女孩子為國王和祖國做的事情,」弗雷德里卡嘆了口氣,從門口的挂鉤上取下鋼盔和防毒面具包,「我想我還是把這箇舊的防毒面具和鋼盔給帶上吧。」
弗雷德里卡有些失神,但她很高興見到巴恩斯展現出他的體貼,這樣伊登就會明白她和巴恩斯是多麼恩愛了。之前對伊登的迷戀讓她既不安又羞愧,現在她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伊登身上,這是下意識的行為。她坐在巴恩斯椅子的扶手上,這樣她可以時刻感受到巴恩斯的無微不至。而埃絲特仍然躺在床上,穆恩握著她的手。伍茲把茶分給大家,沒有人關心她。
「你說得好像你做了什麼壞事,孩子。」穆恩少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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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我沒有冒犯的意思。」伍茲平和地說。
「呃,我認為埃絲特把我的背包掛在她的挂鉤上了。」
「伍茲,兇手這樣做,氧氣罐豈不是多了一罐,」伊登說,「而二氧化碳罐則少了一罐?」
「兇手從藥品櫃偷走了兩格令嗎啡……」
穆恩突然撇下他們,走進食堂。「至少有個人是無辜的。」
「因為貝茨死時臉上那驚愕的神情。考克瑞爾說她臉上的神情看起來——難以置信。」
「因為這反覆證明了兇手就在我們當中,」伊登解釋了弗雷德里卡模糊的論斷,「不管是十點,還是十一點,說穩妥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只有我們六人有作案可能。還有貝茨,她也知道赫金斯被送到了醫院……」
「你看起來就像是逃離孤兒院一樣,」巴恩斯取笑她,「我倒不覺得有什麼事這樣鬱悶。」他又飛快地加了一句,「但能離開孤兒院,的確值得高興!」
「真是難以想象。」巴恩斯沮喪地說。
伍茲已經失去理智了。她粗暴地回應:「他們最後聽到的是什麼?」
「我真不知道。」伊登茫然地說。
「哎呀,」伍茲睜大眼睛,「那到底是不是這種情況?」
「你跟蹤她?」
水龍頭開關被擰大,流出的水打濕了伍茲的袖子。伍茲慌忙擦乾她的胳膊:「那天晚上貝茨死後,考克瑞爾對我們說的那些話,讓我明白你不是兇手。」
「伍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伊登說。
但十分鐘前還在瓶子裏面的嗎啡,現在不見了。
話題不再是友好的閑聊,大家也不再彼此信任,一種尖銳和陰暗的東西忽地湧上心頭。畢竟,有人犯下了這些案子,而且伊登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兇手不可能是別人。難以置信的傷痛籠罩著這群老老少少,但很快又變成一種不屈的傲慢。伍茲最後厲聲說:「既然你們都認為是我乾的,好,我乾脆把動機也說了吧。」
「我是說,她本以為你是兇手,如果她驚訝萬分,那就說明你不是兇手。」
伊登很驚訝:「瑪麗恩·貝茨?她怎麼聽到我的談話?」
巴恩斯鎮靜地看著他:「對於你和赫金斯的談話,貝茨護士長有不同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