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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歌麿之首 第二節

第一章 歌麿之首

第二節

「是兒歌里的笨鬼吧。我是缺眼兒地到處亂晃,才被雜誌社的前輩洗涮了。」
「他說這就是開店的目的。如果只是做郵購,在家裡就能夠完成了。」塔馬雙太郎搖頭笑著說,「硬是砸錢付租金,開個多餘的實體店,完全是為了攢信用。」
塔馬雙太郎放心地笑了,點頭說道:「那應該夠了,又不會每幅都拍,而且就一天也拍不完七百幅。」
「也沒什麼……只是沒有遇到,能夠讓他產生熱情的素材吧。」塔馬雙太郎低聲嘟囔著,「而且,對喜多川歌麿的硏究逐漸成熟,新發現的作品也越來越少了。」
「也不是這麼說——只是因為很難有途徑研究發表,所以,他們提不起熱情而已。如果能像國外自由硏究,秘畫肯定會得到正視了。」
「你是說奈津子嗎?她的確很可愛,在這個圈子裡,難得看到這樣的女人。」塔馬雙太郎點頭說,「聽說糸島奈津子只是兼職,你來之前我們聊了不少,那孩子腦袋也很靈光。」塔馬雙太郎喜形於色,「別的且不說,我還真有些期待,島谷能做到哪種程度。郵購要面對的難題很多,像是退貨問題,或者保存狀態好壞,有沒有瑕疵,針對運輸途中事故的保證等。想必島谷不是,一無所知的外行,不知道他會怎麼克服這些問題……」
反read.99csw.com正我是不相信,便宜貨也就罷了,可這些是要價九百萬的東西。
「你和島谷先生,是打的什麼交道?」
我和塔馬雙太郎一起,乘上東北新幹線並排落坐,塔馬雙太郎便問道:「膠捲帶夠了沒有?」
岬義輝是一位大名鼎鼎的喜多川歌麿繪畫硏究者,不過,大概岬義輝老師身體已經不行了吧,畢竟現在,他應該有七十多歲了。
「老實說,我是瞞著他,帶了塔馬先生過來的。」島谷姦猾地露齒暗笑,「要是表現得太熱心,就怕對方臨時變卦,所以,我故意裝得沒什麼興趣。」
「這倒不用,總編已經批給我了取材費。」我搖頭晃腦地笑著說,「如果發現了有意思的東西,就請塔馬雙太郎你,寫個長篇大論當謝禮吧。」
估計塔馬雙太郎是想到了那件事吧,當時,我和他也是乘坐了這條新幹線。
我們在拍照這件事上,以前曾經吃過苦頭。那時我們兩個人一起,去拜訪了仙台的油燈收藏家,主人家小心翼翼地,把藏品一件一件地擺到我們眼前,但我們並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只好每件都分整體和局部,各自|拍了五、六張。誰知藏家的寶貝源源不斷,而且越往後東西越好。我們終於忍不住一問,竟然還有半數以上的藏品沒拿出來。可read.99csw.com是,我們的膠捲已經所剩無幾,也早過了商店營業的時間,想買也買不到,結果原定一天完成的取材,就給拖成了兩天。
「他是哪家店裡的學徒?」
如果鬧大了,幫忙鑒定的塔馬雙太郎,也會名譽受損啊,這才是我擔心的。
「岬義輝老師是個愛講排場的人,不起眼的小硏究,不合他的風格。」塔馬雙太郎苦笑著,匆匆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為什麼?不銷售就不違法,如果明說是贈品,製作目錄也就不成問題。」塔馬雙太郎搖頭晃腦地悠閑著說,「當然,把估價能到五、六十萬日元的東西,拿出來當白送的,或許是不妥當,不過明治前後的作品,也就是皺個眉的程度,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啦。」
「人不能光看歲數。你不也三十多歲,就被稱為美術雜誌界之鬼了嗎?」
「帶了二十卷三十六張的……還不夠嗎?」
「岬義輝老師的確沒有從前精神了,學會上也很少見到了。」塔馬雙太郎感慨地說,「大概十年前,我剛涉足這個圈子的時候,他還挺有勁頭。」
「怎麼去溫泉?」我好奇地問島谷。
「當地的美術商人嗎?」
塔馬雙太郎說得沒錯。美術硏究這種東西,一旦停滯了,就要花上很長時間,才能夠進入下一個階段。必須要有新發現的衝read.99csw.com擊做踏板,才能好不容易達到另一個次元。如果是在調查還不充分的戰前時期,或許還能夠滿腔熱情地研究喜多川歌麿,然而,現在對歌麿的評價,已經有定論了,估計就再難投入熱情了。
「打計程車去吧,節約時間。我在花捲下車去借春本,然後送到旅館。」
「為什麼怕?跟我又沒有關係。」
「這樣就解決了啊。」我嘟囔了一句。既然塔馬雙太郎都說了,肯定不會錯吧。
「你不怕擔風險嗎?」我忽然如此問。
「不過,他背後應該有人指點。」
「雖然島谷沒有跟我,說過他找這些淫穢畫的用處,不過,他應該是想把那些春本當贈品吧。」
島谷一臉狡猾地看著我。這無疑是生意人的手段。
在過去不斷有華麗新發現的岬義輝看來,只能雞蛋裡挑骨頭的現狀,恐怕提不起他的硏究慾望了吧。
大|波乘客在仙台下了車,島谷見我們兩個人旁邊的座位空了,一邊向售貨員點了三人份的咖啡,一邊挪了過來。
「這麼做不太好吧?」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岬義輝老師出了什麼事嗎?」我詫異地問道。
「郵購……難度實在太大了。」我搖頭笑著書,「是只靠照片的買賣吧?這得有相當的信譽才行。」
我問塔馬雙太郎:「說到岬義輝老師,最近也只在監修九-九-藏-書畫集的時候,看過他的名字,都沒有怎麼聽人提起了。」
「真是有錢人啊,還雇了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我慨嘆著說。
經他一說的確如此,就算對美術沒有什麼了解,看到三個人大老遠地,專程從東京過來,也會意識到自己手裡的東西,一定價值不菲吧。
「不,聽說他是為了開店,這才來到了東京;也許是大阪或者什麼地方的人吧。」
「就快到了。」
「可是,你不奇怪嗎?那種男人,怎麼會對春本感興趣?」我好奇地問,「而且這種東西,商家又不能公開叫賣,不可能到處發商品目錄吧?」
「是這樣啊,真不簡單啊!……」我羡慕地說,「年紀輕輕就有自己的鋪子了。看他的樣子,大概也就三十歲吧。」
「可是那些大人物,不會搭理我這種剛從鄉下來的小美術商,而且都不待見秘畫。」
「哪有什麼交道,也就最近才認識的。」塔馬雙太郎連連搖頭笑著說,「是他拿著我的書,找到大學里來,這才有了往來。」
「我哪兒有這麼大的名氣喲,這人太高估我了。」塔馬雙太郎紅著臉否認道,「硏究浮世繪,又不是我的專長,小日本國內,多得是像岬義輝老師、津田良平先生這樣的大腕鑒定家。」
「我剛得到消息,試著跟他聯繫的時候,就立刻報了這個價。通常來說,買read•99csw.com賣不會這麼利索,絕對有美術商背後指點,從中吃些回扣。」島谷一臉認真地笑著說,「如果是那些人的話,當然知道塔馬雙太郎先生的大名,如果見我帶著塔馬先生一起來,立刻就會把價格抬高三、四成。」
島谷正坐在斜前方打瞌睡。還有大概一個小時,才能趕到新花捲,窗外已是暮色漸濃。
「這種做法雖然沒什麼風險,卻有違美術商的職業道德。這麼做提前就會知道結果,為將來著想的商人,絕對不會釆取這種手段。所以,我才說那個男人是『鬼』啊,完全不知道他在打什麼算盤。」塔馬雙太郎低聲苦笑著說,「我對春本確實也有興趣,不過真要說起來,還是島谷的行動更讓人在意。像他那樣的人多起來,這個圈子也必定會有變化。」塔馬難得地話多起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往後的問題了。能一次飽覽六百冊春本,真是一個難得的經驗,不管島谷先生想拿那些畫怎麼用,我們先長長見識吧。這樣大的量,肯定不能靠紙筆記錄,所以才請你來拍照。費用由我來出。」
「那也還是『鬼』嘛。」塔馬雙太郎笑了,「我跟他今天才是第二次見面,人怎麼樣我是不知道,不過,他也是某種意義上的『鬼』吧。聽說他正盤算著專攻郵購。」
「這麼說來,物主不去旅館?」
「被警察知道可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