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歌麿之首
第四節
「可是,這不是有照片嗎,還跟岬義輝老師有關係吧?」
「『美人面相八躰』啊……」塔馬雙太郎嘟囔了一句,「現在鑽出這種東西,到底難以置信。」
看來是我太天真了,把事情想得簡單了。原來還有這種好東西,不能直接說好的圈子。
「的確,描摹幾乎沒有金錢上的價值,不過,對浮世繪研究卻大有用處。有不少作品都像這幅大首繪一樣,只留下描摹而沒有發現實物。這跟雕版時,使用的原稿不一樣,描的是實際發售之後的作品,對研究畫師來說,簡直不可欠缺,是貴重的資料之一。」
「是傑作嗎?」
「唔……不知道岬義輝老師會怎麼說啊。」聽了我的點子,塔馬雙太郎卻一臉難色。
「真有意思——那麼,照片又是怎麼發現的?」
「如果是杉原先生的所有物,也就沒有問題,可惜被我這個生意人拿著,那就沒辦法了。」島谷一臉和善地笑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如果是美術館的蕆品,他當然會一口答應,可是……你不知九-九-藏-書道岬義輝老師討厭美術商嗎?他年輕時被美術商亂打旗號,招來了不少麻煩。有段時期只要被他一表揚,什麼作品的價格,就會立刻翻倍。他是極端害怕被人利用了。他最多會回復你,等成了公共所有物,再幫你做專題。」
「確實如此。」我點頭附和著。
「嚯,連這你都知道。哦,是聽島谷先生說的吧?」塔馬雙太郎笑了,看來他也意識到,我並不該知道得如此詳細,「這幅作品最先是出現在,岬義輝老師的成名作《歌麿首繪》裡頭,而且,是以描摹畫的形式進行介紹的。」
「錯版啊……真是太漂亮了。」
「描摹畫?那是什麼意思?」
聽著塔馬雙太郎的話,我激動異常。
「除非島谷先生敢保證,絕對不把這幅大首賣掉……」塔馬雙太郎低聲嘟囔著說,「可是,這種事誰也不能保證,天知道今後的人生會發生什麼。」
「有這麼嚴重啊。」我訝異地感慨說。
塔馬雙太郎盤腿坐在兩幅喜多川歌麿的大首繪前。他不時九_九_藏_書把畫舉到燈光下,從背面觀察著顏色,不時又像揉搓一樣,把弄著畫紙的邊緣。只見他緊咬下唇,反覆確認著線條,滿眼嚴肅。
「他只鑒定年代或者真偽,並不定價……」塔馬雙太郎低聲嘟囔著說,「就算鑒定家給好評,也不會印上介紹手冊。這是這個圈子裡,最基本的不成文規定。」
「大概已經是四十年之前的舊話了,那時候,岬義輝老師也才有三十歲前後吧。就靠那一本書,老師成了公認的硏究者。」塔馬雙太郎得意洋洋地大聲說,「一開始也有不少人唱反調,不過五年之後,發現了那幅作品的照片,驗證了岬義輝老師這種硏究方法的正確性,往後就再沒人反對了。描摹畫作為一種資料的可靠性,也得到了學界的認可。」
「可是,岬義輝也幫人做鑒定啊,兩者差不多吧。」
「是從地方上的古董鋪子里發現的,聽說是在很早之前的拍賣目錄上,看到了照片。實物已經轉手了,不知去向,不過,至少證明了作品是確實存在的。」https://read.99csw.com
這下子,塔馬雙太郎總算放了心,重新拿起兩幅大首繪端詳起來。
「姑且先跟岬義輝老師說一說吧。島谷先生是真決定下手了?」
「沒錯,他在闡述喜多川歌麿的作品論時,就用了好些描摹畫做插圖。在岬義輝老師之前,沒有人關注描摹畫,加之從中發現了前所未見的圖案,結果成了大話題。『美人面相八躰』這個系列,從名字上來看,全套應該有八幅,不過,之前只確認了五幅圖案的存在,剩下三幅的其中之一,就被岬義輝老師在描摹畫中找到了。這也再次證明了描摹畫的重要性。雖然現在已經普及了,在當時可是劃時代的硏究方法呢。」
「塔馬說得很對。」島谷也是相同意見,「做硏究的不能去碰,跟金錢挂鉤的東西。」
「所以才更忌諱。」塔馬雙太郎連連搖頭苦笑著,「不管對作品的感情有多深,只要是商人的所有物,就絕對不能稱讚它是傑作。這是做硏究的常識。總之,不出大的意外,是很難讓他點頭了。」
「岬義輝老https://read•99csw•com師的書,就用了描摹畫當資料?」我問道。
難道不該欣然接受嗎?我心裏暗想。
「嗬,還有這種東西傳世啊。」我不禁感慨萬端地說,「可是,這能值錢嗎?這樣最多算是複製品吧。」
「這樣啊……那之後也能借用這幅作品了吧。」塔馬雙太郎笑著說,「島谷先生不介意的話,我想帶去給老師看一看。」
「就是字面的意思。就是在浮世繪上,鋪上一張薄紙,把線條照原樣描下來的東西——年輕畫師會用這種辦法學習,也可以用來保存罕見的作品。」塔馬雙太郎搖頭晃腦地說,「有些會連顏色一併上好,不過,大都只是單純的線稿而已。你小時候也矇著紙,描過漫畫吧?那就是一個道理。」
「這麼說,有比傑作更高的價值。」塔馬雙太郎苦笑著說,「因為這個東西,全世界就只有一幅。」
由岬義輝老師和塔馬雙太郎,就歌麿進行對談。圍繞描摹畫和這幅作品的故事,交給塔馬雙太郎來寫,再請岬義輝老師闡述,時隔數十年後,自己親眼目睹實物的感想。九_九_藏_書應該會是一期成功的專題。至於春本,已經被我拋諸腦後了。
「不會進行買賣的私人藏品,又另當別論了。聽說從前就有人利用這一點,把商品暫時交給個人,得到研究者的評判之後,再收回來出售……這樣一來,現在研究者就很少做鑒定題字了。畢竟世上多得是奸商。」
「怎麼能放跑這種好東西。」
「即便是這麼有感情的作品嗎?」我無法理解岬義輝的想法。
看起來,塔馬雙太郎反倒對次品更感興趣,做硏究的果然不一樣。再看島谷,他似乎對意外的收穫喜不自禁,帶著微笑默默地盯著塔馬的側臉。
「那我也好說話了。真期待老師的表情啊。」
「為什麼?這麼意義非常的作品……」
「當然沒有問題。」島谷很慷慨地點頭答應著,「再怎麼說,這也是岬義輝老師發現的作品,我也沒有想去討鑒定題字。」
「看來是沒轍啊!……」我失望地嘆息著說,「虧我想了這麼有趣的點子,真是太遺憾了。」
那幅失落的大首繪,就在我們眼前,我已經暗暗敲定了,以這幅作品為核心的專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