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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歌麿之首 第五節

第一章 歌麿之首

第五節

我本想就這事跟塔馬雙太郎商量,可是,我怎麼也抓不住他的行蹤,急得只好給島谷打了電話。之前他還留在岩手,處理議價和運輸的事宜,或許現在已經回店裡了。
「難不成,你想寫推理小說?」我一頭霧水。
塔馬雙太郎倒是一路面不改色地走著,我在竹久夢二的美術館前,跟他分了手。目送著駛離的出租,我不禁苦笑。
「你這樣瞞著老師,之後暴露了豈不是很糟糕?」我擔心地說。
我摸不著頭腦,也不記得被惹了什麼麻煩。還是說塔馬雙太郎不打算,參与這回的專題了?
「我還以為你泡在哪兒,已經醉不省人事了。」塔馬雙太郎笑著說。
抵達岡山縣的時候,已經是夜幕低垂的晚上了。站前廣場被商場店鋪的霓虹燈,照耀得如同白晝。桃太郎的銅像被設計成,朝正前方道路張望的模樣,一旁的噴水池邊,聚集著大量遊客。酷似巨大紫陽花的噴泉,在斑斕的霓虹中閃耀著,給人清澈、涼爽的印象。
才四點剛過,我想不出怎麼打發時間,就提前去了約好的小飯館,結果塔馬雙太郎已經在那裡喝悶酒了。
我頓時急了。靠一己之力,到底做不出有趣的企劃,如果在會上拿不出東西來,下個月讓不讓做,還要打個問號。我暗自琢磨一番日程安排之後,下定了決心,這下子看起來,我只能追著塔馬雙太郎走了。
我點了點頭。
這條街跟札幌的狸小路啦、仙台的一番町啦很相似,是一條長長的拱廊式購物街。
「一起去……去岡山嗎?」塔馬雙太郎很是詫異地尖叫著,「我當然熱烈歡迎,可是,你的工作怎麼辦?」
「岡山!……沒有你這麼辦事的吧。」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塔馬雙太郎在附近的咖啡館約了人,如果是美女還另當別論,可惜是個年過五十歲的男人。我跟塔馬一起到咖啡館,打過招呼之後,就去了大路上閑逛。反正已經約好了,兩小時之後的匯合地點,只要別離開主幹道的商店街,就用不著擔心迷路。
這才晚上八點剛過,大多店鋪卻都打了九九藏書烊。我見有書店,就信部走了進去。雖然當著塔馬雙太郎的面,我什麼都沒說,其實,我對竹久夢二並不熟悉,得趕緊惡補一下,關於竹久夢二的知識;要不然去了美術館也是出洋相。最後我買了兩本書,坐進了咖啡館。
「對了,你是怎麼安排?」
可以理解塔馬雙太郎的驚訝,畢竟我剛剛才決定同行。
「你這趟是去幹嗎?」我問道。我們正在小吃店裡,提前解決晚飯。
「那位先生呢?」這家店是塔馬雙太郎約見的那個男人介紹的,聽說他是這兒的熟客。
「真搞不懂,你是在調查什麼?簡直不像平常的作風。」
昨天晚上,我才聽塔馬雙太郎說去,竹久夢二是他喜歡的畫家。
「如果對住處沒有什麼拘泥,就選這家酒店吧。臨近竹久夢二的美術館,而且,走著就能去后樂園。」
「問題就是,什麼時候讓老師看畫了。」塔馬雙太郎點頭說,「島谷那邊有聯繫嗎?」
「沒有,他沒往這兒打電話。」
「塔馬雙太郎先生有聯繫嗎?」
「看來他真是有要緊事要查,要緊到難得來了美術館,都不進去看看就走了。」
「今天晚上?不行啊。」
這是總編的關照,這一來就能名正言順,打著取材的旗號去岡山了。
「不打緊,到時候由我出面,道個歉就沒事了。」塔馬雙太郎搖頭笑著說,「說不定這回老師,也會大有感慨,由他主動聊起那幅大首,就又不一樣了。」
畢竟是正事,塔馬雙太郎總算開口了:「和其他硏究者的對談,我覺得應該先緩一緩,讓我再考慮考慮,不能給你惹麻煩。」
我和塔馬雙太郎匆匆地商量好,具體的時間之後,掛了電話。他也真是個大忙人,三天前才從岩手回來,這下子又要去岡山縣了。
「你那個雜誌社,到底是幹嗎的?」塔馬雙太郎感到好笑,「你在岩手也買了一大堆南部煎餅,都快拿不下了。」
「『添飯魚』也很有名噢。」塔馬雙太郎笑著說,「聽說是用醋腌制的小沙丁魚,非常下飯,好吃到想再來一碗九-九-藏-書。」
「惹麻煩……是指什麼?」
才過了不到三十分鐘,被我念叨的塔馬雙太郎,就向我這裏打來了電話。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明白了,那麼,我就堅持和岬義輝老師對談的方案了,這樣總編還更高興呢。」
「明天白天也行——只要能夠趕在後天做好方案都可以。」
「在哪兒呢?我給你公寓和大學,都打去過無數電話了。」我鬆了一口氣,急不可耐地追問。
「你地……說什麼呢?為什麼這麼問?」
「剛才回去了。然後,我就直接過來了……街上好玩不好玩兒?」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昨天晚上回到酒店,都已經是三點過了,我有些頭疼,刺目的驕陽卻無情地,照射著我宿醉的腦袋。
「真的?那是最好不過了。」
雖然不是假日,后樂園裡還是被遊客擠得滿滿當當的;澤之池反射著強光,我選了樹蔭下的長椅,稍事休息。一對像是在度蜜月的夫妻,托我來回拍了好些照片。
「不……沒什麼。」塔馬雙太郎難得支吾起來,「你說有沒有這種殺人犯,會親自雇個律師,來證明自己有罪……」
「私人問題……大概一天就能夠解決掉了。」塔馬雙太郎為我倒著啤酒,「你呢,跟我一起行動?」
雖然會議日程和塔馬的安排無關,可是,都因為他邀請我去去岩手,才會有這回的企劃,讓他負些責任也不過分吧。
就算方案通過了,沒有關鍵的那套畫,一切都白搭。塔馬雙太郎的這番話,總算打消了我的疑慮。
「不過嘛,有些事情,得先瞞著老師。」塔馬雙太郎很詭詐地冷笑著說,「我不會照直了跟他說明,是島谷的東西。」
「怎麼說那幅大首,也是岬義輝老師最先公之於眾的,跟普通的美人畫意義不同。」塔馬雙太郎認真地強調著說,「所以,希望你先別急著聯繫其他研究者,省得我把畫帶過去之前,就讓老師聽到風聲。」
「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有些急人。」我搖頭苦笑著說,「昨天,我也給他店裡去了電話,說是還沒有從岩手read.99csw.com回來。該不會是價錢談不攏了吧?」
「原來如此,岡山縣確實是竹久夢二的出生地。」
我們給酒店打了電話,幸好還有空房間,從車站過去也只有十分鐘車程。一小時后。辦好了入住手續,我獨自在夜裡的鬧市區溜達起來。
「我也一起去,這樣就有兩天時間,可以商量了。」
「你是說桃太郎吧……同事都讓我捎帶糯米糰子呢。」
「怎麼會!……」塔馬雙太郎死鴨子嘴硬,「只不過昨天晚上喝多了而已。」
距離和塔馬雙太郎約好的時間還早,難得不因為工作,去逛逛美術館也不錯。
「你去過岡山縣嗎?」我隨口問道。
「嗯,大致上。」塔馬雙太郎隨口說。
「沒去,光在市內都忙不過來。」
「這就是工作,我才不會為了玩兒,跟你去岡山呢。」我不忿地大聲說,「要是上面不批,我就請假了……」
接電話的不是島谷,糸島奈津子一派悠閑地說:「他說往後兩天都回不來。」
可是,問題似乎並沒有解決,他還滿眼都是焦躁。
沒想到取材很快就結束了,我抱著借來的資料,往號稱「小日本國三大名園」之一的后樂園走去。其實我對庭園,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只不過後樂園和竹久夢二美術館,之間就隔了一座橋而已;而且這樣走,離城背後的岡山美術館很近。
我問起塔馬雙太郎的安排。後天就要開會討論欄目了,我跟總編說好了,到時要拿出具體的方案。如果今天晚上或者明天,見不了塔馬雙太郎,專題可能就要延到下個月了。
「這是當然。」我也點了點頭九九藏書附和著。
「明天他就應該回店裡了,能聯繫上我們就一起去岬義輝老師家。」塔馬雙太郎鼓勁似地做了總結。
我和工作人員進了建在前庭的咖啡館,商量能不能出借底片。那家咖啡館模仿了竹久夢二開設的女性雜貨鋪,取名字也叫個「港屋」。店面雅緻明亮,透過寬敞的玻璃,隱約可以看見岡山城的黑漆天守閣。
難得見到塔馬雙太郎這樣沉著臉,眼下還是別多嘴為好。我拿冷掉的毛巾擦著汗,裝作若無其事地勸起酒來。或許昨天晚上的酒勁還沒有退光吧,他也不怎麼喝。
美術館的男性工作人員,注意到我的視線:「那叫烏城。據說是出於防火考慮,在表面使用了烤過的木板,不過,現在只是塗了黑漆而已。」
這裏雖然是個人美術館,藏品倒算豐富。展示廳雖然頗小,我在畫集上看過的傑作,這裏幾乎都有,我聽著解說連連感嘆。館里還製作了厚厚的全彩目錄,根本不用我專門拍照了。
「調查結束了?」
「倉敷啊,是去見那個美術商吧,」也不知道塔馬雙太郎想查什麼,剛才跟他見面的男子說過,市內有位做大生意的美術商,「難不成托你做鑒定了?」
「除了小吃店,大街上什麼都沒有,想打發時間可傷腦筋了。」
「對了,專題就按昨天晚上的方案定了,你這裏沒有問題吧?」
我找著話,想讓塔馬雙太郎打起精神,他卻沒有任何表示。
「看來明天是要忙上一整天了,說不定,還得去一趟倉敷才行。」
年紀輕輕的老闆娘笑了:「您得去用水大道那邊——表町是購物街,不適合大男人一個人轉悠。」
「抱歉,我這就要去一趟岡山,最快也要後天才能回來。」
「取材?真是突然。」
「這裡有添飯魚啊,機會難得,要不然咱們點一份?」
回到東京時,已經過了三天,塔馬雙太郎卻沒有任何聯絡,我開始著急了。原本以為沒戲了吧read.99csw.com,結果總編竟然批了專題。我也滿是幹勁,雖然我沒有拿到岬義輝老師的稿子,還是想辦法做了起來。
按照我的提案,如果沒有辦法實現,和岬義輝老師的對談,就請來年輕研究者,讓他們對岬式研究的意義各抒己見。這樣一來,自然就會提及描摹畫的價值,應該能讓讀者清晰認識到,發現大首繪新作的轟動性。塔馬雙太郎也答應了幫忙。
「遲早會跟你講,現在我還不願意想這檔子事。」塔馬雙太郎隨口敷衍我。
「不能往後延嗎?」
真是的,他老是這種性子。我對塔馬雙太郎有些火大。
我花了好些時間,才找到了那家名叫「鏘鏘鏘」的酒館。雖然我自認為,自己的方向感不錯,不過,到底是初來乍到,結果走錯了一條街。等我好不容易找對地方,塔馬已經坐在櫃檯等著了。
「累了嗎……看你臉色不太好。」
「已經約好和岡山的人見面了,沒有辦法臨時變卦。有問題非弄清楚不可。」
「那裡有竹久夢二那小子的美術館,頭兒讓我順道去逛一逛。」
「知道,這項也在釆購單上了。」
「還沒有去過。」塔馬雙太郎遺憾地搖了搖頭,「那個地方有很多古墓和傳說,本來我還想好好地逛一逛……」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打算一回東京,就立刻去見岬義輝老師了,順利的話,說不定能把他拉上雜誌。」
「只是打個比方,我在想類似的問題。」塔馬雙太郎笑著輕輕搖頭,「如果真有這種事,動機會是什麼啊?」
「怎麼會。他是生意人,這你不用操心。如果眼睜睜地,放跑了那種寶貝,他就不用在這個圈子混了。就算放棄春本,他也一定會把歌麿帶回來。」塔馬雙太郎斷言。
「我是無所謂,不過,上面交代了任務。明天要去取材。」
「來得挺早嘛,這麼說來,你沒有去倉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