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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歌麿真贗勝負 第五節

第三章 歌麿真贗勝負

第五節

「立刻洗出來,還有電話。」
「這樣啊,真是可惜。如果留著就有意思了……」多賀勝三郎喃喃低聲嘟囔著,「以你的本事,製作色板應該不在話下吧?」
「就是因為有這種樂趣,我才選擇了現在的工作。」多賀勝三郎得意地笑著說,「能到處旅行,能喝好酒,更別說還能賺錢。」
「不,我對歌麿還沒有什麼興趣。」主人家的話,出乎我們的意料,「我是想做歌川國芳的複製品,才開始現在的工作。我就是喜歡國芳那亂糟糟的構圖,雕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如果是想賺錢,才不會選國芳呢。」
「這趟遠門真沒白跑,也要感謝塔馬先生的指引啊。」多賀勝三郎心情大好地說。
「剛才人家也說了,就算墨板是老東西,現在才印出來,也稱不上真跡了;不過,他也沒說就是贗品,這就有機可乘了。」多賀勝三郎頗為自信地笑著說,「喜多川歌麿的大首繪,最低也值三百萬,如果我把新印刷的賣三十萬呢……買主當然也會猶豫,不過,只要板子是真的,絕對就跟複製的不一樣。剩下就由買主自己判斷了,相信不少人會認為,和真跡有同等價值。三十萬就能擁有歌麿的作品,已經很划算了,世上願意出這筆錢的傢伙,少說也有五萬。而且我明說,只是參考作品,不該有任read.99csw.com何爭議吧?」
「都跟他說延期也無妨……塔馬先生似乎拒絕了啊。真有自信。」多賀勝三郎嗤笑著說。
所謂「色板」,照字面理解就是,用於上色的木板。有六種顏色就要雕六塊板。
田代雄八郎喜笑顏開。利用這塊墨板,可以印好幾百幅單價三十萬的歌麿大首,簡直就是一個下金蛋的大母雞。
「這圖案沒有怎麼見過啊。」
「況且圖案還是新發現的,不缺話題。說不定五十萬都有人買賬……」多賀勝三郎得意洋洋地大聲笑著說,「對了,這畫跟你也有緣,送個兩幅給《美術現代》雜誌社好了。可以當作給讀者的禮物。」他已經開始琢磨怎麼宣傳了。
「沒有。墨板和色板花費的工夫天差地別,或許上一代就被刮掉,挪作他用了吧。」
少主人背對的工作室牆上,小題大做地裝裱著只勾了墨線的浮世繪。是歌麿的大首繪。這樣一看,沒上色的浮世繪,總是顯得有些寂寞。
返程的電車還早,主人家招待我和多賀勝三郎,在工作室里喝起了茶。
「當然是做出色板,把那幅畫完成。」
「要你管啊。」我停下吃便當的筷子。
「沒有墨板的照片有,印好的倒有。」我立刻說,那些都是在四日市拍的。
「那就不能用了吧?」
第二天,我向田read•99csw•com代雄八郎報告了經過。提到墨板,他一下子來了興趣。
「八十萬。」
「怎麼可能。就算墨板是老東西,畫也是最近才印刷出來的,還稱不上真跡。」店主人連連搖頭,苦笑著說,「真東西之所以值錢,就是因為經歷了時代。我只是想著或許能夠做做參考,才珍藏了起來。」
「硬把我拉到了淺草,墨板看起來很有年代,不過,從正中間裂成了兩半……」
「換不了,本月已經做完校對了。」
經他一說的確如此。他製作的,大抵是幕末時期的精細浮世繪,對雕版和印刷,有著最高的技術要求。雖然費時費力,買主卻少,不是出於興趣,恐怕沒有辦法堅持下去吧。
「多少錢拿下來的?」
「看不出你這麼膽小。」多賀勝三郎語帶譏諷地笑著說,「還有,吃個不停對身體不好。」
「你不喝酒?」
我真是無語了。
「應該是吧。我干這行也夠久了,還沒有看過上好色的。」
「才這麼點?難以置信。」
「那些並不是我雕的,是師父給的。」
「什麼時候?」
畜生,簡直是個卑鄙的傢伙,這不就跟之前的韓國青瓷一個做法嗎。雖然的確不是贗品,但完全是在打擦邊球。
「勝負這才開始。」
多賀勝三郎向少主人打聽了,持有墨板的師父住在哪裡,我https://read.99csw.com很好奇,他究竟在打著什麼算盤。
「嚯!……」多賀勝三郎也直點頭,「那就是真跡了。」
我只能嘆氣,雖然懊惱卻無法反駁。
「令師那裡,沒有留下色板嗎?」多賀勝三郎頗為振奮地笑著說,「只要有色板,再現原畫也不是不可能……」
「有一套啊,真是服了。」
「聽小夥計說……塔馬先生似乎,偷偷地來了我的店裡偵察。」
「能用,接縫很整齊,完全沒有問題。說服對方放手,我們花了不少時間。」
取材大約三個小時就結束了。
多賀勝三郎頻頻望著畫框,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然後呢?多賀先生把東西弄到手了嗎?」
「差不多就四、五天前,不會是在後悔,做了無謀的預告吧。」多賀勝三郎兩眼閃著賊光,冷笑著說,「不過,正是托他的福啊,我才會重新學起了浮世繪。他的著眼點確實不錯,最有可能把我騙過的,就屬浮世繪了。」
多賀勝三郎的銀邊眼鏡背後閃著精光。雖然是讓人生厭的類型,卻毫無破綻。或許塔馬雙太郎有些小看多賀了。
換乘上新幹線之後,我也勉強喝起了小酒,窗外的太陽還高掛著,照這架勢,等抵達東京,多賀勝三郎也該醉得不輕了。
「也不對,是師父用家裡保存的舊墨板印刷來的。」
三天以後,我和多賀勝三九_九_藏_書郎一起,乘上了新幹線列車。多賀已經喝光了四瓶車內販賣的迷你裝蘇格蘭威士忌,滿嘴讓人不快的酒臭。
「你要造假?」
「手藝雖然好……卻不知道自己手裡東西的價值。」多賀勝三郎冷笑著說,「匪夷所思啊。」
「那為什麼有喜多川歌麿的?」
「很好,那就趕緊把新聞換了。往熱門話題那一頁,加進特別報道。」
「瞎說,怎麼能是假貨呢?你也不是外行,別說得這麼難聽。」多賀勝三郎連連搖頭,嘿嘿嘿地冷笑著說,「而且,我也沒打算當真跡賣,最多只是參考作品而已。」
「情況有變。印好的畫算不算真東西,確實有待商榷,不過墨板無疑是真的,我們登了也不算寫軟文。」田代雄八郎很自信滿滿地執意這麼說道,「而且,這一回東西是多賀先生髮現的,文章自然該由發現人來寫,這跟比賽沒有關係。」
「參考作品?」
「請等一等,你是認真的嗎?為什麼非得為那種可疑的買賣寫軟文!……」我倔強不屈地大聲問道,「而且,別忘了要等比賽結束之後,再決定用不用多賀先生。」
「所以才要進行複原。請學者調查一下,那一時期歌麿的用色就行。」多賀勝三郎很自信地笑著說,「畫師有各自的習慣。能把畫還原到就算不中,也相去不遠的程度。」
「如果知道顏色,當然能https://read•99csw.com做。」
「可是,他說了不清楚顏色。」
「你打算什麼地幹活?」
「只換新聞,你想想辦法。」田代雄八郎不容置辯地站起來說,「我去請多賀先生寫稿子,保證讓他明天之前完成。這麼有趣的新聞,錯過了就太可惜了。有照片嗎?」
「既然裱起來……這麼說,這幅畫就是令師的作品?」
「一到地方還有工作。」
這一點我也有同感,有一種見識了商人手腕的感覺。不過啊……我真沒想到,他隨手就能從兜兜里,摸出成捆的鈔票。
「當然,所以我才會這樣專程,大老遠地去四日市。」多賀勝三郎好象很感慨地說,「實際看過製作方法,說不定就能夠明白,塔馬先生的心思了……」
「新發現的歌麿啊,如果能勾起浮世繪讀者的興趣,下個月的真品和贗品的勝負比賽,也會熱鬧得多。」田代雄八郎一個人興奮不已地叫喚著,「比賽雙方越是重量級越吸引人,從這層意思上來看,先讓讀者見識到,多賀先生在浮世繪上的建樹才好。不是嗎?」
「那是什麼?下一次要做的作品嗎?」
「一開始是說,東西貴重只借不賣,不過多賀先生不同意,他是擔心印刷歌麿,會被收取巨大的使用費吧。於是,從四十萬一路加到了這個價……」我苦笑著說,「返程的時候他還說,就算十倍的價錢,老子也要把它買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