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也許很聰明,」休伯特·堪寧說道,「讓我看看那封信。」
「聽起來非常無趣的生活!……」布林斯利一副了無興趣的神情,「真可惜,我們不是在我們足夠年輕、去享受的時候,得到這筆錢了。」
艾格尼絲沿著走廊走著,去拿走早餐盤。當她聽到緊閉的門中,傳出先生的聲音時,她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嗯……」格里塔說這話的語氣,有些驚訝,說道,「我不知道是否……」
「我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拜佐爾·威靈醫生起身邁了三大步,過去伸手拿起了電話。吉塞拉看了看鍾,快到午夜了。
「我比較想穿玫瑰色的那一件!……」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皺眉說。
「也許我們應該,吃一些效力更強的葯。」
「很抱歉,但是,要我現在跟你見面,真的不太可能。」馬科斯·吉瑪醫生堅持回絕了,「如果你知道或者懷疑某些事情,你應該去跟警察說一聲,而不是來找我。」
「謝謝你,先生!……」瑪麗走了出去,看起來和夏洛特一樣吃驚。通常,布林斯利不會關心其他人是否勞累,尤其是他僱用的人。
布林斯利·肖一個人走出了房間,身後留下了一陣沉沉的寂靜。過了一會兒,夏洛特·狄安小姐搖鈴叫瑪麗進來,說道:「我們都吃完了,肖先生中午不在這兒吃午飯。」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抿了一口茶,然後,她心不在焉地看著一堆的信件。
五
今天早上的果汁,喝起來跟鹼水一樣。伊斯爾達·堪寧沒有喝完,就將杯子放了下來,將真空水壺灌滿水和咖啡豆,然後將水壺放在酒紅色的火爐上煮。煮咖啡的時候,她便坐在了用早餐的地方。
難道布林斯利·肖先生知道什麼嗎?他懷疑過什麼嗎?那幾把赫伯懷特式的椅子,是給她的賄賂嗎?為什麼布林斯利會關心狄安小姐,跟不跟自己去參加晚宴呢?
「格里塔,我能跟馬科斯·吉瑪醫生本人說會兒話嗎?」
夏洛特·狄安小姐總是在七點左右的時候,自然地醒過來——這是小時候嚴格訓練的結果。到了八點鐘的時候,她已經完全穿戴好了。她在一面穿衣鏡前面停了下來,來檢查自己的穿著打扮。
夏洛特·狄安小姐去打了一個電話。
早餐一定要可口,以便勾起由於麻醉劑,而變得遲鈍的食慾。在炒雞蛋上撒上細香蔥,便能使炒出的雞蛋香氣四溢;剛烤好的小鬆餅取代了烤麵包,咖啡里加入濃濃的奶油……
「你知道的,沒有你我不能去!……那樣看起來會很傻。」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搖頭晃腦,激動地說,「你應該知道,馬科斯對我的幫助有多大,還有他是多麼強烈地相信,他應該在正常的社交場合下見到我。」
「我想要再仔細考慮一下。」
「我告訴過你我是的!……」馬科斯·吉瑪醫生的語調十分親密,幾乎是放肆無禮。
自從警察去過肖小姐的家之後,這是布林斯利·肖第一次和她討論起肖小姐的死。布林斯利的態度,令夏洛特·狄安小姐感到深深的不安。
「當然,難道你不信嗎?」
「布林斯利覺得,凱瑟琳很慷慨嗎?」萊昂·約克反駁道,「狄安小姐覺得她很友善嗎?……如果我們因為碰巧,在非正式的社交場合認識他們,而不去懷疑那些人,那麼,我們就實在太天真了。休伯特·堪寧又怎麼樣?如果那個私家偵探碰巧無意中,發現了他陰暗的政治交易……」
「在哪兒?我去找一找。」
「什麼,肖小姐還在的時候……」瑪麗結結巴巴地說道。
「我……我不知道,格里塔。我……」
「是誰在開車?是你還是我?」
當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聽到她父親下樓的腳步聲時,她正在壁爐前擺放一張牌桌。
快速的腳步聲漸漸消失,門被關上了。
此刻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日常要做的,因此,就算她現在像一個夢遊者一樣,處於昏睡的狀態,心不在焉,也能完成每一個動作。她猛地拉開巨大的冰箱的門,冰箱表面飾以酒紅色的瓷釉,從冷凍那一層上抓了一罐橘子汁,用固定在牆上的一個旋轉式的開罐器,割開了頂部,加水,為堪寧倒了一杯,再為自己倒上一杯。
拜佐爾·威靈醫生停止了踱步。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將下巴從托著的手上,突然揚了起來,然後把目光轉到了拜佐爾·威靈醫生的身上。
「噢,我的上帝呀,你是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拜佐爾·威靈醫生倒吸一口涼氣。
「我想穿的時候,自然會穿。」伊斯爾達·堪寧堅持說。
「人們談論的太多了。要知道,凱瑟琳·肖是一個慢性病人,幾個月以來,一直在死亡的邊緣徘徊著。至於杜根,在他離開家之前,他完全有可能誤將可卡因藥丸,當成蘇打薄荷糖給吃了。」馬科斯·吉瑪醫生得意地說,「你要告訴萊昂·約克先生,我也邀請了勞倫斯父女和堪寧夫婦,還有布林斯利·肖和狄安小姐。」
「那麼,我不明白為什麼對你來說,去參加宴會會有危險——如果這就是你要問我的問題的話。」
「通常情況下,我會遵守諾言。」馬科斯·吉瑪醫生嚴厲地說,「但是如果違背諾言,是唯一能把你解救出困境的方法的話……」
「萊昂,如果我們在外出避暑之前,能夠再多參加一、兩次這樣的聚會的話……」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激動萬分地勸著丈夫,「這對我來說,會有完全不同的意義。求你了,萊昂,求求你了!……」
夏洛特·狄安小姐迅速轉過身去,下樓去了餐廳。
萊昂說:「好吧,我最親愛的,如果這對你來說,有如此重要的意義的話。」
「噢,但是,親愛的,你一定要來!不然的話,馬科斯會很失望的!……」
「感謝老天賜予的杜松子酒!……」休伯特·堪寧內心想著,「也許每天早上,好好地喝上一杯酒,要比吃阿司匹林還有喝苦咖啡——這些女人的玩意兒強多了……」
拜佐爾·威靈醫生的圖書室,是打發春天的午後到傍晚,這段漫長時間的好去處。圖書室一端高大的窗子,面對著街道上喧鬧而又戲劇性的場景,大大地敞開著,透過它還能夠看見,對面低矮的大樓上空寬廣的天空。這間房間是如此地深,以至於人可以坐在裏面,觀察別人而不被發現。
一個虛弱的聲音低聲說道:「是拜佐爾·威靈醫生嗎?」
畢竟對我們所有人來說,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一個剛好在那天晚上,由於某種莫名其妙的錯誤,而溜達到吉瑪家的陌生人。誰能說清楚什麼樣的,骯髒、罪惡的陰謀,不會有私家偵探牽涉其中呢?
「早上好。」謝爾比夫人的嘴角沒有一絲笑意,眼睛看著穿著晨衣,沒有洗澡,渾身蓬亂不堪,在中午喝著黑咖啡的這兩個人,眼神中表達出一個農村婦女,對此情景產生的想法。
「準備好了嗎?」伊斯爾達·堪寧跟隨著休伯特,來到了建築師稱之為「車庫」的建築物里。
「你好。」拜佐爾·威靈醫生招呼一聲。
伊斯爾達·堪寧腦中的突發奇想,越來越離奇了,這使得她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她睜開眼睛,憤恨地盯著從威尼斯風格的百葉窗的縫隙中,照射進來的一抹陽光——明媚的陽光揭示出今天是風和日麗的一天。
「為什麼不去呢?」
在夏洛特·狄安離開鏡子的時候,她向一扇關閉的門掃了一眼——那扇門通往隔壁相鄰的房間,那間房曾經是凱瑟琳·肖住過的房間。夏洛特停住了腳步。
她一邊說著話,邊斷斷續續地打著手勢,慌亂地拉上窗帘將陰影擴展開來,太陽斑斑駁駁地照在了地板上。隨著「砰」的一聲響,窗子都關上了。
「布林斯利·肖想到過這個問題。」拜佐爾·威靈醫生點頭說。
在開口說話之前,羅莎蒙德·約克夫人喝完了咖啡,接著開始像一個輕佻的女人一樣,悠閑地吃著雞蛋。她說道:「今天早上,我只收到了幾封信,桌子上的一堆信,都是要給你的賬單,還有有關生意上的事情的信。有兩張邀請函——一張是梅里安姆夫婦為他們的女兒長大成人舉辦的舞會,時間是六月十五日,地點在迦南。你有時間去嗎?」
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帶著沉思的神情,觀察著壁爐中的那團火,一團藍色的火焰,在燒得發紅的煤炭中心跳躍著,她問道:「為什麼你會如此信任夏洛特·狄安呢?」
接著,她將手伸到床頭柜上,拿了一根香煙,眼睛朝堪寧看了看。他看起來就和她感覺的一樣——臉枕在枕頭上起了褶皺,臉色緋紅,下巴鬆弛,嘴巴張開,看起來就像是在鬍子拉碴的下巴上,開了一個黑色的洞一樣。她顫抖著,疲倦地起身下了床。
所以……我們真的希望你和萊昂,會同意所有這些安排,我們也很高興見到你們,來參加下個星期五的晚宴,時間安排在四月十五日,大約傍晚七點鐘……
「晚宴在什麼時候開始?」
「噢,謝謝你,謝爾比夫人!……」伊斯爾達說著,將那堆信件拿到了自己身邊,接著她看見了格里塔·曼寄給他們的一封信。在她笨拙地拆開信封的時候,她的雙手又開始顫抖起來。
「再見。」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說完,便掛上了電話,然後躺回枕頭上,不明所以地微笑著。
從鏡子里反射出她的目光,她冷酷的眼神透露的,read•99csw.com既不是虛榮也不是謙遜。而是檢察官檢查他的下屬,確保他們外衣的扣子都扣好了,鞋帶都系好了的時候的眼神。經過這第一次全面的檢查之後,夏洛特·狄安一整天都不會,再這樣看自己了,除非她為參加晚宴去換晚禮服。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在電話前等了幾分鐘。最終電話那端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從心理學上來說,如果我們由於發生在一個局外人身上的、某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而停止共進晚餐的話,這會給你和其他病人,帶來災難性的影響。這屬於逃避現實的一種現象。
親愛的羅莎蒙德:
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聽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你有沒有想過,杜根之所以會被殺,是因為有人真的相信,他就是拜佐爾·威靈醫生?」
考慮得如此周到,一點兒也不像布林斯利。夏洛特·狄安小姐想知道,要是自己回答「是的,我很介意」的話,他會說些什麼。
儘管工資很高,但對一個外人來說,這個家庭不規則的作息時間和突然爆發的脾氣,總是會令其他人覺得很不舒服。如果一個人喝酒喝得很快樂,很陶醉,這也許無傷大雅。不幸的是,休伯特·堪寧和伊斯爾達·堪寧總是會在早晨過後,一起床就生悶氣,而且,他們每天都是在早晨過後才起床。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生過意外!」
伊斯爾達·堪寧喝了一杯濃濃的黑色苦味咖啡。在咖啡因和阿司匹林的共同作用下,昨天晚上酒精的作用消除了。到她再喝第二杯的時候,伊斯爾達的頭腦終於清醒了,身體也覺得好像又完好無缺了一樣。她又點燃了一支煙,煙味不再令人作嘔了。
「我要在長島上度過夏天,在里維埃拉那裡度過冬天。就是這一類的事情。一旦我擺脫掉這棟房子、還有房子里所有的垃圾的話。」布林斯利·肖苦笑著說,「你喜歡將那些赫伯懷特式的椅子,擺放在你的公寓里嗎?」
布林斯利·肖喘著氣說道:「你不會是想說,事實上,你相信警察那荒唐的理論,那天晚上,是凱伊姑媽僱用杜根,去了吉瑪家的吧?你為什麼會相信這些話?」
夏洛特·狄安小姐試圖轉換話題,她說道:「肖先生,你會去做些什麼呢?」
就在他們互相對視的時候,鈴聲又響了起來,聲音刺耳而且不間斷。
「當然不會,這真是誇張的病態想法。」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的胳膊順勢纏繞著他的脖子,她寬鬆的袖子回落到了肩膀上。她微笑著,看起來十分可愛。她的嘴唇靠近了萊昂·約克的嘴唇,十分撩人,有魅力。突然,萊昂的嘴巴牢牢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我打算見一見你,但是你說……」
「今天晚上。」
「那麼,如果我們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繼續一起去參加晚宴,這看起來不是更奇怪嗎?」
「也許他是在試圖,為羅莎蒙德·約克洗清嫌疑,羅莎蒙德是唯一一個從一開始,就知道杜根不是拜佐爾·威靈的人。」
史蒂芬·勞倫斯審視了他的女兒一會兒,說道:「我會讓你自己作決定,親愛的。」
「我的父親……噢,我父親,我想……我想他……他快要死了。」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激動萬分而又帶著悲傷的語調說道,「但是,可能還有挽救他的機會——如果你能夠儘快趕來的話。」
電話的另一端,有了片刻的沉默,接著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你有沒有跟任何人講過,我們在地下室里的發現嗎?任何人?」
「那些都可以再等一等,先生在哪裡?」
「是格里塔·曼寄來的,你讀一讀看。」
「在餐廳,正在吃早餐。」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等待著,蒼白臉上的那對眼睛,正在發熱,發乾。
「很抱歉,因為不可能。」馬科斯·吉瑪醫生冷酷地說,「今天一整天,我接連不斷有病人,而且今天晚上,我已經向格里塔承諾……」
「正常?現在?」萊昂·約克莫名其妙地瞧著妻子。
「有什麼理由她不應該去呢?」
休伯特·堪寧回到座位上以後,兩杯加了冰的香檳酒杯,並排擺放在了一起,酒杯里裝滿了冰鎮的牡蠣白的液體。那幾乎是純杜松子酒,裏面只加了少量的苦艾酒。每一杯里都半隱半現地、漂浮著一小塊蒼白色的洋蔥。
「為什麼不可能?」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訝異地望著拜佐爾·威靈醫生問道,「你說過,杜根是被一個知道他是一名私家偵探的人給毒死的,馬科斯·吉瑪完全有可能知道。他完全有可能在杜根還活著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那張偵探證件。」
在休伯特·堪寧先生讀信的時候,伊斯爾達·堪寧踩熄了她的香煙,說道:「我想我們最好去一下。」
「當然。但是我不缺錢,我也不想要它們。」布林斯利·肖一副超然的神情,「它們令我想起了……」他突然停止了說話。
「我明白了。」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終於點了點頭。
夏洛特·狄安小姐沒有在意布林斯利的魯莽無禮,開口說道:「我年紀太大了,以至於無法適應這樣的轉變。在我能夠找到一間舒適的公寓之前,我會先去旅館住上一段時間。也就是說,等房子一確定我就搬走。」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這是警察的事情,完全不在我的掌控之中。」馬科斯·吉瑪醫生安慰地回復道,「只是我的運氣不好,他碰巧錯誤地闖進了我的家裡,我確定他是一名私家偵探。他一定是自己一個人,正在處理某個秘密的案子,連警察都不知道這個案子是什麼。」
萊昂·約克先生一邊讀著信,臉色一邊變得冷淡起來,就如一朵飄動的雲遮住了太陽,一處風景變得暗淡下來時一樣。約克說道:「馬科斯·吉瑪醫生一定是發瘋了。」
「那麼,明天呢?」突然打斷別人說話,這不像是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的作風。
「你太守舊了,凱伊姑媽也不會,希望我們這麼……」他在腦中搜尋一個詞,然後說道,「病懨懨的。」
一個新來的、年輕的、沒有經驗的服務生,隨手遞給了他一張午餐的菜單。休伯特·堪寧輕蔑地揮了揮手拒絕了,將他不可思議的健康和幸福公式重複了一遍:「兩杯加量的吉布森雞尾酒,太渴了。」
「吉瑪醫生在這個月十五日,又開始舉辦他的星期五晚宴了,他希望我們能去。」
「我今天就給格里塔回信。」
「好的,我們會去,再見。」
夏洛特·狄安小姐走出門,來到了那個小花園,小花園的四周被高樓大廈圍了起來,就像是一口以花床為底的井一樣。
「還有我希望,你在謝爾比夫人清理浴室之前,趕快把衣服穿好。」
「很快就好,夫人。」艾格尼絲也用英語回應道,但是,她知道在很大程度上,她堅持說法語,才能夠讓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感到高興。
她在她的枕頭下面找到了電鈕,按了一下按鈕,接著又閉上了眼睛。
一場突如其來的劇烈爭吵,正在醞釀之中,這幾乎跟阿司匹林、果汁和咖啡一樣,是他們每天早晨必然會做的事情。但是,在他們真正開始之前,門外沉重的腳步聲,宣布了謝爾比夫人的到來。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伸手拿到了床頭柜上的電話,然後撥打了一個號碼。
「我知道他很忙,但是……這很重要。」
「你一直都在說這個,你不是那個意思。比起我來,你更加不能停止服用這個。」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似乎已經沒有胃口了,說道:「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她微微笑了笑說道,「是馬科斯·吉瑪醫生寫來的信,或者更確切地說,是他的妹妹寫來的。他們又開始舉辦他們那一系列的晚宴了,他們希望我們能夠前去參加。」
「不管怎麼樣,奧特究竟是誰?」
帕蒂塔·勞倫斯四點鐘的時候就醒了,她把身體平躺在床上,眼睛盯著窗外的黑夜,等待著格林威治村破敗的小教堂的塔尖上,傳來凄涼的鐘聲。當鳥兒們開始互相晨鳴時,隨著黑夜像幽靈一樣靜靜地退去,她看見閣樓上那傾斜的牆壁上,有牆紙的圖形慢慢顯現。
在一個依靠不穩定的版權費為生的家庭中,每一個信封都是一張彩票,裏面都有可能裝著一張支票、或者是一張賬單。
這裏裝飾的顏色令人振奮,是那種為你在廣告上,見到的那種家庭而設計的——爸爸和媽媽,在四十歲的年紀仍然苗條,精力充沛,渴望吃到某人做的培根,還有某人煎的新鮮雞蛋;女兒,年少無知;還有寶寶,會想要再來一份,某個嬰兒食品公司的早餐食品。
「那麼,很可能,我不是那個你應該詢問的人。」拜佐爾·威靈醫生冷酷地說。
「要拿那件黃色的外衣給你嗎?」
「但是什麼?」
「噢,不用了。我已經決定了。」夏洛特·狄安小姐忽然勇敢地說,,「還有謝謝你,威靈醫生,給我一個幫忙的機會。我十分喜歡肖小姐……」
三
「但是,我想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萊昂·約克沉思之後說道。
一
read•99csw•com光像半張面具一樣,直接照在了她的雙眼上。她覺得兩邊嘴角和眼瞼都很黏,皺巴巴的床單緊緊裹在她的身上,她的身體因為流過汗而黏糊糊的。她腦中的影像就如散光的眼睛,所看到的畫面一樣模糊不清。
「流言飛語?」
早餐以後,帕蒂塔·勞倫斯小姐送她的父親出門去乘地鐵。他要乘地鐵去大學圖書館,去那裡研究,作出一首中世紀的詩歌,他可能無法活著完成這首詩了。
「一樣,你呢?」
「我沒有要求你去這麼做,這是必須由你自己決定的事情,最好能仔細考慮個一、兩天。」
「噢……是嘛……」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嘆了一口氣,對吉瑪醫生說道,「那麼,我必須在電話里把話說出來。馬科斯,這件可怕的事情,那個死了的小個子男人——杜根……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因為要是沒有中介機構的話,我們一分錢都拿不到。」史蒂芬·勞倫斯笑著說,轉頭望向帕蒂塔問,「女兒,你的信里寫了些什麼?」
當那輛閃閃發亮的長型小汽車,猛地開動,呼嘯而去時,車子的齒輪觸碰到了地面。
「這封信里,感覺像是裝了一張支票,」史蒂芬·勞倫斯拿起一個信封,對著陽光照了照,說道,「是的,我能夠看見他們經常用的那種粉紅色的紙。」他打開了那個信封,說道,「不太壞——《北國人》的瑞典語翻譯稿費,有一百七十三美元又七十六美分。」
「我十分希望能夠有一個見證人,告訴我宴會是個什麼樣子。」拜佐爾·威靈醫生興奮地說,「如果你去的話,宴會之後,你如果能夠告訴我,有關宴會的情況的話,那就太好了。」
夏洛特·狄安小姐閉上了眼睛,她高而清晰的嗓音,失去了以往的鎮定,顫巍巍地說道:「那天晚上,我和你都在吉瑪醫生家裡,我們和杜根有關係。因為是肖小姐——你的姑媽,我的僱主,僱用了他。」
這是一幅令人陶醉的、十八世紀的牆紙。一個牧羊女坐在草叢裡,一隻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緞帶狀的鉤狀物,一頂麥稈編製的草帽,遮掩著她的臉。還有一個牧羊人跪坐在她的前面,他的狗和兩隻小羊羔也在他的身邊。他們的身邊是一台老水磨和一棵不知名的樹。整幅畫都是在雪白的底色上,用黑色的線條勾勒出來的,只有一些細節上了色——暗紅色,灰綠色。經過無數個不眠的黎明,帕蒂塔對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熟記於心。
一直以來鍾愛竊聽的天性,使得艾格尼絲將腳步移到了門那裡。她聽了幾分鐘,但是,沒有聽到一句話——只有寂靜。她的嘴唇露出了一絲狡猾的笑意,接著踮著腳尖悄悄地走了。
「不要緊,你會碰上的!……」伊斯爾達·堪寧冷酷地說。
浴室的門開了,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走了出來,在洗了一陣香氣四溢的熱水澡之後,羅莎蒙德整個人煥然一新。她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羊毛製成的長浴袍,一條鍍了金的腰帶系在腰間,腳上趿拉著一對塑料涼鞋。頭髮被漫不經心地盤了起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扮演女清潔工的小孩兒。
布林斯利·肖並不友善地盯著夏洛特·狄安小姐看著,令她有些惱火,她說道:「我認為……我的意思是……肖小姐只走了幾周而已。我不願去任何地方參加晚宴,尤其是吉瑪醫生家裡,那裡會讓人聯想到那些不快樂的事情。」
「夫人,你到現在都還沒有洗澡?早餐還有十分鐘,就要送上來了!……」
就算是現在,每天早晨,帕蒂塔·勞倫斯小姐都會站在門口傾聽,她也不確定她是否聽到了呼吸聲。
「那跟我們有關係嗎?」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激動地說,「我覺得馬科斯這麼快,就重新開始舉辦晚宴,實在是太明智了。在一直開展了這麼久之後,如果晚宴現在停止了,那看起來就太奇怪了。」
「奧特怎麼樣?他負責倒雞尾酒,偷偷下毒對他來說,這簡直太容易了。」
「馬科斯!……」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激動地跺著腳大聲嚷嚷,「你要向我保證,你絕對不會打擾我的爸爸,令他擔心。」
「警察的記錄上顯示,他的全名叫奧特·西靳奇爾,是個東歐捷克人。」拜佐爾·威靈醫生介紹說,「馬科斯·吉瑪確實是在戰後,在德國的難民營里發現他的,就跟吉瑪說的一樣。」
「我確信肖小姐懷疑,布林斯利·肖打算殺了她,」拜佐爾·威靈沉思之後說道,「一定是某種強有力的推動力,才會使得肖小姐這種性格的女人去僱用私家偵探——不僅僅是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而且,還害怕她深深愛著的那個人,也就是某個和她同姓的家庭成員,會在她死之後,被人指控犯下了謀殺案。對肖小姐來說,這樣的家族恥辱,比起死亡來更加可怕。當她派人去請杜根來的時候,她就意識到,自己已經處於危險之中了。這就是她跟杜根的協商,會進行得如此隱秘的原因了。她不可能向夏洛特·狄安去吐露實情,因為她不希望狄安小姐也陷入到危險之中。她不可能去報警,因為她不希望置布林斯利·肖于險境,假使布林斯利是無辜的話。」拜佐爾·威靈醫生頗為感慨,長嘆一聲連連搖著頭,「而且,如果布林斯利真是有罪的,肖小姐也不希望因此,而玷污了家族的名聲。我並不是說,她懷疑布林斯利·肖不對,而是我確定,她認為,有人試圖殺了她,而她認為,這個人就是布林斯利。當杜根發現了真相的時候,他和肖小姐已經都被人給殺掉了。」
「我還沒有看。」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說著,撕開了另外一封信。
「我猜想你真正的動機,是受了公眾輿論的影響。」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說,「如果晚宴活動現在停止的話,對你的診所很不利,不是嗎?」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你如此焦慮不安,」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說道,「談談這件事會對你有幫助嗎?」
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當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打開門的時候,她會發現她的父親,已經完全沒有了呼吸。
布林斯利·肖在吃甜瓜的時候,匆匆忙忙地掃了一眼他的信件。瑪麗將奶油番茄醬塗抹在烤麵包上,而夏洛特則負責倒咖啡。布林斯利在喝第二杯咖啡的時候,隨手點燃了一支香煙,然後對夏洛特·狄安小姐咧開嘴笑著說道:「她不會喜歡這樣的,難道不是嗎?」
夏洛特·狄安小姐一個人坐在花園裡,一直到鐘聲敲響了十一下。當她重新回到屋子裡的時候,狄安小姐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等著布林斯利離開——她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再也不想跟他待在同一棟房子里了。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說完話,輕輕地將話筒掛到了支架上,接著用雙手捂著臉。
「除非有更好的事情出現。」
「拜託了,帕蒂塔。」馬科斯·吉瑪醫生溫言安慰著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請不要自怨自艾。一定仔細聽我說,並且記住我所說的話,我相信杜根跟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令警察相信這一事實的最好辦法,就是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這一系列的晚宴活動。當他們聽說,我們彼此信任、安然無恙地在一起進餐時,他們就會從杜根的生活處著手,調查他的死因——這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應該做的事情。」
「這是唯一的明智之舉。」那洪亮的男中音,是多麼有男子漢的氣概呀,「萊昂·約克先生會一起來嗎?」
「請叫馬科斯·吉瑪醫生接電話,我是約克夫人。」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說道,在她等著的時候,她點燃了一根煙,「馬科斯!……我今天早上,收到了格里塔的邀請函。你真的認為……」
「我會去讀書,然後去看戲,聽音樂會。還有邀請我的朋友們一起喝茶。」
馬科斯·吉瑪醫生和我都很渴望,重新開始我們為他的病人和家屬,舉辦的一系列晚宴。馬科斯強烈地感覺到,如果我們因為那個叫杜根的男人,而長期不將這一類晚宴,繼續下去的話,那麼,我們對彼此都會失去信心。
「你怎麼了?」在朱尼伯將冰鎮薄荷酒拿進來之後,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女士輕聲地問道。
所以,伊斯爾達·堪寧夫人不得不被迫僱用了謝爾比夫人,一個在當地靠做清潔女工而出名的人,她按日來做清潔並計算工資。她已經有兩次威脅說要離開了。每一次堪寧夫婦都用加工資,還有充滿誘惑、而且更加討人歡心的話,打消了謝爾比夫人的念頭。
「國外的中介機構,通常會扣除一些費用,還有長途郵寄的費用。預付的是兩百美元。」
「到底寫了些什麼?」她的父親焦急地看著她問道。
二
伊斯爾達·堪寧沒有努力保持安靜,但是,堪寧也沒有被她吵醒。她閉著眼睛,將一隻腳伸進了一隻櫻桃紅色的拖鞋裡。當伊斯爾達·堪寧發現,自己的右腳穿的是左腳的拖鞋時,她沒有掉換過來,而是將左腳伸進了右腳的那隻拖鞋裡。
在狹小的走廊里,帕蒂塔·勞倫斯推開了她父親的房門,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響,因為他害怕吵醒他,如果他還在睡覺的話——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當一隻胳膊胡亂地伸進了,她藍色長浴袍的一隻扭曲的袖子里時,她像read.99csw.com一個男人一樣若無其事。她將腰間的腰帶繫緊的動作,也和男人一樣。她仍然有些半夢半醒,步履蹣跚地朝著鄰接的浴室走去。
「嘿,休伯特。」伊斯爾達·堪寧夫人驚呼了一聲。
「是嗎?……」約克夫人嘟囔了一句。
「但是,在杜根喝酒的時候,吉瑪不在杜根的酒杯附近。那個時候,我一直注視著吉瑪。」
當休伯特·堪寧離開早餐區的時候,謝爾比夫人正在桌邊左右徘徊,等待著清理桌子。
「他是被毒死的!……」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的聲音很虛弱,彷彿她隨時都會號啕大哭起來,「那麼,這就不可能是巧合——他被下毒的時候,他和我們所有的人在一起。除非他中的毒,是為其他人準備的,這一定意味著……」
「我確定,還有我將接受吉瑪的邀請。你為什麼不呢?吉瑪的處境很不好。」布林斯利·肖很認真地說,「如果他的病人們不忠於他,那麼,這將會引發人們的討論,而這將毀了他的診所。我欠他的太多了。他快把我治好了,你是知道的,以前我的狀況十分糟糕。我想要幫助他。畢竟,那天晚上,在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裡的人,都跟那個突然死亡的偵探,沒有什麼關係。而且,如果我們同心協力的話,我們就能夠使警方意識到這一點。」
通常,比起一天中的其他時候來,拜佐爾·威靈醫生更喜歡這段時光,但是,他為星期五的夜晚感到不安。
「阿司匹林沒有以前那麼有效了。」
「非常好,謝謝。」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興緻很足地回答。
「好吧,你決定了就告訴我。」布林斯利說完便站起身來,將信件和報紙捆到了一起,說道,「如果十一點以後,有人打電話找我,就說我在俱樂部吃午飯,直到晚餐時間,我才會回來。」
「然後呢?」布林斯利望著夏洛特·狄安小姐。
一個好的僕人需要機智和想象力。除此之外,艾格尼絲也很有經驗。
「一點兒也不,肖先生。」夏洛特·狄安小姐微笑著搖了搖頭。
「我想是這樣的。」伊斯爾達·堪寧夫人點頭笑著說,「我們在家裡吃晚飯,不是嗎?」
「親愛的帕蒂塔,我是格里塔。你最近身體好嗎?」
萊昂·約克慢慢環顧著整個房間:令人讚賞的淺淡色系,光滑而柔軟的表面,所有嬌柔易損壞的東西,都是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的一部分。
「噢,真是無聊,」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想道,「我應該請一個秘書來。」她突然用英語高聲說道:「我現在要去洗澡,三十分鐘后吃早餐。」
「什麼,肖先生?」夏洛特·狄安小姐吃驚地凝望著布林斯利·肖。
「請你看一看《法國郵報》吧!……」艾格尼絲說的話都是感嘆句。
那間小房子里,什麼聲音也沒有,除了遠處的車輛傳來的隆隆聲,還有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撕心裂肺的大哭聲。
「那麼,史蒂芬·勞倫斯先生怎麼樣?」
夏洛特·狄安小姐十分驚訝,望著布林斯利說道:「吉瑪醫生和曼夫人真是太好了。我希望你能夠替我謝謝他們,但是,我真的必須拒絕。」
「送我去俱樂部參加午宴,怎麼樣?」
「馬科斯,你相信這些情況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羅莎蒙德·約克夫人斟酌著詞句,「有關凱瑟琳·肖的死,我們都聽到了一些奇怪的流言飛語。」
她坐在那兒,身子搖晃了幾分鐘,閉著眼睛,享受著睡眠的最後一刻。接著,她打著呵欠,伸展四肢,帶著貓特有的優雅與傭懶翻身。
休伯特·堪寧洗了一個冷水澡,颳了鬍子,然後穿上衣服。現在他外表看起來,也很鎮定自若,但是內心仍然惴惴不安。
「我能見一見你嗎,馬科斯?就在今天的某個時間。」
「謝謝,爸爸。」勞倫斯小姐笑著說,「我一定會……會仔細考慮考慮的。」
「好孩子!……」馬科斯·吉瑪醫生終於放心地笑了,「那麼你和史蒂芬下個星期五,會來參加晚宴吧,我希望如此!……」
「我不能那麼做,難道你不知道,我做不到嗎?」
「請您立刻來我家裡。」通過電話聽筒,拜佐爾·威靈醫生可以感覺到,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的呼吸十分不均勻,她說道,「發生了可怕的事情。」
「為什麼我們拿到這筆錢之後,還得再花掉四十六美元又二十四美分呢?」
她說道:「到現在為止,就連你們的郵件,都沒有從信箱裏面拿出來。」她將一份報紙和一堆信件放在了桌子上。
萊昂·約克站起身來,將他沒有喝完的咖啡放下來,沖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說道:「你知道的,你的健康和幸福,就是我的一切。而我不會責怪馬科斯·吉瑪醫生的。當然,他考慮的是他自己的診所。就好像如果事情是在我的星塵俱樂部里發生的話,我也會這樣考慮一樣。但是……」
接著,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就去打了一個電話:「奧特,我是勞倫斯小姐,請問馬科斯·吉瑪醫生在家嗎?」
「你好,夫人!……」艾格尼絲一如既往立即走進了卧案,說道,「啊,起得真早呀!……」
「你真的認為,休伯特·堪寧會愚蠢到在有十二個外人的房間里,毒殺了一個人,拿他的事業來冒險嗎?」羅莎蒙德·約克夫人驚恐地問。
「我確定我有。」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的好精神,令萊昂·約克先生感到十分高興,以至於連他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也充滿了熱情,「還有另外一個呢?」
在一塊寫明了「禁止停車」的標誌前,休伯特·堪寧安心地將車子停了下來,然後,爬上了四級的玻璃磚台階——台階通往那個著名的俱樂部的門口。
當萊昂·約克走進卧室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陣水流潑濺的聲音。他坐在一把低矮的扶手椅子上,抽著煙等待著。他生命中有多少時間,都花在等待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身上了呀!就連在她自己的卧室里……
布林斯利·肖透過他香煙的煙霧,注視著夏洛特·狄安小姐的臉,他眼睛里的某種神情,令夏洛特感到欣慰,她沒有測試布林斯利的禮貌。他看了一眼瑪麗,然後用幾乎煩躁的語氣說道:「你一定要像這樣,晃來晃去才好嗎?」
「噢,我還年輕!……」布林斯利·肖用厭惡的強調語氣重複道,「要說一個男人老的時候,還有比這更具毀滅性的說法嗎?」
「休伯特,就算你沒有喝酒,你開起車來,也像是喝醉了一樣。」伊斯爾達·堪寧夫人說,「都怪那個小型的車牌號,知道交通警察不會收拾你,反而是害了你。」
拜佐爾·威靈醫生站起身來,在地板上踱來踱去,而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則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聽著他的說話,她用手托著下巴,眼睛仍然注視著火苗。
「我不喜歡那樣的環境。起先杜根的死,並沒有令我感到擔憂,因為我不相信,他是在馬科斯家的時候,被人下了毒藥。」萊昂·約克先生嚴肅地說,「但是,當我知道,同一天晚上,還有另外一個客人,也是在服用了可卡因之後就死了,我就開始對許多事情都感到疑惑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喜歡這個主意。」拜佐爾·威靈醫生苦澀地搖著頭,「他們一定是一群冷酷無情的傢伙,所以才會去做這樣的事情。」
幾年來,羅莎蒙德·約克夫人一直都很讚賞艾格尼絲,因為她在艾格尼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是羅莎蒙德晳白的皮膚、金色的頭髮及其天使一般美麗的外表,看起來十分吸引人;而可憐的艾格尼絲卻長著一張猴臉,一對黑色的眉毛,還有模糊的小鬍子,根本無法迷惑任何人。她這個人的內在,就跟她外表看起來的樣子一樣。
「七十六美分是怎麼算出來的?」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好奇地歪著腦袋瓜兒問道。
「真準時啊!……」史蒂芬·勞倫斯拿著信,說道,「我聞到的是小鬆餅的味道嗎?」
「奧特怎麼會有可能,知道杜根是一名私家偵探呢?」
在艾格尼絲端著放有兩杯咖啡的早餐盤進來的時候,她一屁股坐到了躺椅上,然後將一張很輕的毯子搭在了膝蓋上。她對著萊昂微笑,而萊昂·約克先生則起身從她身邊,拿了一杯咖啡。在吃早餐之前,羅莎蒙德·約克夫人常常都會表現得很生氣,或者至少表現得很冷漠。今天早上,她卻十分開心,幾乎是歡欣異常。他感激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沒有詢問個中緣由。
「我會好好享受這筆錢,所帶給我的東西,雖然我的年紀已經很大了,但是,你仍然很年輕,肖先生。」
在駕車專用道路上,休伯特·堪寧一路飆到了七十邁。阿司匹林完全沒有起作用,他必須讓藥劑師,開出一些其他效用更強的葯。也許他必須讓醫生給他開個處方,但是,他不喜歡瞎服用和那一樣強效的藥物,因為那種強效的葯,大約一年之後便會損壞一個人的心臟。休伯特現在真正需要的,是兩倍加量的吉布森雞尾酒,他覺得自己非常渴。除非他喝下那些,否則他會覺得自己根本不是人類。
「有,先生。」瑪麗將一堆信件,放在了布林斯利的盤子邊,還有一沓報紙——這些都是凱瑟琳·肖小姐還活著的時候,被禁止放在早餐桌上的東西。
「對每個人都會很不利。」馬科斯·吉瑪醫生的語氣中,透露出了一種堅定,「我指望你了,羅莎蒙德,還有萊昂。再見。」
「為什麼?…
九-九-藏-書…」布林斯利·肖先生生氣地直視著夏洛特·狄安小姐說道,「因為格里塔寫信給我,而不是給你?我覺得,這是最合適不過的做法了。」
「還有一件事情,帕蒂塔。如果以你的精神狀態,去接受警察的盤問的話,你會受傷害的。如果你被他們質疑,你目前的精神狀態的話,此事對你健康的影響,我不應該負任何責任。」馬科斯·吉瑪醫生嚴肅地警告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總而言之,你沒有任何真憑實據,警察對懷有模糊的猜疑或者神經質的幻想,去找他們的人都很苛刻。真的,如果你是認真的話,為了保護你自己,我必須打電話給你的父親,將這一切都告訴他。」
「噢,威靈醫生,如果你認為我去參加宴會,能夠幫得到你的話……」
「我……我不會去警察局的,馬科斯。」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有氣無力地回答,「我向你保證。」
「有可能是吉瑪告訴他的。」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興緻勃勃地說。
伊斯爾達·堪寧倒了四顆阿司匹林到手掌上,然後,沒有喝水就直接將藥丸吞了下去。醫生說過,這種葯只能服用三顆,但是,三顆早已對她不起作用了。伊斯爾達拖著腳步穿過客廳兼用餐的地方,走進了做飯洗衣的地方。
客廳很小,但是壁爐卻很大,因為這裏曾經被用來做飯。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拿起了一小根火種,那是她昨天晚上留下來的,然後,她走進了一間狹小的廚房。
女僕們都不喜歡布林斯利·肖。他很可能會被一個偷偷喝下他最喜歡的酒,並且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借用他最華麗的領帶的菲律賓女僕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我當然喜歡。」夏洛特·狄安小姐覺得自己有義務,要再補充一句,於是她說道,「你知道它們有多麼貴重嗎?」
夏洛特·狄安小姐在桌子的末端坐了下來,想著布林斯利是不是又要遲到了。這是肖小姐還活著的時候,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但是,現在這樣的事情,發生得越來越頻繁了,這是女僕們不喜歡布林斯利的其中一個原因。
「請找吉瑪醫生接電話……馬科斯……我是休伯特·堪寧。」休伯特·堪寧對著電話話筒說,「今天早上,伊斯爾達收到了格里塔的邀請函。是的,我們都會去,但是,你確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好的,我們會去的,再見。」
伊斯爾達·堪寧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阿司匹林發揮效用。就算她的眼睛閉著,太陽仍然照耀得她的眼睛生疼。為什麼那個笨蛋建築師,不將早餐區域設計在西邊呢?哪裡早上沒有太陽照進來?還有他為什麼要一直誇耀,他融入大自然的設計呢?
馬科斯·吉瑪醫生相信,在杜根到達我們家之前,他就已經在某處被人下了毒,我相信你和萊昂·約克先生,也會同意這一看法的,我們的其他客人們和你們一樣,都清楚這一點。
「我不知道。」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沒精打采地說道。
「警方調查過馬科斯·吉瑪醫生的背景嗎?」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認真地問。
那個奇迹採取了一個可行的形式——一名事務律師稱之為「烏雲密布的頭銜」。目前土地的所有者們,在十八世紀簽訂的立契轉讓書,無法「清除」他們的頭銜,即那些契據均屬無效,土地仍歸屬他們名下。因此沒有投機者,敢於冒險投資幾百萬美元,在這裏的任何一棟高樓大廈上。因為他們害怕,有一天會發現他們花錢建的房屋的牆,有兩尺在別人的土地上。眾所周知,法院已經下了命令,將那堵所謂的「牆」拆掉了。貪婪地將曼哈頓變成了一排一排巨大的、豎著的鋼鐵夾心餅,同樣的貪婪讓「小屋建築」這一珍貴的小寶石,保留了三個世紀。
四
「你是這麼認為的嗎?」夏洛特·狄安小姐好奇地望著布林斯利。
「前幾天,我擔負起了一個重大的責任。我讓夏洛特·狄安小姐接受了,再次去馬科斯·吉瑪醫生家裡,參加晚宴的邀請,杜根和肖小姐死的那天晚上,在那兒的人都會去。」
最終,遲來的太陽在她東邊的窗戶上,灑下了金色的陽光。帕蒂塔·勞倫斯心懷感激地起床,穿衣服。
休伯特·堪寧朝伊斯爾達那邊,匆匆看了一眼,說道:「你希望我碰到什麼事故嗎?」
「是的,不要讓她久等了。」
今天早上,父親的呼吸聲很輕,但是,平穩且平靜。她悄悄地關上門,就如她開門時那樣,然後躡手躡腳地下了樓。她家的樓梯很可能是整個曼哈頓地區,最短、最狹窄、最陡的樓梯了。
「休伯特!……」伊斯爾達·堪寧夫人激烈地抗議道,「當然不是!……」她的一隻手,緊緊地抓著休伯特·堪寧的膝蓋。
休伯特·堪寧開車在一個鄉村俱樂部的車站處轉了彎,說道:「今天晚上七點三十分左右,我來接你嗎?」
「那麼,你不認為——會有其他的事情發生嗎,如果我們又在晚宴上見面的話?」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心裏慌亂地說。
「發生了什麼事情?」拜佐爾·威靈醫生沉著地詢問道。
這個僕人的英語不是很流利,但是,她是一個混血兒,有一半法國血統,一半義大利血統,還有一點兒撒拉森人的血統;她精明果斷,還有點兒冷酷無情。
回到了卧室的休伯特·堪寧,發現伊斯爾達·堪寧夫人正穿著一件橄欖綠的衣服,擺弄著她的鬈髮,以搭配一隻小巧的、帶有羽毛的鳥形的裝飾物,她稱那個為帽子。熱水澡還有濃妝艷抹,恢復了她外在的整潔乾淨。
「等他吃完了,請他過來我這兒,和我一起喝杯咖啡。」
「布林斯利·肖是在試圖為自己洗清嫌疑。而且他試圖十分巧妙地,來一個一石二鳥……」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首先,他令我感到害怕,而不去接手這件案子;其次,讓我相信杜根的死,與肖小姐僱用杜根,沒有任何關係,這樣的話,肖小姐就是自然死亡。杜根的死並沒有令布林斯利·肖有多麼地擔心,因為他沒有殺害杜根的明顯動機。但是,我並沒有被布林斯利的建議所欺騙,肖小姐和她僱用的私家偵探杜根,在和同一群人待了一段時間之後,便在同一天晚上先後死了,這不可能會是巧合。」
「你是這麼認為的嗎?」羅莎蒙德·約克夫人露出一絲不耐煩的表情,微笑著說道,「我覺得格里塔的理由很合理,而且很有說服力。畢竟,我仍然是馬科斯·吉瑪醫生的病人,你知道的,他對我的幫助一直很大。舉辦這些宴會,是他治療方法的一部分,你希望我再次生病嗎?」
艾格尼絲邊說邊走到門口,從門外一個女僕手中,接過一個小托盤。托盤裡有一小杯用塞夫勒瓷杯裝的中國清茶,一片檸檬,一片梅爾巴土司。
「帕蒂塔,你真令人擔心啊。」馬科斯·吉瑪醫生語氣輕緩地說道。
「當然。他四十六年前出生於德國,後來去了牛津讀書,接著便在布拉格研究心理學。所有能夠調查到的事實,正如他與他的妹妹所說的那樣。」拜佐爾·威靈先是肯定地點了點頭,再兩手一拍,很無奈地搖了搖頭,「現在,馬科斯·吉瑪是一名入了籍的英國公民,而且,在紐約有開診所的執照。福耶爾檢察官已經給蘇格蘭發了電報,看他們能不能找到,有關馬科斯的更多的信息。但是,這很可能是在浪費時間。無論是誰下毒毒死了杜根,都完全不可能會是吉瑪。」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呢,狄安小姐?」布林斯利·肖開口詢問夏洛特·狄安小姐道,「『奧賽羅的統治時代已經結束了』,要知道,你是一個有資產的女人。你會去結婚嗎?」
「就是凱伊姑媽,你介意在吃早餐的時候,來抽一根煙嗎?」
格里塔理解了帕蒂塔·勞倫斯語氣里的焦急,於是說道:「我去看看,親愛的。稍微等一下。」
「如果你不慫恿我的話,我就能夠做得到!……」伊斯爾達·堪寧說。
「他叫什麼來著——杜根——是中了可卡因的毒而死的。他似乎是凱瑟琳·肖僱用的一名私家偵探。」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苦惱地說,「凱瑟琳·肖的醫生為她這個病人,開了可卡因這種葯,以便她每天晚上都能夠安睡。她和杜根死於同一天晚上一」
「她?……」夏洛特·狄安小姐抬頭看著布林斯利·肖先生。
「我知道,但是,你一定是累了。如果我們需要你的話,狄安小姐會搖鈴叫你的。」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說完,便跳下床去,急急忙忙地衝進了浴室。
「你真應該在進入高速公路之前就停下來。」伊斯爾達·堪寧夫人激動地抗議道。
「我是這麼認為的。」拜佐爾·威靈醫生很放心地笑著說,「但是我必須提醒你,記住之前我說的那些話,我不明白,為什麼你會覺得有危險……也許有些原因,是我不知道的。」
最後,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睜開了眼睛。透過窗子照射進來的太陽光,在一邊形成了奶白色的陰影,給人的感覺就好像,這光是透過閉著的眼皮,照射進來的一樣。
「萊昂,你怎麼能夠這麼想!……」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輕蔑地撇著光滑的嘴說道,「你覺得我們認識的人當中,有人會謀殺別人嗎?而且,在這個世界上,我們當中為什麼有人,會想要殺死凱瑟琳·肖——這個世界上最友善、最慷慨的女人之一呢?」
她在床上躺read•99csw.com了一會兒,昏昏欲睡而又焦躁不安地,聽著從另外一張床上傳來的打鼾聲。
跟格里塔講話的人,都不得不將這些瑣碎的前奏一般問候的話說一遍,但是,最終格里塔說到了正題上:「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我希望你已經收到我的信了,我真的很希望,你和史蒂芬·勞倫斯先生能夠一起過來。」
夏洛特·狄安小姐記得拜佐爾·威靈醫生曾經說過,她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那張簽有「J·Bush」名字的字條的事情。
「確實,我必須坦白,我感到有一點兒害怕。」夏洛特·狄安小姐顫抖著說。
「不可能。」拜佐爾·威靈醫生堅決地搖了搖頭,「在杜根進屋之後,吉瑪和奧特沒有跟彼此說過話。他們甚至都沒有接近過彼此去交談,吉瑪完全不可能告訴奧特什麼。」
「到了你這個歲數,夏洛特!……」這是布林斯利·肖先生第一次拋棄了「狄安小姐」這個稱呼,這一稱呼是凱瑟琳·肖堅持要他稱呼夏洛特的,他說道,「警方已經進退兩難了,所以,為了保住面子,他們編造了各種各樣荒謬的理論,而事情卻沒有任何進展。我比你更加了解凱伊姑媽,我無法想象,她會和私家偵探扯上關係。星期五晚上你要和我一起去吉瑪家嗎?」
現在花園裡的水仙花已經開了,但是,凱瑟琳·肖小姐卻再也看不見了;暖暖的太陽照在床上,那張床肖小姐再也不能躺在上面了。夏洛特·狄安小姐站在關閉的門邊,聽著屋內的寂靜,彷彿狄安小姐期望這寂靜,隨時會被肖小姐黑檀木製的手杖,敲擊地面的聲音打破。
「好吧,自從發生了上次那件事情之後……」
在侍應者給他拿酒的時候,休伯特·堪寧去了公用電話亭。
由於今天早上,他們的眼睛都很模糊,兩個人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然後異口同聲地說:「早上好,謝爾比夫人!……」
「是拜佐爾·威靈醫生嗎?我是夏洛特·狄安。剛才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想向你請教一下。」夏洛特·狄安小姐在電話一頭嘟囔著,對面的拜佐爾·威靈醫生很高興地應答著,「吉瑪醫生重新開始了,他為他的病人及家屬,舉辦的一系列晚宴活動。布林斯利·肖先生將會去參加,而我也被邀請了,要和他一起去。他希望我接受邀請,他真的十分堅持要我去。你認為我應該去嗎?」
鎮定的聲音總能夠令人安心。夏洛特·狄安小姐的聲音,變得更加沉著、冷靜了,她說道:「當然沒有,我發過誓我不會說的。」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將托盤放到一邊,然後站起身來。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說道:「馬科斯,你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好吧。把責任都推到我的身上吧,如果這樣可以讓你,感覺好一些的話!……」
「啊,為……為什麼呢?」
艾格尼絲匆匆忙忙地走進了房間,突然驚訝地停了下來。
「醫師,自我治療?……」拜佐爾·威靈醫生微笑著說道,「談話總能對心靈有所幫助,這一次可能也能幫助到了大腦。」
直到吃完晚飯以後,當窗帘被拉了起來,火也生了起來,他們坐在火爐前面,喝著咖啡的時候,吉塞拉·霍恩埃姆斯才又提起了這件事情。
「它們快涼了!……」在史蒂芬·勞倫斯先生整理信件的時候,帕蒂塔抗議道,「你有支票嗎?」
又是那種軍事檢查式的目光——亞麻布、銀器、瓷器、玻璃、花……所有東西目前擺放得都很正確,完全和肖小姐還在的時候一模一樣。要是沒有夏洛特嚴格審查式的目光,瑪麗還能做得如此到位嗎?
「它們令我想起了凱伊姑媽,還有她最後的一次生病。」現在是他想要轉換話題了,布林斯利說道,「順便說一下,我這兒有一張給你的邀請函。我們都被邀請,參加星期五在吉瑪醫生家舉辦的晚宴。」
休伯特·堪寧如饑似渴地喝著酒,彷彿他正在喝的是水。酒精沿著他的動脈跳躍著,使得他的大腦興奮了起來。他伸手拿第二杯的時候,手還很穩,注意力十分集中。
「我會去冒這個險的。」夏洛特·狄安小姐勇敢地說。
「好吧。」伊斯爾達·堪寧點頭說。
賬單、廣告、還有慈善募捐的邀請函……羅莎蒙德·約克夫人全都把它們,擱置在了一邊。這些事情她全都留給萊昂·約克去處理。她略微看了看,一張鐫著版印的邀請函,隨後,又仔細看了看一位舊同學寄給她的信。那些信的內容很口語化,而且字跡模糊。接著,她讀了三個年輕男人,給她留的便箋,他們把被人迷戀,當成一種會客的遊戲。最後一封信是格里塔·曼寫來的。
萊昂·約克先生曾經天真地期望,在他們結婚之後,能夠和羅莎蒙德共居一室,每天早上能跟她一起吃早餐。但是,那不是羅莎蒙德·芬利做事的方式。萊昂·約克先生之所以屈從於她的意願,是因為他希望她能快樂,但是她並不快樂。現在他十分確定這一點。
「對不起,羅莎蒙德。」萊昂·約克用奇怪的嚴肅語氣說道,「你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但是,我不會再去馬科斯·吉瑪家,和同一群人共同進餐了——直到這件事情徹底調查清楚。」
「早上好,爸爸!……」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向站在樓梯腳下的父親,投以微笑,然後為郵差開了門。
「嗯!……」休伯特·堪寧正在看著晨報,連頭都沒有抬起來。
當伊斯爾達·堪寧笨拙地走進房間時,她向後靠在了椅子上,嘆了一口氣。
「試試吃上四片。」休伯特·堪寧冷酷地說。
「帕蒂塔!……」馬科斯·吉瑪醫生驚得大吼一聲,「在電話里討論這樣的事情,真是太不明智了。」
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的卧室窗戶,是朝西面開的,所以,只有到了中午,太陽才會照進來。她做了一個好夢,慢慢從沉睡中醒了過來,神情嫵媚華麗,心情愉悅地坐了起來,漸漸恢復了模糊的意識。
「噢,萊昂,真是荒謬!……」羅莎蒙德·約克夫人大聲地喊道,「肖小姐那天直到很晚才睡,也就是在她回到家裡,上床睡覺之後,才死掉的。肖是一個病人,而且,她已經連續服用可卡因幾個月了。警方也沒有證據表明,她的死和杜根的死有任何關聯!……」
「喂,是帕蒂塔嗎?」
「我們第一次和夏洛特·狄安小姐見面時,她的那種局促不安,和她身上的其他東西,比起布林斯利·肖的冷靜來,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無辜的人。」拜佐爾·威靈醫生眼睛閃爍著光芒說,「她似乎不喜歡布林斯利·肖,但是,我希望我能夠知道肖小姐說『他們一直都在注視著我』的時候,她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們』到底指的是誰?布林斯利和狄安小姐,都是合理的嫌疑人——兩個人都繼承了肖小姐的財產,都是肖小姐不信任的家庭成員,肖小姐向他們隱瞞了僱用杜根這件事情。還有其他人跟布林斯利有關嗎?有可能是伊斯爾達·堪寧夫人嗎?布林斯利對她十分友善。」
休伯特·堪寧駕車迅速穿過了三區大橋,不知不覺地在前往東河的車輛中穿進穿出。現在在下午之前,到達辦公室已經太晚了,還是在星塵俱樂部吃午餐的好,那兒的酒很不錯。
萊昂·約克這個點兒不在那裡,但是,幾乎每一個侍應都認識休伯特·堪寧。儘管他沒有要求預留座位,但是,他還是被帶到了一個標有「已預訂」的座位上。
「你是怎麼想的?」史蒂芬·勞倫斯態度不明朗地問道,「不如不要管這件事情?」
此刻的羅莎蒙德·約克夫人,看起來和十五分鐘之前,那個疲倦地抿著茶的女人,已經完全不同了。衝動的血液使得她透明的肌膚,短暫地呈現出了玫瑰紅,她的眼睛里閃動著藍色的光。
「我不知道。」夏洛特·狄安小姐搖著頭,她的呼吸加快了,所以,她很費勁地擠出了幾個字道,「對我來說,這似乎……似乎很可信……」
「我要離開小鎮,去參加芝加哥的一個討論會,直到晚宴那天,我才會回來。」
休伯特·堪寧沒有跟伊斯爾達打招呼,在從冰箱里拿自己的橘子汁的時候,他揮了揮手。他喝了一口橘子汁,便做了一個鬼臉;接著又倒了一杯咖啡,坐到了桌子對面的一把椅子上。
拜佐爾·威靈醫生和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剛說到這裏,屋裡的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這幢小房子只有一間客廳和兩間卧室。建造這棟房子的時候,華爾街上事實上有一堵圍牆,那個時候,人們都喜歡在這個固定地點的綠色草皮上玩保齡球,因此,這裏被稱為草地保齡球場。長久以來,只有奇迹才能保住土地和房屋,免受投機者們的破壞。
「好吧。」休伯特·堪寧露出了一點兒微笑,說道,「我只是在開玩笑。」
「馬科斯!……我一直打算給你打電話。」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激動地大聲說道,「我想跟你聊一聊,但是我一直拖延著,因為我不知道,該和你說些什麼——或者怎麼說出口……」
「在你的家裡見面之後。人們談論的就是這種巧合。」
今天早上,當夏洛特·狄安小姐聽到布林斯利·肖下樓的時候,輕輕的腳步聲時,她幾乎還沒有坐穩。他迅速地走了進來,由於剛刮完鬍子,他的臉呈現出粉紅色,他說道:「早上好,狄安小姐!……這是多麼美好的春天呀!……而蜜汁正是迎接開春的最好東西。早上好,瑪麗。有我的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