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現在你必須走一走。」拜佐爾·威靈醫生笑著說道。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動了動嘴唇,一陣兒都沒有說話。接著她便說出了,拜佐爾·威靈醫生期望聽到的話。
「很抱歉。」拜佐爾·威靈醫生連忙上前慰問,「你需要我幫你給醫院打電話,請一名護士過來嗎?這樣的話,今天你就能夠休息一下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帕蒂塔·勞倫斯小姐連連搖頭。
驚嚇使得史蒂芬·勞倫斯睜開了眼睛,氣憤令他站了起來。接著他微笑著說道:「謝謝。」他們又開始散步了。
「我不要緊。」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搖了搖頭說道:「他沒有財產。這棟房子是租來的,傢具是我們的,但是都不值錢。就這些。我們所擁有的一點兒錢,也都用作了醫藥費,不會維持多久了。所以,沒有人會有動機要做——你所暗示的那種事情。」
「我有可能知道得更多。」拜佐爾·威靈醫生微笑著,安慰妻子般地說道,「要是今天早上,沒有人來拜訪我們的話,我會非常吃驚的,我估計那個人就是——夏洛特·狄安小姐。」
「為了你的女兒。」
天空的黑色在不知不覺中退去了,以至於在屋內的拜佐爾·威靈醫生,絲毫沒有注意到,天空已經呈現出鐵一般的灰色。但是,屋外,崇拜太陽的鳥兒們,已經開始歡呼雀躍地,迎接這黎明的第一抹陽光。
在他們穿過卧室的時候,史蒂芬·勞倫斯先生忽然絆了一跤。
「有可能,」拜佐爾·威靈醫生嘆了一口氣說道,「但是,她忽略了什麼呢?」
他們悄悄地下了樓。在樓梯腳下,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問道:「你要來杯咖啡嗎?或者是威士忌和蘇打?」
「我很高興最終他好了,」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說道,「我很擔心她。」
「在四年以前,他的身體一直都很好。」
拜佐爾·威靈醫生嘆道:「今天晚上你父親問我,他為什麼應該康復。我告訴他,如果像這樣的事情,突然發生在他的身上,你的整個下半生,都會背負著內疚的重擔。為了你,他找到了喚醒自己的勇氣。現在,輪到你知道,他從來沒有後悔過。你必須有和他一樣的勇氣,甚至要有比他更強大的勇氣。」
「現在你還不能休息。」
拜佐爾·威靈醫生慢慢地點了點頭說道:「為什麼史蒂芬·勞倫斯會對我表示,他曾經試圖自殺,我只能想到一個原因——他害怕他的女兒——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會被指控企圖非惡意謀殺。他將浴室架子上的可卡因的藥瓶,碰撞到了地面上,接著將藥丸踩碎,我不認為這是意外。我認為:他是害怕我可能會在藥瓶上,發現了他女兒的指紋,或者我可能會去檢查藥瓶里的藥丸數目。對我來說,很明顯地,他在懷疑他的女兒,於是,在我讓帕蒂塔將她親手沖的咖啡,交給勞倫斯·史蒂芬先生之前,我讓她自己先喝了一點。」
「是骨骼癌,」帕蒂塔·勞倫斯慢慢地補充道,「而且,已經沒有希望了,等到醫生查明的時候,用X射線治療也已經太晚了。」
「我一個字都沒有聽到。」當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拿著干芥末和水進來的時候,拜佐爾·威靈醫生撒謊道。
她嘴唇猩紅,姿色妖艷,
史蒂芬·勞倫斯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地將咖啡喝了下去,他嘴唇的烏青色退去了一些。
「全錯了,」拜佐爾·威靈醫生沮喪地說道,「而我還不知道原因。」
「當然,活著比死需要更多的勇氣,」拜佐爾·威靈醫生回答道,「但是你有勇氣。」
拜佐爾·威靈九-九-藏-書醫生目光銳利地看著她說道:「我想知道……」
「難道我就不能幫忙嗎?」
她驚愕的眼睛探究著拜佐爾·威靈醫生的臉,說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現在他們來到了一間閣樓卧室里,四周的牆壁是傾斜的,裏面還有一個壁爐。帕蒂塔·勞倫斯在一張行軍床的末端,停了下來,說道:「我還有好多話想要跟他說,還有好多問題要問……」她撕心裂肺地大聲哭著說,「現在,我再也不能——永遠不能,我沒有意識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是的,拜託了。只需要一天。」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擦乾了眼睛里的淚水,說道,「明天,我就會好起來的。」
她是一個死亡之中的夢魘,
「仇家?爸爸?……」自從拜佐爾·威靈醫生來到這裏,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第一次微笑了起來,她說道,「你並不很了解他,不是嗎?……爸爸從來不奢求,從別人身上獲得什麼,他總是付出而不求回報。為什麼你要問我這樣的問題呢?」
拜佐爾·威靈微笑著說道:「難道會是三重巧合?……史蒂芬·勞倫斯殺了肖小姐和杜根,接著因為害怕被人發現,於是試圖自殺,這樣想事情會更加簡單!……但是,我不相信。僅僅是因為勞倫斯不是那種人。他甚至不能巧妙地,說出一個謊話,因為他不習慣說謊。當他暗示,他曾經試圖自殺的時候,我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不妥。」
「假設史蒂芬·勞倫斯向肖小姐說明,他知道,帕蒂塔已經受到安樂死想法的影響了呢?有沒有可能是肖小姐,僱用了私家偵探去調查,希望一旦她有了證據之後,她便可以靠揭露勞倫斯小姐的意圖,來威脅帕蒂塔,進而控制住她呢?難道肖小姐做這些事情,是為了減輕史蒂芬·勞倫斯瀕臨死亡的痛苦,害怕在勞倫斯死後,她的女兒會被抓去審判,並被判處謀殺罪?而如果勞倫斯有這些懷疑的話,在肖小姐死了以後,他無法在不將他的女兒,捲入其中的情況下去報警,那麼,他有可能會不保守這個秘密嗎?」
使人血液凝固,毛骨悚然。
「我……我對杜根這個人一無所知。」
「噢,不要!……這簡直太可怕了!……」吉塞拉·霍恩埃姆斯激動地反對道,「那個安靜而又溫和的女孩——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她有可能會因為一時的歇斯底里,而擅自做出減輕她父親病痛的痛苦的事情,但是,要冷血地毒殺一個無辜的陌生人,和她父親的一個老朋友……噢,不,拜佐爾!她不會這麼做的。」霍恩埃姆斯激動地連連搖頭,「在史蒂芬·勞倫斯先生被人下毒之前,你自己一直都認為,肖小姐要求杜根調查的人是布林斯利。現在,你是不是將整件事情,弄得比實際上更加複雜了呢?有沒有可能是,史蒂芬·勞倫斯暗示,他曾經試圖自殺過,就只是因為他真的這麼做過呢?而這跟肖小姐還有杜根,其實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你的父親有什麼仇家嗎?」
「很好。」拜佐爾·威靈醫生點了點頭,「但是,我還有一個問題,我一定要在今天晚上問你,這不是很好回答的問題。」
「有看起來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嗎?」
「有可能她沒有說出全部的真相,」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大胆地猜測道,「只要簡單地遺漏某些東西,就可以隱瞞許多事情。」
「但是,如果史蒂芬·勞倫斯先生被毒殺了,是因為肖小姐向他吐露了秘密的話,那麼,有可能推遲這麼久,才殺他的
九-九-藏-書原因是什麼?」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詢問道,「肖小姐死的時候,他為什麼沒有去報警呢?而且,為什麼他在今天晚上,要向你表明,他曾經試圖自殺呢?」
「什麼,走一走?……」史蒂芬·勞倫斯昏昏沉沉地眨了眨眼睛。
史蒂芬·勞倫斯先生用昏暗無神的眼睛,看著拜佐爾·威靈醫生問道:「為什麼?」烏青的嘴唇諷刺地低語著。
刺耳的鐘聲單調地響了四次,接著提升了半個調,然後,在一陣低沉而洪亮的竊笑聲中結束了。餘音重複著,回蕩在屋子裡。
「沒有,爸爸看起來就和平常一樣。」
「你父親有你或者其他人,能夠繼承的遺產嗎?」拜佐爾·威靈醫生繼續追問著。
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蜷縮在沙發的一角,聆聽著拜佐爾·威靈醫生的嘟囔。
「我很困。」史蒂芬·勞倫斯側身說。
拜佐爾·威靈醫生穿過了石板路,接著拉了拉一根舊式的門鈴繩。短短的樓梯上,響起了咔嗒、咔嗒的腳步聲。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猛地拉開了房門,她的臉色蒼白,眼睛中透露著慌亂的神色,身上穿的長袍扭曲著,氣喘吁吁地說道:「感謝上帝,你來了!……請走這邊。」
「我都不知道已經這麼晚了,」拜佐爾·威靈醫生慚愧地說道,「或者更確切地說,現在是這麼地早。」
「狄安小姐告訴我說,星期五的宴會活動,又重新開始了。」拜佐爾·威靈醫生皺著眉頭說,「他們都在那兒嗎——約克夫婦,堪寧夫婦,布林斯利·肖還有狄安小姐,吉瑪醫生和曼夫人?」
「噢,沒有!……」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苦惱地搖了搖頭,「你為什麼會想到這個?」當她看著拜佐爾·威靈醫生的時候,答案不言而喻,勞倫斯小姐說道,「你是在想,我在羅莎蒙德·約克家裡,那次突然昏厥的事,那是我第一次出現那樣的情況。」
皮膚卻似麻風病人一般蒼白。
突然,眼淚浸濕了她的眼眶。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用手捂住了臉,開始哭泣起來。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睜開了明亮的眼睛,止住了眼淚,看著這一切。
「『而沒有鳥兒鳴叫』,」吉塞拉·霍恩埃姆斯最後說道,「會不會是一個貓兒泛濫成災的地方?」
在拜佐爾·威靈醫生跟隨著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走上狹窄的樓梯的時候,他快速地掃視著屋內矮矮的屋頂,寬而深的壁爐,不平整的地板。她直接衝進了一條走廊,走廊狹窄得剛好能夠安一扇門。
「稍後再說。快給我拿干芥末,還有溫水過來。沖一壺濃稠的咖啡。」拜佐爾·威靈醫生大聲吩咐,帕蒂塔·勞倫斯匆匆忙忙地走開了。
吉塞拉·霍恩埃姆斯轉過頭去,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她的丈夫,她對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要是我們能夠更多地,了解昨天晚宴上發生的事情就好了……」
「沒有,我覺得她說出來的,都是她看到過的事實。」拜佐爾·威靈自信滿滿地說。
「要不是杜根的死,我應該會假設,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要麼是意外,要麼是自殺未遂。」拜佐爾·威靈醫生輕輕搖頭說,「但是,我無法解釋杜根的死,和這件事情之間的關係,你能夠幫助我嗎?」
「即使他確實是在懷疑女兒,但是,帕蒂塔·勞倫斯小姐也仍然有可能是無辜的。」吉塞拉·霍恩埃姆斯不可思議地連連搖頭,「而且,帕蒂塔絕對沒有毒殺凱瑟琳·肖和杜根的動機!……」
「要是你沒有及時地,給我打電話的話,他完全不可能得救。」拜佐爾·威靈醫生嚴肅地說,「這些對我九*九*藏*書來說,只是例行公事,但是,對你而言卻不是。你必須在幾秒鐘內,作出正確的決定,而你卻做到了。」
拜佐爾·威靈醫生看著勞倫斯小姐說道:「你不夠強壯,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最好留我們單獨在這裏。」
「今天晚上,我一看見你的父親,我就知道,他是中了某種麻|醉|葯的毒。完全有可能是嗎啡——這就是我不惜一切,要他保持清醒的原因。」拜佐爾·威靈醫生語氣嚴厲地說,「但是,我也懷疑那是可卡因,因為我知道,他自己也有可卡因。傑克·杜根在和你們今天晚上,在吉瑪醫生家裡,見到的那同一群人見面之後,便中可卡因的毒死了,這種巧合太過古怪了。」
史蒂芬·勞倫斯第二次嘔吐之後,拜佐爾讓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去拿咖啡。
第一抹太陽光透過面朝東邊的窗戶,照了進來。他們聽到了朱尼伯穿過大廳,在餐廳里走來走去的聲音,餐廳的桌子上,擺滿了香氣四溢的培根和咖啡。但是,他們兩個人都沒有食慾。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的嘴唇變白了,她說道:「我不會一再令他失望了。」
莫非死亡就是她的同伴?
「我們回到家裡的時候,他的確有一點兒興奮。但是,這隻不過是他參加了一場有雞尾酒和其他美酒的精彩宴會之後,自然而然的表現而已。」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苦笑著說,「我們坐在那兒聊了一會兒,接著,他便上樓睡覺去了,而我則一個人坐在這兒讀書。後來我聽到,頭頂上傳來了撞擊聲,聽起來似乎是他摔倒的聲音,於是我便跑上了樓。」勞倫斯小姐一副遺憾的表情,「爸爸當時穿著睡衣,毫無意識地躺在他床邊的地板上。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他拖到了床上,並試著用鹿角酒,讓他恢復意識,但是,他動都不動一下。這最後一年,有時候我覺得,我希望為了他好,末日能夠儘快來臨。但是,當我看見他一動不動地躺著的時候,我完全無能為力,這種想法似乎全都是錯的。我試著找我們自己的醫生,但是,那個醫生當時外出了。接著我便給你打了電話。」
「什麼事情?」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舉目望著拜佐爾·威靈醫生。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立刻驚恐地睜開了眼睛,說道:「你的意思是……」她無法再說下去了。
「好了?……」拜佐爾·威靈醫生的眼睛透過玻璃杯的邊緣,看著吉塞拉·霍恩埃姆斯,欣賞著她的優美姿態:霍恩埃姆斯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兩邊別著玫瑰,那是他送給她的。
「如果你就像這樣,一走了之的話,那麼她的下半生,就會被失敗和罪惡感所折磨。」
「剛剛他是怎麼了?」
「沒有。」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立刻說道,她的嘴唇蒼白,「我不可能會自己給他下毒,就連對一隻動物,我也無法做到。」
拜佐爾·威靈醫生搖了搖頭說道:「要記住,杜根自己就有一隻貓。要是他發現,貓會趕走後院或是小巷裡的鳥兒,他不會為此感到驚訝。杜根是一個腦筋不靈活的人,不適合玩這種拼圖式的遊戲。兩個人同時死亡,一個幾乎是在吉瑪家裡,與完全相同的一群人見面之後便死了,這不可能會是巧合。三個人中有兩個人,日常都會服用少量的可卡因,而可卡因就是用來毒殺他們的藥物,這不可能是巧合。在凱瑟琳·肖的身體里和史蒂芬·勞倫斯的身體里,都發現了可卡因的成分,不會讓人產生懷疑。這就是謀殺者選用可卡因,作為毒藥的原因。但是,杜根平常並不服用可卡因。謀殺他是犯了大錯—
read•99csw•com—由於某種緊急情況,謀殺犯在匆忙之中,臨時作出了這個決定。另外兩個謀殺,都是經過嚴密部署的,因此,沒有顯露出謀殺的跡象。杜根一定是快要接近一個重大的發現了,於是,對方不得不不惜一切代價,立刻將他殺死。」「告訴我在你給我打電話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們一起參加吉瑪醫生家的晚宴了嗎?」
她走了出去,史蒂芬·勞倫斯坐到床沿上,嘆了一口氣。
「不,是你救了他的命。」拜佐爾·威靈醫生和藹地說,帕蒂塔·勞倫斯看起來很驚訝。
「那麼,你的父親呢?」拜佐爾·威靈醫生問。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轉過臉去,說道:「我不由自主地覺得,不管怎麼樣,這都是我的錯。」
吉塞拉·霍恩埃姆斯還醒著,聽著拜佐爾·威靈醫生的腳步聲。她走下樓來,發現他正在圖書室里,將一杯溫和的白蘭地,和蘇打水調製在一起。
一個小時以後,拜佐爾·威靈醫生走出了房間,然後關上了門。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坐在樓梯最高的一級台階上,眼睛里充滿了疑惑。他點了點頭,接著便聽到感到寬慰的、輕柔的呼氣聲。
史蒂芬·勞倫斯沉沉地靠在拜佐爾·威靈醫生的身上,拖著腳慢吞吞地,走到了窗戶旁邊,然後又走回床邊。
「我們必須再走一走。」拜佐爾·威靈醫生堅持說道。
在浴室里,他伸出顫抖的兩手,去拿玻璃架上的一個瓶子。但是,那個瓶子掉到花磚地板上摔碎了,摔得支離破碎。勞倫斯先生又絆了一下,他趕緊抓住臉盆架,使自己保持平穩,用腳踩踏著那些藥丸。
「沒有百合,只有玫瑰。」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微笑著說。
「你的可卡因藥瓶在哪裡?」拜佐爾·威靈醫生問道。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抽泣著說道:「我們離開吉瑪醫生家的時候,他看起來還好好的,但是……」
一串比其他高三倍的音符,加入了這場無形的合唱中,直到這個世界里,似乎充滿了潺潺流水般的聲音,翅膀拍打的聲音,人喋喋不休的聲音,歌聲,還有少許的鳴笛聲……
「現在我要問你一些,可能聽起來毫不相關的事情:兩個月以前,羅莎蒙德·約克夫人跟你說『在那兒,你只會注意到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我們幾個人從來不談論未來』的時候,她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你必須走走的原因。」
「我太累了。」史蒂芬·勞倫斯無精打采地說,拜佐爾·威靈醫生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臉。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虛弱地微微笑了笑,對拜佐爾·威靈醫生說道:「它們的確很吵鬧,不是嗎?而且,日落的時候,它們也是這樣。是周圍的樹,把它們引到這兒來的……」她忽然轉換了話題,注視著拜佐爾·威靈醫生,「你那個不太好回答的問題是什麼?」
「羅莎蒙德……我……」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將她前額的頭髮,向後輕輕地推了推,說道,「我太累了。我無法思考了。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或者是說了什麼。我改天再跟你說吧,威靈醫生。拜託了!……」
史蒂芬·勞倫斯觀察著拜佐爾·威靈醫生的眼睛,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事實上,只不過三十秒而已。勞倫斯嘆了口氣,閉著眼睛說道:「聰明,這是一個能讓我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疲倦地向後靠在了椅子上,閉上眼睛說道:「巧合的確發生了,爸爸已經服用一個月的可卡因了。」
遠處,拜佐爾·威靈醫生髮現一座大法院四周,被公寓大樓圍了起來。正中心被臭椿樹圍繞起來的,是一間矮小的屋子,整read•99csw•com間屋子內燈火通明。某種似乎下垂的東西,輕輕纏繞著屋子,勾勒出了小屋的輪廓,這一切無疑都在告訴拜佐爾·威靈醫生,這間屋子已經很舊了。
「那麼,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呢?她有說話時語不著調的時候嗎?」吉塞拉·霍恩埃姆斯問道。
「難道他不興奮嗎?……」拜佐爾·威靈醫生認真地問,「放蕩?或是這之類的情況?」
「你的家族裡,有心臟衰竭的病史嗎?」
「還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問你。」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道:「你是在努力讓我覺得舒服一些,但是,我心裏再也不會覺得舒服了。」
嘔吐令史蒂芬·勞倫斯筋疲力盡。他開始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應該會快樂……派遣自己……遭受更多……解放自己……監牢……折磨……苦悶。帕蒂塔。最後一個。在地獄邊緣徘徊迷失。所有人都應該認識彼此,羅莎蒙德,羅莎蒙德。這個世界的玫瑰。『無情的妖女』。不,不是濟慈。是柯勒律治。」
長長的秀髮如金子一般耀眼;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的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她低聲說道:「他的思想……」
「我會把你扶起來,但是,你必須自己努力。你必須在房間里來來回回地,走上一段時間。」
拜佐爾·威靈醫生直視著帕蒂塔·勞倫斯小姐說道:「你自己給你的父親,吃過過量的可卡因嗎——緊接著在他看起來,快要死了的時候,你改變了主意,就像許多心存仁慈的殺人犯,通常會做的一樣。」
「你確定嗎?……杜根是一名私家偵探,很明顯,是肖小姐僱用了他。」拜佐爾·威靈醫生說,「肖小姐為什麼要僱用他,她保守著這個秘密。肖小姐有可能將這個秘密,告訴給你的父親嗎?」
在巴羅大街的兩棟公寓大樓之間,正好有一扇門,堵住了拱形的門廊。在街燈的照耀下,拱門的號碼牌看得一清二楚,門沒有鎖。
「你自己先喝一杯,」他跟她說道,「你的臉色看上去很恐怖。」
「這是醫生的命令。我在忙於治療他的時候,不能讓你倒下。」她順從地喝下了咖啡。
「你確定她不會更加幸福嗎……」史蒂芬·勞倫斯有氣無力地說,「如果我走了的話?」
拜佐爾·威靈醫生檢查了一會兒,他覺得自己來得太晚了。接著他探測的指尖,感覺到了一絲脈搏。
他開始吟誦道:
拜佐爾·威靈醫生從他的包里,拿出了一個注射器。過了一會兒,史蒂芬·勞倫斯的眼皮顫動了起來。拜佐爾用一隻手臂環繞著,抱住勞倫斯的肩膀,然後,將他從床上拉了起來,對史蒂芬說道:「你一定要努力,你一定要保持清醒。」
「為什麼呢?」拜佐爾·威靈醫生看著她。
「在浴室里。」
「是的。」帕蒂塔·勞倫斯小姐點了點頭。
「肖小姐也是。」拜佐爾·威靈醫生點頭說。
「請給我一杯咖啡。」
「我有嗎?……」他又睜開了眼睛,說道,「即使我有勇氣,那又能怎麼樣?」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從小廚房裡,將咖啡端到了壁爐前的桌子上,說道:「是你救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