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拜佐爾·威靈醫生停了下來,說道:「一個被認為廢棄的房子的窗戶開著,可能會引起路過的人的注意。」他輕輕地關上了窗子,接著他們便一起下了樓。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低聲說道:「弗蘭克……」
拜佐爾·威靈醫生不能強迫帕蒂塔,因為勞倫斯小姐有傷在身,而她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噢!……」弗蘭克·羅伊德灰心喪氣地說道,「但是……為什麼呢?」
「稍後才行。」拜佐爾·威靈醫生伸手制止了弗蘭克·羅伊德的衝動,「現在我必須回去看一看她,如果她恢復意識的話,我會通知你們的。」
在他們爬樓梯的時候,樓梯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還有東西從手電筒的光中穿過——是一隻身體扁平,呈灰色,看起來很貪婪的老鼠。
「我不知道,」拜佐爾·威靈醫生無奈地搖頭說道,「她到現在還是沒有意識。」
拜佐爾·威靈醫生說著,將窗戶推了上去,一隻腿放在了窗台上。那個鐵質的平台,似乎足以承受得起一隻腳,緊接著他將另外一隻腳放了上去。他將頭伸出了窗外,然後站直,說道:「最好快點。」
「帕蒂塔!……」弗蘭克·羅伊德氣喘吁吁地低聲叫道。他跪在了床邊。他的吻使得帕蒂塔的眼睛里充滿了光輝。
「我們還有樹籬笆,另外一邊沒有問題。」拜佐爾·威靈醫生說。
拜佐爾·威靈醫生和弗蘭克·羅伊德單獨坐在前廳里。拜佐爾頓了頓,開口說道:「你說你的無線電車,在今天晚上,收到了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發生意外的報警信號?」
這家大醫院十六樓的那個房間里,還留有白天的最後一絲餘暉,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就躺在那個房間里,現在毫無意識。她的臉沉浸在黑暗之中,日影照射在她的臉上,就好像填補了一個黑洞一樣。
拜佐爾·威靈醫生點了點頭。
弗蘭克·羅伊德緊緊地跟在拜佐爾·威靈醫生後面,然後開始下樓梯。
在拜佐爾·威靈醫生從他的口袋裡,拿出手電筒之前,他便關上了房門。弗蘭克·羅伊德抬起頭來,看著那可怕的樓梯,渾身戰慄著說道:「什麼,帕蒂塔·勞倫斯小姐來到過這兒嗎?」
「但是她的脈搏很穩定。」拜佐爾·威靈醫生握著帕蒂塔·勞倫斯小姐那纖細的手腕說道,「我要和她單獨待一會兒。」
二
補鞋匠的店裡,昏暗的電燈仍然亮著,而且,其他小店鋪里的燈也都還亮著。當一個人為自己工作的時候,便不會計較自己的工作時間。
「到目前為止,
https://read.99csw.com都沒有看到電燈,連一根火柴也沒有。」拜佐爾·威靈醫生說著,在窗戶邊停了下來。「我的女兒喲……」史蒂芬·勞倫斯將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冰冷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
隨後,帕蒂塔睜開了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拜佐爾·威靈醫生的眼睛看。她用虛弱而冷淡的聲音說道:「我正在尋找第八大街戲院,我甚至不知道,那條街的名字叫作沃里克。」
「一個不太壞的觀察點,」拜佐爾·威靈醫生打趣地評論道,「一棟空房子,只要不被注意,你隨時都可以來去自如,而這個消防樓梯,正好擋住了你站在窗子這兒的時候,無意間露出的臉。但是,我們一定要小心,最後一個用這個地方的人,現在已經死了。」
他們繼續走著,樹籬笆在一叢高高的灌木林處,便到了盡頭。到了這兒,還有路前頭的一片光提醒著他們,他們已經接近那棟房子了。
「你去問威靈醫生吧。」史蒂芬·勞倫斯先生渾身無力地垂下頭說。
透過消防樓梯的欄杆,他們俯瞰著對面街上,通往房屋後面窗子的籬笆和庭院。拜佐爾·威靈醫生想起了另外一個時刻,他也覺得這一畫面,看起來不太真實了——發光的正方形圖案,將如同黑紙一般的房子分割開來。
弗蘭克·羅伊德喘了一口氣,驚嘆地說道:「這就是那個地方嗎?那個沒有鳥兒鳴的地方?」
他輕輕拍了拍史蒂芬·勞倫斯先生的肩膀,關切地說道:「你要在這裏過夜嗎?我可以為你在她房間附近找一間房。」
拜佐爾·威靈醫生搖了搖頭說道:「對不起,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現在,還是沒有意識。」
「是的。」拜佐爾·威靈醫生點頭說。
拜佐爾·威靈醫生將一叢接骨木樹叢分成兩撥,接著將這兩撥樹叢分開。他離房屋的距離,比他預計的還要近。透過大部分的葉子,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房屋的窗戶開著,裏面點著燈。一個女僕黑色的身影,走進了他的視線,那個女僕正在做餐桌的收尾工作,桌上閃耀著水晶和銀器的白色光芒,周圍環繞著白色的玫瑰。
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皺了皺眉頭,撇了撇嘴巴,接著又閉上了眼睛。她花了整整一分鐘的時間,才讓自己的面部表情恢復正常,這是一種自覺意識的表現。
「你聽說過透支賬單嗎?」拜佐爾·威靈醫生回頭望著弗蘭克·羅伊德,沖他問道。
拜佐爾·威靈醫生從急診室里走了出來,下樓穿過走廊,來到了靠近大玻璃門的前台,大玻璃門通往救護車的專用車道。
「但是,為什麼呢?」弗蘭克·羅伊德一臉迷茫地問,拜佐爾·威靈醫生沖他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木板柵欄跟這棟房子一樣,已經腐爛不堪了,因此極不牢固。拜佐爾·威靈醫生上去鬆動了兩塊木板,從縫隙中看到了水蠟樹籬笆的葉子——它很肥厚,修剪得整整齊齊,簡直跟這柵欄一樣高。
「史蒂芬!她……她能夠活下來嗎?」
沿著街道,光影橫斜,104號的房門,就像是一個陰森的深洞,黑暗且空洞,彷彿與周圍的其他事物隔絕了一般。
消防梯腳下是一個庭院。一些車前草還有一叢雜草,就在凹凸不平、硬邦邦的地面上生了根。一根長管的一端埋在了地里,長管上一根破舊的晾衣繩,搖搖晃晃地懸挂著。他們穿過一堆髒亂的碎布、罐頭,還有已經埋在了地里的火柴棒,來到了一排木板柵欄前面,這個木板柵欄的三面,都比眼睛的高度還要高。
正下方的地下室的窗戶里,突然射出其他燈的光輝。拜佐爾·威靈醫生朝下看進去——那裡是一間長而窄的房間,牆壁被刷成了黃色,裝飾得就像是一個化學家的實驗室一樣。正對著稍遠一點的牆壁上面,掛著一排小籠子。
「我必須回到帕蒂塔那兒去了。」拜佐爾·威靈醫生說,「我向你保證,要是有任何變化,我會立刻讓你知道。」
「但是,肖小姐為什麼要保留那張收據呢?而且杜根為什麼要將收據交給肖小姐呢?」
拜佐爾·威靈醫生朝帕蒂塔·勞倫斯小姐傾斜著身體,然後,帶著溫和而又堅定的語氣說道:「我想幫助你,勞倫斯小姐。今天下午,你為什麼會在沃里克街上?你是一直跟著我去那兒的嗎?還是你是在去看望某個人的路上?」
「就像是記者的報銷賬單一樣的東西嗎?」弗蘭克·羅伊德嘟囔了一句。
「她知道杜根謀殺案的秘密,而她卻落入了某種圈套之中,這使得她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她的這個秘密——就連你和她的父親也一樣。」拜佐爾·威靈醫生遺憾地嘆息著,「但是,要破案的時候,她需要你們的支持。」
「你想要和你的父親,還有弗蘭克·羅伊德見會兒面嗎?」
「這就足夠了,」拜佐爾·威靈醫生突然起身說道,「現在,她必須休息了,但是,最糟糕的情況還沒有過去。」
「你是怎麼知道的?」
當他們來到4-C房間的門口時,拜佐爾·威靈醫生將手電筒放回了他的口袋裡。
「很可能沒有。」拜佐九_九_藏_書爾·威靈醫生說。
「我當時就在那兒。」拜佐爾·威靈醫生鎮定地看著這個年輕人,他的那雙激動的眼睛,對弗蘭克·羅伊德說道,「我看見她故意試著,奮力衝出馬路,讓卡車撞向自己。」
弗蘭克·羅伊德倒在了一把椅子里,一隻手插|進他亂紛紛糾纏著的頭髮里,他開口激動地說:「噢,帕蒂塔·勞倫斯小姐……我得知這一噩耗的時候,幾乎無法相信。我們的無線電通信車,就像是警察的巡邏車一樣。我們調整成他們的警報聲,當然,到現在為止,我們已經獲得了他們大多數的編碼。我首先就用了事故信號。就跟例行公事一樣,當然我幾乎什麼都聽不到。我正在決定,今天的晚餐是吃排骨還是吃俱樂部的三明治。接著通知便來了:『帕蒂塔·勞倫斯……嚴重受傷……很可能有生命危險……六十六號車通知史蒂芬·勞倫斯先生……巴羅大街……她現在在默里山醫院……』廣播里說這些話的語氣冷淡而無趣,彷彿這對任何聽著的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在案件結束的時候,會有人讀給她聽的。同時,當他們進來的時候,她很認真地要求要收據。」拜佐爾·威靈醫生看了看他手錶上的時間,他的手錶在黑夜裡閃著光,他繼續說道,「讓我看看這架消防梯有多堅固。」
現在,拜佐爾·威靈醫生終於看見了馬科斯·吉瑪醫生,那張冷靜而意志堅定的臉。
弗蘭克·羅伊德的臉漲得通紅地說道:「我知道我現在想要什麼了。我想要儘快跟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結婚,要是她活下來的話。我能不能見一見她?只一會兒?」
「她無法面對未來,她陷入了嚴重的麻煩之中。」拜佐爾·威靈醫生沉痛地說,「比那天下午我跟你談話時,我意識到的麻煩還要嚴重。」
「去沃里克街104號。」
弗蘭克·羅伊德跟著拜佐爾·威靈醫生,穿過那扇寬闊的玻璃門,對他問道:「我們要去哪裡?」
「她的臉看起來,就像是死人的臉一樣。」一名護士低聲說道。
「就在今天晚上!……我剛剛給福耶爾探長打了電話,跟他說了整件事情。」拜佐爾·威靈醫生自信滿滿地宣布,「你想要一起來嗎?如果你親眼看到,那種情況的話,事實上,你便更能了解帕蒂塔·勞倫斯小姐陷入了怎樣的困境,還有……我希望你能夠理解。」
那個護士出去了。拜佐爾·威靈醫生坐在帕蒂塔·勞倫斯的床邊,聽著她的每一次呼吸聲,注視著她臉色的每一絲變化,還有眼瞼的每一個顫動。最終,勞倫斯小姐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來。那雙眼睛茫然九-九-藏-書地看著拜佐爾。
「噢,天哪!……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個穿著化學家工作服的傢伙,背對著一扇窗戶站著,正在脫去橡膠手套。在他將手套扔在一邊的時候,他轉過頭來。燈光照著那個人順滑的金色頭髮。
「你的意思不會是……」
當拜佐爾·威靈醫生和弗蘭克·羅伊德溜進那間廢棄的房屋時,沒有什麼路過的人,會去看一眼他們。
「這是為我們而建的,」拜佐爾·威靈醫生低聲說道,「我們可以在樹籬笆和柵欄之間行走,這樣的話,兩邊的人就都看不見我們了。」
一
拜佐爾·威靈醫生看看自己的手錶,說道:「總共過去了三十五分鐘,還不太令人擔憂。而且我用X射線做了檢查,也沒有發現有骨裂。」
「是的。」弗蘭克·羅伊德點頭說。
拜佐爾·威靈醫生給前台打了一個電話,要服務人員將史蒂芬·勞倫斯先生和弗蘭克·羅伊德,帶到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的病房來。
拜佐爾·威靈醫生大笑著說道:「我不能向你保證,也不建議你這樣做。」威靈醫生說著,突然站起身來,「那麼,現在我們必須出發了,我的車子就在外面。路上我會告訴你一些,關於這件案子的情況。」
「噢,是的。他們來了嗎?」帕蒂塔·勞倫斯小姐的語氣里充滿了驚訝。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了三十五分鐘。
史蒂芬·勞倫斯抬起頭來向上看,他的臉上似乎滿是皺紋,而且像是被烤乾了一樣。
「不,正好相反。」拜佐爾·威靈醫生搖頭笑著說,「記者是先為他們執行的任務,墊出使用費用,然後再開賬單。而杜根是按月支取一筆錢,用於執行他的任務,接著再交出收據,說明他花了多少錢。任何超支或者額外的開銷,都將從他的酬勞里扣除。這是沒有資產的人,普遍會用的策略——銷售人員、工程師或者私家偵探——獨立經營著小本生意的人,這就是杜根堅持要收據的原因。地主不想開收據。因為衛生局已經發出通告說,這棟大樓將被拆毀,這個時候再租房間出去是違法的。這就是地址會用縮寫,而房租是三十美元的原因,這間房大約值十五美元。」
「謝謝你,我想在這裏過夜。」
「我沒有必要理解她,我愛她。但是,我想要跟你一起去。」弗蘭克·羅伊德激動萬分地說,「不管是誰對帕蒂塔做了這些事情,如果我能夠跟那個人,單獨聊五分鐘的話……」
「但是,現在有意義嗎?」史蒂芬·勞倫斯先生沒精打彩地說。
「但是,肖小姐看不到https://read.99csw.com收據上寫的字。」
「是什麼樣的麻煩?」
弗蘭克·羅伊德硬著頭皮沖了進來,他的外套鬆散地搭在肩膀上搖晃著。
這正是拜佐爾·威靈醫生,一直等待的那一刻——帕蒂塔·勞倫斯小姐醒來的這一刻,這個時候,勞倫斯小姐可能十分放鬆,而不會太過謹慎、小心。
但是,在第一個轉角處,木板柵欄和一個鐵質的扶手相交成直角。弗蘭克·羅伊德停下了腳步,說道:「我們失去了保護我們的屏障。」
穿過圍欄,他們看見了一塊空地,空地上被常春藤稀疏地覆蓋著,被一系列的圍欄分成了許多個狹窄的區域。空地之外是一排房屋,星星點點地亮著燈光。透過樹籬笆的根部,兩個人瞥見了綠色的草坪和一個花床。矗立在這座花園上的,是另外的一棟房子,看上去和其他的房屋一模一樣。
「我們在杜根的公寓里,發現了他的一些筆記——上面模糊地提到了『W.S.』。接著,在狄安小姐的幫助下,我找到了一張小字條,肖小姐將它藏在了一本書里。那是杜根從三月二十六日起至四月二十六日,用了某些東西,而開給他的三十美元的收據。那樣東西被簡單地標註為『4C104WS』。」拜佐爾·威靈醫生情緒激昂地說,「起先我認為,這是一個密碼或者一串數字,接著我想到,這不是密碼,而僅僅是縮寫,因為收據上的縮寫,都是沒有標點符號的。一個粗心的人很可能,將本來應該分開寫的字母和數字,無意中擠在了一起寫。我試著將這些字母分開,於是我便得到了4-C104WS——這很明顯是一所公寓的地址。接著我從曼哈頓地區的街道地圖上,知道W.S.代表的就是沃里克街。」
拜佐爾·威靈醫生曾經在他們走的路上,停下來看著某樣東西——那東西像是一個小球,羽毛沾滿了泥土,翅膀鋪開,爪子蜷曲,眼睛半睜著,眼神獃滯,一動不動。是一隻死了的鳥。
「她企圖自殺。」拜佐爾·威靈醫生絕情地說。
「要是讓你知道,這根本不是意外,你會感到驚訝嗎?」
玻璃門外面,一輛小汽車在車輛專用道的停車位處停了下來。值班的警察抗議道:「嘿,等一下!……」門外的幾種聲音,大到足以穿透玻璃。有一個人將嗓門提高到,比其他人都要高的聲音,喊道:「但是,我不是一般的記者!我是弗蘭克·羅伊德。我認識那個女孩兒!……你得讓我進去!……」
「那麼……」弗蘭克·羅伊德吞下了後面的話,接著又開口說道,「那麼,什麼時候能夠破案?」
「什麼……是杜根嗎?」弗蘭克·羅伊德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