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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家·蠕動之物 第五章

迷家·蠕動之物

第五章

也許從數十分鐘前,那不明真身的東西就一直在繞著屋頂轉悠。總覺得是自己休息后一靜下來,才終於聽見了聲音。
不會吧……想笑話自己膽小,然而越琢磨現下的情勢,就越無法認為是愚蠢的妄想而付之一笑。事到如今,以後被當成笑柄無疑也要好過悔不當初。
被人們稱為「天堂與地獄合體之所」的,正是這個雲海之原。
不只富子、美枝,連萌木也呆然盯著言耶。刀城言耶對眾人的反應滿不在乎,突然開始講述迷家的故事。
不,只是看起來如此,其實什麼都沒有。他立刻這樣告誡自己。然而,下一個瞬間他就感知到那東西徑直向這邊靠近的跡象。
噼嚓、噼嚓、噼嚓……
「昨晚,我在杉造村住了一宿。」
這時,突然有人來問他要不要買下三叉岳的三叉小屋,說是屋主戰死了,家屬打算賣房。一打聽,似乎是孩子們年紀也小,遺孀把小屋留在手裡也沒意義,就想轉手出售。深為同情對方境遇的他,決定不還價就買下小屋。
聽這粗重的聲音,顯然是人發出的。但現在可不是安心的時候。「在這樣的山中,到底……」先前的疑問霍然復甦,他的恐懼到達極點,竟然覺得對方若是怪物反倒會更好一些。
是動物的骨頭嗎……
須臾,著力踩踏地板發出的「嘰」、「嚓」聲徐徐靠近,徑直向他而來……
令人汗毛凜凜的追逃場面,也不知在白茫茫的霧靄中持續了多久……
不過,他還是決心至少逃到坡上去,於是拼盡最後的氣力奔了上去——迷家就在那裡等候著他。
就在他說這些話給自己聽的時候,那腳步聲驟然停止。而且還是在入口附近……
這時的他已精疲力竭,很想坐下來,甚至想躺下休息,因此覺得眼前出現的就算是迷家也沒關係。誠然只有屋頂,但至少看著像住宅。雖說太過不協調,心中難以接受,但也只是屋頂而已。相比之下,潛伏于霧靄中自后追來的某物,更給人一種完全不知其底細的恐怖感。
又一次想到了淺茅原的孤宅。那是一個講述如魔鬼一般的老太婆如何殺死旅行者的故事,而這個男人也是一丘之貉吧。
起初錯以為是熊。於是,另一種更為鮮活、與迄今所感受的恐懼不同的戰慄躥過了脊樑。然而,他很快就確信那是比野生動物更可怕的「東西」,某個遠為駭人之物,以至於熊的威脅都已不是問題……
沒多久,心中的動蕩漸漸平息,也因登山的勞累,正當他開始迷迷糊糊起來時,立刻又醒轉過來。
很害怕去查看,但不知發生了什麼更是叫人不舒服,悄悄透過毛毯的縫隙一看,只見被掀起的毛皮外有一個漆黑的影子。黑沉沉的影子大到幾乎堵塞了入口,它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是在凝視這邊。
他把毛毯蓋過頭頂,只是一心祈禱著「快快走開去別處」。即便如此,發出驚悚的「嚓、嚓咔、嚓、嚓咔」之聲的步伐,仍未停止兜轉。不知從何時起,就覺得腳步聲要向屋中、毛毯中、腦中侵襲而來了,有一種自己即將發狂的恐懼感。
美枝和富子接兩人之後,各自報上名字,並說了做消毒丸買賣的九*九*藏*書事。
「正如你所言。只是,這麼下去的話,恐怕各位也很難擺脫迷家的噩夢,並給今後的行商帶來阻礙。」
「那個……內容很可怕吧?」
瞬間的猶疑。當背脊覺察到陰森森、冷颼颼的空氣時,他旋即向迷家直突而入。
情急之下,他發足狂奔,為了逃離身後存在的那東西,為了鑽出潛藏著那東西的白色霧靄。
但馬上又抱頭懊惱起來,因為自己已進入屋內深處。要從入口出去,就必須從男人身側通過。啊不,由於房子只有屋頂,所以必須從男人身上跨過去。況且這也得在對方躺著時才行,要是坐著可就沒轍了。若是企圖靠近入口,肯定會被發覺。
也不知從何時起,男人已背對著他。身子在窸窸窣窣地活動,但完全不清楚在幹什麼。
不過,癱倒在地板上的他關心的是外面的情況。自己得救了嗎?白色霧氣會侵入到這奇妙的屋子裡來嗎?
剛把毛毯拉至肩膀處,就險些被一股野獸的腥氣嗆著。除此尚有各種難聞的氣味混雜,幾乎把鼻子都嗆掉了。無奈山中的夜晚很冷,就算只有這樣的毛毯都該謝天謝地。
是何人特意要建造如此奇妙的屋子呢?是何人、為何要居住在如此奇妙的屋子裡呢……
全員互通姓名后,萌木立刻說道:「我問你,所謂的『這樣的偶然』指什麼?」
到戰爭結束為止,下田勘一一直在某軍需工廠任技術員。而戰後,突然就沒活幹了。雖說有各種新崗位可去,他卻欲暫時遠離塵世,夢想著在年輕時就喜歡的山裡生活。
如此這般轉換心緒,打算入眠,神經卻怎麼也無法安寧。不過,身子畢竟很勞累了,不知不覺倒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屋外夜晚的寒氣使他完全振作了起來,但又懼怕那男人會不會感覺到這寒氣,他一邊擔心一邊加緊行動。沒多久,右臂穿透了牆,頭出去了,一邊的肩膀也鑽了出去,就在這時磨刀聲驟然止歇了。
但是,無論怎麼跑霧氣都會嗖嗖地從后趕上。無論怎麼逃,那駭人之物都會「噼嚓、噼嚓、噼嚓……」地跟來。
「我在杉造村借宿的地方是原村長的家,那人是在今早天沒亮時被抬進來的。」
只有屋頂的房子。只有屋頂從地面生出,四壁皆無。斜屋頂上,相當於封檐板的地方,垂掛著如獸皮一般的東西。這好似幕簾的東西像是入口。
「對方?」
「你這是怎麼啦!」再次出聲呵斥自己,但這孱弱的聲音被朦朧冰冷的粒子攜走,很快便消逝而去了。
這時,起伏的板上鋪著的席子映入了他的眼帘。能認出那裡有布巾,以及被子、竹箱、米袋、木桶等物,勉強能感受到有人生活過的氣息……然而諷刺的是,這光景卻使他不安起來。
儘可能悄無聲息地爬至深處后,開始一枚一枚地取下細木板。於是,屋外的星光立刻射了進來,他忍不住焦慮起來。不過,幸好男人正背對著這邊。必須在自己的動向被發覺前,儘力拓寬這個洞穴。
結果,他沒有二取其一,而是折中兩者,雙目微微睜開。這時,但見眼前倏然探出一張黝黑的臉龐。與此同時,帶著獸https://read.99csw.com腥味的氣息噴上了他的臉,嗆得他不由自主地咳嗽起來。
悄悄翻了個身,在黑暗中凝目。那裡並非全是板壁……衝進這屋子時,他曾為了從入口的另一側出去,在相當於封檐板的地方拆掉了好幾塊細木板。如今,外面的空氣正從當時扒開的空隙中流淌進來。
然而,他別無他法,只能先等到天亮再說。
他狠下決心,剛放下撩起的獸皮,就聽到一陣咔啦咔啦的響動,不知是什麼東西,便又掀簾看看門外。
「怎麼回事,你……」
即使如此,他還是急急趕路。皚皚霧氣正穩步向這邊靠攏。如果被它纏上,視野就會變壞,無疑將帶來實際的困難。
瓮中之鱉——
從毛皮下能看到純白的霧靄呼呼流過來的樣子。他慌忙進入屋內深處,但很快就到了盡頭。後方相當於封檐板的地方沒有毛皮,而是有數條細板如牆一般平地而起。
「喂……」
他嚇得魂飛魄散,想一橫心閉目裝睡,卻又因恐懼萬分而無法合眼。話說回來,就這麼睜著眼,光是想想會瞧見什麼,就簡直要發瘋了。
就在這時。
幸好那一日天氣晴朗。前一日在山腳下的村子住了一晚的他,早上沒等天完全亮就進了山。
「吹牛吧。」許是出現了新加入話題的人讓九頭感覺無趣吧,他語含不快地挑起刺來。
男人是誰?為何住在奇怪的屋宅里?他決定此刻先把這些問題擱一邊。就想成在山裡迷路,卻僥倖保有了一個住處好了。
之所以對單獨登山猶豫不決,並不只是因為雲海之原地勢險峻,易變的天氣也令他擔憂。晴朗時,空氣清澈,高山植物爭奇鬥豔,可見羚羊和雷鳥等野生動物,又能在雲海川源頭的清溪中釣岩魚,真是一個世外桃源。然而,只要天氣稍一變壞,即令是盛夏也會被冷風瞬時奪走體溫,還需忍耐被強風吹飛的恐怖,懼怕著雷雨的來臨。若是在沿河地區,就必須警惕水量增長帶來的洪水。不,即便天氣良好,你也將時刻暴露在這一帶頻發的地震威脅中。
在霧靄中蠢動的可怕之物,從一開始就是這迷家的同夥啊。白色霧氣追逐犧牲品,由迷家來捕獲。如此這般,一起優哉游哉地吞食……
是的,有某物正在屋頂的周圍團團遊走。
他也一動不動,靜靜地窺探屋中的情況,度過了一段足以令人窒息的時間后,刀具與磨石互相摩擦的聲音再次響起。
猛然醒過神時,業已被陰森森的霧氣趕上了。
只見從屋頂吊下來好些骨頭,似乎是他衝進門時看漏了。
某物與某物正在摩擦。「咂……吱……咂……吱……」作響。正想著似乎在哪兒聽到過,腦中就突然浮出了某個畫面。那是幼年時,母親請磨刀房的人磨菜刀時的場景。
「今晚,在這裏住一夜……」
然而,並不僅止於此。不知為何,猶如沿山體表面匍匐而上的白色不規則團狀物,讓人感到無比嫌惡。在登山途中被霧氣捲入,迄今也經歷過好幾次。誠然事實上他一直都很忌諱,但感到如此厭惡還從未有過。當真是毛骨悚然。光是想象一下自己浸入了「那東西」里,就……
https://read•99csw•com雖說年輕時攀登了各處的山,但對他來說,雲海之原這地方還從未涉足過。他打算先去視察一番,於是決定招呼以前的登山夥伴並做好準備。然而,就在出發前一刻,同行者的親戚家不巧發生了不幸。慌忙找其他登山夥伴,可怎麼說這事也太突然了,誰都抽不出空來。結果,心中雖然懷著一絲不安,但他還足不得不獨自一人向三叉岳進發。
這樣想著身子便哆嗦了起來,這時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染滿野獸腥氣的毛毯散發著其他臭氣。剛想著好像在哪兒聞到過,一瞬間就明白了那是血腥氣。這塊毛毯已吸取了不少黏血。
那時,在制訂本次計劃之際聽說的、與雲海之原有關的幾個怪異故事,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故意揚聲否定。那種事不過是山裡流傳的怪談罷了。他這樣告訴自己:爬岩壁都爬到這裏來了,不也沒見板婆現身嗎?也沒聽見呼女的聲音。覺得霧氣可怕,這是正常心理。
無論如何,這鐵定不是一個正經人能想出來的主意。只有這一點毋庸置疑。
「什麼!你也知道迷家的事?」萌木吃驚地瞪大眼睛,來回打量著九頭和言耶。
到中午一直是晴天,攀登頗為順利。然而,在獅子岩的山脊上用過午飯、再度出發后沒多久,山突然猛烈搖晃起來。他趕緊伏在山脊的岩面上等地震止歇,突然瞧見向茫茫的霧氣從山下輕飄飄、慢悠悠地湧起。這光景就像是山的身軀一震,使得覆蓋于山體表面的煙靄一齊飛舞而上。
被那個裹住就糟了,他想。回過神來時,他已加快了腳步。這自然是因為如果視野受阻,登山將變得困難。
這次登山他警惕的畢竟還是洪水。據說,即便與河道隔開充分的距離、斷定這麼高不會有問題而搭起帳篷,也會被輕易沖走。一旦被勢如瀑布奔流的洪水吞沒,一切都將被捲走,別說帳篷和屍體了,什麼也別想留下。
在事先制訂計劃的過程中聽聞如此可怕的事,也難怪無論天氣如何他都想盡量避免在河邊行走。
時間已所剩無幾。從現在開始,拆細木板時稍微膽大一些,別太在意發出聲響。
感覺奔逃也已臻極限,就在這時,眼前出現了陡峭的坡道。他忍不住灰心喪氣,差點就要當場癱倒在地,聽天由命了。
這時,入口被黑暗封閉了。從巨影背後射入的星光突然斷絕。掀起的毛皮被放落,不祥的黑暗正向屋中走來。
「荒唐……」
夜幕不知不覺降臨了山中。天已大黑。現在向三叉小屋進發,怎麼說都是魯莽之舉吧。看來就算不願意,今晚也只能在這裏留宿了。
腳步聲……
為何又醒了過來?屋內一片漆黑。只是,從入口處有奇異的聲音傳來。
按常理作出推斷之後,登時覺得這裏像是淺茅原的孤宅。在常識里,房子只有屋頂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九_九_藏_書
「不。至少那位親身經歷者沒必要說這樣的謊。話里的內容,我也覺得可信。」
「錯過了呢。」言耶笑著說了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話,「其實我今早剛聽一個在迷家住了一晚,後來逃出來的人說了件事。」
「這種時候,給對方來一個徹底認識反倒是最好的。」
言耶說他正在周遊全國,收集流傳各地的怪談奇聞。做那種事能維持生計嗎?美枝覺得不可思議,待第一個男人問這問那,最終得知他是個寫小說的作家時,又吃了一驚。因為她還是生平第一次遇見以寫作為生的人。順帶一提,聽了言耶的自我介紹,立刻開朗回應的是那第一個男人。
不要緊。正因進不來,所以才如此在周圍轉悠……
他也是從信州那邊進的山。不單是離東京近,還因這是三條路線中難關最少的一條,最重要的是沿峽谷行進的距離也最短。
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是否可以借住,只見男人似乎微微點了點頭。
「我叫萌木,是做反魂丹生意的。有個小曲是這麼唱的,『越中富山的反魂丹、揉一團鼻屎萬金丹,吃它的傢伙是傻蛋……』」
背脊驚顫的同時,雙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令人毛骨悚然、完全不知所以的某物就在身後的白霧中,搖搖曳曳地蠢動著。
身後的靄氣中響起了奇怪的聲音。
「是嗎?我今天就要去那兒。」
之後他一溜煙地飛奔起來。目標並非三叉小屋,而是往下山的山道而去。
自稱刀城言耶的第三個男人,穿著地方上還很少見的牛仔褲。美枝等人也做服裝生意,所以知道,當然並沒有賣過。這東西在她們的客戶中絕對沒銷路。
他哆嗦起來,是先前的「那東西」又出現了嗎?也說不上原因,或許是因為無法進入室內,才如此這般在四周兜轉。只是,在凝神傾聽的過程中,他發覺動靜似有不同。如果說「那東西」著實給人一種潮濕的感覺,那麼現在這個聽起來就有如乾澀的腳步聲。
撩開毛皮的幕簾逃進屋內,原以為裏面一定是裸|露的地面,不料竟然有地板。不過,感覺長方形的板只是亂糟糟地鋪滿了地面,絕談不上整齊。不,倒不如說是雜亂無章地堆積起來的。這奇妙的地板,整體猶如在起伏翻滾,平生從未見過。以至於讓人覺得它眼看就要搏動而出。
一個勁兒追著登山者、走哪兒跟哪兒的「追蹤小僧」;在身前身後喊著「喂——」使人在山中迷路的呼女;攀登岩壁時,抱住腰往下摔你的板婆;偽裝成山間小屋,吞噬住宿者的迷家……他想起了各種各樣有別於大自然阻礙的可怕威脅。
「是的,而且是從昨晚剛有過那樣經歷的人那兒九-九-藏-書聽來的。」
頭髮剪得短短的,可臉上卻滿是亂蓬蓬的鬍子,穿著獸衣。心想是獵人或樵夫吧,可是應該沒在屋裡見過那樣的裝備。最重要的是,這屋宅本身就很古怪。從山裡獲取生活食糧的人,絕不可能建造這麼奇怪的屋宅,也絕不可能在此居住。
有什麼東西在屋子周圍走動。
第二個男人很冷淡,猶豫片刻后只回了句「我叫九頭」,還頗不客氣地用懷疑的眼神把刀城言耶從頭到腳打量個遍。
他躊躇片刻,回到入口處向外窺探。難以置信,霧氣正徐徐後退。與此同時,他發現那令人悚然的氣息也漸行漸遠,不由得舒了口氣。
怎麼辦啊……
如此這般喋喋不休,要不是言耶不露聲色地拿話試探第二個男人,怕是永遠也停不住。
過了一會兒,從後方傳來了像是誰在喊叫的聲音,他自然是不管不顧地繼續跑。後來,他倒在杉造村的村頭,黎明前被這個村子的人發現了——
突然被搖晃身子的他,條件反射地跳了起來。接著,明明對方沒說什麼,他卻老老實實地把前因後果全都說了一遍。
對自己的想象不寒而慄的他,開始拚命拆除屋子深處的細板。但是,不管去除了多少,細板仍是接二連三地出現。從這裏逃出去已然無望,正當他快要放棄時,突然注意到了屋內的情況。霧氣並沒有充斥室內。慌忙回頭一看,不知為何也沒覺出從毛皮隙縫侵入的跡象。
嚓、嚓咔、嚓、嚓咔、嚓、嚓咔……
男人磨刀的聲音、毛毯上沾染的血腥氣,使他接二連三地展開了可怕而又討厭的想象。
他意識到自己又成了瓮中之鱉。而且這一次,更有威脅同時存在於這片狹小的空間。極度絕望地閉上眼,這時就感到有冷氣從屋內深處襲來。
他從背包里取出食物和水筒,索然無味地吃完飯。全然沒有食慾,但為了明天必須吃點東西。之後,他在地板上尋找平整的部分,一鋪上被子就癱軟似的躺倒在地。
他取出手電筒,再次環視室內。因為站不起來,所以就這麼坐著向四面八方照去。
富子忍不住確認道,但她似乎不大反感這個話題,多半是第一眼就喜歡上這個叫刀城言耶的人了。
終於,他拓出了一個大小能勉強爬出去的洞。姑且把背包裹入毛毯,裝成自己還在睡覺的樣子,隨即身無一物地向外脫逃。
男人正在磨刀……如此深夜,在如此的黑暗中,為何要修繕刀具?
那聲音說不出來的噁心,聽上去既像是赤足在濡濕的岩面上行走,也像是用雙手在拍打裸|露的肚皮,又像是口中含滿唾液地咂著嘴。
他決定逃走。
他說完后,黑影仍是一言不發。到這時,雖說模模糊糊,但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已能開始辨出那影子的容貌,就像老故事里登場的山男
富子默默點頭。
也許能逃出去……
然而,白色霧氣不斷迫來,彷彿在配合他的速度,猶如在他身後追趕一般。每次回頭向後看,距離都在真真切切地縮短。不知不覺中,那純白的靄氣本身,開始看著像活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