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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魔·窺視之物 第五章

隙魔·窺視之物

第五章

「在這節骨眼上,又得知校長這回竟干出了讓人不敢相信的事——」
「除了勤務員先生隱隱有所察覺,誰都沒發覺坂田的惡行。垣根先生猜測大概是那樣吧,也是根據了受害學生的言行。換言之,如果不是聽她們自己說,按理壓根就沒可能知道坂田的事。而山間先生雖然頗受學生的尊敬,但遺憾的是,他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
「怎麼不是——啊,用了自行車啊!」
「未必是人。」
「由於那位山間先生的證詞,和川先生的不在場證明幾乎完美無缺。」
「這、這是……」
「哎?」
「正如您所言。」多賀子當即承認道。
「嗯。三條的話,就覺得是某人有意為之了。我認為警察本來也會注意到這個不自然的地方。但是,由於她沒說隙魔的事,所以警方多半是將其解釋為她很平常地打開門,確認了走廊、理科室及值班室。」
「嗯。正是因此,他才把看上去像鬼一樣的影子,作為形似坂田的人影的追逐者,呈現於嘉納女士眼前。鬼影代表了被坂田殺害的男生。」
「所以,會有兩個人影不停地團團打轉。」
「餘下的兩個人當中,哪一個是兇手啊?」偲性急地問了一句,但馬上又側首道,「不過老師,就算是點的不在場證明,可我們知道他們兩個誰也不可能從犯罪現場走個來回呀。」
「那奇妙的景象是……」
「被您這麼一說……」
「山間老師和富島老師都不會騎車,一點兒也不會。」語氣雖然審慎,但多賀子否定得斬釘截鐵。
「啊,對啦!」
「這不挺好?我不這麼做你能聽到隙魔的事嗎?」偲乾淨利落地封殺了企圖抗議的言耶,轉而向多賀子言道,「那個混混沌沌的、讓人介懷的東西,後來怎麼樣了?是不是搞清楚了?」
那是一張郵局發行的普通明信片,表面記著怪想舍的地址及「編輯部轉交刀城言耶先生」的字樣。完全沒寫寄件人的名字。然後在背面——
也難怪言耶會吃驚。
「讓你確認走廊情況的七點半,讓你窺探同一條走廊的八點多,坂田夫人回家后發現丈夫的八點左右——他清楚這三個時間,以此為前提思考了如何製造不在場證明。」
「什麼動機?」
「嗯……從一開始我就對這理由感到不解,或者說……」
接過偲的話頭,言耶續道:「如此一來,有動機有機會,此外事實上不在場證明也未被證實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所以,想出了一個不在場證明……」
「啊……」
「如果是和川先生,因為也有身高,所以也能擊打到坂田的頭頂。而且,我估計他另有重大動機。」
「哦……」
然而,不知為何言耶微微一笑。自民俗採風歸來后絲毫不曾顯露的笑容,如今又呈現在偲的眼前。
多賀子張口結舌,言耶表情複雜地注視著她:「不過,如果是身材短小的他擊打了個子也不高的坂田,那麼傷口不是該出現在額頭一帶,而非頭頂部分嗎?雖然我不知道他倆準確的身高,使得這項推理較為薄弱……」
兩年前,言耶一度得到前輩阿武隈川烏——一位市井民俗學者的聯絡,說是儀式會在那年夏天舉行。不過,由於情報有誤,令他瞬時陷入了無比沮喪的境地。因此,這回言耶再三加了小心,收集好一切信息後方始出發。然後幸運的是,他所盼望的儀式似乎是如期舉行了。
「她買了相比教師薪水而言過於昂貴的教材,正在學習英語。如果那是錄音機的聲音——」
「哎?有、有聽啊。」
「悶聲不響、一個人在那兒畫畫、給人感覺很文靜的孩子,常會在放學後去圖畫手工室,這些學生所拜訪的和川先生倒很合適,不是嗎?」
「前面說了,兩位男老師當班時,好幾次嘉納老師都代為進行晚上八點的巡視。換言之,罪犯能預測到,在這之前開門留下縫隙的話,大致在八點左右她就會來看。」
「怎麼會……」
「請、請等一下。」
「為戰時被坂田毆打致死的男生復讎。read•99csw.com
「和山間先生商量一下,在此基礎上再跟和川先生談談如何?當然,富島香女士看樣子也能助一臂之力的話,去說一說也——」
「勤務員先生。」
「不、不……」
「我說你……」
「作為女性,她是否有能力拿台鍾當兇器,從正面打死受害者呢——」
「那麼,是打算包庇他……」
「可是……為什麼?」
「嗯?」
「我想可能他收拾了離門一到兩米的地方。不過,再往前則是用巨畫封住,讓你產生錯覺,以為所有的學生製作品都被搬走了。其實,光做這些就行了,但就像我前面所說的,如果不讓你看到幻象,恐怕你就會開門。考慮再三后,作為苦肉計,他繪製了一幅可稱之為犯罪預告的剪影畫。」
回應了偲后,言耶再度注視多賀子:「我想問一件事,你曾把隙魔的事告訴過那三位老師,是吧?」
「為什麼?」
一直看著店門口的偲,剛說完便起身離席,趕去迎接一個像是嘉納多賀子的人。
偲不禁在心中大叫一聲。最初她是打算讓言耶聽他喜歡的怪談,給他鼓勁。當得知還事關某樁殺人案,她非常高興,心想「這下可賺了」,但又覺得這案子好像不適合他。
「嗯。正是坂田對女生做下的極其卑劣的犯罪行為。」
「是啊。她擅長的教學科目是英語,不過當然了,小學里是不教的。」
這事大概不是光聽一段奇妙經歷就能完的。這不祥的預感突然在他的腦中掠過。
多賀子默然點頭。
不過,聽說言耶在那島上又遭遇了奇奇怪怪、不可思議的案件。在祀于斷崖絕壁之上、無路可逃的拜殿中,巫女忽然蹤影皆無。而且,十八年前好像也發生過同樣的案件,就連來島的民俗學者和學生們也消失了,而這次又……
「案發當晚。他提出『就由我來代替你值班吧』。所以有足夠的時間。」
「相當有趣的人呢。」
「你要于嗎?」
「嗯。祖父江小姐把在東京和我見面的事看得很重,這個我知道……可是,為什麼我一定要和這位嘉納多賀子女士會面呢?」
「說起來——」多賀子像是想起了什麼,「後來我從刑警先生那兒聽說,七點四十五分左右山間老師想去見見和川老師,結果看到他正在走廊上收拾東西。所以山間老師想著不能去打擾他,就回了理科室。」
也因此,能如此這般和言耶在神保町這家有他愛喝的咖啡的咖啡館會面,對偲來說可謂一段非常寶貴的時間。
「只是背影嘛。」
「哎?這、這和你剛才說的不一樣吧。」
「特殊教室在別棟里,所以出出入入也不必擔心被人發現。假設他四十五分左右到達坂田家,五十分左右作案,八點零五分前後返回,那麼即便如此,直到在教員室露面的八點十五至二十分為止,也還有十至十五分鐘的寬裕。他自己趕來,是為了避免有人過去叫他。」
雖然知道偲這麼做是出於好意,但也希望她在突然安排與對方見面之前,至少先和自己商量一下。
「說起來,那些悶聲不響、一個人在那兒畫畫、給人感覺很文靜的孩子,經常會在放學後去他的圖畫手工室。」
「我想大家都尊敬他。不過,對孩子們來說可能是不太容易接近,這個並非貶義——」
「那麼,實際上收拾學生作品是在?」
「啊,上課時提到過的……」
「對了,老師——」待多賀子介紹完三位教師,偲道出了先前產生的疑問,「就算事先打開門留下縫隙,可嘉納小姐會這麼湊巧地去看嗎?」
「我很清楚了。那富島女士如何?」
「這、這、這個嘛……而且啊,她是不是有嚴重到那種地步的動機呢?誠然我們能感覺到她對被害者的不滿,或者說是憤怒吧,但要讓其急劇地轉為殺意,若是缺少某個引發如此變化的動機,畢竟就很奇怪了,不是嗎?」
「老師你剛才說啥呢……是在說人家嗎?」
「終究是我的推測。那個學生是他的親屬吧。譬如說,是https://read.99csw.com年紀相差較大的哥哥。」
「什麼……」
「哎?」
「我聽你說了,考慮到富島香女士的性格,她所在的值班室的門稍稍打開著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對不起。」這時多賀子突然低頭道起歉來,「我問吉川先生的時候,他說把隙魔的事說出來就行。但他又悄悄告訴我,聽我講述的先生表面上是個作家,其實背後的身份是一位著名偵探。所以我忍不住擅作主張,想就這次的案子徵求您的意見——」
「你胡說……」
「啊,可不是嘛。如果是兩條,也許還能用一句偶然來打發——」
這時,多賀子面容僵硬地開口道:「難道說,動機是——」
這次旅行的目的,當是探訪漂浮於瀨戶內海的兜離之浦洋麵上的「鳥坯島」,這是言耶長久以來的夙願。為見證在那島上舉行的人稱「鳥人之儀」的秘儀,他精神抖擻地出了門。
「是的。」
「於是瞬間起了殺意。」
「嘉納小姐,你可是好不容易來一次的——」生怕多賀子就此退縮會把事搞糟似的,偲慌忙催促道。
「七點二十分左右離開教員室的她,把錄音機帶入值班室開始播放磁帶,隨即馬上趕往坂田家。抵達是在四十分左右吧。在那裡她和被害者進行了約十分鐘的交談,於五十分左右至八點之間殺人後,返回學校在教員室露面。」
老師這是怎麼啦?
「是的。從中段開始,天花板與兩側的牆及地面好像融合了,走廊猶如被平面化一般扭曲著——看似如此,只因那其實是平面的風景。由於走馬燈在巨畫背後放光,使畫布起到了一半的熒幕效果,從而呈現出那樣的異形空間。」
對偲的心思渾然不覺的言耶,只是續道:「魔物之隙魔,恐怕始終佔據著你腦中的一角。所以,你沒能發現案發當日那些間隙的不自然之處。」
聞聽言耶的這句發言,偲心中喜道「好極好極」。這證明他已對多賀子的話發生興趣,這樣一來就必定會和案子有所牽連,不會再有閑暇灰心喪氣了。
「即便如此也會直喘氣吧。況且,由於還是在學校與坂田家之間來回,也很容易給附近的人留下印象。更何況平常還不怎麼用自行車。」
看了看搖著頭臉朝向下方的多賀子,言耶覺得她有點可憐。於是,心裏想的事不由自主地就出了口。
「我想可能是運用了走馬燈的原理。」
「中學時代亦屬美術部的他,當時就已能畫出優秀的背景畫,用於戲劇部的舞台布景,甚至連顧問老師都對其極致的寫實性驚嘆得無以復加。走廊里除了走馬燈的蠟燭別無其他照明物,而且只要能讓從門縫窺視的人產生錯覺即可,這種程度的畫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吧。」
「哎?」
「是的。」
言耶做足了心理準備,決定老老實實地等候偲帶著那個像是嘉納多賀子的女子回來。
「不會吧……」多賀子面色慘白,與歡天喜地的偲形成鮮明對照,「罪犯在那三個人當中……」
「祖父江小姐,『沒羞沒臊』什麼的……我對案子可是什麼也——」
就像好幾天沒睡覺似的……
「老師,就是說,和川先生心底一直存有對坂田的殺意。由於知道了坂田對自己的學生做下的禽獸行徑,這殺意一下子就表面化了。」
多賀子臉上浮起納悶的表情。另一邊的偲則是一臉的不耐煩:「老師,請你適可而止!從一開始你就看穿案子的真相了吧。」
不料,言耶似乎已嗅出校長殺人案中罪犯所策劃的奸計。此情此景真可謂是正中下懷啊。
不過,好在這次不是求他去解決奇怪的殺人案,所以也就算啦。
「原來如此。」
「可不是嘛。這個有問題?」
「這是為了讓你看到走廊的樣子。他盤算好了,到時會找個理由把你打發回去。想想看,就算你有代人巡視的任務,可到八點為止還有三十分鐘時間。拒絕幫助不是有點奇怪?」
「……」
「這樣的話,他們兩個都絕對沒可能啦。」
「這話怎麼說?」
read.99csw.com當然,和往常一樣言耶解決了案子,雖說他不愛聽這「當然」二字。不,這隻是偲「大約如此吧」的推測,但她認為不會有錯。然而,言耶既沒把案子的詳情告訴她,更沒說一句是如何解決的。
「……」
「你是說……不是他本人?」
「初次見面——」
「可、可不是嘛。」
偲著急地從包里取出明信片,邊遞給言耶邊道:「其實是這樣的,有人給編輯部寄了這麼一件怪玩意兒——」
「很有可能啊!」
「是,是的……赴任后,也不知是在哪次喝酒吃飯的時候,不知不覺就說出來了……哎?就是說——」
「沒法想象呢。」
「把看上去像鬼一樣的影子呈現於眼前什麼的——可是,那不是嘉納小姐的幻視嗎?」
言耶脆然點頭道:「而且還有一個理由導致他無法殺害坂田。對從戰前就在此工作的他來說,校長是絕對的存在。所以,儘管他懷疑學生們怕是遭了毒手,但未能去告發。如果有殺掉坂田的勇氣,他早就去揭發校長的罪行了。」
「最初他沒有作證,這首先就很奇妙呢。而且,山間先生七點二十五分左右從教員室來到理科室,很認真地在考慮教學的事,他在四十五分這個不上不下的時間里突然打算見和川先生,你不覺得這很反常嗎?」
「啊?間隙……嗎?」
「『適可而止』什麼的……我說祖父江小姐——」
「可以的話,你能否再略微詳細地說一說那三位的人品與性格呢?」
太棒啦!
「被您這麼一說……」
「人體模型——」
「哎?」
言耶只是小聲嘀咕了一句,卻也沒能逃過偲的耳朵。
「是這樣嗎?」
偲慌亂起來。她身旁的多賀子也明顯流露出吃驚的表情。
「不不,老師,這個我知道,你說要是嘉納小姐開了門會怎樣?」
「出現了一種可能性,即那三人中的某一個,利用你眼前一有縫隙就忍不住去窺探的習慣,為自己製造了不在場證明。」
「啊,好吧……如此一來,問題就變成誰能從學生那兒打聽出這些事情。」
「嗯,換作你的話……」
「是的。昨天在電話里,祖父江小姐她……」
「不,這沒關係。」聲音雖低,但多賀子回答時的口吻斬釘截鐵,「比起這個來,我更……」
「身高可能差不多……」
「你說的也是啊。」偲坦率表示贊同,「雖說是背影,但山間久男先生的確被目擊到了。富島香小姐只有聲音,不過聽到了她的英語朗讀聲。至於和川芳郎先生,無論是人還是聲音都沒被確認,但我們知道他在收拾學生的作品。」
「是這樣……」
「嘉納女士從門縫窺見的理科室跟前的那塊地方,非常昏暗。而一個身材短小、模樣有點兒消沉的人,一動也不動,裹著實驗時必定會穿上的白衣,背身安靜地站在那裡。」
靜靜地品嘗著新咖啡,言耶緩了口氣又道:「隙魔的事被人如此利用,對你來說——」
「很受歡迎的富島小姐嗎?」
「即便是這樣想,可加上通往特殊教室所在的別棟的走廊門和理科室的門,總計竟開有三條縫隙,你不覺有點不自然嗎?」
「什麼東西?」
「可是,當時走廊里真的沒有裝飾任何東西。」多賀子大聲主張道。
「可是……」
「我問你,殺死坂田的罪犯是誰啦?」
「如今,他們可能正在徹查學生的家長,但是若沒有嫌疑人浮出水面,那麼警方早晚會把目光再次投向校園內。如果知道你的目擊證詞都只是從門縫裡看到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哎?」
祖父江偲耿耿於懷。
「這真是一把雙刃劍啊。走馬燈也許會使呈現立體感的錯覺畫變得毫無意義。但如果不讓你看到幻象,又擔心你開門進入走廊。所以,無論如何都需要這個機關。想必他好幾次趁值班時,在晚上前後挪移畫和燈籠,拚命地摸索走廊的哪一處,能讓人從門縫看出去最像那麼回事。」
偲驚叫一聲,多賀子則難以置信似的搖搖頭。
「哎?你沒聽到說有朗讀聲……https://read.99csw.com
這時她想起來了,怪想舍編輯部收到了一張奇怪的明信片。把它拿給言耶一看,沒準他的好奇心又會滾滾湧來。
「啊,如果沒有判明受害少女的身份,不知道她們家長的情況,就算是老師也沒法推出誰是兇手吧。」
「沒有了呢。」
「你下意識地對門的間隙很在意,不是嗎?」
她剛要問「那是什麼」,旋即止住。是什麼都行啦,只要老師能精神起來。
「啊,可是,老師——那位山間先生在七點四十五分左右想去見見和川先生時,不是看到他正在走廊里收拾東西嗎?」
所謂的吉川,是介於偲和多賀子之間的人物吧。也許已有更多的人參與其中了。然而,是何處、出了何等差錯,竟致傳出了「著名偵探」這種流言呢?
於是,多賀子語氣訥然地答道:「山間老師正義感很強,對歪門邪道深惡痛絕,是個非常認真的人。教學科目中尤其喜歡理科,很多學校別說器材不足了,就連理科室也沒有,可我們學校卻還能做各種各樣的實驗,這都要歸功於山間老師的努力。」
「所以嘛,我是打算讓灰頭土臉的老師振作精神,這才想方設法尋覓有奇妙經歷的人,結果就找到她啦。」
「會暴露一個事實——學生的作品被原封不動地留在了走廊里。」
然而,言耶卻搖頭道:「你在縫隙中看到的,是運用遠近法繪製出來的一幅巨畫。」
「誰?」
「可是,是誰在當替身?」
「這話說的,殺人案的話題就擺在面前,你怎能沒羞沒臊撒手不管?」
偲追點了三人份的咖啡,直到它們被端上來,期間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想警方遲早也會發現。」
「為、為什麼?」
「啊,可不是嘛。」
「請沉迷怪談收集的老師聽聽這些人的經歷,好歹也打起精神來——我暗中抱有這樣的意圖是當然的事啦。這可是人家對老師的一種隱秘的關懷、一份令人心酸的默默惦念啊。」
「再說,他究竟是怎麼知道坂田那些遭人唾棄的罪行的?」
「老師,那——」
「你說過山間先生正義感很強,對歪門邪道深惡痛絕,是個非常認真的人。所以,被害者對自己在戰時施行的學校教育毫無反省,自然令他非常憤怒。」
「這是最大的理由。不過,也可能他是想以這種形式表達如下之意,即此後他將著手進行的殺人行動有著堂堂正正的動機——」
因為祖父江偲心之所願,無非是刀城言耶重拾以往的開朗。
「什麼?什麼什麼?」
祖父江偲是刀城言耶的責任編輯,從屬出版偵探小說專刊《書齋的屍體》的怪想舍。言耶自己是創作怪奇幻想小說及變格偵探小說的作家,筆名東城雅哉,而兼顧興趣與實益的怪談收集則是其人生意義之所在,因而常去全國各地巡遊,所以,他幾乎不在東京住。
「怎麼搞的,這案子里比起被害者,倒是更同情罪犯啊。」
「這麼說在孩子們當中也很有人氣啰?」
「和川先生七點十分左右離開教員室。之後,嘉納女士七點半去了圖畫手工室。這時,學生們的作品自然還好好地留在走廊里。」
「山間先生很清楚,只要如此這般讓嘉納女士看到佇立的身影,她就絕不會進來打擾。所以他斷定即便是這種騙小孩的把戲也行得通。」
很長一段時間,多賀子都是面朝下方一動也不動,不久她抬起臉,像是決心已定:「好的,我明白了。感謝您給予了我多方面的幫助。」
「不,那個完全沒……」
拉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家常后,在偲的催促下,多賀子開始講述與隙魔這一怪異事物相關的經歷。這幻想式的故事很快就變成血淋淋的校長殺人案——
「就嘉納女士所言,以往的幻視中出現的全是與她相關的人。而且,清晰得都能明白誰是誰。人影什麼的,甚至還是像鬼一樣的異形之物,一次都沒出現過。換言之,這次的幻視極為蹊蹺。」
「嗯。對了,坂田夫人學藝的事,似乎在校內也很出名呢。」
「這麼說,和川先生清楚那天夫人會幾九*九*藏*書時回家,也絕不奇怪了。」
「可是,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
「哎呀呀……」言耶抓緊時間小聲嘆了口氣。
「她嘛……個性很強,做事也直來直去,所以我覺得她為人不含糊,或者該說萬事都是涇渭分明吧。那個——其實在小的時候……更給人一種陰險的感覺……」
「此話怎講?」
「可、可是,大家的不在場證明不都很清楚嗎?」看起來多賀子的內心正在動搖,雖然嘴上說著這話,但又不知該不該真的相信。
「不,那可是和川先生耍的一個手段。」
「他可是一位老人家,打死校長這種事我怎麼也……」
刀城言耶面露著實不解的表情一問,就見偲拿出幾乎要拍案而起的氣勢道:「我說老師,你有沒有聽人家講話?」
「垣根先生是個體形纖弱、身材瘦高的人,所以拿兇器從坂田的頭頂往下砸是有可能的吧。」
「山間老師他……」
不說點中聽的話可不行,心裏著急,卻是連一句好話也想不出來。
「不,考慮到她的性格,我想喜歡她的主要是男生吧。就算是女生,又哪會告發這麼重大的事呢?」
「……」
「那是偽證啦。」
話一出口,偲就暗道一聲「不好」。為讓言耶打起精神來的圖謀,原本就已化為泡影,沒必要在這裏來個最後一擊吧。
「如果八點左右,富島女士真在值班室的話……」
「八點多時,山間先生和富島女士分別在理科室和值班窒,此乃所謂的『點的不在場證明』。可是,和川先生從七點半到八點左右一直在走廊里收拾東西。構成了『線的不在場證明』。這裏的區別可就大啦。」
「因為會暴露錯覺畫……」
「有別於富島老師,在另一種意義上,也是頗受學生的歡迎吧。」
「當然是因為不讓嘉納女士瞧見隙魔幻視的話,她就有可能把門打開。」
「和川老師為人溫和,和山間老師一樣,費盡各種心思用在教學上。」
「暗中……隱秘的……默默……嗎?」
「既然他不可能知道,那麼動機也就——」
「她事先把英語朗讀錄進了磁帶啊!」
「老師,山間老師可不是被聽到聲音,而是真真切切看到了他的人哦。」
「嗯——簡要地說,如果按時間順序來把握的話……老師,請你好好整理一下啦。」偲一早就放棄了自己思考的打算,催促言耶道。
就此疑問,言耶軟語溫言地詢問了多賀子。
「說的也是啊。」偲輕易就被矇混,讓言耶不禁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刀城言耶結束民俗採風之旅,回到了東京。為此而高興的偲,只過了片刻就發現他全無精神。
「山間先生與和川先生就讀同一所國民學校,知道戰時坂田殺死的男生是他的親屬吧。不過,事到如今突行報復也未免奇怪。所以最初沒有起疑。然而,待到坂田的畜生行徑曝光后,對和川先生的疑惑也許就漸漸開始冒頭了。」
「在學生當中的人緣呢?」
「什麼!」
「是他……」
「有這個可能。」
「頭部戴上假髮,身子套上白衣,便可充當替身的東西,那裡不就有?」
「嗯。山間先生也指出過,三人當中,和川先生的不在場證明最牢固。」
「老師,罪犯是誰?」多賀子剛把這段相當悠長的話說完,言耶就突然被偲將了一軍。
「啊,肯定就是她啦。」
偲吃了一驚。因為即便對方是殺人犯,言耶通常也會在男性的名字后加「先生」,女性的名字后加「女士」。
她深深地低下頭,隨即告辭離去。
「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做著初次見面時的寒暄,言耶心中「咦」了一聲。因為多賀子的臉色非常憔悴。
兩隻鳥兒正欲從一座小小的遠海孤島上騰空而起——雪白明信片的背面除去此畫再無他物。
「這種事嘛,因為什麼理由發起飆來的話,怎麼著都能辦到啦!」
一旦偲開始自稱「人家」,就沒什麼好事。不是得意忘形就是在大發脾氣,這麼想准不會有錯。
「順便說一句,和川先生事先跟你打過招呼,希望你七點半左右來幫忙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