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自閉之物
第三章 儀式準備
這番討論過後,巌接舅父的指示,跑去附近的文具店。這是為了購買藁半紙、鉛筆和細麻繩。儘管說了這些東西家裡應該都有,但敏之卻搖搖頭。
五、遵從規則四,但是當小松納和川村兩位確信儀式已失敗時,可以敲桌通告。規定暗號是敲擊三下、兩下、三下,這時葦子必須迅速結束儀式。
眼見徹太郎開始恢復活力,父親神情淡然地說道:「那麼,大舅子想怎麼辦?」
「好,可以把眼睛睜開了。」
徹太郎叫了起來,就像在說「這個有意思」。不過,父親始終很冷靜:「但是大舅子,如果葦子小姐從正面伸手,結果還不是一樣?」
「……」
果然沒有蓋子……
一瞬間,父親的臉耷拉了下來。他多半是真被葦子迷住了。
「只有你們進行的話,會很危險。」
不只是徹太郎和敏之,父親似乎也啞口無言了。巌的上臂瞬間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徹太郎不禁站起,眼看就要頂撞父親時,敏之向葦子發問了:「你為什麼想用那個房間?會客室和這裏為什麼不行?」
「怎麼樣?」父親徵詢她的意見。
徹太郎毫不在意,父親也表示贊同,於是乎五張椅子和絨毯也都是從庫房拿來的。
「這個嘛……」
在父親的叮問下,葦子答道:「是。」
「唔,你說得沒錯。」
他們搞明白她只是要在圓桌和自己的椅子間放一張檯子,把箱子擱上面就行,這才勉強同意。
和室倉屋的土門向外大開著。從父親帶葦子參觀、且葦子決定在這裏住一陣之後,門就一直這麼開著。
「提問內容怎麼辦呢?」
「真的沒問題?」
就連敏之也躊躇起來,看了看父親。
似含意外的語氣中同時透出了不打算允準的意味。
「就是向狐狗狸大仙提問的內容。」
第二天上午,先是打算準備圓桌,但是家裡沒有合用的。於是父親去了庫房,結果在典當品中找到了一張葦子認為合適的單腳小圓桌。
「就像我前面也說過的那樣,我們靠屋內的一側坐。同時讓她隔著圓桌,坐到對面的座位上。在此基礎上,想請岩男先生和巌兒在我們和她之間空出的左右兩個位子上分別落座。」
她點點頭。
「其他可行的房間,一個都沒有嗎?」
「好了——」
「起居室和飯廳呢?和室倉屋的一樓呢?」
「怎麼回事?」好歹重新坐回椅中的徹太郎,從旁插話道。
敏之和徹太郎異口同聲地發出了抗議。
敏之用力點頭回應了徹太郎的確認:「就算身處黑暗致使視覺受阻,但神經應該會相應地變得敏銳。而且,她在黑暗中也看不見。即使想穿過哪裡,身子也很難九-九-藏-書不碰到什麼東西。」
拿起細麻繩的徹太郎,面向葦子頤指氣使地揚了揚下巴,催促她坐到椅子上去。
父親和舅父從庫房搬出合用的檯子,在敏之和徹太郎椅子兩側各放一張。
「可以。」
徹太郎乾脆拋開了這個問題,父親卻像要責備妻兄似的說道:「不,如果提一些本身就毫無用處的問題,就算好不容易得到諭示,也是白搭。這裏得問點有具體內容的……」
敏之麻利地作起準備。首先只在圓桌上放一張藁半紙,那紙立刻像被吸附似的緊緊貼住了桌面。紙的右下角事先編上了號碼「一」。餘下的紙也從「二」開始,一張一張地在相同部位依次記入號碼。敏之把這些紙集中起來,疊放在他椅子右側的檯子上。接著,把插入鉛筆的自動筆記板擺在桌子的藁半紙上,輕鬆完成了狐狗狸儀式的準備。
是否不在意這箱子?一看才發現他們幾乎都不向多寶格那邊張望。雖然進入了視野,但有意識地避免去直視它——三個人看起來都是這樣。
眉間擠出皺紋的敏之一臉難色,彷彿在說這件事很重要。然而,父親和徹太郎全都不解其意似的怔怔發獃。
「在哪兒做還不都一樣?」
「是的……」
「那麼各位,可以開始了嗎?」
也許是對這個陰損主意相當滿意吧,徹太郎臉上浮出了令人厭惡的輕笑,同時還向葦子投去瞪視的目光。
她知道母親和繼母的……死?
「是啊。」
鴉雀無聲的寂靜持續不久,就隱隱聽到一個猶如從地底湧出的聲音。
「能不能把眼睛閉上。」
徹太郎聽到染的六字佛號,競顯出露骨的嫌惡之色,狠狠啐道:「什麼呀。真不吉利!」
面對敏之的確認,徹太郎「啊」了一聲,父親「嗯」了一聲,而葦子和巌則是默默點頭。
看來舅父是想籌齊完全沒被葦子的手碰過的物品。
首先在屋子中央鋪好絨毯、放上圓桌后,敏之和徹太郎並排坐到靠南面窗戶的地方。敏之坐東側,徹太郎坐西側。接著,在桌子東西兩側各擺了一張椅子。桌子和椅子之間空開可供一人通行的距離。在椅子背後,東側是壁櫥的隔扇,西側是多寶格,那裡也都留出了能讓人通過的寬度。
但是,巌很不安,要把箱子從如封印般的純黑和純白小刀那兒拿走,這……
是進了那間屋子后,感覺到的嗎……
巌又一次想到,果然,不只是繼母由子,母親好子可能也是死在和室倉屋的二樓。對他倆來說,那裡是妹妹年紀輕輕就不幸亡故的不祥之地。要在那個房間舉行狐狗狸儀式,他們怎麼也沒法認可吧。
五人正從庫房往外搬圓桌和椅子時,染想來幫忙。然而,當她得知要在和室倉屋二樓舉行狐狗狸儀式的一剎那,突然念起經來:「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大人們沒有注意到巌在九九藏書走廊里發抖的模樣,穩紮穩打地進行著準備工作。
巌觀望著父親和舅父們的態度,漸漸感到無盡的恐懼。
不知她是否在雜技棚做過巫師,但見她那麼了解狐狗狸,想來至少有過實際操作的經驗,搞不好甚至曾以此為生。
「但是岩男先生,那個女人說了,就連我們這樣的外行也能請出狐狗狸大仙。就是說,不需要專家對吧。」
這玩意兒究竟是什麼呢?
「反正要綁,就把她綁在椅子上好了。」
「請岩男先生和巌兒,分坐在從我們角度看來的左右兩邊的座位上。」
「不不,俗話說萬事都得小心再小心嘛。」
敏之用左手把住自動筆記板的一側圓角,徹太郎慌忙伸右手放到另一側。
「我想請岩男先生和巌兒坐下來……」
「這個呀,這種東西隨便弄弄就好了嘛。」
父親對保持沉默的葦子柔聲遭:「選擇和室倉屋的二樓,是不是有什麼理由?」
「但這樣一來,這女人不就能從他倆身後通過,很容易接近我們?」
「對了,還有個條件。」就像正等著對方承諾似的,徹太郎續道,「如果狐狗狸大仙沒來,就請她馬上離開這個家。就是這樣,岩男先生也沒意見吧?」
「你們看,這樣做如何?」敏之像是有了好主意,他把臉轉向父親和徹太郎,「把圓桌放在和室倉屋二樓的正中間,我們就並排坐在靠屋內一側的座位上。」
一、由小松納敏之和川村徹太郎考慮提問項目。
「你怎麼說?」父親如同請示一般,向葦子詢問道。
父親和舅父們……
二、召喚狐狗狸大仙、提問、直到送仙的所有儀式都由葦子主持。
接著討論了實際的操作程序,才知道還需要兩張檯子。一張放給狐狗狸大仙做自動筆記用的紙,一張用來堆積書寫完畢的紙。
比如術士……葦子身上散發出的那異於常人的氣息,不正是過往經歷遺下的殘影?
巌的身邊站著徹太郎,父親的近旁則現出了敏之的身影。
「就是說,就算屋裡一團漆黑,也足以擔當監視任務啰?」
「巌兒,能幫我關掉走廊的燈,把拉門合上嗎?」
「……」
然而,父親似乎全無顧忌。
猛然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但是葦子昨天才出現在這個家。無法想象是染說的,也不可能是父親告訴她的。兩位舅父自然不會,月代也是,可以說根本不在考慮之列。當然,以掌柜泰史為首的用人們也不可能。換言之,並不是從誰那裡聽來的。
「做人最關鍵的是要想得開。」徹太郎吐出這句話后,不但捆住了她的雙手,連兩個腳踝也一併綁到了椅腿上。
拉了拉從天花板垂落的電燈線,頃刻間,和室倉屋的二樓一團漆黑。
父親環視眾人,所有人都表示了贊同,於是這一晚大家就此解散。
「偏偏還要在那間屋子搞降靈之類的玩意兒……」
「在這裏做就行read.99csw.com。」
考慮到父親提醒葦子、泰史提醒巌時的口氣,想必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反倒給人一種不祥感。話雖如此,也不處理掉它,就這麼一直放在多寶格里,又是為什麼呢?
「如果坐在桌旁的只有這裏的大人,那麼首先得等距離排好座位對吧。」
「在黑咕隆咚的地方做狐狗狸儀式,我可從來沒聽說過。」徹太郎似乎總算重新振作起來,當即出言反擊,「必須把房間搞暗,是為了使什麼詐術吧。」
「大舅子,犯得著連兩條腿都……」
「那裡可以嗎?」他再度詢問葦子,見她點頭后,便斷然作了決定。
父親擔心似的問道,而她只是淡然點頭,坐入椅中,把兩手繞到椅后。
「把我和小松納先生你連起來的就是梯形上面的短邊吧。把岩男先生和那女人連起來的自然就是下面的長邊了——不過這有什麼問題嗎?」
「去掉葦子小姐的話,狐狗狸儀式本身不就沒法進行了嗎?」
「哎?」
「狐狗狸大仙、狐狗狸大仙……恭請您大駕光臨……」
巌順從地合上眼,不一會兒就感到有人從前面,接著又從後面通過的動靜。
「岩男先生,你——」
「在和室倉屋二樓的話,就能喚出狐狗狸大仙是嗎?」
「好吧,我明白了。」徹太郎突然站起身,「就按小松納先生提議的方法,進行一次狐狗狸儀式吧。」
父親啞口無言,閉上了嘴。
徹太郎伶俐地避開發火的父親,勿忙坐入自己的座位。敏之也跟著坐下,於是父親也只好入座了。
「我就想你要說什麼呢,原來——」
箱子沒有記憶中那麼大,感覺就跟女孩兒家玩的皮球差不多吧。
「全都用從外面新買來的東西吧。」
「……」
「豈、豈有此理!」
敏之兩手提著圓桌和椅子,徹太郎只搬了自己那把椅子。巌光拿椅子和圓形絨毯就空不出手了,所以父親不得不同時抱起自己和葦子兩個人的椅子。
「只要搬回老地方就沒問題啦。」
「巌兒,把房間的燈關掉。」
赤箱!箱子整體呈赤褐色。原本可能是朱漆,經年累月便退了色。
「因為那裡是這個家中神靈最容易降臨的地方。」
「你說什麼?」
一瞬間的寂靜過後。
四、全體人員落座后,關掉屋裡的燈。下一次開燈則要在儀式完全結束之後。在那以前,誰都不許從座位上站起來,也嚴禁竊竊私語。
徹太郎當即不依不饒起來。然而,葦子沒作任何回答。父親再次問道:「你所說的危險,是什麼意思啊?」
徹太郎執拗地要求明確表態,父親只好勉強答應。
「噢。這女人要偷偷地跑到我們身邊來,總之是沒可能啦!」
「嗯。」
「喂喂,剛才你不是還在說普通人也行的嗎?」
從徹太郎到父親,再從父親到葦子。敏之一邊挪轉視線一邊繼續說明:「不管她在下邊的哪個角上,都會獲https://read.99csw.com得可在黑暗中自由輾轉的空間。」
「她能從自己的座位到我倆中的一個所在的位置之間,自由來去。就是說,她可以從旁出手,拿住自動筆記板,按自己的意願擺弄——這就是我想說的。」
「那麼,明天晚上,晚飯後……從九點左右開始——」
「開什麼玩笑!那裡不行!」
從土門進入走廊,爬上樓梯,先把圓桌、五張椅子和絨毯搬到二樓的走廊。隨後,按敏之的方案,決定了各件傢具的擺放位置……
二樓房間的拉門被打開時,巌的視線幾乎釘死在右手邊的多寶格上。
「原來如此。那好,就問有關這女人自己的問題,你看怎麼樣?」
就在安置完所有必須物件的當口,自進入和室倉屋后還沒說過話的葦子開口道:「我有一個請求。」
「是讓他們兩個玩擋關遊戲啊!」
「大小剛剛好。」
「為了不給她這樣的餘地,請岩男先生和小巌在稍稍遠離桌子的地方坐下。那個房間的話,只要這麼做,就能在人和桌子之間,以及人和背後的牆壁之間,留出恰好可供一人通行的空隙吧。但是真通過的話,不管身前還是背後,都一定會被發現,就是這樣的——」
父親似乎也有同感,聽到了那種聲音,於是巌也如實講述了自己的感覺。
「……」
根據葦子的說明,首先得在房間中央鋪上絨毯,擺上一張單腳圓桌。然後大家在桌邊落座,相鄰的兩人各出一隻手拿住自動筆記板,以此進行狐狗狸儀式。
「我需要那個箱子。」
在敏之的催促下,父親在西側,巌在東側各就各位。不用坐在赤箱前面,姑且算是鬆了口氣。
不過,葦子選擇和室倉屋二樓還有個理由——由於倉庫構造上的原因,把窗戶完全關閉后,室內就會漆黑一片。
「只是這個女人這麼一說而已啦。」
聽徹太郎的口氣與其說是提議,還不如說是獨斷。進而,他像是想到了更好的主意似的:「不,乾脆不帶她,我們自己來做怎麼樣?」
被由子召入豬丸家的芝竹染和仰仗妹妹的關係擠進家門的徹太郎,從兩人剛一照面開始,就互相莫名地討厭對方。祈求月代茁壯成長是他倆唯一的共通點。不過,在這件事上兩人也似乎各有各的打算。
「原來如此。」
用過晚飯,各自消磨了一段時間后,眾人在九點上了和室倉屋二樓。
最終,父親他們作了讓步。
而且,赤箱不是單純地放在架子上。在它前面,呈「X」字形擱著兩把各擁有純黑和純白柄鞘的小刀,彷彿是把箱子封印了起來。
那裡擺著那口箱子。箱子衝進眼帘的一瞬間,巌想起了「××箱」的「××」部分——
「我想用那個箱子。」
「巌也參加嗎?」父親反問道。
神靈最容易降臨的地方……妹妹亡故的房間,被理應不知情的她如此描述,他倆一定很震驚吧。
「必須要有他。幸好現在九九藏書放春假,就算稍微熬點夜也沒關係吧?」
「什麼請求?」
與其說是一個裡面能裝點什麼的箱子,還不如說更像一個巨大的骰子或積木呢。不過,由於是長方形,當不了骰子,且每個尖角都被削掉,所以也不適合做積木。
「為了以防萬一,請允許我反綁住她的雙手。」
說著,他挑釁似的看看葦子。
葦子本人的椅子被放在桌子的北側,也隔開了可供一人通過的間隙。
「這麼一來,我們四人連一塊兒的形狀就成了個梯形。」
「剛才,我和川村君分別試著在岩男先生和巌兒的前後,儘可能消聲匿跡地走過。結果是都被察覺了。」
「準備開始吧。」
然而,葦子對赤箱執著不已。
然而,葦子絲毫不見動搖,她凝視著父親,像是在說「一切全憑處置」。
「絕不能在那間屋子舉行不完整的狐狗狸儀式……」
巌對染的親近感遠勝於難以應付的舅父們,但也並未因此就對她置以全面的信賴。
所謂「我們」,自然是指小松納敏之和川村徹太郎兩個人。
「關於這女人的真實身份,連她自己也失去記憶不得而知。所以自然得去討教狐狗狸大仙,請它來告訴我們啊。」
當巌沉思之際,舉行狐狗狸儀式的房間被定在了和室倉屋的二樓。而徹太郎和敏之則已無力反對。
徹太郎和敏之當即揚聲抗議。
片刻的沉默之後……
「沒問題吧?」
「但是大舅子,那間屋子是我們家裡最合適的地方啊。」
「但是,我和川村君要用一隻手把住那塊板,所以不能離太遠,要坐近些。」
「你是說,如果在和室倉屋二樓進行,少了葦子你這樣的人就會很危險?」
當事人巌聽著舅父和父親的對話,心情複雜。因為想參加的心意和不願牽扯其中的思慮,兩者兼而有之。
敏之確認了一句,徹太郎點頭道:「既然她說她不在的話,我們會有危險,那就請她在屋裡待著。不過,要綁在椅子上。這是條件。」
「把圍坐在圓桌邊的我們四個連接起來,恰好是個正方形——就像這樣排座位。」
「這個不會出岔子嗎?」因為還不是死當品,敏之有點擔心。
依舅父的吩咐行事完畢后,巌回到自己的座位。
在她身後,站著面露不安的月代,他的一隻手攥住了染的衣擺。
「好像是大舅子中的哪一個正在我周圍走動呢。」
不只是叫出聲的徹太郎,還有父親,甚至連巌也忍不住探出身來。
「既然如此,在別的地方進行不就好了嗎?」徹太郎立刻緊咬不放。
午後,在客廳商定了狐狗狸儀式的相關規則。
「在和室倉屋二樓,她也參加?」
三、儀式在和室倉屋二樓進行,現場的安排就照小松納敏之的方案,把葦子的雙手反綁在椅后。
「什麼理由,能不能告訴我?」
不能怠慢,也不想珍重。可話說回來,置之不理吧又叫人猶豫不決。這東西就那麼棘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