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自閉之物
第六章 赤箱
「那可不一定。」
「等我發現時,好子都咽氣了。開著口的箱子就在她的右手邊,打開了有五分之一左右吧。」
「前面我舉了供奉祟神的例子,不是說供奉了,祟神就會馬上變成善神。如果供奉方式不對,或是出了什麼紕漏,還是會被作祟。」
屋裡放著祖父一代從家鄉帶來的「那口箱子」。就以聽到的與箱子有關的傳言看,與其說是自己有的,還不如說是被硬塞進來的更準確吧。
把這個話題延伸下去沒好處,如是判斷的言耶道聲謝后把書收下了。
進門后,言耶被帶到客廳。這時,只聽巌自言自語似的說:「好在今天沒有來諮詢的人。」
「非常感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呃……事實上究竟有多少人去世了呢?」
「咦?莫非刀城先生相信狐狗狸這玩意兒?」敏之一臉驚奇,「原本所謂偵探小說,就是注重邏輯的沒錯吧。基於合理性的精神,偵探解開謎團。如果這個前提崩潰了,偵探小說不就無法成立了嗎?」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岩男顯然是沉了臉。看來這位擅入者讓他很是厭煩,但面上還露著微笑:「這是我第一個妻子的兄長,名叫小松納敏之。大舅子,這位是刀城言耶老師。其實是這樣的,我託人把老師請來聽那口赤箱的事,所以今天老師就特意大駕光臨了。」
言耶忍不住撓撓頭,要是祖父江偲在場,想必就有好戲看了。如果是她的話,一定會擺出氣勢洶洶的架勢,連聲嚷嚷:「幹嗎幹嗎,拿這種瞧不起人的口氣?通俗小說!不是好得很嘛。這個才叫大眾娛樂懂嗎?讓讀者怕,讓讀者笑,讓讀者驚,讓讀者哭,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你以為你是誰?本來嘛——」
「說到祟神為何作祟,很多情況下人們知道箇中原因。原本祟神自身的來歷也是一清二楚的。但是,關於這個赤箱,一切都是謎不是嗎?對於這一點,葦子夫人說過什麼嗎?」
「有人勸過我把以前的作品作個歸整,書嘛也出過幾本——不過在我看來,還遠沒到讓人滿意的地步啦。」
「哪裡,這一帶大部分人都知道。您不必介意。」
言耶一通寒暄后剛遞上介紹信,岩男就毫無徵兆地開始講述關於赤箱的奇聞怪談了。看來他已完全了解言耶來訪的目的。而且是全無隱瞞,就連會津本家到如今豬丸家的這段歷史,以及自己三個妻子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說了,這讓言耶也有些吃驚。
「是啊……您是不是也別去看了?」
被譽為「昭和時代名偵探」的父親,當時剛好解決了火鶻邸殺人案,也不歇歇就直奔現場,才兩天就揭穿了接連耍弄警方近兩個月的割喉狂魔的真面目。
「您說要把是非曲直弄清楚,但我認為,不管是狐狗狸大仙還是赤箱,哪個都無法作出決定。」
「是黑是白……嗎?」
「不,只看看樣子就行——」
許是察覺了言耶的猶豫,岩男搶先營造出了方便提問的氛圍。
「我是家裡的長子,叫巌,十歲了。」
「怎麼跟父親通報呢?」
「然而,夫人卻打開了箱子……」
這時,岩男用興沖沖的口吻道:「可是,大舅子和葦子進行狐狗狸儀式時,自動筆記板不是自己動起來了嗎?」
「是機關箱嗎?木塊拼花工藝的……」
「你多大了?」
豬丸家的宅內有座和室倉屋。這一方獨特空間在京都的家宅中是見不到的。簡直就是在家的內部緊緊
九-九-藏-書裹藏著一間倉式房,這構造實在讓人驚異。
父親和自己毫無瓜葛…
從這裏開始,對當事人而言話題將變得沉重,但這也是言耶最想打聽的部分。
「對啊……這、這個,我叫刀城言耶。唔,我想你父親得到了消息……當、當然,今天來造訪的事也提前通知了——」
「大舅子,刀城老師他——」
「沒有。因為我很快就背過臉,好歹合上了箱子……」
基於興趣也兼顧生計,言耶為收集奇聞怪談長年在日本各地奔走,不知為何所到之處總能碰上奇奇怪怪、匪夷所思的案件。而且還會因種種緣由一頭扎入其中,回過神時才發現已然把案子破了——這樣的經歷也不在少數。
「是的……那年我母親剛好去世不久。好子多半是想打掃一下和室倉屋。可能她以前就覺得,這麼氣派的房間不多加利用實在太可惜吧。」
「啊,找父親?是私人帶東西來的吧。很抱歉。」
敏之插了一句,於是岩男言簡意賅地作了說明后,又問:「為什麼呢?」
怪奇幻想小說也好,變格偵探小說也好,並非那麼單純,但言耶沒有反駁。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豬丸先生——」
如今距那時還不到三個月……換言之,恐怖割喉狂魔引發的慘案、閃亮登場轉眼即為連環殺人劃上休止符的冬城牙城——這些記憶一定還鮮活地殘留在人們的腦海中。
「啊,是嗎?」
「如今,葦子——啊,就是我現在的妻子——非但不忌諱這箱子,不敬而遠之,反倒大加尊崇地供奉著……」
「令堂是否安然……」
「雖說挪開了視線,但在這之前,也許箱子里的東西已進入了你的視野吧?」
如果怪想舍的責任編輯祖父江偲在的話,一定會喜滋滋地說(也不知道她在樂什麼):「在人家孩子看來,這個像箱子一樣的四角包里可是裝滿了典當品哦。人家還想呢,老師你入不敷出拿東西來當,卻連進店的勇氣都沒有……也是,怎麼看都沒法相信老師是個當紅作家——不對不對,可能連你是作家也沒人信吧?」
「聽巌兒說來了一位同行的貴客——」
因為她是偵探小說專門雜誌——也即娛樂雜誌——的編輯,恐怕是會氣得直跳腳吧。
「哎?」
「關於您祖母之前死去的那些人,令堂可說過些什麼?」
「嗯,沒錯。」
「既然如此。是黑是白現在就給我整明白了不好嗎?我就是這麼想的。」
「那麼,有沒有打開過這個箱子……」
言耶直到這時才察覺自己被錯認為來當鋪的顧客,而且在對方看來還是一個害臊得不敢從正門進去,只顧在店前傻站的顧客。
說實話,他曾猶豫要不要來這裏。要問原因嘛,還得說是從去年秋天到今年年初,在終下市鬧市區發生的具有獵奇性質的連環殺人案了——俗稱「西東京割喉狂魔案」。而乾淨利落破獲此案的正是他的父親冬城牙城。
「自己說自己總有點磨不開,所以具體的我就不多說了——」
「有沒有傳下『絕不能打開』之類的說法?」
即便如此,刀城言耶還是來到了終下市,因為他被豬丸家世代相傳的「赤箱」迷住了。
「可以的話請收下,是我送您的。」
「你好,是豬丸家的孩子嗎?」
少年把言耶從頭到腳掃了好幾遍后,突然像醒過神來似的:「對、對不起!我失禮了。請往這邊走——」
「簡直就像菲爾https://read.99csw.com波茨的《The Grey Room》嘛。」
孩子爽快地答道,連漢字怎麼寫也作了說明,言耶心中大讚。
「如果可以,請你去店的另一邊,左手方向有條小路,從那裡的門也能入店——」
但是,言耶更喜歡《The Crey Room》以及《A Voice from the Dark》之類的作品。前者說的是留宿者必會死於非命的屋子;後者則講述一位退隱后的名偵探,深夜時在療養旅館聽見幼兒哭聲,前去調查卻發現那孩子早在一年前就死了。
很快就有一個老婆子端上茶點,看起來不像是巌的祖母。待人接物倒也客氣,只是望著自己的眼神里明顯帶著疑惑,於是言耶姑且微笑著點頭致意。
又因為他以這些事為題材創作小說,不知何時起世人還把他當偵探看待,而非僅僅是作家了。從這層意義來看,也許可說是自作自受吧。
說著他領言耶從冠木門來到小巷,一路引至玄關。
而豬丸家也是,兩年前和七年前,岩男當時的妻子都以同樣的方式分別去世,所以……
「是,是的……來我家是有什麼事嗎?」
「啊,正如您所言。所以我寫的不是本格偵探小說,而是變格偵探小說。」
正用茶水潤喉時,進來了一個四十歲左右、和藹可親的男子,全然一副大商鋪主人的派頭。
「喔——怪奇小說加偵探小說嗎?也就是所謂的通俗小說啰。」
激烈否認過後,岩男突然就像渾身脫力似的道:「不,其實有人打開過……只是全都死了,所以……」
言耶忍不住探出身來。
以刀城家內政為發端的父子糾葛,原本就讓兩人的關係變得莫名複雜,唯有當事雙方才能明了。這就夠煩人了,現在倒好,還要加入父子兩代偵探對決的元素,也難怪言耶要退避三舍。
刀城牙升是打著「冬城牙城」字型大小的私家偵探,而刀城言耶則是筆名「東城雅戰」的怪奇幻想作家。偵探和作家,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塊兒嘛。但想歸想,卻總是不能不有所意識。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他不往心裏去,世人也會拿他倆做比較。
一想到這種時候還要恬不知恥地露面,言耶就如坐針氈。他簡直想馬上打道回府,去其他地方——比如神戶當地的奧戶村落,去年秋天他曾和師兄阿武隈川烏一同造訪過。
「這樣一來,或許狐狗狸大仙的諭示也會變得完全不同呢。」
「那個嘛……」
只能認為,敏之清楚刀城言耶是個作家,筆名東城雅哉。如此一來,他可能也具備關於言耶作品風格的知識,卻裝作全不知情。而且,還拿出貌似自費出版的書,說出就算給編輯看也行之類的話。可以說,言耶打算結束話題的決定是英明的。
也許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景,岩男有些說不下去了。
「我可沒動啊!」
「是什麼樣的作品呢?」
「就算給編輯過目也沒關係。我不在乎的。」
「對啊!光顧著講那些像怪談一樣的故事了,最關鍵的箱子倒還沒作說明。等會兒會請您參觀,至於尺寸嘛,對了差不多就是這點大吧。」
岩男用兩手比了比箱子的體積。
「狐狗狸大仙也是,能回答這邊提出的問題時還好——但要是問了也顯出不在的跡象,或是胡亂行走奔竄,即使說『請歸去』也不答理,最後竟還在現場之人身上附體的話……有時,也會突read.99csw•com然遭遇如反噬一般的攻擊。」
「哎?啊……」
「在……」
「到底是保密箱,不懂行的人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打開的。」
「您是怎麼想的?」
「沒有,只是在講到祖母時提一提而已。想必也是一不留神說漏了嘴吧。不過我覺得母親真的很害怕那個箱子。」
「是的……」
「哎?」
「看上去紅紅的那個,我想是箱子的內飾。說是紅的吧其實更接近硃色。而且用的還是那種刺眼之極的色調……黑糊糊的那個像是什麼東西結成的塊。這個也是,與其說是黑色還不如說是給人一種骯髒不堪、灰色和茶色混為一體的感覺……總之就是那種讓人噁心想吐的……對了,還散發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臭味,雖然很微弱。」
「讓您久等了,是刀城言耶老師吧……在下豬丸岩男。」
「表面直接露著木紋理嗎?」
「哪兒的話!」
得趕在誤會加深前把話說清楚了,言耶慌忙道:「那個……我,我嘛,不是你們店的客戶——我是經別人介紹來找你父親的。」
「但是,好子是個非常賢淑的媳婦。先不說她相不相信和那箱子扯上關係就會死的說法……總之好子不是那種不聽婆婆吩咐的媳婦。所以就算她打掃和室倉屋二樓、在多寶格上擦了擦,也不會碰那個箱子。或者就算她給箱子撣過灰,也壓根兒不會想去打開它。」
敏之邊還禮邊道:「請恕我孤寡陋聞,也不知道您寫些什麼小說?」
「那是什麼?」
言耶客套了幾句。
「就是說,狐狗狸大仙真的來過——難道不是這樣嗎?」
「您謙虛了——」
就在這時,言耶忽然感到有人看他。望了望店鋪右方,只見那裡有個冠木門,門前站著一個模樣伶俐的少年。
「我嘛——」
「不過沒有蓋子。所以外觀看上去像一個切成四方形的樹樁子。」
岩男臉上浮起犯難的表情,但還是用畏縮的語氣答道:「我想也許是從江戶時代傳下來的……不過,是什麼時候,誰,為什麼會拿到會津本家來,就連我祖父也不知道。」
「我讓那口箱子自己決定這一切。如此一來,無論出現什麼樣的結果都能應對。老師您以為如何?」
「嗯。無論什麼都行,請不要客氣。我早就聽說,老師對怪談……這麼說沒問題吧,對這方面的話題很感興趣。了解了這一點還是把您請來了,所以說我心裏已打定主意,凡是我知道的無不奉告。」
「很久以前就有。我感覺從那箱子被帶入本家的時候起,似乎一直就是這麼說的。」
現在他正站在坐落於終下市目蓮鎮某大街的店倉前,店倉外牆由褐色新式花磚砌成,上面掛著一塊寫有「豬丸當鋪」字樣的招牌。
「……」
「不用道歉啊……不、不過我是……」
「其實嘛,我對文學也略有喜好。」
「那是什麼樣的箱子呢?」
「喔……」
據說豬丸家的先祖是會津喜多方人氏,明治中期由祖父那代移居此地。當時,他們建了一棟喜多方地區特有的、內含倉庫的街宅,開始經銷味噌和醬油。不久還賣起了酒,不過戰後從現任戶主岩男這一代開始,又改做當鋪生意,直到現在。所以,家宅背後還留有相當氣派的味噌倉和醬油倉。
「那個箱子以前在豬丸家一直被視作邪惡之物,大家避之唯恐不及。誰知葦子卻對它尊崇有加,供著奉著。」
「所以嘛,可能是川村君動的手——」
「通過
read•99csw•com供奉祟神尋求其佑護的方法,很久以前就有了。所以葦子夫人所做的也並非全無道理,不過……」
言耶把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側頭不解:到底哪裡看起來像客戶啦?
話雖如此,可看起來就像巴不得別人來打聽似的,於是言耶老實不客氣地問了。
「而且,要問我的專職那還得是怪奇小說,所以——」
「對,就是這個理。好子肯定是生平第一次見到機關箱之類的東西。」
當然,言耶明白《The Crey Room》中屋子本身就被視為危險之物。相比之下,豬丸家的問題主要在於赤箱而非和室倉屋。只是,不知不覺中,作為保管場所的和室倉屋似乎也被含入禁忌對象中了。
「這位好子女士……您夫人是七年前去世的嗎?」
「啊,不不……不是的。那個,應該是你父親吧?我找豬丸岩男先生有點事——」
他念叨的大概是那些來請求進行狐狗狸儀式的人吧。言耶聽過傳言,據說是盛況空前。
「原來如此。」
岩男也似有同感,立刻回復到了原先的話題。
「……」
「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叨擾了。」
伊登·菲爾波茨是英國作家,其代表作《紅毛髮的雷德梅因家族》被收入江戶川亂步和森下雨村監製的《世界偵探名作全集》第一卷。這部作品也被譽為本格偵探小說傑作,受到了亂步的極力讚美。
然而,冬城牙城是職業偵探,且廣受讚譽,據說委託他辦理的案子必會得到解決。反觀言耶,本職工作是寫文章,自認只是不得已才和案子扯上關係,至於破案也都是碰巧罷了。
「死的總是媳婦嗎?」
「那個只是葦子把妻兄他們半開玩笑想出來的問題說出口而已。這次我是認真的,只想針對赤箱提問,憑她自己的意志來祈求諭示。」
「剛才我聽您說,葦子夫人第一次舉行狐狗狸儀式時,曾經就赤箱提過問題。」
「啊,非常感謝。」
「好、好。」
說著,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桌上放了一冊書名叫《憋屈》的單行本。
看來少年堅信言耶是來當鋪交易的客戶。
「去世了,不過只是普通的病故。母親就算來和室倉屋一樓,也不會上二樓。現在回想起來,祖母的死恐怕對母親影響至深吧。」
「是交給掌柜先生操辦是吧?」
「可是,把手放在板上的只有兩位大舅子啊。」
言耶一不留神還附和了一句。
「啊,跟店裡的生意沒關係,是父親的客人……嗎?」
因為就在喜多方的本家,曾有好幾位媳婦在住進放有箱子的和室倉屋后,突然死去。
這就是言耶聽說這件事後的感想。
「我專職創作怪奇小說。偶爾也寫點偵探小說,拙作套用戰前的說法差不多就是變格派——」
好端端一個大小伙,竟落了個前言不搭後言的狼狽樣。
「好了老師,我們繼續……」
「請容我問幾個冒昧的問題——」
「這樣的話,就不太合我的口味了。偵探小說的話,還講點道理——就算本質上是騙騙小孩子的讀物,好歹也能看下去。但那種一開始就認可超常現象的作品,怎麼著都有點不敢碰。」
「正好相反呢。」
「據我知道,最早的那次是我祖母。只是,祖母是在那邊去世的,在祖父來這裏之前,所以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不過,我記得母親說祖母去世的事給我聽時,總會提到以前曾有幾個打開箱子后死掉的媳婦。」
接下來,岩男又說到了九-九-藏-書第二任妻子由子的死,情況和好子雷同得讓人吃驚。
「啊,就是這裏了!」刀城言耶忍不住叫出聲來,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倉房。
「啊不,我只是對文學有那麼一點點志向而已。」
雖然沒到敵視的程度,但敏之對自己抱有相當複雜的心態首先是毫無疑問的。言耶告訴巌的只是本名。但敏之卻口稱「同行的貴客」。考慮到岩男那樣介紹自己,敏之事先應該不知道言耶來豬丸家的事。那麼他是如何得知刀城言耶是「同行」的呢?
「不過還是有問題是嗎?」
望著會津喜多方的街宅中也極為少見的現代式店倉,言耶再次心想,得到如此魅力十足的訊息,哪能眼睜睜地就這麼放棄呢……
對方明明只是個孩子……
「請原諒,我竟然厚著臉皮聽您講了如此私人的話題。」
「本店不光是店內的事,外出收取物品也是泰史先生——啊不,是掌柜在做。」
「唔,是有點……」
雖然岩男嘴上否認,語氣中卻透出了一絲奇異。
「於是我略加思考……我覺得如此這般把老師請來也是一種緣分,所以想趁這機會向狐狗狸大仙問個明白,究竟該怎麼處置那口箱子。另外,還想請老師務必和我們一同出席儀式。」
「噢。就是通俗味更濃的那種啊。」
「她說,那個箱子是狐狗狸大仙……狐狗狸大仙是從箱子里出來的……」
「好子嫁進來時——啊,是說我第一個妻子,聽說被母親嚴厲關照了一通。她把所受的訓誡說給我聽了。比如儘可能別去和室倉屋;就算有事要進去,也絕不能上二樓;無論如何都必須上去的話,也不要一個人去,一定要叫上我——也就是我母親。然後上到二樓后,絕對不要靠近放有紅色箱子的多寶格。」
「唔……看來還是別打開這個箱子的好啊。」
「當然對我們來說現在是純黑的邪惡之物。但是,如果依狐狗狸大仙的諭示行事,箱子轉為純白,變得能為豬丸家帶來幸福的話——不正是一舉兩得嗎?」
「真是不好意思。那麼,關於那個赤箱,到底是怎麼來的會津本家?」
「你們在說什麼?」
「不,是幾何圖形花紋拼接在一起……」
接著他又聽說,去年晚春時節岩男第三次迎親,娶了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偏偏這女人還在和室倉屋頻繁上演狐狗狸儀式。聽到此處,言耶簡直是坐卧不寧。
「哎呀……這可就一點都不知道了。」
就在這時,一個男子走進了客廳。感覺就像一個過氣秀才,不過很快當言耶知道此人和他的第一印象當真吻合時,不由得吃了一驚。
「原來如此……」
「真是名不虛傳啊。竟然沒見到實物,就能猜出來!」
「物品上的事一直都由掌柜處理,當然父親也會來看看,只是——」
「看到里、裏面的——」
「她雙手雙腿都被綁在椅子上。圓桌左右有我和巌在,我們很清楚沒人從那裡走過。再說正面吧,有那個赤箱擋著。而且最重要的是,大舅子你們作證說板活動的時候板上方和四周什麼都沒有。」
「哪裡哪裡。說到沒有蓋子、表面由幾何圖形花紋拼接而成的箱子,我想很多人都能反應過來。」
「啊,原來是這樣。」
此時突然有話音傳來,轉眼一個男人走人了客廳,怎麼看都是個遊手好閒的主。
正如言耶判斷的那樣。岩男無力地點點頭:「我真的不是有心去看的,而且本來我就不想看——但還是瞥到了紅紅黑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