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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自閉之物 第五章 繼母

密室·自閉之物

第五章 繼母

狐狗狸儀式後過了大約一個月,父親續弦迎娶了葦子。他倆毫不在乎將近二十歲的差距。不,至少對父親來說是這樣。至於葦子怎樣想,沒人知道……
大約半年後舅父敏之終於交代說,他那時給文藝雜誌《石榴》主辦的新人大賽投了稿,結果連第一輪預賽也沒通過。聽說獲獎者的名字叫「天山天雲」。
「你覺得新媽媽怎麼樣?」
巌懷疑是葦子這麼引導的吧,但被泰史否定了。
聽泰史說,舅父們是推進派,而他則是保守派。雖然父親傾聽了雙方的提案,但要問偏向哪一邊,那還得說他更看重生性謹慎的掌柜的意見。
「山雲,落第。」
預想落了空很是沮喪,但他立刻轉過念頭:等一下,這是因為有染在啊。
最興隆時,往往能看到第二撥諮詢者在玄關前、第三撥人在連接玄關與冠木門的小路上等候的盛況。
沒過多久,就產生了三個大問題。
有一次巌把這事告訴了染。
最終,不光是泰史,巌也完全無法判斷葦子的狐狗狸會給豬丸家帶來凶還是吉。
不過,挫敗了舅父們的不良企圖這一點值得肯定。正如泰史指出的,開了分店也有失敗的可能。既然如此,狐狗狸大仙下達的諭示就是正確的。
最後,染哭訴起來,自己把葦子放進來這事從一開始就錯了。
從起床開始,到洗臉、做飯、用餐、收拾碗筷、清掃、洗衣、買東西、洗澡,以及日常對話,總之所有的一切都不對勁。
相比之下,除去是父親的妻子,繼母什麼都不是。不,與妻子身份等同,或較之更顯著的是以藝伎身份存在的由子。她跟本就是父親專用的藝伎。不過,繼母的才藝似乎對豬丸當鋪的生意有所貢獻,從這層意義上,也可以說繼母以她獨有的、完全不同於母親的方式,履行著豬丸當鋪老闆娘的職責。
她總是一開始咕咕噥噥發牢騷,有時則會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晚上到底是怎麼陪寢的呢?」
「小少爺也是嗎!那女人經常就像這樣看著月代少爺……我簡直有種感覺,她隨時都會把月代少爺吃掉……」
就是說,葦子在和室倉屋二樓所做的狐狗狸儀式果然很可疑、也很怪異嗎?由於還涉及那口箱子,所以更會往那方面去想,泰史多半也是如此吧。
想起來時已是數日後。巌放學回家時,常和朋友玩少年偵探團的遊戲。早先他們就一直在關注某幢被廢棄的房子,團員們一致認定這是怪人二十面相的隱秘據點,決定去探探險。哪知擔當二樓偵查任務的巌,踩壞了腐爛的樓梯,被斷木板的碎片扎破了右腳。拜其所賜,一連三四天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然而,好不容易再次擁有的女兒死了,這次連孫子也要被奪走。對此她深信不疑,所以無法保持冷靜也在所難免。
「我不認為那兩個人會為店鋪的事著想。所以呢,事實上還真得感謝狐狗狸大仙的諭示。」
就是說,通過和繼母一起生活巌隱隱開始抱有的疑念,染早已有所知覺。
說實話,巌也不太明白繼母是怎麼回事。雖不像染那樣敢信心十足地斷言「不是人」,但不知不覺中,他也開始從繼母身上感受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最終誰都沒能阻止父親,葦子進了豬丸家。於是,岩男迎來了第三任妻子,巌則和第二位繼母、月代和生平第一位繼母開始了共同生活。
父親中止開分店的計劃也好,決定娶葦子進門也好,全都拜狐狗狸大仙的諭示所賜……泰史如是說。
巌委婉地說出心裏的不安,父親也不予理會,只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連巌自己都覺得這想法太過奇妙,然而他是真心的。
「只要別去打開那箱子就行了。」
是的,就像還沒有適應人類的日常生活一樣……
然後,她會突然把得到的諭示傳達給當事九_九_藏_書人。
「嗯嗯。你應該也知道吧,老婆子以前和我妹妹在同一個巷子做事。」說歸說,可又顯出躊躇之色,「這種事情……不能講給小孩子聽喲。」
「還想再玩嗎?」
得知染可怕的過去,巌戰慄了。家人就在隔壁房間被殺,巌先是被這慘絕人寰的情狀所震顫,而兇手是一家子的真相則讓他心底一陣發冷。
染每天都對月代灌輸繼母是妖魔的思想。狐狗狸大仙的諭示很准,也被她解釋成因為繼母不是人。等到月代開始頻繁出入和室倉屋后,惡言惡語更是日益升級。
不過,如果月代喜歡——
「小少爺!狐狗狸這東西太可怕了。絕對……絕不允許你再去做第二次!」
「泰史叔叔信狐狗狸?」
「敗,滑鐵盧。」
繼母幾乎不單獨外出,如果她沒在宅內的某處佇立,如果家中看不到她遊盪的身影,那她一定是把自己關在和室倉屋二樓請狐狗狸大仙。
巌從廁所出來去盥洗室洗手時,耳邊忽然響起低語聲,一剎那頸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只看到繼母從走廊離去的背影。當時雖然哆嗦了好一陣子,但很快就把她說的那句話忘得一乾二淨。
那天,有人拿來一個漂亮的古伊萬里壺,父親大為欣喜。不過,當他一想起葦子的話就留上了神,經過層層鑒定后才知道是贗品。聽說那壺只是個鶴首
巌先是擔心父親。不過聽了園田泰史向話,又覺得這算不上什麼大事,不值得舅父們大驚小怪。當然生意上的事他什麼都不懂,也不認為向狐狗狸大仙祈求諭示,就能順風順水。即便如此,由於他信任掌柜泰史所以心下略安,在泰史看來沒什麼問題的期間,應該還不要緊吧。
幸好過了一晚燒就退了,但染似乎一心以為月代會死,以至於當時一下子老了很多。
許是性格內向的緣故,月代常有沉溺於幻想的傾向。由於年紀尚幼,這也可說是理所當然吧,但月代過度了。因此,他可能是自然而然地陷入了狐狗狸的妖異世界。
想著打擾了儀式可不好,於是輕手輕腳地把拉門打開一點點,偷偷地往屋裡看了一眼,驚呆了。
不說最初如何,只說隨葦子居豬丸家的時日漸久,染對她的看法也漸漸朝負面方面傾斜,這一點連一旁的巌也感覺到了。父親決定迎娶新人之後,只怕更是火上澆了一把油。
巌無法完全理解染嘀咕的內容,但只要想到父親和一個無比怪異的東西睡一個被窩的情景,就忍不住渾身一激靈。
並非豬丸家的所有人都相信葦子的狐狗狸。特別是兩位舅父,總說「那是騙人的把戲」。然而,停留在這個程度的時候還算是好的。
然而,比起這些未來的問題,有件事更讓巌介懷。因為他聽掌柜園田泰史說,那天的狐狗狸儀式是父親決定娶葦子為妻的最初契機。
月代三歲喪母,四歲有了繼母,雖非壞人,卻從不記得她得到有母親樣子的對待,如此直到八歲再次陰陽永隔。正因為有這樣的經歷,巌無論如何都想給月代一個母親。
如此下去,魯莽的開店計劃就會被強行推動吧。泰史一直焦慮不安。而現在父親把這事給一筆勾銷了。
巌一問,徹太郎就像才看到他在這裏似的吃了一驚。這人看來醉得厲害。
第二點對豬丸家來說實在是一件煩心事。既然做的是客戶的生意,又是街坊鄰居,不太好冷面相待。受講究排場的前任繼母的影響,這時父親的性格已徹底轉變,變得很是歡迎來客,致使情形越發糟糕。況且,大家畢竟是以個人的名義拜訪葦子。即便知道目的是為了狐狗狸,又怎能read.99csw•com下逐客令呢?
「是老爺他自己這麼想的。」
「我覺得跟小少爺說這種事有點那個,不過……」
第一,父親開始經常就生意上的疑難問題祈求諭示;第二,不知何時葦子的舉動被近鄰知曉,並從此在坊間傳開,開始有人特意來尋求諭示,不久就得到了「真准」的好評;第三,不知為何月代竟給葦子的狐狗狸打起了下手。
不久,繼母就說了這樣的話:「進行了多次狐狗狸儀式后,和室倉屋已化為聖域。」
在演好父親的妻子、豬丸當鋪的老闆娘、巌和月代的繼母、豬丸家的主婦等角色之前,她首先得成為一個完整的人吧……
就在巌思緒萬千之際——
結果,每次染都只能無可奈何地伸手照看。就因為是父親直接交代下來的事,所以沒法視而不見吧。
最初發現兩人在一起的是巌。連日來的狐狗狸熱終告一段落時,月代又一次下落不明了。巌和染分頭尋找,最後只剩下了和室倉屋,於是他前去探探情況。
然而,新繼母不同。不,她的異人之處簡直無法只用一句「與母親和第一位繼母不同」來涵蓋。
巌心想,無論如何父親也應該會對此有所介懷。因為,最後一問畢竟不是舅父們準備的問題,而是她自己提的。
「鶴,災也。」
這景象簡直讓人難以置信。繼母把右手擺在圓桌的自動筆記板上,她的身旁坐著月代,正依樣畫葫蘆地擱著左手。
他遲鈍地意識到了一個極為單純而又十足自然的可能性。一般情況下肯定會立刻想到。但是,由於繼母周遭的狀況實在太過詭異,所以迄今誰也沒想到過、連想都沒去想過。
聽到這個悲慘至極的故事,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如是回答后,他的臉上浮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只是……因此就完全信任這個狐狗狸是不是好呢……這個就很難說了。」
染拉著月代的右手想帶他走,繼母卻說在狐狗狸大仙歸去前不能從椅子上站起來。夾在兩人中間的月代只是發獃……巌看不下去了,提議先終止狐狗狸儀式,邊安慰染邊勸說繼母。
據說父親決意和葦子結婚,是因為「葦子今後該怎麼辦」這問題的答案上寫著「在」。父親將其解釋為「葦子住在豬丸家」。進而,「自己的繼承人會是誰」這個問題的答案「WU」,也即「無」,似乎被父親理解為「因為該成為繼承人的兒子還未出生」。
巌尚能理解繼母的言行。當然,對不知煙柳巷為何物的他來說,繼母的古怪舉動也著實不少,但還沒到完全無法接受的地步。這或許是因為自己在日常生活中並未感到太多不便。能做到這一點,也與繼母力不能及的地方都有染在背後支撐有關。
巌進了和室倉屋,左等右等也不見出來,於是捺不住性子的染上了二樓,由此引發了一場大騷動。
兩位舅父見識過父親對待自己妹妹的態度,心裡不安也是情有可原。
根據染的說法,有關葦子提問的回答,解釋如下:「葦子是什麼人」的回答「其他」,即「他」和「外」的意思,是相對於「人」來說的「其他」。因此,「從哪裡來」的回答「外」自然是指「外面」,表「異界」之意。「該往哪裡去」的「內」,與「外」相對,所以指的是「人世」。至於「在豬丸家宅院的背後幹什麼」,只有這個問題的回答中記有大量文字以致無法辨認,這是因為從「外」侵人「內」的目的之複雜紛繁,簡直無法用一句話來表達。
「怎麼說呢。根據召喚場所或召喚者,可能會有所不同,所以……」
縱然是再可怕的妖魔,興許也無關緊要。月代還小,就算是后媽,哪怕不是人類,月代也需要——需要一個母親。
與此同時,他也稍稍明白了染的心境。恐怕對染來說,由子猶如女兒,而https://read•99csw•com月代想必就像她的孫子。
「月,沉也。」
據說父親曾多次和兩位舅父及掌柜泰史討論豬丸當鋪的事業拓展。不知從何時起,舅父們竟開始插手店鋪經營了?巌首先就對這一事實感到難以置信,吃了一驚。
「嗯……我很信奉鬼神,所以就算類似迷信的東西,也姑且看得很重。」
巌當然不知道這神甫服緣何成了典當品,但多少能理解繼母何以選中它當「制服」。想必是和室倉屋化為了聖域,使她聯想到神職人員,所以就穿上了偶然出現在眼前的法衣。
這麼一來,月代剛和繼母親近起來,也會再次回複原樣,只是持續著這洋的循環。
「還真有點不敢相信,那老婆子年輕時也是個別有風情的美人呢。所以不久就被贖身了。然後還有了孩子得享天倫,那兒子長大后娶親,又生了孫子——想想以前的出身吧,可以說這日子過得也太幸福啦。」
什麼也不用做的繼母——其實是什麼也不會做——整天都過得迷迷糊糊。只是在望得見前院的廊下、穿越正房的走道中央、後院的三座倉庫前,呆然佇立。別看她那樣,竟是神出鬼沒,悄然在宅中遊盪,明明剛才還在那頭,轉眼人就到了這邊,這讓巌很是驚奇。
「那時候老婆子正在隔壁房間收拾晚飯的碗筷。雖說因此撿了條命,但突然間就成了孤家寡人,頓時走投無路了。沒有任何地方好去。所以只好回原來的地方做活,就是這時候我妹妹找上了她。」
風波總算得到了平息,但從那以後月代就開始經常出入繼母居住的和室倉屋。不過,令人驚異的是他的態度。
在旁人看來,這想法也許過於極端。只是,可謂一向循規蹈矩的父親,不知為何只在自己妻子的事上不是這樣。總表現出一種異常的偏執。不同於溺愛,也不同於過度保護,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奇妙舉動。
紛紛擾擾之中,身為狐狗狸大仙支使者的繼母,成了如同術士一般的人物,對此除了驚愕外還能說什麼呢?順帶一提,來訪者全都叫她「巫女大人」。這麼說來,繼母身上也許確實蕩漾著某種神聖莊嚴之氣。
隨著諮詢者的增多,狐狗狸儀式的做法也開始改變。最初是規定繼母和諮詢者在二樓一起進行,下一個人則於此期間在一樓等候。但有時一些諮詢者與狐狗狸大仙不甚投緣,另外從一樓傳來的私語聲也干擾了祈求諭示。
月代已被這驚悚之物迷惑了嗎?
巌常常爬上中院的櫟樹,從和室倉屋的窗戶窺視二樓的情形。所以,他對繼母是怎樣請狐狗狸大仙、儀式是如何變化的了如指掌。
即便問他「家裡什麼時候有了這箱子」、「為什麼會放在和室倉屋二樓」,他也只是冷冷地回道:「很久以前就有了。」
這天雖然沒人來祈求諭示,但也不覺得繼母會做其他事。這樣想著剛走上二樓,果然就隔著門聽到了繼母的聲音。
「狐狗狸大仙也有各種類型嗎?」
對月代來說,自動筆記板會動起來很有趣吧。這麼想著,就問出了口。
從某種意義上說,在豬丸家巌最信賴的人也許就是這位掌柜。
巌懷著半是期待半是不安的心情問道,只見月代臉上帶著難以形容的困惑表情:「不太清楚……」
如此一來,對染而言至為重要的月代很有可能被繼母奪走。至少她本人是這麼琢磨的。
「不知道……可是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巌隱隱明白染為什麼如此盲目地寵愛月代,正因此他心裏也頗為難受。
「那個老婆子也是命苦啊。」
說到這裏他猛地收回臉。
「老爺,絕對不能把異類放進家裡來啊。而且還是主動招進門,這怎麼得了!不能不答理的話,也要在內外的中間地帶……啊啊,那個一定就是後院三座倉庫背面的雜木林啊!我本該在那裡https://read•99csw•com就把她打發走……」
得知染和舅父們並無類似的經歷,巌越發心驚膽戰。
和新繼母的生活,真是說不出來的不可思議。第一位繼母由子那會兒,巌也感到了相當的困惑。因為出身煙柳巷的繼母,日常生活和母親大相徑庭。
巌觀察著弟弟的一舉一動,一點點從他本人口中問些實情。
「哪知……嗯……是啥時候的事呢?已是五年前了嗎……那老婆子的家裡來了強盜。老爺、兒子、媳婦、孫子,一家人全被殺了。」
也不知該說幸還是不幸。聽泰史說,關於第一點目前似乎進行得很順利。換言之,狐狗狸大仙的諭示——準確地說是經父親解讀後的解釋——實實在在地為生意帶來了幫助。
打開厚重堅固的土門,進入和室倉屋的走廊。朝右手方向隔著拉門喊了一聲,但毫無反應。為慎重起見瞧了眼屋內,繼母和月代都不在。
回過神時,巌已把門拉得大開,一腳踩進了室內。
「哎呀呀……為什麼我這把年紀了還要幹這種事!」
母親是父親的妻子、豬丸當鋪的老闆娘、巌的母親、豬丸家的主婦、年少用人們的主母……其實有著多種身份。
巌也感到父親的解讀更自然,但也不是沒有一點不安。因為他總覺得,父親只盯著問答中對自己有利的部分。
不經意地回頭,就發現繼母在走廊轉角、門縫裡,或庭院的樹叢后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巌很害怕,沒有哪個瞬間比這更能把人嚇出心臟病來。
「喜歡嗎?」
又在二樓請狐狗狸大仙啊。
然而,乳母芝竹染不同。她甚至罕見地向父親提起了忠告。不過,關鍵是她話里的內容。
得知染也有過這樣的家庭,巌單純地感到了驚訝。
當然,他不可能知道,新繼母在進入豬丸家約一年後的某一天,竟不可思議地在徹底化作密室的和室倉屋中遇害。月代第二次,而巌則是第三次被奪去了母親。
家裡住著一個異人……數日、數周、數月……即便一年過去,這種不諧調感猶自縈繞在巌的心頭。
從那以後,繼母舉行狐狗狸儀式時,會穿上從庫房找來的神甫服。那是一件被稱為法衣的黑袍,尺寸長得能蓋住腳面,不過經童顏繼母這麼一穿后,立刻營造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氛圍。看起來就像新興宗教的教主。
「很嚇人……」
看來月代當真是連自己也不知道,歪著的腦袋就這麼一直耷拉著。
其實月代對狐狗狸大仙沒興趣,只是單純地想待在和室倉屋二樓吧。因為他喜歡上繼母了。然而——
相比之下,巌最在意的是赤箱。跟母親和繼母的死有關,放著赤箱的和室倉屋二樓會再出現死人……父親對這項諭示卻毫不介意。
泰史猶如在低聲私語,口吻卻很嚴肅。「那兩個人」指的自然是兩位舅父。
川村徹太郎靠賭博賺錢並非什麼新鮮事,不過聽說當時他在好久沒玩的麻將桌上輸了個一敗塗地。
「怎麼說呢,戰後咱這裏的惡性犯罪多得很,但這麼可怕的案子也少見。順便說一句,兇手一家還沒抓到。一家子殺人越貨,然後逃走,看上去很快就能抓到的樣子,誰知……到底是靠什麼方法躲起來的呢——」
「那為什麼還要玩?」
最後關於這箱子的提問「葦子來接手赤箱可以嗎」的回答是「成」。染的解釋是「會成為那樣」,也就是指「不久箱子會歸她所有」。
首先,來訪的眾人把祈求內容寫在紙上,合在一起交給繼母。然後繼母閉居和室倉屋內召喚出狐狗狸大仙,將要問的事一件件提出,而回答則由自動筆記板記錄在紙上。問題全部提完后,繼母就拿著記有諭示的紙從土門現身,把紙一一交給各位當事人。
由此,除身為巫女的繼母外,旁人一律禁止出入,而客廳則成了諮詢者的等侯室。
「不覺得討厭,但是……還read.99csw.com是說不清楚……」
每次染厲聲呵斥時,月代總是怯生生地直點頭。然而第二天,他又會和繼母在和室倉屋做狐狗狸儀式。
她的解釋充斥著獨斷與偏見,而且還有傾向性,就連兩位舅父也不能認同。不過,葦子除了可疑還是可疑,在這一點上三人的意見一致。
祈求諭示的方式也作了如下改變:
要說繼母完全無所事事倒也不是。有一件她唯一做過、唯一想做的事。那就是狐狗狸儀式。
不用說,巌的舅父小松納敏之和月代的舅父川村徹太郎自然是大加反對。因為如果葦子生下了男孩,豬丸家的全部財產可能都會歸她和她的兒子所有。
(啊,莫非……)
葦子日常的言行舉止無論如何都給人一種不諧調感,以至於巌的腦中突然浮現出了這個近乎癲狂的想法。
然而,從一年前左右開始,理論派的敏之和能說會道、徒有其表的徹太郎大有壓倒泰史的勢頭。舅父們希望擴張店鋪,是因為他們想讓父親把分店交給自己,好從中撈油水。這一點就連巌也隱隱有所了解。但泰史覺得他倆沒那個才能,認為就算擴大生意也不該交給他們掌管。
「狐狗狸玩起來有意思嗎?」
但這似乎也只是擺擺樣子,很快他就滔滔不絕地說開了。
在空無一人的庫房裡,泰史仍是壓低著聲音向巌述說了原委。
「從『成』也能想到其他意思不是嗎?她會問出奇怪的問題,不過是因為被當場的氣氛壓倒了。再說她保證過,絕對不會打開箱子。」
「什麼……」
要說父親對赤箱不屑一顧吧,總覺得其實正相反。因為太過在意,所以才有意地不去想它吧。
就在巌獨自一人站在中院時,一開齋便喝得醉醺醺的徹太郎現身後,突然小聲嘀咕了一句。
「老爺……那女人不是人。她不是人類。」
巌想起了舅父告訴自己的、關於繼母第一次進行狐狗狸儀式的事。自動筆記板動起來時有一種微弱的浮遊感;從指尖傳來的那種感覺周遊全身,忍不住就想打個冷戰;無論體驗多少次,也絕不可能習慣吧。舅父就是這麼說的。
和過去一樣,照料月代的日常生活仍是染的工作。從這層意義來說,連巌在內的三人之間,無論到何時也建立不起繼母子的關係。後來,繼母在和室倉屋二樓進行狐狗狸儀式時,月代也跟進屋閉門不出了,如果這景況反映的是母子和樂的溫馨場面,倒也罷了……
「腳,傷病。」
徹太郎也不管大吃一驚的巌,只顧自己往下說。
然而,染卻像出了不得了的大事似的扯開嗓子:「小少爺,你可不能被騙了!那女人只是裝出來的,本性根本就不是那樣子。老爺是徹底被耍得團團轉了。你們的兩個舅舅全都靠不住。大小少爺你聽我說,現在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啊!」
那是繼母由子去世后,斷七之日的傍晚。
結果是繼母對店鋪一概不聞不問。何止如此,她根本就不與以掌柜園田泰史為首的用人們見面。此外,家內事務也好、照料巌和月代也好都成了染的職務,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狐狗狸大仙,狐狗狸大仙……」
然而,父親概不理會。
「荒唐!」父親自然對染的忠告付之一笑,「為什麼就不能往簡單里想呢?所謂『其他』,肯定是『其他地方』或『其他地方的人』的意思,不是嗎?」
「是說染婆婆嗎?」
染聽到「月」字,只認為是指月代,因而鬧出了很大動靜。果不其然,弟弟突發高燒,最後只好急忙把醫生叫來。
「這兇手——」徹太郎突然一下子湊過臉,「可不只是一個渾球,居然是一家子!你明白嗎?就是說一家子都做殺人越貨的勾當。因為聽說裏面還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孩……而且,那小孩好像還從拉門縫裡偷看老婆子來著。如果這小兔崽子和父母說了老婆子的事……她也一樣會被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