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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自閉之物 第八章 凝固的臉龐

密室·自閉之物

第八章 凝固的臉龐

言耶旅行各地,見識過各式人物,其中甚至有忍不住就會懷疑「是人還是魔」的傢伙,但如她這般氣質的還真沒有。若硬要舉一個感覺近似的人物,那就是積業修行的巫女吧。
「那時剛好是六點半吧。這麼說,就快出來了吧。」
「不就是剛才說的那些嗎?」染立刻插在兩人中間。
言耶一邊讓道一邊告以實情,岩男想打開土門試試,也無功而返。
「這裏頭絕對有問題。」
緩緩地拉開門。
芝竹染把桌上的茶碗收進盤子。
葦子回頭髮出的聲音,讓言耶一奇。因為從這語氣中,他覺出了一種與她留給自己的印象很不相同的味道。
言耶首先提議道,這也是為了讓急躁的岩男冷靜下來。腳已跨上階梯的岩男,只猶豫了片刻,就順從地打開拉門,進和室開了燈。
「她說這完全沒問題。」
在岩男、敏之、徹太郎以及言耶的守望下,巨型合葉的拆除工程開始了。巌已回自己的房間,在宮地等人來之前,岩男就命令他去睡覺。月代早已就寢,染好像也睡下了。
岩男注視著掛鐘,嘀咕了一句。
相對一樓清一色的縞柿,二樓則是光葉櫸的精彩世界。然而遺憾的是,言耶根本無暇大發感慨。
更有其他的、一種別的什麼……巫女身上沒有的東西……
最後進庫房的言耶,這次則率先出了門。從土間回到居宅,行至客廳前,在通往和室倉屋的走廊處拐了個彎,只見葦子站在土門前。
掌柜園田泰史正和她說話。
「刀城老師,葦子說想進行狐狗狸儀式……」岩男在走廊和葦子說完話,回客廳通告了此事。
「允許的話,我能不能在狐狗狸儀式前,參觀和室倉屋內部呢?」
「你還在說這樣的話?」
「這麼說,葦子現在正在做狐狗狸儀式?」
另一方面,葦子對一個勁兒地注視自己的言耶,只是安靜地還以注視。
「是一個鐵制的大閂棒。在這一側牆壁——」岩男指著土門的左方,「閂棒垂直地倚靠在上面,可把它轉過九十度,嵌入裝在門板內側的槽里。」
岩男對此也有同感吧,他點點頭道了聲「原來如此」。然而,說這話的言耶卻續道:「只是,我也覺得即使如此,可真的會花三小時那麼長嗎?」
「我想是的。」
然而,並不是巫女……
「少爺呢?月代少爺去哪兒啦?」
明明是葦子自己要求換桌子,這事確實奇了。
「也許是在偷偷摸摸地搞什麼陰謀。」
不光是建材,連傢具都是用名貴之極的柿木做成的。
「您是否想到了什麼……」
言耶一問之下,回答的卻是岩男。
然而,土門彷彿是要阻斷他的呼喚,「嘎嘣」一聲關上了,緊接著就從內側傳出了落閂似的動靜。
「話是這麼說……」
感覺奇怪的言耶,下意識地把視線移回到她身上,不禁嚇得一哆嗦。
他的右手舉著一件盤作一團的大型蛇製品。
「葦子https://read•99csw•com!喂——你這是怎麼啦!」
「老師,這……」
在岩男等人物色合適桌子的期間,能獨自一人盡情地四處觀賞,真是讓他滿心歡喜。
「可以。葦子也對這次狐狗狸儀式的目的心知肚明。」這時岩男眼望兩位妻兄,「葦子說圓桌的腿鬆了,所以想要一個新桌。她還說這次用一般的四腳桌就行。」
「葦子夫人?沒關係嗎?」
言耶心頭一松,不禁嘆了口氣,哪知這回輪到岩男步步進逼了。
這時,月代由染相伴出現在眾人面前。
「暫且由我們兩個先去看看情況。」
又過去了一小時。
「呼……」
「啊,不……剛才葦子夫人在關門前,說得很清楚。」
徹太郎只是默默觀望岩男和敏之把沉重的桌子搬出來,壓根就沒想去幫忙。
言耶彷彿有什麼事耿耿於懷,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和室倉屋的土門,突然陷入了沉默。
「慎重起見,先檢查一樓吧。」
小松納敏之身前捧著同一張桌子,跟在後面。
圓桌和椅子東倒西歪,沾染血糊的藁半紙撒了一地,雜亂的和室中腹部流血的葦子橫屍當場。
「葦子不會出什麼事吧?」
大約三十分鐘后,宮地工務店的社長和兩名職工終於趕到了豬丸家。據說是因為叫回已經下班的職工耗了些時間。
多餘的話讓稍稍鬆了口氣的岩男再度變得神色不安。
「說什麼了?」
「平常狐狗狸儀式花多長時間?」
「這扇土門內側的鎖是什麼樣的?」
「沒有,我也無法推斷。只是,該不該就這麼放手不管……」
「像是在裏面上了鎖呢。」
「啊,可不是嘛。」
「不,這個事情……怎麼說呢,我也不太清楚——」
「我去把跟我們一直來往的宮地工務店的人叫來。」
「……」
「是縞柿吧。」
最終,岩男雖不情願,但也承認只能暫時看看情況再說。
新選的是一張看來十分堅固的四腳桌。四條粗腿上各施有仿鳥獸人物漫畫的精美雕刻。也許這風格還真適合做狐狗狸儀式呢。
他憂心忡忡地抬頭望著二樓。
「那些話,少爺才沒記住呢。就是在門口擦身而過的時候,輕輕地說了那麼一句而已。」
岩男實話告訴了言耶,但馬上又再次轉向和室倉屋。
進了土門,是一條延伸開去的晦暗走廊。中央處有光葉櫸製成的階梯,右手方能看到色彩暗淡的拉門。放射著朦朧光芒的電燈所照出的這片空間,是如此的陰冷蕭瑟。令人感到一種如同演出舞台之底層、商用帆船之貨倉一般的氛圍。
「月代沒和她在一起也讓我覺得有點奇怪。」
「月代少爺是在倉里嗎?我說老師,那孩子究竟在哪兒?」read.99csw.com
川村徹太郎拿著像是在庫房發現的蛇製品,一臉媚笑。
先是氣勢驚人的岩男,然後是言耶鑽進了和室倉屋。
換言之,他似乎想暗指「打開那個箱子」或「必須打開」的話只是月代聽錯了。就算外甥沒聽錯,葦子打開了箱子,也不要緊。這些想法都如實寫在了他的表情里。
「以前在雜技棚看過一個叫『影身胞蛇腹女』的節目。當時,有個半裸徐娘表演與蛇纏綿的戲,演了一次又一次。後來她火了,就套上類似於這個的東西,對還不肯回去的客人——啊,也就是我啦,說『你們早就知道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蛇女』,然後我就被狼狽不堪地趕出去啦。」
言耶婉言阻止了正要跟進來的敏之和徹太郎。因為不知道倉內發生了什麼,所以他判斷道,人數應控制在最小範圍。
言耶隨岩男一起來到中院,但南邊那扇被關得嚴嚴實實的對開門,看來也在內側落了鎖,完全推不開。
「老、老爺……這事怪了。」
「怎麼說呢……只是,我倒認為祈求項目越重大,葦子就越需要那孩子的協助——」
到了這時候,徹太郎還不知悔改地糾纏。
「可是大舅子,葦子還說要打開那個箱子呢。」
那裡是一張凝固的臉龐。
「老師,我們快去二樓……」言耶正在檢視壁櫥內部時,岩男等不及地催促起來。
似乎只有染例外地稱他老師,或許是學岩男的樣吧。然而現在,看她的架勢幾乎是在向言耶步步進逼。
「還包括……赤箱。」
岩男敲打著土門,大聲呼喝。然而裏面卻聽不到任何回應。
就像看到了可怕得難以置信的事物,因而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了一般。就這樣圓睜雙目、臉上浮現驚愕表情的葦子,眼睛望向他的後方。
言耶舉右手喝了一聲,眾人立時安靜下來,但也只是短短一刻。
只是,為何話到一半就不說了?
「但是豬丸先生,這土門……」
而徹太郎則臉帶嗤笑:「還不是因為看到這個,喚起了過去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嗎?所以就急忙躲進和室倉屋裡去了。」
明明是自己這麼想的,但言耶即刻否定了自己的感覺。
「門楣上也是啊。啊!火盆、書桌和炕桌也全是縞柿吧。」
「我覺得呢,她那樣子躲進和室倉屋就是最好的證據。」
「可是老師,這次的祈求諭示只是關於那箱子的。再怎麼說也未免太久了吧。」
「平時做狐狗狸儀式時,就是在裏面把這門鎖上的嗎?」
就在這時,土門開了。
「都九點了呢。」
「老爺,出什麼事了嗎?」
言耶將視線從頗有不滿的兩人臉上移向門板內側。形似一根長角鐵棒的門閂,一端被固定在右邊的牆上,這個部分可以旋轉。如今,閂棒完全處於橫卧狀態,的確是嵌入了門內側的槽中。換言之,葦子六點半從內部落鎖后的狀態留存至今。
最初的呼聲出自母親https://read•99csw.com的口吻。而下一句話則已轉為接近於巫女那類人的說話方式。所以才實際體驗到了兩者的不同之處吧。
「還從庫房拿嗎?」
「葦子……葦子——葦子啊!」
「對了——」言耶再度插話,「這件東西是從什麼途徑來店裡的?」
不過,比言耶更肆無忌憚、且望著典當品時眼露貪婪之色的是徹太郎。似乎他一開始就無心參与選桌,甚至流露出隨時都會拿走某樣東西的心思。
「因為他們會一起做狐狗狸儀式是嗎?」
「可能是祈求的內容有些棘手……」
「哈哈哈,這個有趣。看你號稱寫字師傅,總想著是那種把自己關在屋裡、臉皮煞白的精英分子吧。我說寫字師傅,你還出入過那種地方?」
「要開始狐狗狸儀式了。那個箱子——」
「你們那兒也拿了桌子——」
「……」
「先丟開兩三小時怎麼樣?」徹太郎提了個不負責任的建議。
和室有八榻榻米大,進門后左手是帶落地小櫥的多寶格和一間寬的壁龕,右手是壁櫥和掛有一套三幅字畫的壁龕,從正面則能看到兩扇紙門。
「這個嘛,怎麼說呢……」敏之看看月代,說到一半猛然閉卜了嘴。看來他是認為幼兒的證詞不可靠。不過,考慮到一旦指出就會遭到染的猛烈回擊,想必是因此才支吾起來。
言耶回過臉時,葦子剛好從土門進入和室倉屋,嘴裏清晰地說著一句話……
「好了,老師,您是否知道些什麼?」
即便如此言耶還是檢查了閂棒本身,然後終於開始關注起倉內。
面對言耶的寒暄,她微微側頭,然後輕輕頷首施禮。光看這舉止她就像一個童女,然而由於身穿神甫服,映入眼中的姿容真是說不出來的詭異。
言耶正要開始說明,只聽岩男語氣略顯煩躁地說:「老師,抱歉打斷一下。大舅子,這個蛇製品到底是怎麼回事?」
「您好。」
巌則緊跟著問道:「怎麼了?」
「有沒有這種可能呢?這次的祈求關係到赤箱,葦子夫人斷定會比平時更危險,於是決定不讓月代參与。」
風格相近,卻並不相同。
本以為染一定會袒護月代,反擊岩男,誰知她竟是眉頭緊皺,語氣陰森地開了口。
「呃,沒可能。」
「只能暫時看情形再說了。」敏之神色冷靜,「雖說舉動可疑,但她本人說了是要進行狐狗狸儀式。我們只能等她做完儀式后從和室倉屋裡出來吧。」
低吟過後岩男一轉眼就衝出客廳,直奔和室倉屋前而去,於是言耶等人也慌忙在後追趕。
「哎?啊,是掌柜出門採購的時候,順便從哪裡進的貨吧。您別看是這種東西,也有市場需求。」
然而,門內全無反應,聽不見任何聲音。
「抱歉抱歉https://read.99csw.com。我們這就去吧。」
「刀城老師……」這期間已略微穩下心神的岩男喚了一聲,神色惶恐但又透著焦慮。
打開一看裏面是鐵格子門,緊閉的對開門上落著和土門一樣的門閂。
「啊,啊,真是抱歉。那一瞬間葦子夫人的心境究竟起了什麼變化,讓我有些在意,所以——」
岩男擔憂的目光掃向和室倉屋,接著又像求助似的看著言耶。
巌的同父異母弟弟、由子的孩子,至多也就六歲。一問岩男得知果然是六歲。
「我是說啊,她看到這玩意兒的一剎那,就想起了當初把自己當狗一樣趕出去的雜技棚——」
當然,和染交談的男子是掌柜園田泰史,還是後來才知道的。
「是的。馬上就是晚飯時間了,所以我說吃完再做如何,她說太晚的話會影響月代睡覺……」
岩男聽到敏之的提議,點了點頭。
在眾人趕上來前的片刻時間里,只有刀城言耶和葦子兩人,他們就這樣默默地、一味也互望對方的臉。
她究竟看到了什麼,以至於如此震驚?
最初還有所克制,漸漸地岩男便放開聲音呼喊起妻子的名字。不久,他「咚咚」敲打著土門,聲音越發響亮起來。
這一瞬間,言耶發出了驚嘆。
「根據來諮詢的人數和諮詢內容也會有所不同,不過繼母在和室倉屋二樓,最多也就待三小時左右。」
岩男沒有自信地答道,身後的敏之望著擱在走廊里的桌子:「就是說這個不需要了?」
「您家老爺也在。我可開門啦。可以吧?」
岩男這樣說著,打電話去了。
氣質奇異的女人哪……
岩男正對言耶的問題左思右想時,巌乾脆地作了回答。
「是這麼說的,『不快點開始狐狗狸儀式的話』。儘管很小聲但確實說了。」
「葦子……」
看岩男的樣子,幾乎已認定月代一定是聽到了什麼,或知道繼母舉止奇異的理由。
言耶一邊呼叫一邊把手伸向拉門。
「是啊。我正在找有什麼好玩的東西,看到這個跟那女人挺般配的玩意兒,就順手牽來了。」
言耶驀然回首,此時映入眼帘的情景——
「大舅子你……」
「不管最初如何,到現在似乎月代已經是不可或缺了。」
「比起外側的門閂和掛鎖來算簡單的,但怎麼說也是倉庫的鎖啊。」
「這是……」
拆除上下兩片合葉,花了將近一小時。工務店的職工合二人之力抱住合葉,穩穩地在土門右側搬出了一條縫隙。
「至於赤箱,那可是向狐狗狸大仙祈求諭示的對象,所以那女人嘴上提起這個也不奇怪啊。」
極盡奢華的絢爛和室展現在眼前,與昏暗而又陰森的走廊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光是巌,連染和泰史也趕來了,情況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這紙門的對面就是中院嗎?」
「請、請等一下。」言耶慌裡慌張地把臉從染轉向月代,「你母親說了什麼,還能準確地記住嗎?能不能把母親說的話,原原本本地九*九*藏*書告訴我呢?」
拉門上的金色繪畫豪華絢麗,與另一側的截然相反,言耶邊望著它們邊進入走廊,一馬當先登上了陡得厲害的階梯。二樓也有同樣亮著昏暗電燈的走廊,果然能看見南邊那個殺風景的拉門。
「順便問一句——」言耶誠惶誠恐地問道,「這東西原本是庫房裡的嗎?」
初次見面時,言耶通常不會死盯著對方看。他本不想如此冒失,可眼睛就是沒法從她身上移開。
「為什麼媽媽把你關在門外,自己請狐狗狸大仙去了?好好回答。」
柱子和天花板的銀色質地上浮出的、如孔雀翎一般的縞紋,正是萬里挑一的高級木材的特徵。
「各位!」
「看起來很大很結實啊。」
「大舅子,不要隨隨便便拿典當品出來。」
「這個嘛,也是作為民俗採風的一環——」
接著是拉門大開的客廳。
「喂,喂,葦子!這桌子——」岩男的喊聲從身後撲來。
然而,在飯廳用完晚飯,眾人移步客廳又過了一小時,葦子仍未從和室倉屋現身。
徹太郎又要老調重彈,意外的是還沒等岩男責備,巌就打斷了他的話。
不過,當言耶聽到葦子的后一句話,看到一個像是月代的孩子從她背後現身的一瞬間,他明白了。
「小小少爺說啦,夫人進和室倉屋前,低聲說了句和『打開那箱子』、『必須打開』差不多意思的話。」
豬丸巌從拉門背後偷窺和室倉屋。
敏之加入戰團。
不過,當巌說看到月代去了廁所時,染迅急從和室倉屋前離開了。
「很奇怪啊。」敏之插嘴道,「以前用的圓桌不合用了,為了做狐狗狸儀式,她就求岩男先生說需要一張新桌。這下倒好,關鍵的桌子就在眼前,她卻置之不理把自己關進了和室倉屋。你說奇怪不?」
「從外面打開呢?」
「這東西裏面是空的,可以從頭上往下套住身子吧。」
首先是和室倉屋前的走廊上。
言耶握住土門的把手,試著拉了拉,紋絲不動。
言耶一行人走出客廳,來到了庫房。那裡收有各式各樣的典當品。惹起言耶極大興趣的是那些古老的道具。
「窗戶是什麼情況?」
「這樣的話,只能破門而入了。」
「這個已經是死當品了。」
「哎呀……」
「所以我就說嘛,是那女人看到這條蛇——」
「現在馬上嗎?」
「啊,月代!快到這裏來。」岩男看見兒子身影的瞬間,似乎有些心慌意亂,「剛才你從倉里出來的時候,媽媽說什麼了嗎?這事很重要,你要好好地想。到底是怎麼回事?」
「喔,果然是寫字師傅。知道得很清楚嘛。」
豬丸岩男前頭站立,正背手搬著桌子。
「我想知道精確的內容。」
聽岩男說了前因後果,宮地社長對土門做了一番調查后,斷定取下合葉最省時省力。當然活也不輕鬆,但想象一下在門上鑿洞的情形,總比這要好些吧。
「十點了。再怎麼說這也有點奇怪吧。」這回輪到敏之陳訴情形有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