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星之死
「什麼?!吃完中飯後又出去了?先前開車時你怎麼說她到劇場來了呢?」楊明華露出一副驚詫萬分的模樣。按規定,劇團五點鐘就要開車送演員來劇場化妝,可花月仙居然會在臨演出前去走人家?何況這是她自己重要的個人專場演出?
「童曉燕!你、你媽今兒有病沒有?」京劇團新上任的團長楊明華急得結結巴巴地,朝正俯身痛哭的童曉燕發問,他那張瘦黑的長臉上沁滿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那就是古老的傳統戲劇!
「晚餐?」童曉燕驀地抬起淚水迷濛的雙眼,獃獃地重複著問話。
大幕驟地關上。驚愕萬分的觀眾席中,只有3排10座的那位漂亮少女和不遠處身著獵裝的男青年反應最快,他們幾乎如彈簧般離座起身,然後不顧一切地朝後台衝去。
人群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再也掀不起更大的風浪。滿舞台被籠罩的,只是一片驚恐的氣氛。
果然,童曉燕越哭越凶,余海未得到任何回答。
獵裝青年向他遞上了自己的證件。這時他目光明亮而銳利,先前的那副疲憊倦態在他身上早已蕩然無存。
南湖,連長江,通西南。它既是內地的水陸交通要道,又是解放后迅速發展的工業重鎮。同時,它還是近年來新開發的旅遊和對外通商口岸之一。整個南湖市,給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然而,就在這一派生機盎然的繁華之中,竟也蘊含著某種衰亡的徵兆。
演出中坐末排一座的小老頭在劇場門口迎到了他們。這時,他只朝一干人馬揮了揮手,便又轉身回到早已空無一人的劇場大廳。
楊明華一時被難堪地噎住了,半晌才沖于曉剛嚷道:「演出總是工作時間吧?!嗯?」正說著,他突然住了腔,有幾分尷尬地朝一旁望了望,將火氣明顯地壓了下去。余海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原來是那位被稱作「于老」的于玉朋正氣沖沖地奔過來,迎頭便朝年青司機恨聲痛罵:「上班時怎麼這樣弔兒郎當!團長批評你還犟嘴,象什麼話?!」
「這些戲他早看過,何況童老師好象並不喜歡戲劇,平時演出也很少來看過。」楊明華緊皺著眉尖說下去。「我剛掛了個電話回團讓人找他,說是不在家。真擔心他受不了呢!聽說他最近血壓高,在休病假……」
替花月仙包頭的化妝師告訴余海:「花老來的時候,情緒似乎很不好。我一看已經快六點了,趕快就替她化妝、包頭。當時,她老是不斷地嘆氣,根本不像平時演出:一邊化妝,一邊還一個勁地跟我嘮叨,哪朵珠花要怎麼戴,片子應該怎麼貼才好……今天她像個木頭人,隨我給她怎麼扮,她都不吭氣,不提任何建議。弄得我都好奇怪……」
余海搖了搖頭:「心跳、脈搏都已停止。」他突然頓住,依舊追問楊明華:「那是她女兒?」
楊明華話剛落音,隨急救車到來的大夫已急匆匆上了後台。聽心音、測血壓……不到5分鐘,他神色黯然地再度宣布了花月仙的死亡。
7排10座的那位紅衣女人當明白陡然發生的不幸后,在頃刻間將妒恨的目光從那緊盯的背影上迅速收回,嘴裏發出九_九_藏_書窒息般的一聲怪叫,然後面容蒼白地匆匆起身,飛速離開了此刻已亂糟糟的劇場。
此刻,台上的花月仙正在表演她的精彩劇目之一——京劇梅派的《貴妃醉酒》。她唱得珠圓玉潤,觀眾們聽得如醉如痴,攝像機鏡頭也正緊張地跟著她在不停地移動……
3排8座的那瀟洒男子卻如傻了般地被盯在大紅的軟皮椅上,半晌未見動彈。
「小於呢?怎麼還沒來?」楊明華見狀,也顧不上再向哀哀哭泣的童曉燕多問,只急得一個勁地叫道:「這小鬼!躲什麼地方玩去了?」
余海突然撇開楊明華,走近童曉燕。「小童,」他儘力溫和地發問,「晚餐你們是否吃過青菜?比如說白菜之類的蔬菜呢?」
「哦?刑偵大隊余隊長?」楊明華驚異地朝這位突然出現的市公安局刑偵大隊長余海迅速打量了幾眼。急切中,他顧不上與對方寒喧,只是驚訝地發問「難道……」他用手指了指花月仙,不敢往下說了。
余海發現,馬艷艷披肩長發中的瓜子臉已失去了先前的熱情。他沉吟片刻,突然掉頭問楊明華:「喂,楊團長,通知他丈夫沒有?」突然,余海心有所動,又追問了一句。「哎,他丈夫沒來看演出?」
「沒有。」這回,是旁邊站著的人搶著答話,「花老平時的身體還挺好,很少聽說她病過。」
「你們看——」余海指著花月仙的遺體,緊接著說下去。「她的面部雖然被化妝油彩厚厚遮掩,但通過暴露在外的頭頸部及雙手的皮膚可以看到全呈青紫色,這癥狀只能用中毒來解釋。」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出了自己在片刻間觀察的結果。
童曉燕嚎哭不答。
這是一個重大的線索!余海立即朝老同學皮小安做了個暗示,自己則打開了那隻大紅提袋。提袋內物品也很簡單:一條洗臉毛巾和一塊約摸用了過半的香皂,外加一件織了一半的棒針毛衣,毛衣上附有四根竹針,一團毛線,余海突然指著那件編織得非常講究、且很寬鬆的深棕色毛衣問道:「這毛衣是你在織吧?」
余海又盯著花月仙打量了片刻,繼續問童曉燕:「你媽是否有高血壓或心臟病?」
余海正欲細問下去,一位高個、清秀、穿件淺藍T恤衫的年青人拎著一串鑰匙到了眼前:「團長,您找我?」
現場勘察立即開始。給屍體拍完照以後,余海讓法醫老曾隨警車先將屍體運走,他自己則帶著一干人馬留下勘查現場。
今晚,卻是一場純傳統戲的演出專場,而且是一場氣氛熱烈的演出——原因很簡單,因為這是聞名南湖且冠有藝術家之稱的旦角演員花月仙告別舞台的演出晚會。此刻,劇場中雖因花月仙的專場演出而來了不少各級領導和傾慕她的觀眾,但年齡結構依然如故——絕大部分仍是那些老得早已抱上孫子的老頭和老太太們。不過,也許畢竟是名旦主演的緣故,場中居然點綴著幾個穿著打扮均挺時髦的年青人。他們和那台攝像機一樣,在觀眾席上特別顯眼而令人注目。
其餘的觀眾久久不願散去,直到滿頭大汗的舞台監督到幕前將花月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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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排正中的8、10兩個座位上,一對男女謹慎卻又親密地依偎著。那男的約摸三十三、四歲,一身挺括的淺灰隱條西服,雪白的硬領襯衫映著紫紅、深黑條紋領帶,略帶點書生氣的臉龐上有著一雙黑白分明卻顯深沉莫測的豆莢眼。他身旁的女伴比他更顯年輕,看上去只20餘歲。那女子嬌小、纖秀,一頭微燙的長發如黑鍛子般地襯著張白晳的橢圓臉,五官長得俏麗而動人。她依偎在八座那男人的身旁,露出特別的興奮和溫順得令人心醉的女性媚態。離他們不遠的7排10座也是一位時髦女人。眼下正值仲秋季節,這女人卻穿件大紅套頭毛衣,滿頭大|波浪短髮,寶藍色耳環在場中幽暗的燈光下不時熠熠發光,只是那滿面的怒容將本來還算清秀的容顏給破壞了,彷彿她不是來劇場領略藝術的享受,卻是花錢來買氣受似的。整場演出之中,她不時將雙眼盯著三排的那一對男女。從眸子中透出一股妒恨的目光。離她不遠處還坐著位30歲上下的男青年。此人四方大臉,面目不俗,卻是一頭亂糟糟的短髮,魁偉的身軀懶傭慵地半倦在座位上,似乎是在一場馬拉松長跑賽的小憩之中。
「這個……」楊明華面露尷尬地遲疑了片刻,方才緊靠余海,神秘地附耳低言:「一言難盡……」
她的聲音極不自然!
「對了!曉燕——」楊明華揚頭朝童曉燕高聲發問,「你媽的演出袋呢?」
「聽曉燕說,她爸一早去衛生廳參加一個重要會議,一天都沒回家。」楊明華看看余海,靠近他悄聲說下去,「先前一聽說不在家,我接著又讓人掛電話去衛生廳值班室問過,那邊卻答覆說,他們今天只開半天會。」
掛完電話,余海回到童曉燕身旁,這才迎著帶有許多問號的目光,緩緩地向大家宣布:「據我觀察,假定她中、晚餐都沒吃過蔬菜,那麼,她像是中毒死亡。」說完,他迅速將目光投向人群,探尋著各種反應。
「我們沒吃晚餐,媽說……說……回去再……」話到此處,童曉燕猛想起母親將不再歸家的殘酷事實,不由得又放聲慟哭起來。
余海的出現,使人們因他的身份而頓生某種意外的聯想。一時間,演職員們全擁向余海,唯有童曉燕被孤零零地留在花月仙身旁。
楊明華暗噓口氣,正在這時,他陡然發現一位身著獵裝的陌生人不知怎麼上了後台,此刻正在那兒俯身察看花月仙。「你幹什麼?」他走近陌生青年,厲聲發問。
南湖所有的戲劇團體中,又數市京劇團的景況最慘。幾年來,它每況愈下,簡直與南湖市的興旺成了數學上的反比例。這幾年,戲劇界面臨著電影、電視的不斷衝擊,出現了一種不景氣狀況。此外,輕音樂、流行歌、迪士科外加上那些連續數集的打鬥片,隨著開放的到來,幾乎將年輕人全拉進了它們的懷抱。因此,每次戲劇團體的演出,能容納千余觀眾的大劇場總是稀稀拉拉地坐著不read.99csw.com到三分之一的觀眾,而且幾乎全是清一色的老年人。南湖市京劇團受不了這樣的冷遇,於是,電聲音樂,迪士科全被搬上了京劇舞台。管人們怎麼評價呢,京劇團總算在南湖市生存下來了。
頓時,台上、台下全驚呆了!
「爸……」于曉剛欲待解釋,一看父親那鐵青的臉色,將要說的話強行忍了回去。
「我、我咋知道會出事要小車呢?」于曉剛看來很怕父親,他一改剛才在團長面前的態度,既膽怯又小心翼翼地辨解著。突然,他才反應過來似地急問:「真的,究竟出了什麼事?」
奇怪!妻子這麼重要的專場演出,作丈夫的居然走得無影無蹤!何況他此刻正病休在家呢!還有他的科研任務,真如楊明華所了解的一樣,是抗癌藥的研究工作嗎?花月仙的死是否與這有關?余海沉思少頃,立即將楊明華拉至一旁,悄聲問道:「他們夫妻感情如何?」
花月仙已被人們抬進了化妝室。幾隻裝服裝和道具的大木箱被拼成一張臨時小「床」,此刻唯有她靜靜地躺在「床」上。
余海下意識地看看來人,這人儘管看來約摸已年過五旬,可依然顯得眉清目秀,很有一股當年「奶油小生」的俊氣。從「小」和「老」的相互稱呼中,余海猜測此人大概在京劇團的身份也很不一般。楊明華看出了余海的心思,忙告訴他:「他原是我們團的著名小生於玉朋,藝術上跟花老齊名,近兩年倒了嗓子,改行當了導演。」
「休病假?」余海動了動眉梢,「這麼晚,怎麼不在家呢?」
「最新抗癌藥。」楊明華不以為然地說,「聽說療效達百分之九十以上。」
花月仙留在現場的遺物很簡單:衣兜內除了一塊潔白的絲手絹之外,再無其他物品。隨身拎著的一隻精巧的手提包內只有一個小票夾,票夾內有28元現金,此外,還有一本通訊錄。余海像發現寶貝似地收好通訊錄,準備帶回去研究。「她來演出,怎麼就帶這麼丁點東西?」他想了想,即刻問楊明華,「演員來演出,大約還得帶點下妝用的毛巾或者喝水的茶杯吧?」
余海奇怪地盯了楊明華一眼,他發現,在自己未下結論之前,這位團長居然最早用上了「謀殺」這兩個字眼。
余海裝著沒看見楊明華的眼神:「究竟為什麼呢?」他緊接著追問馬艷艷,「是什麼具體因素影響她的情緒呢?何況這對她來說是一次有著重大意義的演出?」
「小楊——」隨著剎車聲,一位頗有氣度的男人匆匆分開人群,來到楊明華和余海跟前。「救護車到了。」他說得很急切,聲音中還似有幾分顫抖。
余海捕捉了這片刻間的神態和聲音,卻不露聲色地將毛衣連同提袋一還給了童曉燕。
「你還好意思問?!差點讓你誤了大事!」于玉朋還在怒氣不息。
童曉燕依在一位女演員的身邊未動,只無聲地朝一隻很時髦的大紅帆布女式提袋指了指。
「我媽她……她吃中飯時還好好的……」童曉燕止不住哭聲,只盡量抽泣著回答。「吃完飯已經兩點多了,她沒休息,還出去了一趟,說是去走戶人家,然後再直read.99csw.com接來劇場。」
「于老,您歇著吧!喂——」楊明華轉身,朝亂鬨哄的人群大聲喚道:「舞美隊去兩人招呼一下司機!」
04
余海的話自然如炸彈般地在人群中炸開了。演職員們驚愕得大眼瞪小眼,全傻了。
他揚腕看看手錶,時計已經快到午夜12點。他做個手式讓皮小安領著其餘的偵察員繼續勘察現場,自己立即著手在人群中進行初步調查。
余海顧不上人冶的各種眼光,他朝童曉燕努了努嘴,輕聲問楊明華:「那是死者的女兒?」
「也問過,說沒安排任何活動,上午開完就直接散了。」楊明華搖搖頭,很有把握地說下去。「即使有,他也不會參加。童老在葯研所工作,是個大忙人,聽說最近正在進行一項重要科研工作。」
後台亂糟糟地成了一鍋粥。
「曉燕,先別忙著哭,趕緊說說情況!」不知誰在旁邊焦急地催問了一句。
最奇怪的還是最末一排的右首一座,一個小老頭彷彿專到這兒來打瞌睡似的,入場落坐之後,就一直在沉沉地酣睡,幾乎沒見他睜開過雙眼。
楊明華瞪大了雙眼:「什麼?!死者?她、她……沒有救活的希望?」
看似一句極普通的詢問,可童曉燕竟猛地愣怔了片刻,才輕聲吐出答「是……是我給我爸織的。」
余海很快陷進了沉思。從童曉燕的神態和哭聲中,他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是因為性格的原因,還是演員與常人表達悲痛的方式不一樣呢?在童曉燕的哭聲中,給人的感覺似乎是意外驚恐的成份還多於悲痛之情。面對生母的慘死,為什麼竟會驚多於悲呢……他正在暗自沉吟,卻被猝地響起的剎車聲打斷了思路。
「晚餐或中餐吧,」余海接著說,「仔細想一想。」
隨著劇情的發展,戲到此時,楊貴妃——花月仙就著小太監們捧上的小盞,將盞中的瓊漿玉液一飲而盡。然後,她輕銜酒盞,一個高難度的翻身下腰,又慢慢將酒盞從紅唇上松落盤中。按照梅派表演,緊接著,她理應腳步踉蹌搖搖擺擺,飾盡宮中怨婦的醉態……突然間,只見素有舞台經驗的表演藝術家花月仙此刻竟在台上大步搖晃起來,那雙纖纖細手也居然伸出水袖,死命拽住前胸的護領,接著又見她掙扎數步,便「撲」地倒下了!
馬艷艷支吾著看了丈夫一眼,立即搖了搖頭。「她是我的老師,她沒說,我自然不敢多問。」
「具體是研究什麼?您知道嗎?」余海暗想葯研所大概不會有什麼保密科研任務,但職業本能使他仍有點隱隱心動。
唯有末排一座的小老頭最顯得鎮靜,他只是不動聲色地悄然起立,將細目死命張開,在亂鬨哄的觀眾群中來回巡視著……
「今晚出了大事急著要車,可你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只好臨時要救護車。」于玉朋仍在狠聲喝斥兒子,「幸好還不是你誤事,否則會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誰說過司機要候場?!」于曉剛大概一聽「檢討」二字便來火了,他毫不客氣地沖團長挖苦頂撞著。「你懂不懂文藝界的工作性質?九-九-藏-書!」
「是否會後還有活動安排?」余海不露聲色地續問。
他在後台即刻掛了個電話回局。
現在,花月仙下了妝,她露出生活中的真實面目,正靜靜地躺在人們面前。這時,死者本來還屬姣好的容貌已被臨死前的痛苦破壞得一乾二淨。不過,從五官輪廓上仍可以看出,她長得很漂亮。
「算啦!」楊明華揮了揮手,「這事兒也不能全怪曉剛,誰知道有人會謀殺花老呢?」
童曉燕無聲地點點頭,少頃,她又指著花月仙專用梳妝台前的一隻保溫杯,有氣無力地告訴余海:「那是我媽的杯子,裏面泡著參水,上場前喝了一口。」
「當然,按她的年齡,也許是正常死亡。」余海看出了他的疑慮和驚恐,立即沉靜地回答,「不過,也許是出於職業習慣吧,我來看看。」
這年青小夥子約摸20出頭,楊明華一見他,立刻火冒三丈:「于曉剛,你怎麼搞的!團里出了大事,急著要小車,可節骨眼上到處找不著你。」楊明華朝四周看了看,強壓著明顯的怒火繼續訓斥:「明兒寫份檢討交團部辦公室……」
待救護車剛一離開,公安局的警車載著刑偵大隊的一干人馬和法醫等迅速到了現場。
這意外結論反而使童曉燕漸漸鎮靜了:「我們中餐沒吃蔬菜!」她抽泣著,語氣卻非常肯定地告訴余海:「我爸沒在家,媽說下午五點要去劇場,中晚餐一起吃,清淡一點,只讓我給她做了一碗蒸蛋,一條黃花魚,外加一碟子炒瘦肉絲。」她略—停頓,便愈來愈冷靜地告訴余海,「走前我還提過晚餐的事,她還是說不再吃晚餐,只回家再吃點宵夜,怎麼會?」她打個寒噤望著余海,淚水又沿著眼眶滾落下來。
余海小心翼翼地從衣勾上取下提袋:「是你帶來的?」
「明華,電話通了!」楊明華的妻子、花旦演員馬艷艷匆匆跑來說,「急救車馬上就到。」
05
「是去誰家?」楊明華又驚疑續問。童曉燕哭著搖了搖頭。
經過余海這番提醒,人們這才想起來死者還是渾身戲裝,幾個膽大的男演員趕忙靠近花月仙,手忙腳亂地替她下妝。
「小童,為了弄清你母親的死因,請盡量配合我們。」余海儘力說得更溫和些。他深知對方正深陷在母親驟死的意外悲痛中,一時無法冷靜下來,弄不好,她根本無法理清思路,回答任何詢問。
楊明華忙點頭答道:「花老僅這麼一位女兒,她也是我們團的演員,叫童曉燕。」
「謀殺?!」於家父子同時聞言大驚,于玉朋的面色在頃刻間更是變得蒼白。
「媽——」先前坐3排10座的女子撕心裂肺般地哭喊著撲在花月仙身上。
馬艷艷快嘴快舌地向余海反映:「花老今天確實有點反常情緒,臨上場時,她站在幕側,一個人自言自語地念叨著:真倒霉!不順心的事全擠到一塊來了,今天這場演出準會砸鍋。當時我恰好站在旁邊,忙問什麼事煩心?她說家務事、團里的事,簡直事事煩心……」她剛說到這兒,卻猛地不往下說了。余海明顯感到楊明華在暗中狠瞥了妻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