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海外歸僑
余海怔住了。現在,童焱——丁錦極——花月仙,這三個人竟而這麼串成了一根暫時還不知關係的奇特鏈條。童焱去找丁錦楓,他不願讓任何人知曉;而丁錦楓電話找花月仙,後者卻也死守著秘密。這中間究竟是什麼原因呢?三者之間的關係何故如此神秘??…?想到這些,余海的眉尖不由得又緊鎖了起來:「關於丁錦執與童焱在賓館的情況,你沒做進一步調查?」
「在她一般的同學和熟人中,是否也有一兩個相處較好的男友呢?」皮小安續問,「比如一起去聽聽音樂,看看電影。」
女人死不放鬆,仍步步緊逼……
她要報復一對狗男女!
那位不服氣的老刑警又提出了新的質疑:「兇手肯定在那一百多位能去後台的人員當中,而我們卻花這麼多功夫和精力去調查這些,是否有這個必要?」他斜睨著余海發問。
「您信嗎?!」于玉朋酸酸地說,「突然之間宣布跟童焱結婚,居然做了別人的續弦,還不是看人家是大學生!而我跟她—樣,只是小學文化,一個窮唱戲的。」
「您分析,誰有可能去謀殺花老?」他故作直截了當地探問。
他冷冷地說完這些,也不管余海作何反應,一轉身徑自走了。
他需要找于玉朋進行正面接觸,更不願放過楊明華的這條線索。既然一把手有著重大嫌疑,通過組織調查這條道路顯然是行不通的了。
「同時,他還在發案現場。」小王一旁接言,「仇恨心理很可能使他失掉理智,伺機報復。」
曹振華說:「她因為常去我們醫院治嗓子,跟五官科的呂醫生和後來調去的我那口子朱麗都熟悉。在閑聊中,朱麗跟她說起我們和您相識的那段往事,大前天吧……」曹振華回憶少頃,抬眼說,「總之是在她演出、也就是死亡的前一天,我去五官科找朱麗有事,碰上花月仙聊了幾句。她悄悄塞給我一張戲票,托我請公安局的熟人去看戲,說是你們從不看傳統戲曲,她想擴大戲曲的影響。」
「對!」皮小安加重語氣說,「就是那位死不願說出前天去向的童焱!來訪時間寫的是12點半,離開時間沒寫。」
「你問這幹什麼?」保衛科長好奇地問,「難道這與她的死有關聯?」
「問吧!」于玉朋反過來催促余海。
「7路車在商場門前有一個停車站,她一直目送花月仙那挺有風度的背影進了商場大門,車才啟動。」
「是童……告訴你的?」一剎時,于玉朋的臉上竟湧上一種複雜萬分的感情,雙眼陡地紅了。
一刻鐘后,他又進了花月仙家。
接待余海的,還是那位矮胖的中年婦女。
兩人順著這條繁華的南湖大街一直追到了下一個十字路口,還未發現剛才童曉燕和那男士乘坐的「的士」。余海無奈,氣得也不理後面的小王,一路快車馳回局裡。
「錯不了!」曹振華把握十足地擺了擺手,「想不到他那位夫人還真厲害,居然搞跟蹤?!這下可糟糕,呂醫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嘍。本來沒事還要找他瞎吵,真要有這跟別人一起看戲的茬兒,準會叫他吃不了兜著走哩。」
「停!」蘇鐵突然在暗中喊了聲,「倒回去,將剛才觀眾席上這幾個鏡頭重放一遍。」
余海凝重地點了頭。
紅衣女人還沒找到,又出現了一位從海外回歸的漂亮女神——丁錦楓!
「明天一大早,你先去藥物研究所了解一下童焱的科研項目性質,看真是抗癌藥物還是其他項目?」余海果決地說,「我懷疑花月仙被害一案不單純是普遍刑事案件,說不定還有更複雜的作案動機甚至政治背景。」
蘇鐵和余海剛推開會室的房門,只見那位已步入中年的曹振華醫生正在焦急不安坫翹首相望。見二人入內,他忙疾步迎過來,笑道:「要不說有急事找您,傳達室還說您在開會不讓進呢。看來,官當得越大,和咱們老百姓的距離越遠啊。」
「又是公安?」她瞟了余海的工作證一眼,邊讓坐沏茶,邊好奇地問。「究竟出了什麼案子?是不是跟我們商場有關係?」
可還不等余海和其他人答話,那位老刑警竟將童曉燕當嫌疑者提出來討論。一時間,給整個會場引來一片爭論聲……
余海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兒地死命抽煙。
「童曉燕!」余海鐵青著臉,火氣未消地答道,「追這個母親暴死3天,父親還病秧秧睡在家裡的『孝女』!」
這則震驚南湖的新聞很快播完了,余海以偵察員特有的銳目捕捉了這瞬息間的一切,頓時,這曲折、奇特的案情又牽住了他的每一根腦神經……
余海一見局長的神態,知道他又犯了高血壓的老毛病,不敢再多做停留,忙朝皮小安拋去個眼色,急忙端出自己的謎團——
22
宛若一股電流意外從余海心中擊過,他趕忙將錄像帶倒回、重播。
童焱的前妻是一位多年在台灣而後又旅居海外的科學家。繼她突然回歸之後,便出現了童焱與她的神秘私會,花月仙的意外死亡,這一切是巧合還是預謀?海外歸來的獨身女人,花月仙的被害,還有童焱目前所正在進行著的科研任務……想到這些,余海心頭一緊,頓覺花月仙被害案的背景,因這意外的發現而變得更複雜化了!
「您坐會兒,我去院門口買點東西,」童焱有點局促不安地說,「馬上就回來。」
「局長!指名讓我去看戲,您是否有什麼犯罪預感還是……」
「那麼,她有什麼必要殺害花月仙呢?」一位年青刑警困惑地發問,「她的主攻目標應該是童焱本人,這才符合你剛才分析的一切嘛。否則,就無法解釋她的動機。」
曹振華困惑地望著他們:「您知道那票的來歷嗎?是花月仙本人親手交給我的。」
「不能排除這可能性!」余海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當他對我說起妻子亡故的情景時,還流露出對花月仙明顯的不可諒解的敵對情緒。」
「商場。」余海想起了那個電話號碼。折騰了一圈,這下總算對上號了。
「看戲去!」蘇鐵正經八板地朝他遞過戲票。「最近忙了一陣,也該松馳、松馳了。」
「是他?!」余海強抑驚詫地看了看皮小安。
余海再度進了京劇團的大院。
這處在恨心中的女人全然不知那黑影的到來,只依舊在設計著自己的報復方案……
為了不驚動對方,余海略略放慢車速,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跟著。
「她12歲進省戲校,畢業后就分在京劇團,讓她跟她媽學習。這孩子沒在社會上混過,太單純。」童焱似有所指地邊說邊嘆氣,像是滿腹心事的模樣,與失妻的悲痛混在一起,此刻的童焱顯得憔悴而蒼老。
「曹振華醫生——就在破那個『夜來香』一案時,我和他成了忘年交。」
那位紅衣女人會是她嗎?
「看什麼戲?!」余海拒不接戲票,「有這閑功夫,不如回家陪老婆。免得她老說嫁給我吃了虧,無錢無權還不算,連時間也沒有。」余海嘻皮笑臉地說著。
曹振華嘆了口氣:「原來我以為那純粹是空穴來風地瞎吵,都認為太過份了。她說呂醫生有外遇,而主要根據卻是呂醫生常借故路遠,很少回家。說實話,我們當時都不相信,後來發現他跟童曉燕接觸較多,還有人說風涼話,攤上那種橫不講理的老婆,該找個『第三者』來補充、補充感情。其實,一塊聊聊天,看看戲,也不能完全定調子嘍。」
蘇鐵和余海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目光,曹振華見狀,忙敏感告辭。
「我認為,第一個懷疑對象應該是那位從海外回來的丁錦楓。」片刻過後,還是皮小安搶先說出自己的分析結論。「童焱在進行著一種對人類有其重大意義的科研工作。目前是一個信息社會,某些國家為了竊取有價值的科技情報,不惜任何手段派遣特務前來獵取。那麼,這位與童焱有著某種特殊關係的醫學博士便是能利用這段感情糾葛,達到接近童焱、獲取情報的最佳人選。」
「她是導火線,是起因!不管怎樣,我都將我妻子死亡的帳一半算在『造反派』的頭上,另一半,怪在她的身上。這看法,誰也改變不了我!」
「明天,是去雙方單位大鬧一場、羞辱他們一頓、出出倆人的丑;還是乾脆大家都不活了……」她暌著天花板在打著自己的主意。
「什麼事?」蘇鐵見余海放下話筒望著自己,忙迎著他的目光急問。
「于老,」余海心一急,忙親切地按住對方的雙肩,裝著不在意地說,「這兒空氣、環境都不錯,咱們坐下聊聊天吧——」
「好吧,」蘇鐵神情嚴峻地接著說,「一開完追悼會,你馬上找童曉燕本人,正面了解她跟呂清君的情況!」
余海忙偷瞥蘇鐵一眼,只聽局長換了個話題問下去:「那麼他家該在市區羅?」
「後來呢?」余海滿懷希望地問。
「你可以罵我,但不準誣辱她的人格!」男子一改態度,即刻正色喝斥對方。「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必要再隱瞞,你看怎麼辦吧?」
童焱禮節性地接待了他。
此刻,她身著一套淺米色套裝,正親昵地偎在一位男子的身邊,不知在說什麼。當她倏地瞥見車外一雙盯視的目光后,迅速將臉轉向另一邊,讓後腦勺對著余海。
15
余海還在沉思猶疑著。
奇怪,花月仙在一場重要演出前的神秘去處竟會是南湖商場?而且神秘得連女兒都不能告訴?他再次聯想到那同樣神秘得連地址名稱都不願顯示的電話號碼,決定將偵察線索延伸到南湖商場!
「他要不在辦公室呢?」小王沖余海的背影追問道。「我去電視台時,也見他騎車出門了。」
「不過,你可別想撿便宜得到。」保衛科長捉弄地說,「提乾沒請客,結婚討老婆也沒見過一塊喜糖。象話嗎?!這回,不掏腰包請客就別想從我嘴裏掏『情報』去!」
19
「好吧,謝謝你們!想起了什麼,請隨時將情況告訴你們何姨吧!」余海一邊道謝一邊將刑偵隊的電話號碼留給了那位商場負責人。
「瘋婆!」男人左躲右閃,步步後退。
夜色真好,當余海踏九-九-藏-書著月色告別蘇局長回到自己那僅一房一廳的小家時,妻子已酣然入了夢鄉。余海輕手輕腳地寬衣上床,一看妻子一條白晳的玉臂正伸出橫陣被外。他愛憐又有幾分心疼地稍稍掀開被子,想將那條玉臂輕輕塞進被內……窗外,月色輕瀉床前,將此刻丁芳婀娜多姿的身軀愈顯得誘人而令人勾魂。余海心頭熱浪頓涌,血液奔突起來,他輕輕俯下身去,深深地吻住了妻子……
「是住404號的房客———位海外歸僑打的。」
余海模稜兩可地答道:「我們正在調查。」
余海即刻建議道:「就兵分兩路吧!您查到了有關詳細住址和呂清君老婆的姓名、單位之後給隊里來個電話,讓皮小安領他那組人馬立即展開調查。順便讓他們弄張呂清君老婆的照片去南湖商場,讓那兩位營業員認認。我下午去參加花月仙的追悼會,三點正在京劇團排練廳舉行。」
「是的。」余海沉沉地點了點頭,很快陷進沉默之中。他在心底里推測著花月仙請公安人員看戲的目的:究竟是因為有被害的預感而希望能有人意外地出面制止犯罪的發生,還是另有他因?即使是前者,難道她不可以直接言明或公開邀請?也許還另有難言的隱衷……他將思緒又回到那組電話號碼上了,它已經被死者本人罩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果然,對方搖了搖頭:「我們這些營業員,哪能跟人家名人攀上關係呢?我只是說,見了照片知道是她。連話都沒說過,哪能說熟呢?!」突然間,她猛一愣,忙反問余海:「聽說她死了,而且是死在舞台上,是不是有這回事?」
那「死亡檔案」裏面的精美日記本上的「楓」字和夾放在內的楓葉,這下總算替它找到了答案和它們真正的主人。
5分鐘后,局外事科便將一份有關丁錦楓的資料派人送到了余海和皮小安的面前。
17
「她呀,您別以為眼界高……」童焱正欲解釋,卻猛地意識到了什麼似地不往下說了,只是換了種語氣,連忙附合著。「也許是眼界高吧,我這當父親的,確實也不太好問女孩子的這些事情。不過曉燕這孩子平時生性靦腆,可能是從小學古典戲劇的原因,她嘛,簡直是那種封建社會的大家閨秀。」
余海心一動,他隱隱感到,破案線索有了延伸。
曹振華本能地搖了頭,卻突然間雙眸一亮,接著說:「她嘛,純粹是去治嗓子,跟誰都一個樣。可今早院里卻爆開了另一條新聞,我正想跟您說哩。」
24
蘇鐵一語不發,只一邊揉揉太陽穴、一邊靜靜地聽著。
「局長,什麼任務?」余海一本正經地問。
皮小安發現,這種內容的談話對童焱簡直是一種痛苦,是一種折磨,他也在心底里跟著嘆了口氣,接著卻又不得不提出一個對童焱也許更為難堪,卻又同樣殘酷的話題。
……
余海回到局裡,恰好去南湖賓館的皮小安也同時架車回局。一見皮小安邊哼著流行歌曲邊興沖衝下車的勁頭,余海知道他此行定有收穫。
這話像紅烙鐵一般灼痛了余海:「不錯!也算是一張考卷吧。不過,我個人無回天之力,這考卷還得請大家來跟我一道填寫!好,現在請大家先看一段錄像。」
「沒錯!是她——」曹振華指著那位紅衣女人,驚詫萬分地告訴蘇鐵和余海,「她就是呂醫生的那位夫人,她那副怒容給人的印象太深了。」
「哦?你擔心這當中還涉及經濟或科技情報這個因素在內?」皮小安有幾分意外地瞪大了雙眼。
余海怦然心動:「往下說!」
「啊!11天要限期破案!」一片驚嘆聲似重鎚般又擊回到每人心底。
「好,我馬上到外面營業間去幫你問問!」對方說著便腳步「咚咚」地立即走了出去。
「他不在就你去吧!」余海果決地揮了揮手,「回頭你打電話到局長辦公室來找我。」
「唔……」余海似乎漫不經心地應著,隨即卻拿起了內線話筒。
「可他卻矢口否認丁錦楓與花月仙有過接觸或電話聯繫。」皮小安補充著說。
「海外歸僑?」余海表示了極大的興趣,「怪不得用了『女士』這樣的稱呼。」
「嗯,跟公安的同志說吧——」她大大咧咧地吩咐著。
沉默。
是呀,童曉燕的外出本應屬正常,可那身邊的男子呢?他們為什麼那麼神秘?照理,一路的追蹤中,童曉燕不可能沒發現自己,也不可能認不出自己這位跟她多次打過直接交道的刑偵隊長——替她母親偵輯兇手的破案人?!
「可她後來也用行動來竭力贖罪啊。」
余海咧嘴苦笑著頓了頓,又繼續往下說道:「那位年過四旬的文化局長的妻子是一位鄉下農婦,他進城戴上『烏紗』后便與髮妻離了婚。後來,他不知採取了什麼手段——但據說是威逼而迫使花月仙與于玉朋絕交了。然而事情卻另外來了個戲劇性的變化——在極短的時間內,花月仙結了婚,而新郎卻是她的表姐夫童焱。于玉朋萬念俱灰,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對花月仙的愛戀之情大概終於漸漸淡漠。1964年,他與一位年輕的女工成了婚。『文革』運動一開始,于玉朋和花月仙都被當成黑幫分子揪了出來。在造反派的輪番審訊下,花月仙的精神被摧垮了,她檢舉揭發了『走資派』——那位文化局長對她的威逼、迫害,也承認了自己與于玉朋曾有過肉體關係。從此,對於玉朋的審査又升級了。他被關進牛棚,而他那有7個月身孕的妻子卻在這種意外打擊下小產進了醫院。當於玉朋好不容易獲許去醫院時,在急診室只見到已氣絕亡故的一具未瞑目的屍體和早產的兒子——眼下的于曉剛。」
而他這位刑偵大隊長居然在觀眾席上。
「吵架?為什麼原因?」
「啊!」蘇鐵雙眼倏地一亮,拔腿便走。
此刻,余海怎麼也坐不住了。他立即跳起來,打電話叫小王趕快去電視台借回前天晚上攝下的全部實況錄像帶。然後放下話筒,沖已經進了廚房的妻子大聲說道:「等下再熱!我先去局裡找蘇局長!」
「又怎麼啦?」
蘇鐵忙遺憾接言:「那天我恰好也在開會,他沒見上我,將票留在傳達室讓他們轉交給我。」
「難道……」對方有點駭然神變,問:「跟我們商場誰有關?」
「曹醫生,您是否再看一遍……」余海慎重地建議。
「沒有!她幾乎跟外界沒有接觸!」童焱乾脆地點明了皮小安的潛台詞。「你們在考慮破案問題上,千萬別懷疑曉燕有什麼男友作案。」童焱滿臉矛盾,滿臉痛苦,他頹喪地坐著,一副拒絕就女兒問題再深談下去的模樣。
「10天!」蘇鐵沉沉地吐了兩個字。
「我查閱了她的住宿登記,」皮小安接著說,「上面的記錄很簡單:姓名——丁錦楓,年齡——56,歸國目的是探親。」皮小安像背書似地說著。說話間,二人早進了二樓刑偵隊的那間大辦公室。
馬尾姑娘困惑地搖了搖頭,沒有把握地說:「年齡我說不清楚,高矮……大概跟何姨差不多吧?」她指了指那位矮胖的商場負責人。
曹振華:「他父親是著名的腦外科教授,他本人也是高材生,所以才留校工作,聽說是因為夫妻關係不好,有意識調離市區的。」
余海等了還不到5分鐘,對方領進來兩位年輕姑娘。
蘇鐵卻肯定地說:「當然有必要!既然從現場突破的老偵察手法已經無法解開這個疑案,那麼,我們必須要弄清被害人周圍那些複雜的人事關係,從中尋找罪犯的作案動機,從而找出兇手。同時請大家注意——」他的眼神霍地變得更加嚴峻,「這案子因為目前還涉及那位海外歸僑,而她的探親簽證居留時間只有半個月。現在,留給我們的破案時間只有11天。」
原來是這樣!儘管曹振華說話帶著種未可置信的不平口吻,可余海卻從呂清君婚姻問題上的那團亂麻中漸漸理出了一絲頭緒。現在,他不僅替那件碩大的棒針毛衣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而且也找到了童曉燕遲遲未婚的隱秘原因了。想到這些,他便朝蘇鐵遞去個請示的目光,而後一道將曹振華請到了會議室旁的錄放機旁。
黑影迅速潛入了室內,在緊挨客廳的小廚房內靜聽著動靜。
余海苦笑著取過擺在床頭柜上的夜光錶看了看,時針已過午夜兩點,他嘆口氣,將身軀輕輕移動著,離妻子身軀遠遠地躺下了。
「認識她嗎?」余海取出了皮小安昨晚從花家要來的照片。
「據賓館總機回憶,前天打往京劇團的電話,確實是由他們那兒四樓撥出的,其特徵確如楊明華所提供的一樣:女聲,說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通過幾方面配合了解,嗨!還真沒想到……」
「哦……」在一片嗡嗡的議論聲中,余海死命地摔下了半截香煙。
「好,既然都不開聲,我就先說幾點吧!」蘇鐵清了清嗓門說,「第一,余海的目光很敏銳,觀眾席上的確有幾雙異樣的眼神和某種異常的氣氛。第二,我建議:立即弄清那位穿大紅套頭毛衣的女人的身份以及她與童曉燕包括花月仙之間的關係。同時,還得落實她是否就是花月仙在南湖商場神秘的會晤者——矮個子紅衣女人。很可能,這兩位紅衣女人有可能重疊成為一個人。第三嘛……」他故意頓了頓,「立即走訪南湖醫院,重點是『五官科』!它在花月仙的聯絡本上,也只是一組隱諱而神秘的數字。」他將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后便集中到余海身上,「醫院的熟人為什麼突然給我捎來戲票,這當中恐怕還另有文章。」
「不用說,在感情的砝碼上,童焱與丁錦楓感情的份量恐怕要超過與花月仙的份量。初戀難忘,那沒傷過感情的初婚恐怕更是刻骨銘心。」此刻,余海無法入睡,思緒不由自主地又回到案情上來了。先前,他在蘇局長辦公室剛做完彙報,皮小安又推門進來,向他們詳敘了童焱與丁錦楓那段悱側纏綿的愛情悲劇。
但這線索依然是如此模糊!
那黑影偷窺著這一切,自知今晚希望將會落空,再待下去,恐怕還會給自己惹來大禍!想到這些,他有點不寒而慄,忙躡足悄九-九-藏-書移,企圖沿上來之道再趕快溜去樓下。突然,房內發生的意外一幕將他驚呆了!待他醒過神來之後,趕忙順水管溜下,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了。
「這老頭兒葫蘆里賣的什麼葯?!肯定耍了一個『花槍』!」
「余隊長——」小王猛將車斜在余海的面前說,「錄像帶借來了……」
25
皮小安趕忙否認:「到團里來做調査,順便來看看您。」
「她從小跟她媽學戲?」皮小安問。
「誰知道?!那是你們公安的事!」于玉朋毫不客氣地頂了一句:「人家都傳說你是破案神手,對了,還有你們那位鼎鼎大名的蘇副局長。這回,花月仙能否瞑目,就看你們的嘍。」
本來,兩天兩晚沒有合眼的皮小安準備吃過晚飯之後,再回自己的單身宿捨去美美地睡上幾個小時,然後再回辦公室去研究案情。可一躺到那張硬梆梆的單人小床上之後,卻怎麼也無法入睡。
「還有——」蘇鐵用手指叩了叩桌面,再將一道「緊箍咒」拋向與會者,「省委各級領導對花月仙被害一案也極為重視。省政法委和省人大也給了我們一個破案期限……」
「原來是這樣……」皮小安聽完這段綜合起來的詳盡介紹,望著突然停住不語,只大口大口抽煙的隊長,不由得發出一串破案工作外的感慨來。「這不知是花月仙造成的悲劇,還是由那個特定的時代所造成的悲劇?不過,這總是一場人為的悲劇……」
曹振華慢慢巡視著蘇鐵和余海的反應:「當時我未多加考慮,接下票,趕忙托進市裡辦事的靳醫生梢給您。」
皮小安搖了搖頭,將目光移向余海。
「這可就話長嘍!」余海想想對方也有道理,只好耐著性子詳敘道,「這還得從花月仙和丁錦楓的上一代說起。這兩位的母親:兩位親姐妹因為愛情的選擇不一樣,使她們自己的人生和後代的人生之路,都走上了截然不同的方向。丁錦楓的父親因富有而完成了求學之路;而花月仙的父親卻因不務正業將家產全部敗光,甚至還遭到岳家的鄙視和反目。後來也全靠丁錦楓的母親暗中接濟度日。但當丁錦楓的母親和花月仙的父親相繼去世后,丁錦楓的繼母自然斷了這門親戚,只有丁錦楓暗地裡跟姨媽有種時斷時續的往來。貧窮的花母只好將花月仙送進戲班學藝求生。而於玉朋卻出身於藝人世家,他的母親便是花月仙學戲的『開山』師傅。他們倆可算是青梅竹馬,從小兒就在一起玩耍,一起配戲。不用說,漸漸地這一對少男少女之間就不可避免地萌發了愛情。後來,他們團轉成了國營劇團。新上任的文化局長一下子便看中了京劇團的尖子旦角演員——當時的花月仙年輕、漂亮,再加上當演員的天生麗質,我想,大約的確也是一位對異性具有吸引力的人物吧……」
余海愣了一愣。
「好哇,你還護著她?!」女人愈發似點燃的爆竹一般,撒潑高叫道,「怎麼辦?!我讓你們去死!」說著,這盛怒中的女人便瘋似地撲向男方,抓住他又踢又咬。
16
「前天下午你見過她?」余海問。
燈暗了,二十四時大彩電屏幕上又重現了花月仙專場演出的場景,這是從電視台借來的原版錄像帶,比新聞中播放的那幾個鏡頭詳盡得多。
突然,在一輛與他并行的「的士」內,他發現了一張熟悉又略感意外的面孔。
沒想到,竟在那時刻,那樣的場景中發生了謀殺!
「看戲?」余海愕然了,這算什麼任務?!他奔過去,伸手在局長那光禿禿的前額上摸了摸,笑著問,「您老人家不是感冒發高燒吧?啊?」
「我說老兄呀,你簡潔點好不好?」心急火燎的余海打斷了保衛科長的開場白。
18
就在這片爭論聲中,時光已在悄然溜走。當一個個爭得面紅耳赤之時,余海抬腕看了看表,正想儘快結束這種在刑偵大隊已成慣例的馬拉松式案情分析會,突然電話鈴聲大作,就近的余海趕緊拿過話筒……
童焱擺了擺手,綻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說:「家裡全亂了套,我去買點東西充充饑。」說著,便步履艱難地出了門,將皮小安留在空無一人的室內。
「也許花月仙的存在直接或間接地威肋著丁錦執的安全甚或這個計劃的實施。」余海朝老同學投去贊同和鼓勵的一瞥,「別打斷,繼續往下說吧。」
「哦,余隊長!」于玉朋木然地應酬了一句后,又迅速將目光掉向了別處。
不知是花月仙的雙眼攪得他無法入睡、還是童曉燕那酷似母親的哀怨眼神令他難以安眠?他躺了不到半個小時,便又倏地跳起來,伸手抓過了車鑰匙。
時已仲秋,滿街又有多少身著各式紅衣的女人。
「好吧,你先將錄像帶送回辦公室,明上午再開案情分析會。」余海沉思片刻后吩咐小王,「我去找局長彙報一下最新情況,你見了皮小安,讓他將明上午的計劃變一下,今晚先去藥物研究所了解、了解童焱的科研項目的確切內容。」
燈明,余海在房中站定:「好吧,大家先談談吧,在這當中究竟發現了什麼,也許會給我們提供些線索。」他簡潔地說著,卻將目光朝一旁靜坐不語的局長射去。而那些本準備在看完錄像后大談想法的偵察員們也一個個噤聲不語,只將充滿希翼的目光移向局長,不知道他又捕捉住了什麼新的情況。
10天?這回沒有驚嘆聲,一屋子反倒全啞然無聲了。
余海正在想著開場白,于玉朋卻緩緩起了身……
「跟蹤?!」余海撇下曹振華的擔心,望著蘇鐵道:「關於這幾張戲票,我已做過調查:那晚前十五排的戲票全部是招待票,送票的對象多是各級有關部門的領導及新聞媒界。假若是臨時跟蹤去劇場,那麼那位吃醋的妻子絕不可能買上七排十座的戲票。」
「唔……」凡見過童曉燕的人都頻頻點頭,從照片上看,年輕時的花月仙與眼下的女兒就象從一個模子中鑄出來一般相似。
余海點燃支煙,皺眉輕語:「難道她真有被害的預感?還是……」
「現在的大姑娘可不少,都是晚婚的模範啊!」皮小安故意說笑著,「可是,依我分析,大多數姑娘倒不是成心要做這模範,主要是因為眼界太高或者接觸面有限才走上晚婚道路。小童是演員,該不會是第二個原因吧。」
「開始我正在做生意,沒注意她進來了,是她——」時髦姑娘指著那扎馬尾的小姑娘說,「輕輕跑過來跟我說:『你看那女人,好漂亮!』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她正站在離我們櫃檯不遠的地方,一邊看表,一邊四處張望,象是在等人。」
「這又能說明什麼問題呢?」皮小安打斷余海的話。「不管有多深的關係,他們之間已經打上了句號,決不會成為幾十年後再來一場情殺和仇殺的理由。除非這當中還別有他因……」
原來如此!余海知道蘇鐵在破那樁疑案中不僅業務上聲名大震,而且還傳出了他那堅貞動人的愛情故事。可沒想到,他在那次偵破中還跟醫院不少人交下了朋友。「好吧,我去。」余海不知道局長的用意,只好硬著頭皮準備讓自己在那古老戲劇的慢節奏中消磨一個難得清閑的晚上。
「別看了,邊熱邊吃吧!」妻子將一碟熱好的紅燒肉送進了外間,余海渾然不覺,雙眼還痴痴地盯著電視屏幕出神。妻子「啪」地關上了電視機:「你什麼時候也有文藝細胞啦,看得連飯都不吃了!」
「據服務員觀察,至少在一米六七、八以上吧。」皮小安答道,「都說她身材不錯,風度氣質也極好。」
這一折騰,那加快車速的「的士」早在車流中失了蹤影。
「可她……」余海試圖替死者解釋,誰知于玉朋擺了擺手,大聲大氣地搶過余海的話題說:
「總不至於等你們破了案之後吧?!」那小老頭白了余海一眼,帶著明顯的不滿回答著。「3天了,總不能讓死者靈魂還在流浪?!沒想到,唱了幾十年的戲,竟落得個如此下場……」那一口京腔的老頭兒眼圈紅紅的唏噓著,不再搭理余海。
曹振華點頭作答:「聽說原先跟他那當教授的父親住一起,後來因為家庭關係緊張,這才搬開另過,好象是住他愛人單位吧。」
「余海,」蘇局長拿著一張淺綠色戲票進了辦公室,「給你個任務——」他笑吟吟地說。
「嗨,真稀罕,還知道要回這個家呀?從前晚新聞聯播時出去,到今晚新聞聯播時回來,整兩天兩晚才見到你這位大忙人的影子嘍。」當余海拖著疲憊的身軀邁進家門時,耳畔緊跟著便送來新婚妻子丁芳那帶有幾分心疼的嗔怪聲。
余海也有點啼笑皆非地跟著嘆了口氣:「這一家子確實也都神神秘秘的,誰跟外面人的接觸都瞞著家裡的其他成員。真不知他們這個家庭象個什麼家庭?關係怎麼這麼淡薄和莫名其妙!」
馬尾姑娘想了想才說:「發形沒看清楚,衣服嘛……好象是紅色。因為紅色比較顯眼,所以才給了我一個印象。」
20
突然間,有鑰匙在房門上轉動的聲音,黑影嚇得屏聲斂息地不敢動彈。而房內卧著的女人卻沉不住氣了,在房門打開又被「砰」地關上的瞬間,她似一頭髮怒的母獅一般從內室沖了出來,朝剛進門的男人大吼了一聲:
曹振華抱歉地低眉笑了笑:「內情我不清楚。蘇局長知道我這人的個性,不愛打聽人家生活中的隱私。」
當皮小安聽完童焱的愛情悲劇時,時針已指向10點零5分,而那位貌似柔弱、靦腆的少女居然在母喪期間深夜還未歸家陪伴病中的老父。
「哥們,饒了我吧!」余海求饒地說,「等結了案,咱們新帳、舊帳一齊算。行嗎?」
由於公安局住房緊張,丁芳任教的小學為照顧余海這名破案有功的刑偵大隊長,居然破天荒地擠出一套一室一廳的套房給了他們。他們的這套新房就在校內的宿舍區,離市局乘車不過五分鐘路程。
「別這個問題那個問題,我看你不https://read.99csw.com如將他們之間的糾葛詳細介紹一下,大家也好分析、分析!」那位老刑警又不滿地打斷余海的話。
剛才看著電視,她發現了一對既熟悉且又令她恨得咬牙的身影。
「好吧,還是繼續往下討論。關於于玉朋,待進一步調査后再下結論吧。」余海若有所思地向在座者環視了一圈,「南湖商場已做過調查,除了那個與花月仙接頭會晤的紅衣女人之外,那裡的工作人員與火柴廠的答覆一樣:都否認與花月仙認識或有交往,更不用說能留下電話號碼、跟她進行過什麼特殊聯繫了……」
「我看,您對花老還是有感情的。」余海繼續探問,「要真沒感情,您也不會領她這個育兒之情的。是嗎?」
「那麼,他對女兒的婚事幹嘛也諱莫如深呢?」余海又將方才的追蹤告訴了皮小安。
「南湖商場?」余海的眼瞪大了,「她沒看錯?」
「還有間接作案嘛,」皮小安冷靜而自信地打斷對方的疑慮。「至少,他們中有人是這起謀殺案的知情者之一。」
「半個月?」有人急著問。
—張南湖市區圖正靜靜躺在余海面前的辦公桌上。他執筆瞪眼,以京劇團演出的南湖劇場為圓心,希望在最近的距離上找出花月仙去向的半徑來。可是,他有點失望了!南湖劇場地處鬧市中心大廣場,周圍全是清一色的大商店,幾乎沒有什麼住宅區。她去走訪一戶人家?好象不太可能。去商店?有這樣的必要性嗎?幹嗎非要在臨演出前去商店?還有,她對女兒說的近處,究竟距劇場多遠的範圍才是她所說的近呢?要在這麼多高樓大廈的繁華中心地帶無任何具體線索找到花月仙死前的去向,恐怕只有花月仙本人才能回答了。
「理由還不充分!」有人反對。
童焱依然閉口不提丁錦楓已回國探親之事,卻很坦然地說起了自己那段苦澀的情緣……
21
「噢?!」余海怦然心動,「是不好,還是感情破裂?他幹嗎要迴避矛盾呢?這可是消極辦法呀,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很簡單,」蘇鐵夾著雙眉尖說,「票是曹醫生託人捎來給我的。儘管沒說什麼,但卻讓捎票人一再強調,讓我一定得去看戲。他知道我這人哪有閑情逸志看戲?!這邀請本身就令人奇怪。所以,」蘇鐵眨了一下眼,盯著余海苦笑了一下說下去。「那晚我不光讓你去了,其實我並沒開會,後來也買票去了劇場,只是坐在最末一排而已。」
此時此刻,回想著先前的這一幕,余海的心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不知是沉浸在童焱的愛情悲劇中,還是依然深陷在這樁撲朔迷離、越來越複雜的偵破工作中而無法自拔……
只有正面廣泛接觸劇團群眾,從中摸出蛛絲螞跡!
「物極必反!」余海敲打著桌沿說,「感情這個怪東西也一樣,有些人愛得很深,也恨得極切。而我所了解的他們關係之深……嗯,換句文學語言來說,是指他們實際上已越過了愛情的警戒線……」
曹振華遲疑了片刻:「他是恢復高考後的第一屆大學生,前年才從市內的醫學院調來我們醫院。對他,我不太了解……」
「得啦!你老婆今晚要去上輔導課,你當我真是官僚主義!」蘇鐵笑了笑,「我今晚要參加局黨委會,沒時間去。這戲票是南湖醫院一位老朋友捎來的,說是非要請我去看這一場戲。我去不了,我看,就由你代我去領了這份情吧!」蘇鐵仍然神秘兮兮地向自己的下屬說著。
這當然是個意料之外的新線索!
于玉朋的直爽立即贏得了余海的好感:「在這兒問,方便嗎?」他輕聲問。
余海將一杯涼茶遞給皮小矣:「探親對象呢?」
「睡吧,明天我還得領學生們去參觀。」丁芳夢囈般地嘟嚷著,「也不看看鍾,都已下半夜嘍,我可不是夜貓子……」說著丁芳翻了個身,又沉沉地睡著了。
「你沒看錯?跟她碰面的是一個女人?」余海急切問道。
「那麼,打扮你總還記得吧?」余海盡量誘導對方記憶,「比如發形、服裝什麼的。」
那同車的男子俯身向前,向司機吩咐了一句,然後令余海明顯感到,「的士」加快了速度。
「您知道嗎?」余海動情地說,企圖使對方放鬆那根蹦緊的恨弦,「這話是她親口向她後來的丈夫招供的。」
二人這一驚,真有點非同小可!連一向沉穩的余海,也不由得瞪了瞪雙目。
童焱對她的回歸居然諱莫如深地刻意隱瞞著。
「您跟她熟悉?」余海強調了「熟悉」二字。
儘管已是夜深,可在一間擁擠的公寓房內,一個充滿恨心的女人也在輾轉難眠。
余海一離家門,便很快騎上摩托上了大街。
「聽余隊長說,您跟花老是再婚?」他突然扭轉話題問,他撇開了自己的調查結果沒說,等著對方的回答。
滿含妒火的女人?!
「多大年齡?多高?」余海追問著,「再見面,你能認出來嗎?」
蘇鐵笑著向老朋友解釋了幾句,又將這位忘年之交介紹給余海認識,而後便立即將談話轉入了正題:「你哪來的清閑,居然特地讓人捎來張戲票請我這老頭子看戲?」他親切地拍了拍曹振華的寬肩,三人同時在沙發上落了座。
「錯不了!那些名演員嘛,斷不了在報刊、電視上露面兒,照片在影劇院的宣傳欄里也常掛著,對他們面熟的人當然多嘍。何況花月仙是南湖有名的『花美人』,本身又那麼顯眼。我們這位售票員是個愛時髦的姑娘,她說昨天盯著花月仙出了神,總覺得演員從髮式到服裝都顯得與眾不同,特別漂亮一些。」
答案只有一個,她——不,確切地說是他們在躲避自己!余海想到的,是電視台實況轉播中的鏡頭。
丁錦楓,這位童焱前妻的芳名!
窗外,不知何時已下起了難得的秋雨。在刑偵隊這間簡陋的大辦公室里,余海面對一屋子多在「吞雲吐霧」的偵察員們,正在憂心忡忡地談著自己的看法:「這次花月仙被害一案,不同於任何以往的案件。第一,發案地點特殊——被害者是在眾目睽睽的上千人的場所中死去,這在過去我們所接觸過的謀殺案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二,作案手段奇特,而又正因為以上兩個因素,便造成第三個特殊情況——案發後現場複雜。以往,我們可以用科學的方法在現場取得犯罪分子的身高、性別甚至指紋或各種其他的罪證。可這次除了那隻小酒盞之外,留給我們的已知條件就僅是前台1024名觀眾——這是劇場票房提供的數字。」余海緊鎖著一雙濃眉朝人圈掃了眼,繼續說下去:「此外,還有兩名電視台的攝像師、四位劇場值班員以及參加演出的一百零六名京劇團演職員。這些人當中,除了在前台的觀眾和攝影師外,誰都是有可能接觸那小道具的懷疑對象,而誰都可以完全堂堂皇皇地否認自己是懷疑對象!所以,這次犯罪分子給我們出了道極大的難題……」
小王總算明白了隊長在搞追蹤,也緊學著余海那過紅燈的辦法繞道拐彎跟了上來。
「去吧,本人正常得很。」蘇鐵依然正正經經地下著命令。
余海一怔,忙朝身旁正在擺放著一隻大花圈的小老頭低問:「什麼時候開追悼會?」
「于玉朋!」余海冷靜作答。
「原來是這樣……」皮小安思忖片刻后又皺眉說。「這一家子人既神神秘秘,關係也太複雜。看吧,丈夫與丈夫的前妻、妻子與她的情人。一對夫妻,引出了4個男女。這下倒好,再加上女兒和一個莫名其妙、還不能暴露身份的男人。再順著這些前妻、情人、男士的身邊查過去,不知又能引出來幾位男女?!」
「放心吧,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細節!」皮小安挺自信地說,「據餐廳服務員回憶,他們至少呆到晚飯後才分手。因為那位僑胞漂亮得非常引人注目,何況又帶著一位『內地老頭』——嗯,這是眼務員的原話。」皮小安加了句註釋說下去,「後來再問四樓客房部服務員,她告訴我,說這一對吃完飯後又一同回房,一直在房內坐到賓館催客,童焱才離開404室。可是,」皮小安緊跟著嘆了口氣,「對方是海外僑胞,我們不能輕易査詢她。」
市電視台正在播送南湖新聞——本市著名藝術家花月仙在專場演出中猝死的消息。隨著實況的轉播,此刻余海的眼前又再現了前晚演出的場景:精湛的表演、觀眾的專註……突然,在觀眾席上他發現了自己,不,更確切地說,他同時發現了幾張年輕的面容。「那不是童曉燕嗎?!」他吃驚得幾乎叫出聲來。可惜,那鏡頭只一閃而過,依稀看見她旁邊還坐著一位有幾分帥氣的年輕男子,當鏡頭掠過他們時,那男子微側著頭,正跟童曉燕在輕語著。很遺憾,沒看見那男子的臉型。隨著鏡頭的繼續推移,一雙閃著妒火的眸子又映進了余海的眼帘,真奇怪,那雙眼竟不是朝台上射去,而從那平視的角度上余海斷定,她是盯在觀眾席上!
「唉,家裡缺了個女主人還真不像個家嘔……」童焱喟然一聲長嘆,聲音又哽咽了。
改革開放后的南湖,比早些年繁華了許多。這時,華燈初放的街上,依舊人來車往、熱鬧非凡。余海心急火燎般地想早點見到局長揭開那個謎底,便一邊按著喇叭,一邊在車縫當中穿來穿去地搶道前行。
「第二個懷疑對象,應該是童焱本人。」皮小安繼續分析道,「據了解的情況看來,嗯……就是指他與前後兩位妻子的感情深度和關係而言,按照常情分析,童焱似乎是在一個婚姻和愛情的等腰三角形中無法自拔。假定他希望與丁錦楓重聚,不願或不可能離婚的花月仙便成了這複合美夢的障礙。何況他有毒物來源——經調查,葯研所做生化試驗時需要氰化物。也就是說,童焱本人掌握著氰化物。他具有這種作案的便利條件。再則,他在猛聞妻子的死訊時,竟吐出?『糟糕』二字,這有悖人之常情。」他停頓一下,接著說:「第三,就是那位與童曉燕雙雙出現在觀眾席上的瀟洒男士,他與昨晚『的士』中的神秘男子是否系同一個人?這儘管還是個未知數和謎,但在這個迷的周圍卻總令人感到一股疑雲密布、不同尋九*九*藏*書常的味道……」
呂清君!總算找到了又一個答案。
余海一看,這兩位都是身著商場制服的營業員,其中一個扎著馬尾,臉色怯怯的表情,象個從農村出來的臨時工。另一個則留燙髮、戴耳環,打扮挺入時,估計是本市長大的正式工人。
「等等!」蘇鐵留住曹振華,「我還是去你們醫院一趟,找人事科看看他的檔案材料,關鍵要問問他配偶的單位和姓名,順便也好叫車送你回去。」
「什麼?!是她本人?!」一向沉穩的蘇鐵此刻也聞言大吃一驚,不由自主地與余海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目光。
駕著體積較小、更為靈活的單人摩托跟蹤顯眼的紅色「的士」,余海自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死死咬住對方。
「買什麼?您身體不好,我去吧——」皮小安熱情地說。
「恨!」于玉朋回答得意外乾脆。
「別急,」皮小安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門,「還有第四位——一位不知名的X兇手。」他噴出一口煙,用了個數學中的未知數,「而這條線索可能是單一的,也有可能與前邊任何一條線索重合,而他只是罪惡的工具之一。同時,他還必須具備一個條件」
「噢,您女兒呢?」皮小安四周環視了一遍問,「沒在家陪您?」
「誰知道呢?」童焱未做正面回答,「我這當父親的,從未過問這些事。」
曹振華用他那慣有的沉穩緩緩說道:「許多人在昨晚那條新聞聯播中發現呂醫生與花月仙女兒的身影,確切的說,是親密依偎在觀眾席中的身影。本來,關於他倆的輿論就不少,這下,就更引發各種猜疑嘍。不過,更多的人是替小呂擔心。在中國,桃色新聞向來傳播得最廣、最快,說不定他老婆很有可能也看到了這幾個觀眾席上的大特寫鏡頭。唉!院里人都知道呂清君那位常做『河東獅吼』的母夜叉……」
「恨她移情別戀?」余海試探地說,「您並不知道她是為了保住你們雙方的事業,特別是為了使您不受傷害才跟童焱結婚的?」
「出去了。」童焱好象儘力迴避著什麼。「您找她?」
「究竟怎麼回事?」蘇鐵忙問。
余海想著,立即問皮小安:「丁錦楓有多高?」
不遠花圃的石凳上,正坐著個孤零零的身影。
「別刨根問底了,老兄!」余海在保衛科長的肩上友好地輕擂了一拳。「沒事照舊去我那兒喝一杯,以後有老婆抄菜待客嘍。」他笑著朝保衛科長揮了揮手。
余海意味深長地望著蘇鐵:「那位送票給您的曹大夫說有要事找您。」
「好!長話短說。今早我一上7路車,售票員小方就跟我閑聊開來。她說人死起來真快,前天下午當班時,花月仙還乘她的車進了南湖大商場,可晚上就聽看戲回來的父親說花月仙出了意外……」
真會是這樣!蘇鐵和余海都下意識地看了看對方。
余海一見來人是小王,也顧不上多說,趕緊朝前追去。就在這倏忽之間,紅燈亮了,「的士」趁換燈之機沖了過去,余海卻被無情地阻在原地。
那是正處於母喪期間的童曉燕。
童焱一怔,隨即又無言地搖了搖頭。
「喂——剛才你在追誰?」一跳下車,小王便追上余海,揮著錄像帶急問。
「非要請您去看戲?」余海摸不著頭腦。
「可這些人都不在作案現場,」又一位年青刑警性急插言,「他們都不具備作案條件。」
「您在科技界,她母女倆都在文藝界,況且都是知名人士,怎麼在這麼大的接觸面中,還沒選上一位如意郎君呢?」皮小安依然盯住童曉燕的婚姻問題窮追不捨地緊問。
「他不在,」曹振華忙起身作答,「從出事後,他便沒來醫皖上班,只打了個電話說補休,是朱麗接的電話。」
余海和皮小安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想了想,兩人都未接曰。
「都二十八、九了!」童焱又明顯地嘆了口氣,「轉眼一過,便成30的老姑娘嘍。」
「你還有臉回來?!」
「咱隊長有經驗。」誰在角落裡打趣了一句。
「還有一位與被害者有特殊關係的人物,」余海接著說,「即她那位過去在舞台上的老搭檔于玉朋。他與花月仙有過一段關係很深的戀愛史。他們二人關係終止的真正原因目前還沒掌握。但據人們反映:花月仙與她丈夫童焱之間的關係卻相當冷漠——儘管他們之間沒有像某些夫婦那樣大吵大鬧過。至於影響這一對看來甚為匹配的夫婦感情的因素是因為花月仙對於玉朋舊情難忘還是另有他因,目前還很難得出結論。」余海將自己得來的情況補充完畢后又說了楊明華與花月仙之間的矛盾和恩怨,及當時在現場發現楊明華對其妻馬艷艷阻止的暗示。
四房一廳中,只有書房亮著微光,估計童焱先前在書房待著。
「就已掌握的線索看來,被害人周圍的主要人際關係有以下幾個方面——」皮小安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有條不紊地說,「工作關係:這包括京劇團及本市各文藝單位的同事、同行,還有各級黨政領導及新聞記者們,但都沒有深交。此外,就是她的親屬關係——這也很簡單,丈夫、女兒以及那位唯一的表姐、即丈夫的前妻丁錦楓。總之,她的親屬人口簡單,卻關係複雜!除這兩大類之外,還有些暫時無法歸類的關係:如南湖商場的受話人是誰?假定是火柴廠,這受話人又是誰?還有南湖醫院五官科的電話號碼是誰留給她的或通話人是誰?她跟這些暫不知姓名的人士之間,究竟是屬於哪種性質的交往?這在目前既無準確對象,更無法拿出準確的結論。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們之間既非同事、也非親屬關係,而是一種看來還很神秘的交往。」
「胡扯談!」余海反駁道,「你是說童曉燕和于曉剛之間?別忘了,這當中還有個目前尚不明身份的瀟洒男子呢。瞧他們之間那親昵勁兒,才像一對情侶哩。至於于曉剛,我注意觀察過,他看童曉燕時,那眼神雖親切卻全然不是那種微妙的男女之情。」
「嗨!這真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保衛科長丟支煙給余海,「也該你小子走運,這情報已到了我這裏。」
余海懇切插言:「說點籠統的情況吧!」
「好!」蘇鐵點點頭,朝皮小安做了個手勢,「你先說說這幾天的調查結果吧。」
「一條人命,能贖回嗎?!可我還是領了她這個情,後來孩子常去她家走動,我並沒反對。有時,還幫他們家乾乾活,我也裝做沒看見。」
「她怎麼知道花月仙進了商店呢?」余海不放心地追問。
玩笑歸玩笑,在人命關天的大案面前,好說笑的保衛科長也不再為難他了:「想不到咱這平常不起眼的『公交公司』這回還真起了作用。」保衛科長得意地說,「我來公司上班都是乘自己公司的交通車,一上車沒事便免不了跟那些售票員姑娘閑聊、閑聊……」
那是她丈夫與那小妖精般的情人在一起的鏡頭。
「我說嘛,這才是最沒想到的呢!」皮小安一口氣將涼茶喝了個杯底朝天,「探親對象住宿冊上當然不會登記,但後來據四樓服務台反映,昨天有人找過丁錦楓,我再一看,來客登記冊上居然寫的是童焱!」
曹振華驚奇地看著余海:「她是被害死的?」
「好啦,好啦,我的賢內助,這不是回來了嘛。」久別勝新婚,更何況還正是新婚中的小夫妻。此刻,余海忙摟過妻子,動情地在那紅頰上輕輕地親吻了一下,一邊卻順著她的目光,本能地看了看電視屏幕,突然,他的目光凝住了!
花月仙那張明艷的俏臉正在天幕上高懸著對他微笑。
「還有呢?」蘇鐵沉著地問。
「演員有沒有個人招待票?」蘇鐵想了想問。
余海認真地點了點頭。
余海愣怔片刻,又輕輕退回場外,沿石子鋪成的甬道慢慢踱著。
有人卻熱烈贊成。眼看著一場爭論又要開始,蘇鐵和余海不約而同地做了個制止手勢,余海搶在局長的前面說道:「諸位先別爭論,讓皮小安講完再發言吧。」他朝皮小安努了努嘴,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蘇鐵忙一旁鼓勵:「沒關係,老朋友!知道多少說多少吧!」
「具體情況不太清楚,只聽說是一位工廠女工。」曹振華搖了搖頭,「人倒是見過。那次她來找呂醫生吵架,鬧得全障皆知。」
余海搖著頭說:「她死前的幾個小時中,有人見她來過你們商場。我想了解一下,你們商場有誰是她的熟人,或者誰在那段時間中見過她?」
「喂,在已知的人員當中,還有一位團長嘍。」小王打斷余海的分析,帶著一絲譏諷的語氣提到了楊明華。
余海心一動,趕忙急行趨前:「于老!」他微笑著在他對面坐下。
「怎麼,你小子提了隊長,就擺上官架子,見不到人影啦!今兒來肯定是有公幹吧?」一進門,熟悉的保衛科長便打趣道。余海將來意說了一遍。
隨著這個念頭的出現,前天上午的場景彷彿又回到了眼前。
這新建小區的規劃、布局都很不錯,除一條可行車的水泥大道直通公路外,小區內還都有鵝卵石鋪就的甬道將各棟樓房連接著。甬道兩旁還有幾處假山、花圃,將這片小區中的小區更加點綴、烘托出幾分藝術氣氛。
「能沒有嗎?!」于玉朋倏然色變,萬分傷感的說,「你知道嗎?當初我們的感情有多好、多深。什麼叫愛恨交加,我算是真正領會到了。」
時代,造成一代人的複雜經歷、奇特的情感,作為八十年代的年青人,余海還真難領會這份複雜難言的情愫。但,于玉朋的話和神情卻深深打動了他,使他幾乎在傾刻間試圖放棄于玉朋有著重大嫌疑的念頭。但公安干瞀的高度責任心使他不能憑感情用事。
「我看見她跟一個女人碰上面后就出了,兩人站在商場外面的台階上說了好久的話。」扎馬尾的小姑娘帶著幾分羞澀地一旁補充說。
就在這時,一條黑影從她樓下的一樓敞開的窗戶中悄然爬出來,仰頭看看這二樓同樣敞著的窗戶,順著自來水管道,又身手敏捷地攀沿上來。
「小童該二十多了吧?連男朋友都沒有?」皮小安故作驚訝地問。
在火柴廠與火葬場的再度調查中也一無所獲,沒有任何人與明星花月仙有過直接的交往,更不用說能在她的通訊錄上留下電話號碼了。
奇怪,這棟樓意外的安靜,九-九-藏-書幾乎全被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一般,皮小安枯坐無聊,便起身「啪」地開了電視,想看看今晚的新聞聯播。突然,他的目光凝住了,屏幕上映出的正是案發當晚的場景……
本應正常的行動被她自己弄成了不正常的現狀。
曹振華大惑不解地繼續說:「回來聽說她在演出中死了,我才覺著十分奇怪,她幹嘛要轉彎抹角地託人送票給公安機關的人看戲呢?而且還指名讓我送給您這位大局長。」
「根據呢?」皮小安見被自己否決了的對象此刻又被大隊長提起,不由得有幾分驚詫。
「有,」余海答道,「團里給每個演職員發了兩張。」
一聽追蹤對象是童曉燕,小王反倒放鬆地吁了一口大氣:「我當有什麼新線索呢?弄半天還是她呀。母喪期出去,這有什麼稀奇?!說不定人家有什麼事要外出辦理嘛。誰規定過母喪期間不能外出?!我看你呀,是不是也太敏感、神經也綳得太緊了一點!」
10天的限期象一副沉沉的擔子般壓在余海的雙肩上,令他喘不過氣來。面對這個嚴峻的現實,他急著說:「我看,抓緊時間,現在就來理理花月仙周圍的人際關係和人事糾葛吧。」
「歸國探親……」二人的目光同時在這一欄上停住,且久久地落在一個熟悉的人名上了。「什麼?!她的丈夫是童焱,她是童焱的前妻?而且居然是專程回國探望自已的前夫——一個早已成為別人丈夫的男人?」
「他愛人在哪個單位?你見過沒有?」蘇鐵問。
「那麼,照理這情緒應影響兩家之間的關係呀。」皮小安依有幾分不解地自言自語,「可團里的人反映和我們觀察所見,兩家之間,至少兩家的孩子之間關係不僅相當友好,甚至還超過一般人的情誼呢。」
「這有什麼不方便?!大不了問我跟她的往事。」于玉朋依舊大著嗓門說。「這早就不是什麼秘密,是全團人都知道的舊聞嘍。」
「能在大幕後出現!」小王快嘴快舌地接過話茬。
「是呀,于玉朋從狹溢的角度上去認定花月仙:喪妻之恨、幼兒失母……他將這一切不幸歸究于花月仙個人。那麼基於這種認便可能從此種下仇恨的種子。」皮小安儘快將思緒從於、花二人的愛情悲劇拉回到迫在眉睫的破案工作上來。「那麼,他可能有作案的動機?」
「聊天?!案子沒破,你這刑偵隊長真有心思聊天?!」于玉朋帶著一絲挖苦的口吻說,「別騙我嘍,要問什麼?問吧?知道的,我都會說!」
「沒錯!是她!」時髦姑娘很肯定地說,「她以前在我手上買過一件風衣,印象挺深的。」
「也算是給新領導班子的一道考題嘛。」一位本應有希望提上大隊長的老刑警在旁邊不陰不陽地橫插了一句。
「二十八、九的姑娘談戀愛,照理來說,應該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現象。除非他們的關係不正常!」有人在旁插話,「也許遭到花月仙的強烈反對,便因此動了殺心。」
「就為這事來找您呢,」曹振華也不解地說,「我那口子說起昨晚那則新聞,我真是嚇了一大跳,也被這啞謎弄糊塗了。」
余海心中打定主意,看看表,迅速鎖好摩托車,便徑直朝劇團的大排練場走去。
「哦……難怪這兩天公安老往我們這兒跑。」她恍然大悟地瞪大了雙眼,「是被人害死的?」
蘇鐵遺憾地說:「他就在捎票給我的那天出差去了,說是參加外省一個學術會議。剛才我還打電話問過他愛人,大概今晚或明早回來吧。」
10分鐘后,余海已經出現在市公交公司保衛科的辦公室了。
原來是這樣!余海若有所思地問:「您後來沒找曹醫生了解過原因?」
穿紅衣的女人!總算有了一丁點線索。
「馬上找呂清君的妻子調查票的來源及其他有關情況。」蘇鐵冷峻地吩咐余海,「我立即與曹醫生一道去醫院,找呂清君。」
「等小童成了家,幾個人住一起,就好嘍。」想到觀眾席上的那個鏡頭,皮小安似安慰、又似無意地探問:「有未婚女婿了吧?」
那男人怔了一下,即刻換了張膽怯而討好的面容輕問:
馬尾姑娘點了點頭。
「您恨花老嗎?」余海看似冒失地直問。
「當然,他們各自成家后的這幾十年中,除了在『文革』當中有過一段仇怨之外,並未發現有其他明顯的敵對情緒。據了解,他們在事業上還合作得很好。而且兩家的後代都還相處得不錯。但,我對他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微妙感,使我對他的疑點在重新上升。好,這個問題……」
「多謝您,好差使總忘不了我——不管我願意不願意。」余海用戲謔的神情接過戲票,漫不經心地順便問了句:「醫院什麼人捎來的?」
「你追什麼追?!借到了不會送局裡去?!」余海氣得火一下冒了上來,在大街之上,又不便再多說什麼,只好朝小王做了個暗示。然後也不管對方作何理解,自己卻又加大油門,朝右邊大街拐去,當行駛了十余米后,便將摩托朝後倏地掉頭,向右一拐,再順著方才那輛「的士」前行的方向急速追去……
于玉朋!
「嚴格說來,這當然是那個時代所造成的。」余海望著與會者說,「否則,他們生命史上的這一頁也許就永遠翻過去了。」
「花月仙!名演員嘛,誰不認識。」
余海又朝她們亮出照片。
樓梯上又傳來蹣跚的腳步聲,他悄悄關了電視,開門迎進了童焱。見他手頭拎著兩個又冷又硬的麵包,皮小安反客為主地替他沏了杯熱茶:「就著熱茶吃吧。」他關切地說。
「哦?」一個青年刑警微微一怔,頓提出一個大胆的推測。「還有羅密歐與朱麗葉嘛,一對仇家的兒女最終成了要死要活的戀人。」
工廠?!余海心頭驀地一緊,「火柴廠」三字竟突然躍上了他的腦海。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局長,誰知對方無動於衷似地,只盯著曹振華,探身輕問道:
「我不信!她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于玉朋在瞬刻間又變回原來那種神色,固執地說下去,「我恨她還有一個原因,在『文革』期間不該害曉剛媽死於非命。」
「啊?」余海高興得噴出了一團濃煙。
「會不會與那個打到團里的奇怪電話有關呢?」余海仔細分析著。又將目光死盯在地圖上尋覓開來……沿著鉛筆的移動,他的目光又凝注在南湖賓館上了。「不,不可能!」余海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南湖賓館在遠離中心廣場的市南郊風景區,乘小車去一個來回至少得花一個半小時。而據童曉燕回憶,花月仙是在下午4點正離開家門,5點40左右便已進了劇場的化妝室。在這僅有的一個多小時中,花月仙絕不可能去了南湖賓館!何況這當中還有段地處北郊的京劇團去劇場的距離,即使出門能僥倖攔上輛計程車,這時間也絕不允許!那麼,花月仙臨死前究竟去了什麼地方呢?也許,她是在什麼地點約好了人——也可能是別人約她會晤。還有什麼可能呢……余海想著這一切,乾脆收起市區圖,從另一端移過先前研究了許久的花月仙的有關資料再次細看起來。即刻,他的目光便在一則登著生活照的專訪上停住了。照片上的女藝術家花月仙,顯得那麼秀麗、漂亮,這在與她同齡的女性中幾乎是無人可比的。余海在讚歎女藝術家風韻的同時,突然湧上了一個念頭:一個年青貌美的姑娘外出不一定很招人注目;可是,當一位年已半百且聞名南湖的女藝術家風姿楚楚地出現在人們目光中時,關注的人一定不少,而且也能給人留下一定的印象。余海宛若在絕處看到一線生機一般,他忙將桌上的一切一古腦兒收進保險柜中,掛了個內線電話讓皮小安馬上去一趟南湖賓館,然後抓住制服帽子朝頭上一扣,立即向樓下奔去。
「據她的一位老觀眾介紹,她偶爾也和個別京劇老票友和一些崇拜她的觀眾有些交往,但只是很一般化,從未有過過深的交道。」一位約摸40餘歲的中年刑警插言補充。
想到這些,余海心中並沒有半絲意外的欣喜,反覺得更加沉重不安。
看來,絕對不會是那位矮個子紅衣女人!
「當時我本想過去打個招呼,但想到人家僅在我手頭買衣服時聊過幾句天,哪還記得咱們這小營業員?!也就沒好意思過去。恰好有人過來買衣服,我拿樣品跟顧客說了幾句話。後來再一抬頭,就不見人影了。」時髦姑娘遺憾地說。
小王應聲急走,以跑步般的速度進了辦公大樓。
場內一片沉寂,只偶爾一陣咳嗽聲、喝水聲代替了平時的熱烈氣氛。
「哦?」
大排練場內人聲嘈雜,余海走近一看,沒有排練,只見一大撥子人馬正在布置靈堂。
「文藝細胞?是呀……」妻子的話使余海大腦中又驀地閃出了一個念頭。「蘇局長知道我從不愛看什麼傳統戲劇,幹嘛塞一張戲票讓我去看戲呢?」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余海擔心碰上紅燈讓對方溜掉,趕緊加快油門,正欲緊追上去。突然,另一輛單人摩托也插車縫從後面追了上來。
「曹醫生,您是否知道在五官科所有的人員當中,誰跟花月仙個人關係更密切一些?」余海沉思著問,「比如,經常通通電話,甚至走往一下的?」
場內不見楊明華,也不見於玉朋——這位與花月仙有著恩怨的舊時情人。
蘇鐵難得地哈哈笑了:「去欣賞欣賞傳統戲劇,這美差有什麼不好?」
「曹醫生,謝謝您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情況。」余海由衷地說,「再請您說說那位呂醫生的情況,好嗎?」
果然,皮小安見面就打了個響指:「嘿,總算沒白跑一趟。」
還不等余海瞪眼,蘇鐵忙敲了敲桌沿。
爭吵、撕打聲驚動了左鄰右舍,好幾家都探頭朝窗外探望傾聽,一見又是二樓這對常年發生「戰爭」的冤家,只好懷著一肚子怨氣地各自關緊了窗戶。只有三樓一個小夥子心猶不甘,氣咻咻地沖樓下罵了一句:「吵死鬧活!不能等天亮才去打?!」罵完,他也將頭縮回,「砰」地一聲,也死死關緊了窗戶。
23
「你還有臉問?!」女人仍然火氣衝天地吼叫著,「膽子還不小,居然跟小妖精雙雙對對出現在公開場合!也不嫌你家祖宗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