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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痛苦的抉擇

第九章 痛苦的抉擇

51

當余海步入楊明華家敞亮的小客廳時,楊明華正和妻子馬艷艷在親昵說笑。一見來人是滿面嚴肅的刑偵隊長,楊明華揮手叫剛才開門迎進客人的兒子進了裡間的卧室。
「……」高放想了想,揚起頭說,「隊長,這您就錯了!呂清君是醫生,總救過或幫過不少病人;童曉燕是個漂亮的名演員,不可能沒她的戲迷;而林衛紅是個著名的潑婦,恨她的人一定很多,這不就足夠成為理由了……」
他熱愛生活,希望能創造永恆的生命。
眼前晃動的,老是那塊「勞力士」金錶和高放痛苦的面容。
「是嗎?還真看不出呢。」
「你們團的小車是否承包給了個人?」余海一番苦心閑扯,總算將談話巧妙地引到自己隱秘的用意上。
余海對楊明華的這番精僻分析,不僅說得皮小安心悅臣服地連連點頭,連一旁聽著的蘇鐵,也面露微笑,朝他遞去讚賞的目光。皮小安見狀,又忙著打趣余海:
高放猛一哆嗦:「那可不能……」他猛頓住了,汗珠開始從那青白的面容上密密地滲了出來。
「不,他不會!」童曉燕萬念俱灰地哭泣著,慘然地說,「與其都懷疑他,還不如讓我去承擔這罪名。」
你兒子沒犯殺人罪,姓林的女人是意外死亡。若想換回禰兒子的性命,用一萬元人民幣來賠償我的損失,我將交出竊來的財物前往公安局自首,以目擊人的身份替你兒子出庭作證。但在我未取到錢之前不準報案,否則我將拒絕自首及出庭替你兒子洗掉沉冤。
皮小安一邊在心底里後悔著沒將摩托車停在此處,以防萬一時備用,一邊不顧一切地朝路中站定。
突然間,童曉燕那在鏡框中的嬌笑又重重地剌痛了他:「不行!我還得要去再看她一眼!沒有告別的離去,她會恨我一輩子……」
這下,呂明反有種弄巧成拙的感覺:「我是……是這麼猜想……」他一時難以自圓其說,只好獃呆地不出聲了。
此時此刻,童曉燕恍然大悟,她心中已徹底明了那位「對方」的身份。她用同情加可憐的目光望著花白頭髮的父親,不忍心用結論再去刺痛父親那顆本已受傷的心靈。沉思中,童曉燕卻在以往的疑竇盡釋之後又突然萌發了某種新的擔心和隱隱的不安:是否因為誤解后的由愛轉恨而導致了母親的被殺?「文革」中,由於母親無法承受那種高壓下的審訊,在精神幾乎處於崩潰的情況下歇斯底里般的揭發——其實也是一種出於無奈公布了自己的隱私——當時童焱和稍後懂事的童曉燕絕對無法相信的一切。而這些換來的卻是「那人」一家和著血淚的慘痛遭遇。難道……童曉燕猛覺寒意直衝心底,她不敢再想下去了。這時,鏡框中的花月仙彷彿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在望著這對被痛苦折磨著的父女……
余海和皮小安分析得不錯,這幾天,呂清君確確實實呆在他的愛巢小屋裡面!
余海笑著說:「好吧,我看你究竟找個什麼人兒來飽飽我們的眼福吧?」
是的,就在這個他與童曉燕共築的小巢中,他充滿著對愛的深深眷戀,充滿著對人生、對生活的強烈不舍,充滿著對死的可怕絕望而整整鬥爭了3天!
「頂多1米66吧,」楊明華仍舊一副不解的神色回憶著說,「是團里男演員中最矮小的一個。」
他要制服對方!
時間在悄然流逝,秋陽已灑進窗內了。余海見呂明落坐,自己也乾脆來了個不請自坐,露出一副不到黃河不死心的決心。
高放又仔細想了想說:「不多,全是社會上我這……這『黑道』上的人知道。」
但,事情真這麼簡單?
牆上的自鳴鐘「噹噹」地敲了九下。心急如焚的余海將時間白白地耗在這兒等呂明開口,心裏實在有點冒火。在沉思中他已認定,不管金錶的主人是誰,但呂明絕對可以解開系在金錶上的秘密。
童焱陷進極度的痛苦之中。
「啊?!你胡說!」那邊傳來有幾分驚慌的咒罵聲。這聲音不再兇狠,卻那麼絕望,充滿了某種悲哀和慌亂。
「開除后,還來團里玩過嗎?」
這小個子年輕人是受人差遣、還是……
「哦,不,不是,這一切全是我自己乾的。」高放又死死封了口,回到先前那副拒不交待的狀態。
一個小時后,皮小安眼前倏地一亮,他總算找到了高放的「把柄」!
「余隊長,這煙不管用,快給我想想辦法,等下再問吧。哎呀,難受死了……」高放痛苦萬分地祈求著。
「你叫高放?」呂明小心收好條問。
呂明不知眼前這位刑偵大隊長葫蘆里又賣的什麼葯,只好毅然地點了點頭。
前天,當做完自己該做的一切后,他便不由自主地又回到這裏9兩天中,他再也不敢外出,只將上次童曉燕買來、此刻卻早已變質發霉的麵包就著殘留的冷開水吃了充饑。
「有這些人嗎?」皮小安取出一迭照片輕放在老人眼前,滿懷希望地問。
—見刑偵大隊長舉著那隻「勞力士」金錶出現在自己面前,向來頭腦冷靜的呂明竟也在一時間又驚又慌地說不出話來。過了片刻,他才結結巴巴地問了句:「他,他去自首了?」呂明的話露了馬腳,余海忙問:「您知道有人去自首?或者是變相地去替您兒子做目擊證人?」
「你?!」童焱痴痴地打量女兒,「你瘋了!」
他恨自己,怎麼走到這麼一條人生的絕路——一條無法回歸的絕路上了。
「別怕,呂教授!」那小個子趕緊輕聲制止。
還是于曉剛很快便鎮定了:「快!送他去醫院——」他迅速將童曉燕從呂清君身旁強行拽開,焦急地提醒她,「救人要緊!我去開車!」
同時,還必須馬上查到小個子高放的住址,加快破案工作的進展。想到這些,余海再度揚腕看看表,這才說起他來楊家的主要來意:「今晚,童家又出了一樁命案。請你去他家一趟吧……」他想想不妥,又立即補充說,「另外,還去幾位其他團領導吧。我得馬上去醫院——」
「湊不齊一萬元價值的東西可不行!」小個子又馬上打斷呂明的話,冷冷地提醒他。
對!這符合某些特定職業人員的職業習慣用語。比如劇團演員,他們因常演一些傳統的古典戲劇,嘴裏便不時地冒出一些古代人的戲劇台詞來作為自己的今用。他猛憶起自己曾給一位演員看病會診時,對方竟笑嘻嘻地衝著他來了句:「喲,三堂會審哇。」
皮小安卻陷進某種不安的沉思之中,他有點替老同學、也替自己擔心,這案情越來越錯綜複雜,一旦分析失誤,隨著丁錦楓的離國遠去,將使案件變成永久的懸案,那後果真不堪設想。
「高放!」余海威嚴地輕喊了一聲,略作了一分鐘的停頓之後才開腔說話,「你後悔不該來自首,那麼我告訴你:我們根據那支道具手槍的線索已查明了你的一切,假若天亮之後,由我們找到你和你昨晚來自首這兩者之間的處理,會是截然不同的結果。說不定這會兒手銬早銬上了呢。你呀,為什麼不將自己的藝術才華好好地施展到正路上去,卻偏偏用來干歪門邪道呢?」
「不過,我去過你們團的好多戶人家,看上去生活水平都還滿不錯嘛。」余海想著自己家的那台十四英寸黑白電視機,話說得很由衷。
誰知余海話未落音,高放竟駭然地連連搖頭:「劇團?!我不回去,我……我不能回去。您將我隨便安那兒都行。去監獄唱戲都干。」
送信人沒告訴他,而自己也無法找到他。
沒錯,一大段話到還通順、明白。他激動得雙手發抖,立即就進到房內,迅速取出了銀行存摺……
「爸!」童曉燕駭然出聲,「難道您也懷疑他?」
「我……我是來投案自首的,你們……」高放看了看審訊室的環境,一進門就強調來投案自首的目的。
這是真的嗎?會不會是別有用心的人利用這案件來敲詐自己呢?
馬艷艷的話很有道理!
「唔……」皮小安沉吟片刻,將案情又細細在自己腦海中分析、過濾了一遍。「那麼,那位楊團長呢?」他若有所思地繼續發問,「昨晚你幹嗎要他去照料童焱父女?」
楊明華一榜,似乎一時之間還沒跟上對方的跳躍性思維一般地怔了片刻,才點了點頭,奇怪地反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麼?那小傢伙真可惜了一塊好演員料子。偏偏不學好,將練會的一身武功幹些『梁上君子』的活兒,實在教不過來,大家嫌留在劇團丟了團里的面子,一致要求將他開除了。」
「哇!」不等放完,高放就猛地大叫,「這不就是楊明華那口地道的南湖腔嗎!為他這口難聽的土話,我們沒少學過他,笑過他。」
「好,就這麼一言為定!」呂明滿意而乾脆地點了點頭,「你開燈寫條吧,我去尋家裡現有的現金和一點金器給你……」
皮小安用力從余海手中接過呂清君:「你留下吧,我送他去醫院——」

57

「哦!您讓我再想想……」高放很機靈地改了口,「不對,是我先抬頭看見二樓的窗戶開著,近前去爬水管時,才發現一樓的窗戶開在那兒。」
「知道你電話號碼的人多嗎?」皮小安沉思著問。
「這要看什麼性質?」余海遲疑了一下說。
「證據呢?」皮小安焦燥地頂了句,「不還是老問題!」
客廳里漆黑一片,童焱正待出門,一陣嚶嚶的啜泣聲將他拉回房中站定。「曉燕——」他朝童曉燕那間幽暗的小卧房輕喚了一聲。
「好吧,還剩十分鐘。」余海揚腕看看時間,「將我的想法和盤托出,咱們再分析,分析,來個最後決斷!」余海沉住氣,將先前向局長彙報過的方案又立即向皮小安復敘了一遍……
童曉燕呆了。
「我知道!」余海打斷對方歇斯底里的吼叫,沉靜作答,「兇手是你!我們正在等著你來投案自首——」
「人家幾天幾晚沒合眼還說不定沒你糊塗呢,好歹你剛才還睡了會兒。」皮小安挖苦余海道,「連回局的方向都分不清啦。」
他迎風做了幾個擴胸的動作,又頭痛欲裂地回到了辦公室。
余海定定地打量了對方几眼,親切地讓他坐下。
而這番話,使他對童曉燕和于曉剛之間的親密關係有了更深層次的認識。
難怪,先前去外面有人跟著,果真有人希望通過監視自己來找到呂清君的下落。那麼……童曉燕臉更白、心更緊了。
余海與預審員對視了一眼,又委婉地說:「坦白從寬,也是要坦白啊。我剛才只要你說幾句話,只要心中沒鬼,為什麼不配合呢?」
事情就這麼湊巧和簡單!
「你認為他對你媽是否有可能……」
「好吧,」蘇鐵冷靜地點點頭,朝余海示意,「我同意你那帶冒險性質的方案。不過……」
一種尖細而清脆的嗓音,幾乎還帶點好聽的童音。
「花月仙,嗯,」余海若有所思地續問,「兩家的父母對他們的交往持什麼態度呢?我是說童、于兩家。」
一看呂明那副神鬆氣定、在瞬刻間有所變化的模樣,余海更加急了。面對那副鐵定不想開口的容顏,他突然來了個「激將法」。
「教授哇,您的腦瓜子居然還真好使呀。」那小個子竟然「哈哈」地笑了。「步步棋想得這麼周到。可是我卻等不到明天了……」小個子突然一楞,沒敢將底細端了出丟。他知道,對方一旦知道這底細,他會拒絕付出這筆巨款。從方才的短短對話中,他已認定對方是只頗有心計和頭腦的老狐狸。
高放又搖頭回答:「我說過有些人有以假亂真的水平,這真假我可說不清。反正是楊明華那口土腔。我們團……呵,不,他們京劇團當地人不多。哪怕是后一代,也全在那個小圈子中長大。真會講本地土話的,可以說沒有。」
「嗬,火還不小嘛。」果然是皮小安精神抖擻地走了進來。「看來,又是熬了一個通宵嘍?」
腦外科專家用他那冷靜的頭腦分析著兒子,希望儘快驅掉那遺書的陰影……何況,從昨晚那位滿是人情味的公安局長的言談之間,他也隱隱嗅出了一點案情——從發案現場看來,林衛紅死於意外。
「你找死哇?!」司機探頭出來,怒火衝天地破口大罵。「想死也別害我坐牢呀……」
書記員、錄音機都在緊張忙碌,唯余海點燃一支煙,坐那兒靜靜地聽著。
電視機的聲浪從家家戶戶的窗口飄出,除了那棟藝術家小樓內的幾戶人家,誰也不知道花家又出了一樁新的九九藏書命案。
一看來客的容顏,頓時,童曉燕神情大變,驚呼著差點暈倒。
一聽話題扯到自己身上,余海便不再做聲了。皮小安卻盯他一眼,半真半假地急他:「還有心在這開玩笑?!也不算算還剩多少天嘍!到時破不了案,你這位刑偵大隊長,我這位『大案要案組』組長,一對難兄弟、兩個老同學,抱著頭去哭吧。」
「那麼,你認為呢?」余海盯著對方的眼睛問,「有沒有這個可能?」
余海在他們對過的轉角沙發上欠身坐下,並不急於將呂清君自殺之事告訴楊明華,只是拉家常似地寒喧道:「嗬!小日子過得還滿不錯嘛,劇團的獎金一定多吧?」他抬眼掃了一圈擺在客廳的彩電、冰箱,繼續讚歎道。「你們算是提前進入家庭現代化啦!」
「言之有理,卻也荒唐。」皮小安不服氣地反駁,「她與呂清君的不了情呢?不更是水中月、鏡中花么?」
「他沒有殺人!那小偷親眼看見他沒有殺人!」自明氣得口不擇言地怒視著余海。話剛落音,又意識到自己多說了什麼,忙後悔地掉轉了目光。
「你怎麼回來了?」余海瞪著眼問。
倏地,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竄上了他的心頭。童焱頓覺熱血涌臉一種更深的歉疚襲向了他:「不行!絕不能因私情而誤了國家大事!」他咬牙下著決心,「多年的屈辱畢竟已成為過去的歷史。作為再度獲得解放的知識分子和炎黃子孫,絕不能幹出讓世人恥笑、辱罵的撼事,更不能成為民族的罪人!」此刻,童焱總算戰勝了那另一個充滿兒女私情的自我,搖晃著,然而畢竟堅定地站了起來!
「是……是這樣,」高放遲疑著說,「我們是電話聯繫,具體地說,是他通過電話找到我」高放只回答余海所提的前半部「我隔壁有部公用電話,我常幫那孤老頭干點力氣活,所以凡我的電話,多晚都會叫我。」
當他聽到對方的確切答覆后,高興得二話沒說,又趕緊拔了預審科的電話,請他們配合自己,連夜突審高放。
童曉燕直勾勾地看著父親,隱隱明白父親將說的話題內容。
呂清君已被偷偷轉移到武警部隊醫院,現在在組織搶救。而跟他同樣身材的皮小安作為他的替身正留在市一醫院搶救室內,等著殺人滅口者的到來。
她為啥一再動員自己出國?甚至還以成就童曉燕與呂清君那場婚外戀為理由。
而此刻,作案人的親口|交代卻擊碎了他的推測!
「這槍呢?是你帶去現場的吧?」預審員朝他亮出了塑料手槍。
一個多民族的人口大國!
馬艷艷又搶著說:「門道可多著呢,誰管得那麼死呀,比如……」
余海拿住手腕,摘下表一細看,不禁訝然出聲:「勞力士金錶!」
余海將錄音帶放了一遍,並將那張收據擺在高放面前。
「你想想,假定他發現那道具——小酒杯在演出前被人調換而予以警惕或重視,這慘案也可能不致於發生——當然,這也可以有兩種解釋。」余海侃侃而談,聲音中卻透出十分的嚴肅和冷峻,「一種是他有意識地促成犯罪的發生;另一種則是因他對業務完全外行所致。不過,對他,我還是偏向于第二種推理和可能性。」
約摸又過了一刻鐘之久,辦法終於被小個子想了出來:「這樣吧?」他有點不甘地說,「我寫張收條給您,要是明天沒去投案自首替你兒子作證,您可以憑這收條去公安局報案,讓他們抓我,零上加罪。但是——」小個子陡換了個威脅的語氣說下去,「我作證之後,你們父子若將這紙條捅出去,讓他們照樣抓我判刑的話,出來后,我絕對要報復你們全家!」
「你不是說司機們也能掙外快嘛?我想只有將車子讓他們承包了,才可能外出掙錢呀。」
「好、好,當我白說。」馬艷艷沖丈夫笑了笑,轉身又對余海笑道,「我家先生不喜歡夫人參政。對不起!您坐。」馬艷艷留下一串咯咯的笑聲,踩著輕盈的碎步,飄然入了裡間。
余海果真將錄音再放了一遍……
「高放,你知道說假話的後果會意味著什麼?」余海嚴肅地提醒高放,「社會上的人,會這麼關心呂清君和童曉燕的安危嗎,嗯?還有,要是那麼痛恨林衛紅、以至於讓你去威脅她嗎?」
童焱沉思片刻:「曉燕,你媽不在了,我才跟你說。原來,我當父親的,一直不想介入你們母女矛盾之中。」他痛悔地說,「關於你與呂醫生……你媽拚命反對,而且為此還影響了你們母女感情。但在這個問題上,我認為你媽是對的,你不要為此而記恨你媽。」
童曉燕凄切地向父親說出自己的打算:「從您和媽的教訓中,也許我可以從此熄了對他的愛情,但希望他事業上有所造詣……這對他也許是種補償性的安慰。至於家庭幸福,我知道,這於他已不可能。」
「那晚作案之前,你在多遠看見一樓的窗戶開著?」余海問。
余海又立即追問:「用你的感覺來分析判斷一下:這是楊明華本人,還是經過模仿的楊明華聲音?」
「什麼?!電話?」老人吃驚地說,「這小子又在外面扯謊,這隔壁哪有公用電話,左邊是家『儐儀事務所』,誰打電話到那兒找他呢。右邊是菜場,空落落的哪有房?」
「摩托」!皮小安瞪眼看著余海,猛地明白了隊長的用意。
「說吧!」皮小安催了一句。
童家的客廳內,來人正是被刑偵大隊在苦苦追尋著的呂清君。他一進門,便「撲通」跌跪在童焱的腳下。「伯父,我,我對不起您!」他語無倫次地懺悔著,「我害人害已,對不起曉燕……我成了你們家的罪人……」
「記住——」皮小安正色提醒,「你這個福爾摩斯始終沒有證據!」
高放草草地寫了一張名單交給了余海。
「一連三起命案!」余海毫不動容地說完,也不管這夫婦倆再作何反應,拔腿便離開了這個先前還充滿安逸的小康之家。
「話說回來,」余海斂笑認真作答,「這幾年的生活水平較前幾年,倒的確提高了不少。」
皮小安哈哈大笑:「美人?!一個個不是紅顏禍水便是紅顏命薄,你見這案子中哪位美人有個好遭遇、好結局?」
「清君!清君——」童曉燕搖撼著呂清君,已哭得說不出話來。
「爸!」童曉燕望著數日中驟見衰老的父親,終於痛哭著出了聲。她抽泣著說;「我,我不恨……媽,但她為什麼要採取那種近似殘酷的手段來阻止我們呢?儘管我不怕背上第三者的惡名,可他……」
不等於曉剛的提議落音,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又飛速闖進了兩個人影。
他想得很多,也想得心痛。
「按照他的懼怕程度和可能性分析唄。」余海不動聲色作答。說完,他將頭斜擱在靠墊上,很快進入睡眠狀態。
「辦法可多呢!」楊明華笑答,「倒不一定非要去做生意不可。比如,樂隊的可以去舞廳當演奏員,一晚上至少能拿上一張『大團結』;演員嘛,上台對付著唱唱流行歌也能掙錢。哪怕是司機,也有他們自己掙錢的門道。苦就苦了我們行政人員,光拿著幾個干工資,既沒有本事去掙,也不能去掙外快啊。幸好我這老婆不嫌我,要不也早打離婚了。」
高放本能地一愣一驚,突然間,他渾身抽搐,滿臉痛苦,雙手死命地抓住前胸,漸漸倒在地上翻滾……
「爸,您讓我說下去!」童曉燕揚頭注視父親,目光中充滿悲哀和痛苦。「本來他是一位不幸婚姻的受害者,媽的做法反而使他站到道德法庭的被告席上,也許還將有更可怕的嚴重後果在等著他……」
高放接過紙條一看,神情立即大變,他哆嗦著問余海:「隊長,這是什麼意思?」
「好吧,我說,但我有個要求——」呂明終於點著頭說。「不能因為這金錶的事件加重對高放的處罰。一切都按投案自首處理?」
余海做了個手勢說:「放心,我從那張演職員的時間、事件表上和剛才高放寫的紙條上已經找到了一條有機的鏈條。剩下的問題,是還要解開幾個『扣子』。一旦解開了謎底的『扣』嘛……」余海目光冷冷,似泄恨般地說道:「那『幻影』就會原形畢露,難逃法網嘍!」
「等會我來吧!」于曉剛關切中帶著不滿地搶先答道,「我們那位團長只會考慮自己的烏紗和明天如何向文化局彙報這一意外事件。好吧,我下去取車庫鑰匙。」話剛落音,他早已拔腿出門。
在離開呂家之際,余海又突然向已送至門口的呂明提了一個新問題:「那天您去賓館找丁博士,是想請她幫忙將呂清君和童曉燕擔保出去?」
「胡說!」皮小安火了,「這幾個理由全湊在一個人身上,沒那麼巧吧?!」
「別忘了,他的父親是著名的腦外科教授,而這位呂教授的許多老同學,親友都在海外。通過這些親友關係,都可以使呂清君達到出國的目的。何況,這當中還恰巧回來個丁錦楓!假定她真是負有特殊使命回來策劃童焱出國的話,那她也能想法將童曉燕和呂清君同時雙雙弄出去,從而達到更好地控制童焱的目的。」說完這些,余海似又提醒皮小安地道:「你想想那個打往404房的電話,還有呂明去見丁錦楓的目的,不都圍繞著一個出國問題嗎?一個讓童曉燕和呂清君都能出國的問題嗎?」
「沒有真憑實據的事,別在這兒亂猜議人家!」楊明華打斷妻子的話,朝馬艷艷做了個手勢,「人家可是代表公安機關在做調查。」
「爸,有人敲門。」童曉燕驚慌不安地看了看童焱。
三、四萬元一塊的「勞力士」金錶居然戴在高放的手上?!室內的人都迅速交換了一下驚訝的目光。
「這可因人而異嘍!」楊明華解釋道,「既然工資不夠用,當然就各顯神通去撈外快嘛。也許你去的,恰恰是那些生財有道的人家。」
有這可能嗎?不會!他在心底里回答著自己。兒子生性膽小。第一次上屍體解剖學,竟然暈倒在屍解台旁。就為這,他沒能子承父業,當上外科醫生。
劇團演賀的念頭又浮、上呂明的腦海,何況還有這身手不凡的入室輕功呢。呂明很快鎮定下來,悄悄按下了錄音開關。
「好吧,」余海思忖片刻說,「你將京劇團語言功能較強的人的名單寫上給我吧——」
「離京劇團還有半個小時的路程,你猴急什麼?!」余海回頭掃了皮小安一眼,悠悠噴出一口煙,不慌不忙地往下說,「現在,我們再回過頭來分析在花月仙被害一案中,兇手的作案動機吧。童焱、于玉朋、丁錦楓、呂清君、以及她的女兒童曉燕,他們這些人儘管與死者有著各種血緣或親朋關係,但因為個人利益的極大衝突,都使他們有可能萌發作案的動機,而在這些人當中,惟獨于玉朋和童曉燕在後台上出現過。好吧,再分析毒物來源,它畢竟不同於普通的安眠藥,氰化物是一般人無法得到的。因此,于玉朋直接作案的可能性便被我排除了。而童曉燕卻具備這個得天獨厚的條件!她既能從父親的實驗室得到它,也能從情人手中取得。因此,經過調查、推理、淘汰,我認為——」余海加重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這些人的作案動機都是通過童曉燕來一手完成的!」
不,他不會自盡,除非他真殺了林衛紅那個可惡的婦人?!
「今晚還有什麼行動?」先前一直泡在局技術室忙乎的皮小安此刻完全陷進悶葫蘆中了。

60

「先送戒毒所!」余海迅速命令小王,「毒癮發作過後,再繼續提審!」
「我送!」于曉剛拔腿欲走。
「來交待前,你在什麼地方?」余海將思緒拉回到眼前,又突然問高放。
余海跟著站定,冷峻地告訴他:「一個對你來說,也許完全是陌生的人,正是他在幕後主使,製造了明星花月仙之死的慘案。眼下,有人對他來了個殺人滅口,方才已送他到就近的市一醫院搶救。他要一死,線索全斷,你們團里的那位直接兇手就會消遙法外,案子會永遠成了懸案!」
童焱用一種萬分複雜的感情注視著那雙宛若她母親的鳳眼,黯然神傷地撫了撫女兒的秀髮:「有些事不應該讓你知道。不過,我想,告訴你,也許對你,包括對呂醫生都會有所教益。」
理由?僅僅只是理由!「你還在賣什麼關子?」皮小安心一動,立刻不滿地催促余海,「隊長閣下,還是談談你的真實想法吧!別搞那套過時了的神秘破案法。」
高放一聽愣九*九*藏*書了,呆了,痴痴地過了半晌,才突然恨聲亂罵起來:「這死老頭,糟老頭!沒有良心的老東西!我受苦受罪來投案自首,替他兒子洗清冤枉。他倒不講信用,反而出賣了我……」
「已經徹底清醒,只是還很衰弱,需要繼續治療。剛才我詢問一些情況,他的情緒還很激動。不過,都還如實說了。」余海忙向局長彙報,先前他離開『戒毒所』后,已回局向蘇局長詳細彙報了案情的進展和自己的推理。沒想到,蘇鐵竟親自跟車來了。此刻他擔心老局長會否定自己的下一步冒險行動方案。
「經歷?!」儘管多年的猜測得到了證實,童曉燕依然驚愕得住了哭泣。「爸,這就是你們多年來冷漠的原因?那一切……難道都是真的?」
「什麼?!你說他們家又出了人命案?」楊明華霍地起立,目瞪口呆。「怎麼回事?他們家誰……誰又出了事?」
他打開瓶蓋,將一瓶「安定」,盡數倒往口中……
就在這片刻之間,他驀地又意識到另一個痛苦的現實——自花月仙死後,童曉燕也成了自己的一塊心病,而且是一塊更痛苦難言的心病。暗觀女兒近幾日的情緒,他決心先與她深談一次,然後再去市公安局。
「結論下得太早,會有點過份恭維之嫌。」余海心事重重地說道,「我剛才說的僅僅是今晚冒險行動的理由。」
余海沉思著問:「是否有可能于曉剛在單戀著這位漂亮的女演員呢?儘管對方年齡比他大了將近十歲。」
「曉燕——」他再次輕喚女兒,並順手替她撳亮了房內的頂燈。「爸想跟你談談,嗯……關於呂醫生……」他決定單刀直入地進入實際性談話,但一時間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馬艷艷這人似乎火上得快,氣也消得快,此刻見刑偵大隊長笑吟吟地進了屋,好象也早將那天在辦公室的不快全忘了似地,沏茶拿煙地倒很熱情。
「她要達到出國的目的,也許正是為了實現他們結合的目標。」余海瓮聲瓮氣地答了一句。
突然也想到另一種可能,那塊昂貴的手錶會不會是呂清君的?在現場發現出了命案后,小偷威脅他或是他向小偷求情,總之這手錶就成了一件交換物到了高放的手上?
動員自己出國的真實目的,果真是出於對祖國現狀缺乏了解而產生的偏見和疑慮嗎?
余海頓時精神大振,嗑睡全飛走了。
童焱也發現了呂清君的異常狀況:「曉燕,呂醫生他……他恐怕……」他急得結結巴巴,卻不敢將自己心中最可怕的猜測說出來。
余海話剛落音,馬艷艷又一陣風似地從房內旋了出來:「我說你們這些男同胞呀,盡往邪里想!男女在一起,就非要是相思呀,談戀愛呀!你們也不想想,曉剛被我師傅抱進家時才多大?3天!而曉燕呢?當時已經是個快10歲的大姐姐嘍。于曉剛哭、吵,她沒少抱過他、哄過他,一直到牽著他的手學走路。你想這記憶深不深?!感情深不深?!從某種意義上說,曉燕比我師傅帶曉剛還帶得多些。每次說起這些往事時,曉燕還很動感情,說也真快,當年那麼一尺長的小娃娃,一下子長成1米76的男子漢嘍。你們呀,」馬艷艷一口氣說到這裏,又似有幾分不平地補了句,「別把人的一些正常關係全想歪嘍。」說完,她又面露不悅地進了房內。
說完,他猛一轉身步入陽台,又哧溜一下,順水管迅速溜到了一樓,很快便消失在暗夜中了。
高放交待說,被劇團開除后,他不好意思再回到居委會去要他們介紹安排工作或吃困難救濟。利用自身的條件去唱歌,又怕碰上原來在文藝界的同學和熟人。所以,他乾脆從小偷小摸走上了撬門砸鎖、爬窗竄樓,這登堂入室的盜竊之路。那天夜晚,他想到又快沒錢過日子,便四處轉悠,想尋找機會。到了林衛紅家樓下時,發現一樓和二樓同時都開著窗戶。於是,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在一樓得手后,又偷偷地爬到了二樓。誰知還沒進屋,男主人回來了,緊接著兩人從吵到打,竟越鬧越大,突然間,他發現那位女人在打鬧之中,一下子立足不穩,朝後一倒,頭碰在四方小桌的角上,頓時大流血死了。他一見出了人命大案,嚇得趕緊溜了回去。這幾天一想著那具女屍,心裏就害怕,他擔心公安機關破案之後,將他當兇手抓住,思想鬥爭了幾天之後,所以來投案自首,希望能得到從寬處理。說完,他將從那家一樓竊走的贓物全擺到余海面前的桌上。他說得合情合理。
「關於這隻手錶,我們是否可以做這樣的推測和認定呢?」余海故意說:「呂清君在殺人現場將這隻表交給了小偷高放,希望以此來買通他做個沒有殺人的目擊證人呢。?」
一席話,使一屋子人都深感意外地震住了,連皮小安也望著隊長出了一會神。緊接著,只見余海大踏步又走到高放身邊,將收據兩下撕碎,同時又拿起手錶,輕輕地戴在高放的腕上。
「政策兌不兌現,這要看你的態度。剛才余大隊長說了,只要是真正的投案自首,我們一定給予寬大處理。」老預審輕聲鼓勵說,「看樣子,你還很年輕,人也顯得精明能幹,只要改過自新,重新做人,我相信你會有美好的前途。」
「說是先住半年,只要我報了三個月臨時戶口。」老頭嘆著氣告訴兩位民警,「這孩子嘛,說起來也夠可憐,從小沒爹沒媽、沒家沒業的,又還沒個正式工作。唉,整天和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著,說不定哪天會出事……」
「清君——你幹了什麼傻事?」童曉燕再也顧不上少女的羞澀和『第三者』的恥辱,她猛地抱住呂清君,不由痛哭失聲。
突然,呂明被一種意外的響聲驚醒了,他猛睜開昏沉沉的老花眼一看,只見一團黑糊糊的身影正立在自己的面前,而那盞微弱的壁燈,也不知在何時已被對方關上。儘管早已有思想準備,此時的呂明依然本能地發出窒息般的叫聲……
老人看后搖搖頭:「老眼昏花,看不清也記不住。再說那些唱戲的小娃娃,一個個都長得俊眉俊眼,像一個模子鑄出來的,誰分得清呢。」
楊明華訕笑著點頭附合。
他本能地抓過話筒。
「現在馬上去京劇團,」余海告訴皮小安,「今晚拘捕童曉燕!」
「他嘛,」余海冷靜答道,「在本案中負有某種法律無力追究的責任。要他去照料童家父女,也許是我的某種試探吧。」
「這回沒錯吧?」預審員續問。
信,全是用一個個書報上剪貼的字拼湊而成。展紙一看,他不由得興奮萬分。他幾乎有點不相信自己的雙眼,不禁反覆看了幾遍——
「別念,就照著說吧!」余海嚴肅要求,「你是南湖人,就用咱們本地土話說吧。比如,嗯……就像跟我打電話那樣吧。」
二擇一的提問法,呂明來不及多想,就如實地回答道:「是我兒子向我提供的線索,我想的這個點子。」
兩米多?恰恰是那棵大槐樹的位置。
「好!」余海也來不及道謝,只匆忙說,「先送我們去醫院,回頭再麻煩你去告訴楊團長一聲,請他來這裏,幫忙照顧一下!」他朝呆若木雞的童焱和欲哭無聲的童曉燕瞥了一眼。
天終於大亮了,在一陣急促的鈴聲中,余海迅速拿起了內線話筒:「哪裡?」他懷著某種預感似地急切發問。
一陣歌聲劃破了清晨的靜謐。
那天看病的一幕又浮現在他眼前。
也就為這,父子倆還一直遺憾著。但遺憾歸遺憾,呂清君的膽子始終未曾練大,殺雞、剖魚的活兒他絕不敢幹。
「啊!你們……」童焱首先發現了幾乎是跑步入內的余海和皮小安,一時又驚又慌,竟獃獃地怔住了。
皮小安哈哈大笑:「您當我真愛上她了?我說的是差點兒呢。看了這麼些愛情悲劇,寧可一輩子跟集體宿舍打交道。」
「萬一錯了,我陪你一起掛冠吧!」蘇鐵鼓勵余海道,「行動方案是我批准的,主要責任在我。」
「那倒不完全是。」老人搖揺頭說,「有時也有幾個他以前的同學來找他——那些人看模樣認得出。每次來又吃又喝,又唱又跳地要鬧半夜……」
童曉燕哭聲愈甚。
「他恨花月仙?」楊明華一楞,即明白了余海話中的含義,忙搖頭急說,「你認為他有作案動機?這簡直不可能!你沒見到出事後他對童家父女的那個關切勁兒,真還令人感動呢。連一些平時看不慣年輕人的老藝人都說:花月仙沒白帶了他一年!我看得出,他對那父女倆的感情是真摯的。他不是演員,沒有表演天賦,這我清楚。何況,他犯不著為這事兒去犯下彌天大罪,殺害一個將他從襁褓中帶到一歲多的恩人。對小於,我還是比較了解。也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楊明華頗自信地分析著,「你想想看,他一出生,母親就去世了。花老將他帶至一歲多后,于老又一手把他拉扯大,平時對他管教也很嚴。為了他,于老連續弦的念頭都沒動過。他從小失去母愛,不會無緣無故去殺害一個母親——何況這畢竟是童曉燕的媽媽,也是他父親愛過的女人。」
楊明華帶著一絲討好的模樣望著妻子笑了笑。
持續的電話鈴聲驚醒了他。
「啊,他們,他們真在找我!」誰知呂清君聞言更是容顏慘白,「他們發現了她?」
經過一整天的忙碌奔波,南湖市又回到彩燈閃爍的早夜之中。余海在醫院車輛寄存處將摩托推至大門時,局長蘇鐵竟領皮小安隨警車在那兒等著。
高放一聽,反而嘰嘰呱呱說開了:「昨天要我念台詞,原來還是這麼回事!你要憑聲音去劇團査,准砸鍋不可!有些人的聲音模仿能力簡直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包括省、市委書記的大會報告,地方方言土語,還真鬧過不少惡作劇和笑話呢。我就上過當嘛,一天半晚,猛聽到當時的辦公室主任楊明華在我們戲校剛畢業分來的這撥子人的集體宿舍門前大喊大叫:『快起床救火,排練場起火了』,嚇得大伙兒全提著褲子爬起來,到外面一看,哪有火光,鬼影子也沒一個,才知道又上了惡作劇的大當。不信,您將這錄音帶再放一遍,我保證馬上能模仿出來。」
童曉燕不知道他的下落,還是她怕誤了兒子而死守著秘密而不敢說?!
「不錯!花月仙一死,童焱即可達到與丁錦楓破鏡重圓的目的,而作為他們的女兒,童曉燕也許可因此移居海外。」
他要保證兒子今後的安全。
「我們團沒有專職幻燈人員,平時是一般演職員中誰沒戲誰就去干這兼差。那晚就派了小譚,這傢伙也常年在外乾乾第二職業嫌錢,那天晚上大概又去了歌廳吧,不知他怎麼竟請動了于老。」

52

時光在他的昏昏沉沉中悄然溜走,很快又進入了半夜。
「來這找他的,全是社會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皮小安小心翼翼地問著,生怕驚嚇了老人。
「你是說,各種因素的綜合?」皮小安領悟地插言。「而不是那晚我說的,作案手段的綜合?」
「本來倒有個美好的前途,可惜被我自己毀了。」高放神色黯然地低沉思片刻,才輕輕抬起頭,彷彿下定決心般地說道:「好吧!我交待自己的犯罪經過吧……」
「在大街上走來走去,做思想鬥爭。」高放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沒有報案。
他驚詫萬分,想了想,猛地拉開房門,朝樓下追去。
「叭噠——」另一端傳來話筒的摔地聲,大概對方被擊中了要害,在驚慌失措中摔掉了話筒。
「南湖本市人?」余海繼續追問,「哪個居委會,知道嗎?」
頓時,那場敲詐要錢的對話又在這房內重播了一遍、二遍……

53

這表的主人,不外乎是這幾種人:一、解放前的達官顯貴和家財萬貫的富翁們。二、從國外回歸的華僑。三呢?只能是來路不明者了。先前審訊結束時,他看了看丁錦楓的入境紀錄,那上面沒有任何男式手錶的記載。那麼,她近日從海外帶回這表的可能性已經排除。
雙方死死地僵持對立著。余海一副窮追到底的神情,而呂明卻在說與不說之間猶疑難決。
京劇團的夜晚是寧靜而適意的,柔和的月光照著院內的家家戶戶,將那一份份天倫之樂和愛情的溫馨全圈在各色漂亮的窗帷內。
高放依然青白著臉坐在那兒,一副拒不開口的模樣。皮小安見余海到來,忙遞了個眼色給隊長,read.99csw.com拉著他到門外,將審訊情況作了簡短彙報。
余海無言地點了點頭,用一絲不易被人覺察的目光輕掃童曉燕一眼。這時,小車聲已由遠及近,漸漸到了樓下。皮小安背著呂清君,迅速飛奔著下了樓。童曉燕卻怔了片刻,頓時又「哇」地大放悲聲,飛奔著往樓下追去。這意外的行動使余海—時呆住,他不便去強行拽回童曉燕,情急之中,只好將視線轉向童焱,但還不等童焱反應過來,于玉朋早一個箭步跟著下樓,將嚎哭的童曉燕死命拉了回來。
這錢怎麼交?
呂明又開始冷靜了,將信又反覆細看,推敲了數遍。救兒的迫切心愿佔了上風,他願意用一萬元來賭賭這個運氣。
在摩托車的發動聲中,他們火速朝兩個不同的方向馳去。
馬艷艷在一旁親昵地罵了句:「死鬼!嫌窮早跑了呢。誰不想過好日了呀。」
去找童曉燕!不管童焱是什麼態度!也許這是自己早年罪孽的報應,他願用生命去換回兒子的一切,任憑童焱的處置好了。
一席話,說得恰是葯研所研究員的童焱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地去……
「那麼,你認為他也會恨花月仙?」
他將呂清君已經搶救脫險但仍在醫院治療的消息告訴了呂明。
他真是意外的目擊者、還是敲詐者?呂明隨著自己分析的推進,他覺得自己的思路愈來愈清晰、愈冷靜。
對講機中,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呂明一聽這確是兒子那熟悉萬分的呼喚聲時,頓時老淚縱橫,失聲哭了。
呂明又遲疑權衡了片刻,才終於將那微形小錄音機及高放的收條交到了余海的手上。
「難道呂清君也能出去?」
余海的分析幾乎無懈可擊,皮小安卻總有點難以置信:「愛情、私怨竟使一個看來秉性是那麼柔弱、可愛的姑娘去殘殺自己的生母,這簡直令人無法、也不敢相信啊。」他感慨萬端地嘆口氣,揶揄道:「要不是知道她正在愛著一個有婦之夫,一看她那惹人憐愛的模樣兒,我真差點愛上她呢!」
車到十字路口,余海竟突然開腔說話:「向左拐——」
「我不能失信於他!」呂明固執地說,「人家是為了洗清我兒子的殺人罪名才去投案自首的,我不能昧良心害他。」
值班室的人員告訴他,一個叫高放的小偷前來投案自首,並指名有重要案情要面見刑偵大隊長。
回答他的依然是那壓抑著的哭泣聲。
余海終於聽出了端倪,也分析出了大概的過程。他立即試探性地告戒呂明:「您究竟是相信小偷的威脅,還是相信我們的承諾?您是承認單個小偷的力量,還是承認法律的力量呢?呂教授,這道理很明顯。要挽救呂清君,只有依靠正義和法律的力量。」
對方無語,似乎在抽泣、在嗚咽,也許還有悔恨……余海繼續說道:「來局自首,這才是你眼下唯一應該做的事情。告訴你,不管你是從京劇團還是任何一個地方給我們打來的電話,你的聲音,我們的對話內容,都已經被錄下來,被當做破案的物證,由我們遞交檢察院……」
「怎麼?」余海頗感興趣,「還有人下海去做生意?」
「他對童老的禮貌常報以極端的冷漠,對花老也是如此。別看他們在台上配合得很默契,生活中儘管一個住樓上,一個在樓下,平時卻很少往來。只是,對曉燕……」楊明華欲言又止。
「快嘍,」余海拖著長音說,「吃完早飯,我馬上去『葯研所』核實一個情況,就差不多有譜嘍。」
就在雙方的回答之中,余海死盯高放打量分析著,他發現,對方的臉白得發青,既不正常,也跟他的那充滿青春活力的年齡極不相稱。
還有對花月仙被害一案,為什麼竟那麼閃爍其詞、態度暖昧?童焱在苦苦思索著:「花月仙雖是她變相的情敵,但畢竟是她的唯一表妹,可她面對錶妹慘死的消息,流露的竟不是悲傷反而是某種無法言喻的驚怕,難道她真會是人們常說的那種負有特殊使命的女人?一聯想到此,童焱彷彿掉進冰窟窿一般,頓時從心底里直冒涼氣。」
「西線無戰事!」皮小安做了個手勢說,「沒有人來殺人滅口,害我昨晚上美美地睡了一大覺。剛才讓一個通宵沒睡的弟兄享福去嘍。」皮小安嘻皮笑臉地說完,又關切地問道:「咦,呂清君怎麼樣?該不會死吧?」
小個子從衣兜內取出一支鋼筆手電筒亮著將金錶細看了一會,終於將表戴上自己的手腕,然後輕移幾步,「啪」地替呂明開了檯燈。
「真看不出,你在家裡還頗有一番丈夫氣概啊。」余海一語雙關地打趣楊明華。
「什麼?」皮小安驚得目瞪口呆,「你又發什麼神經?肯定、否定……半天當中又變了作案對象!」
同時,他還將擊碎女兒出國尋求愛情綠洲的美夢,他也希望取得下一代的理解的諒解。
「本市人,具體哪個居委會,我不太清楚。」楊明華答道,「明天你去問問咱團的人事部門,他們肯定知道。咦?你怎麼突然問起高放來?」楊明華依然有幾分好奇地尋根究底。
「我怎麼知道呢?剛才只是分析嘛……」高放一副委屈的神情。
「吸毒者!」余海終於替那副青白面孔找到了解釋。6他點燃一支煙,迅速遞給了高放。
余海忙關了機,他怕影響這父子二人的情緒而造成意料之外的後果。
意外?!童焱想到這個可能,心臟幾乎在一陣陣緊縮:「也許還是因為你媽這個案……件在調查,偵察之中吧?他跟你接觸怕惹上公安的注意和懷疑。」他像在安慰女兒,又似乎在寬慰自己。

56

蘇鐵在一旁閉目養神般地等著二人爭論。
「對」他心頭突然一亮,似找到了一線希望。「公安局沒發通輯令!假若他真是兇手,說不定連院內大牆上都早貼上嘍……」
高放「哇」地哭出了聲。
高放突然哭了起來:「余隊長,只要你幫我戒掉毒,我一定重新做人!」
想到這時,余海咧嘴笑了笑。
「我這就去請示局長!。」余海胸有竹地答了一句,又果決地吩咐皮小安,「你馬上聯合當地戶籍警,找到高放那輛單人摩托!」
「有個戲校出來的學員被你們團開除了?」他突兀問道。
然而,現實畢竟是折磨人的。此刻,他要儘快作出抉擇:究竟是放棄祖國、帶著自己未完成的科研情報跟她去重溫鴦夢,投往所謂的自由世界;還是為了國家和民族的利益毅然痛割兒女私情,儘快將自己的疑慮和擔心向公安機關彙報呢?憑心而論,若拋開政治上的問題,他承認自己確實還在愛著這位才貌雙全且充滿女性溫柔的前妻。那麼,檢舉、揭發的後果卻意味著自己親手將所愛的人送進監獄。那滋味於她、于已都絕不好受!「文革」期間自己嘗夠了鐵窗生活的苦頭,難道忍心讓她……啊,不,不能,那樣做於她太殘忍,太無情!自己已經在感情上負了她大半輩子,還能忍心讓她的晚年再去嘗盡那鐵窗的苦楚嗎?既然已經失掉了花月仙,若再度失去所愛的錦楓,這無疑是替自己的晚年生活掘下不幸的墳墓……他思索、鬥爭中,一種隱痛又朝他襲來。他擔心冠心病突發,便起身打開了專放自己常備藥品的床頭小櫥。
遠遠駛來了一輛客貨兩用的小雙排座。
皮小安胸有成竹地瞟了余海一眼:「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到時你看吧,保證比你那位『親愛的芳』差不了。」
余海嘲諷地說:「那好,就去找個林衛紅那種潑辣貨,讓你做一輩子縮頭烏龜。」
「曉燕姐——」他焦急地喚了聲童曉燕,猛地發現神色大變的呂清君,「呂醫生他……他怎麼回事?」他緊喚童曉燕俯身察看著呂清君,只見那位昔日英俊瀟洒的男子此刻面色白中泛青,雙目正在慢慢閉上,從眼角流下兩滴豆大的淚珠。
余海未作答,只掉頭看了看蘇鐵。
此時此刻,他已無心去總結自己的人生,唯一令他擔心的,是留下自己孤獨無依的老父和那位深深愛戀他的姑娘怎樣再渡過他們以後的年華……
「總之,這傢伙除了耍死狗什麼也不肯說之外,就是念叨著後悔話,說真不該來自首。」皮小安氣憤地結束彙報,和余海二人又雙雙進了審訊室。
楊明華?!果真是楊明華!幾個人全面面相覷,都愣住了。

59

高放,小個子,本地人,而且還是練過功的戲曲演員!余海心中暗鬆口氣,卻沒有正面回答楊明華,又突然換了話題:「那晚打幻燈的聽說是小譚,我找過他幾次都沒見到人。我想他面子還真不小,怎麼上半場請動了于玉朋這個名角兒去干這差使呢?」
既然兒子活著,呂明總算悲盡喜來,一想到高放的威脅,他反而更加打定主意,決心不再多言而「出賣」高放。
余海不容對方有喘息的機會,又緊接著問道:「他怎麼知道那位丁錦楓博士回國了呢?這消息是童焱、花月仙和丁女士他們三者之間的機密啊。」
「好吧!」呂明下狠心從腕上摘下「勞力士」金錶,遞到矮個子面前,「這是塊金錶,價值四萬多,換你一張收條總可以了吧?」
當做完這一切后,他這才輕吁口氣,依然蜷縮在沙發之內,靜等天明取款,再候小個子的到來。
隨著破案工作的進展,余海對這起偷盜案的分析已遠沒有這麼簡單。他總感到這當中一定有著某種關聯或發案契機。
那小個子是劇團演員?是那個罪案發源地的人員才得知這—系列案情的發生或相互中的牽連?!
高放軟癱在地——毒癮又發作了。
有了意外的收穫,余海心情很好,當他走出醫學院大門匆匆補吃了一點早餐,再趕到『葯研所』對童焱有了進一步了解后,一直保持著昂奮的好心情。可一到『戒毒所』,這好心情又被高放擊碎了。
「好,好,我說——」高放看余海一眼,故意拿戲腔將那段話說了一遍。
「果真掉在那兒嘍?」高放露出個恍然大悟的神情答道。「我怕萬一被人發現,帶著它去嚇嚇人。回來一看不見了,估計是掉在那兒,也沒當回事嘍。這是劇團的道具,誰見了也不會引起特殊注意。」高放頗自信地說著。
皮小安在戶籍警的帶領下,很快找到了高放的住處。房東是個年近古稀的孤身老頭,一聽是找高放,倒很熱情地開了房門。一看,香煙,名酒全亂糟糟地堆滿一屋,靠牆還赫然停著一輛八成新的「雅瑪哈」單人摩托。
他決心將審訊時間有意識延長。
秋的晨風,已帶著些許兒涼意。余海靜坐在花壇的水泥台階上,想借晨風拂醒一下頭腦。
一個孤獨的身影蜷縮在屋角沙發內。
「該叫高流放,放在社會上打流。」這位自認是高放的小夥子居然發了句牢騷,然後又突然間目露凶光,惡狠狠地囑咐呂明!「記著咱們的君子協定:不準報案!」
「您隔壁有公用電話嗎?找他的多不多?」
一聽那怪腔怪調,被臨時叫來擔任記錄的小王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猛揚頭瞥見余海那雙凌厲的目光,嚇得忙用牙死命地咬住了雙唇。
這父子之情有點令余海感動。他捺下自己的火氣,盡量親切地說:「我們與您的心情沒有什麼兩樣。為了洗清他身上的疑雲、制止他的自殺,我們花了多大的精力。」他寫下武警醫院的電話號碼,讓他用自己的名義找留在那兒警戒的刑警落實。
「沒錢可以用物抵壓,至於保障……」這意外的難題將那個小腦袋也難住了。他沒想到事情會有這麼複雜,居然這隻老狐狸會要他的保障來做交換中的交換條件。
高放在一雙利劍般的目光下低了頭,開始輕聲叫屈:「早知你們這麼不相信人,真不該來!還說坦白從寬呢。」
「好吧,只要不涉及嚴重的刑事犯罪,我答應你,但要回去請示局黨委,我一個人沒這權力。」余海咬著牙說。
「一個有著雙重目的的惡作劇式模仿。」余海恨聲說,「一方面既達到用感情來提醒,脅迫丁錦楓的目的;另一方面又將疑雲朝楊明華身上堆去。而楊明華的悲哀在於:儘管他有大專文憑,但在那個需要特殊專長和專業知識的特殊單位里,他仍然被人當成土老帽似地被人瞧不起,被人用各種方式進行嘲弄。」
他取出了兩隻寫滿外文的小瓶。
「你在劇團的老同事、或戲校的同學呢?」余海續問,「他們知道嗎?」
高放連頭也沒抬地搖了搖。
「錯了,大不了摘掉烏紗帽吧。read.99csw.com」余海苦笑作答。
楊明華有幾分意外地看看余海,點頭承認:「可不是,對這事我還真納悶呢,他對童曉燕的關心,在某種程度上說,還勝過花老。而於曉剛更是如此,只是他們倆年齡不般配,否則,人家會以為這對年輕人在談戀愛。」
「也怪不得咱蘇局長力薦你當他的第三梯隊接班人呢。你呀,也快成咱們局的福爾摩斯啰!」
這還是個滿面俊秀的小青年,青白的白臉上一雙滴溜溜滿機靈的大眼。
皮小安做出個求饒的姿勢,雙手打著拱說:「得了,我可不想做第二個呂清君。鬧起婚外戀來,局裡會開掉我的飯碗。」
高放開始哈欠連天,神情也懶洋洋地蔫了。
他有點興奮,在失望和希望的頑強掙扎中他似乎看到了曙光。
而「沉冤」二字,似乎不太符合當代年青人的用語習慣。
黑夜又悄然籠罩了這套突顯空曠、凄冷的四室一廳。這時,他深陷在書房的單人沙發內,將自己再度置於一種更痛苦的抉擇之中。的確,這抉擇於他是痛苦的,更是可怕的。自從與丁錦楓在404號房間作了再度詳談之後,他從那位被自己深深愛著的女人的神態和交談中,居然捕捉到一種他萬萬意料不到,也極不願發生的可能性來——他對丁錦楓的回歸和身份有了另外的猜測!
「快!立即送醫院——」余海也來不及多說,彎腰一下抱起了呂清君,馬上吩咐皮小安:「我先送他去醫院,你留下,了解一下情況,再馬上趕來醫院!」
一陣善意的笑聲在車內響起。睡意總算被他們驅跑了。少頃,皮小安又驀地竄上個新問題,他發現了余海分析中的漏洞:「童曉燕的殺母目的除了泄憤外,幾乎於她的愛情並無任何新的希望——那位林衛紅倘若不是在爭執、打鬥中意外死於非命,那麼,她與呂清君的戀愛,仍然是一枚無法開花的苦果。」他沉思著說,「因此,她何必冒這麼大的風險,冒天下之大不諱,僅僅為了泄憤去殺母呢?這于情于理還是說不過去。」
從楊明華家一出來,用對講機將行動方案向皮小安等人布置完畢后,他便馬上從一家歌舞廳中找到了那晚打幻燈的小譚,然而對方的答案竟跟楊明華說的差不多一樣,至於為什麼能請動于玉朋幫忙打幻燈,他只淡淡地笑了笑,說了句「關係吧。」就三個字打發了自己。
「那倒也是,」馬艷艷還是一副快嘴快舌的秉性,「早幾年誰見過彩電、冰箱?哪有什麼出租『的士』喲!。」
「記清楚了,不會錯。」高放答。
恰好一輛未載客的「的士」亮燈行來,呂清君迅速攔車駛去。
這昂貴的金錶,在這整個南湖市,恐怕也就這唯一的一隻。而且,就被這不到20歲的年輕人輕易地帶在腕上,深夜隨主人在大街上溜達?!
童焱彷彿沉浸在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他挨著女兒坐了下來:「我想,你對你媽為什麼用一種超乎母女常情的的極端手段來反對你愛上不可能與之結合的人,感到不理解和難以接受。其實,除了公開的道德上的緣由之外,還有她更慘痛的理由,那就是前車之鑒!她不願你重蹈覆轍。懂嗎?曉燕……」他聲音顫抖,好象是在向後代懺悔自己的過失一般,「她有過這慘痛的經歷和教訓——這經歷影響了她終生的幸福,也使我變相地成為她這教訓的犧牲品……」
童曉燕面對父親,卻無法將滿腹的心曲向他盡情傾訴。
他總感到這當中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對勁。
經過一整夜的忙碌,南湖市處於凌晨的寧靜之中。余海拖著疲憊的身軀一進辦公室,便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凄歷的哭聲將於玉朋吸引上了樓,迎面便遇上于曉剛。父子倆剛打照面,還不等於曉剛啟口說話,于玉朋早已一個箭步進了屋。入內一看,也呆住了。余海發現,就在於玉朋和童焱兩個男人的嘴角牽動著,露出萬分複雜的感情。
童曉燕象醒過神來似的,又猛地揚聲大哭。
這一系列不幸,全由一場不幸的婚姻所致,還是由於自己的軟弱個性導致的悲劇?
腕上露出一塊金燦燦的高級手錶。
「糟!」5人中的皮小安一看那已熟悉的身影,頓急得冒出一身冷汗。他顧不得再跟與他同行的戶籍警們多說什麼,只是拔腿便追。
「你不是當過演員嗎?」余海輕描淡寫地說著,「就將這段台詞說說吧——」
余海迅速打開了對講機,當聽到呂清君已清醒的消息后,忙跟對方囑咐了幾句,然後將對講機遞給了呂明。
余海來了個「敲山震虎」。
「你媽的做法的確也太過份了一點。我想,他會恨你媽。」童焱仍試探地說。
想到此處,他竟又猛地開門,腳步踉蹌地朝外狂奔而去。迎面冷風一吹,剛才還沒來得及吞下的藥片竟又被吐出來不少……
「我認為不太可能。」楊明華搖了搖頭,卻又立即自相矛盾地告訴余海,「可是,就在出事前的不久,有人見他們倆躲在練功房的一角說話,童曉燕還拉著他的一隻手。見有人來,二人立即分開了。看見的人告訴我,倆人的眼圈兒都紅著,像是剛哭過。」
敲門聲還在繼續。童焱父女倆都好生奇怪,一般來過的熟人或團里的同事都會先按門鈴,而這急促敲門者顯然是位從未登過門的客人。父女倆交換了一個驚詫的眼神,不約而同地起身朝客廳走去。就在開門的那一頃刻間,他們全驚呆了——門外是一位令二人都意想不到的來客!
余海將404房的電話錄音放了一遍。
「兩米多能看見?咱們再去實地看看,怎麼樣?」余海起身欲走。
「怎麼樣?」蘇鐵下車急問。
被哭聲驚動的樓上,樓下和對門的鄰居此刻全涌到了童家的房前。被拖回的童曉燕拔開人群,飛奔著進了自己的小卧房,緊跟著又是「砰」地一聲,將童焱、于玉朋和余海全關在門外。
他將404房的電話內容原封不動地寫在紙上,然後遞給高放,要他照著念一遍。
余海又不住地揉著太陽穴說:「服了大量安眠藥,幸好他一出門就吐出了不少,加上搶救及時,措施得力,估計已脫離生命危險。喂,將來說不定童曉燕會感激得替你當紅娘,在劇團介紹個小美人給你。」
馬艷艷快嘴快舌地說:「還獎金呢!就是晚點費,演員的營養費包括醫藥費團里都欠著我們的,只差停發工資了!現在最窮的單位就數我們劇團。我買這幾樣東西,嘿,」她嘆了口氣,「死摳著攢了3年錢,兒子都被酸菜吃敗了胃口!」
皮小安—時不明白余海的用意,不覺詫異地看了看他。
不等皮小安再欲細問,余海的腳步聲早離了門外。
「那麼,你認為打電話威脅你辦事的,一定是你那些社會上的『黑道』朋友?」余海換了個方式問。
證據又回到了楊明華的身上?!
不行,這隻是楊明華告訴自己的情況,還得儘快找到小譚本人進行了解。
尋找高放的那些民警們更是一無所獲,只有他那位當地派出所的戶籍警苦著臉告訴他們:這傢伙居無定所,誰知道他又流到那兒去了?只有他那些哥兒們才能跟他聯繫上,找到他的形蹤。
「我馬上去醫學院!」余海心頭一亮,立刻正色吩咐皮小安,「你到預審科叫上老馬,一起去戒毒所再審那個高放。情況老馬會跟你說。」
一床一椅,綉枕錦被,簡簡單單的小「家」,溫馨舒適的氣氛……這裏的點點滴滴,全引起他刻骨銘心的回憶和深深的眷戀!
余海感到自己的推測正在一步步得到證實,他立即一語道破:「只是對童曉燕特別關心,是嗎?」他將楊明華未說完的話自行續上了。

61

房內,只亮著一盞十五瓦的壁燈。它用幽冷,凄慘的絲絲弱光勉強映出室內的一切。微光下,那裝滿書籍的書架,名貴精美的古董,全然吸引不了這個老人的思緒。此時此刻的呂明,只被救兒的念頭緊緊抓住了他的一切思維活動。
「沒關係,在哪兒說都一樣。」余海明白了對方的擔心和用意,馬上寬慰他。「只要是真正的投案自首,我們一定給予寬大處理!」
「來過幾次,好像是找他們戲校那夥同學。其實,這小傢伙說起來也可憐,從小就沒了爹媽,是居委會見他人小機靈,模樣、嗓子都不錯,為了給他找條出路,就將他送戲校去了。誰知他這麼不學好呢……」楊明華嘆息著搖了搖頭。
「車呢?你沒開車來?」皮小安急促地說,「我是攔車來的……」他沒想到,在快到京劇團大門時,他用對講機呼叫的刑偵隊長其實剛離姚家不遠。
他怎麼也忘不了,就在房前這個向陽的涼台上,剛當上醫科大學生一心響往著能為人類做出一些貢獻的兒子就生命和永恆的話題與自己討論了半夜。

58

「不錯,」余海也鬆了口氣似地點了點頭這是他父親愛過的女人。他重複著說完這句,立即抬腕看看表,又接著拋出了第二個問題——
他洗了把冷水臉,點燃一支煙,然後再到桌前靜靜地坐下,邊休息邊整理一下方才的思路。
余海又問:「誰的主意?您兒子還是童曉燕?」
「給您開兩瓶昂貴的進口葯試試看,」那位跟他一樣花白頭髮的老教授嘆著氣對他說下去,「唉,真不爭氣喲,連這麼普通的心血管疾病的一些藥物也花外匯去國外進口回來。咱們的葯研人員都吃乾飯去了。」
「那麼,他們怎麼跟你聯繫?」預審科的人追問,「你不可能跟文藝界的人全斷絕往來了吧?嗯?」
「啊!」楊明華聞言驚呆了。
余海看一眼后,朝高放拋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究竟有什麼把柄抓在別人手裡,成為你一再為其『服務』的理由?」
余海暗笑了一聲。
「曉燕,跟爸說實話——」童焱望著女兒的雙眼,下決心探問。
一群人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轉變和交待。余海像變戲法似地,又取出一盒錄音帶換進方才的錄放機內。
一時卡了殼,兩人都僵持立在房內。
「我,我也不知道!」高放絕然搖頭。
「好像都不太反對。」楊明華回憶著說,「只是于曉剛往童家跑得更勤些,他跟童老師的關係也不錯,只是對花老的態度有點特別……好象是又敬又畏吧?反正是種講不出的感覺。」
哭夠了的高放果然下定了決心:「好吧,我全交待——」他眼眶紅紅地說,「這事整個兒是別人指使、威脅我乾的。起先,是要我帶支假槍爬進林衛紅家,偷掉她所有的金銀首飾,然後再用假槍嚇唬、嚇唬她。可我見財起心,在水管旁一見一樓那戶連廚房都布置得那麼漂亮和高檔。便禁不住誘惑,先去偷了她家,然後再上樓進了林衛紅家。過程就跟上次交待的一樣,就不再重複了吧。」高放偷偷看了看室內人的臉色,這才—交待。「其實當時知道林衛紅死了,我也一直提心弔膽,生怕你們破案后將我當殺人兇手抓獲,便準備躲到外地去避避風頭——反正我無根無葉,住哪兒都是一樣。」高放苦笑了一下說,「誰知正在這時,那人又來逼我,讓我立即投案自首,替呂清君洗清冤枉,否則就要將我殺掉,或者……」高話猛地一震,大概又意識自己說多了似的,又忙跳過那「或者」二字往下說,「我不該自己又多出個鬼點子,捨不得將到手的財物白白交出來,便又自做聰明地去敲詐呂教授。」
余海深感自己所有的推理在頃刻間全被證實了:「喂,你聽著!」他對著話筒發出低沉但卻十分威嚴的喊聲,正要往下說時,蘇鐵大步進了辦公室,在另一端朝他投來詢問的目光。余海指著話筒點頭做了個手勢,繼續對著話筒說:「我知道,因為你與她有著某種血緣關係,你愛她,你不忍心任何人傷害她——哪怕是她的另一個親人。同時,你也深恨著那個被你殺死的女人。於是,你製造了這一幕大幕後的悲劇……」
高放怯怯地進了審訊室。
「哦。」余海沉思著問:「那他們究竟有什麼門道掙外快呢?」
高放接過煙貪婪的抽著。
「大清早,嚎什麼嚎?!」余海衝著門口罵了一聲,「再嚎,還讓你打幾年光棍!」
這種語言,更像出於那種念過文言文的老學究之手;
一個小個子男人早躍上摩托車,飛速離去。他一直低罩著頭盔,根本無法看清面部。
「曉燕——」童焱欲待解釋。
「武功演員?個子很矮嘍?」余海不露聲色地問。
「肯定、否定,九九藏書再肯定、又否定……翻來複去,怎麼又回到楊明華身上了呢?」一出戒毒所,皮小安就一臉困惑地嘀咕開了,「我看高放那小子年紀不大,花樣卻不少,一副在社會上混油了的老油條模樣。他是否故意拋出楊明華來替真正的幕後人或直接兇手打掩護呢。」他滿臉擔心地望著余海,手中那串車鑰匙在不住地晃來晃去。
客廳房門依然洞開,3人全沉浸在這突發的異常事件中,誰也未曾注意到氣吁吁闖進房來的于曉剛。
呂明遙望了片刻,又趕著上樓回房,急著要看看那封神秘的來信。

55

「什麼?高放?!是不是矮小個子,年齡在十八、九歲之間?」
「這個沒有必要,」呂明頭腦清晰地說,「您真要使我相信,除非讓我親眼見到清君。」
「用不著問這麼多!」話筒里傳來壓抑、痛苦甚而充滿著仇恨的男聲。「我只是告訴你,你們全是一群廢物,白痴!懂嗎——童曉燕,她,她不是殺害她母親的兇手!」
「你說的那人究竟是誰?」皮小安急不可耐地問,他等著要解開這關鍵性的謎底。
「我不會得『氣(妻)管炎』,」楊明華笑著擺了擺手,「許多重大問題還得聽我的。當然,小事兒她說了算。不像……」楊明華突然將敞開的閘門關住了。
「不遠,大概兩米多左右吧。」高放想也不想地答。
楊明華在余海的沉思中繼續說道:「因為我每次派他替花老出車時,發現他都隱隱有點不太願意,所以呀……」他朝室內偷窺了一眼,盡量壓低聲音說,「我想你剛才的猜測也許不無道理:于曉剛的單戀也可能遭到了花老的反對。」
「不像童老,是嗎?」余海胸有成竹地接過話茬,「平時得處處看著妻子的眼色行事。」
「她?」童焱一時摸不著頭腦,即刻顫聲催問,「是誰?快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又出了什麼事?」楊明華敏感地問。
「哦?!」皮小安略感震驚地抬眼看了看余海。
「爸,呂清君究竟出了什麼事?」童曉燕將目光慢慢從母親的遺像上收回,思緒仍然回復到惱人的現實之中。「這幾天他音訊全無,是從沒有過的現象……我,我總有點擔心,他似乎出了什麼意外?」
深居在紅樓內的老教授呂明,怎麼也不敢相信那位曾經多麼珍惜生命的獨子會拋下他這位白髮老父,拋下他摯愛的姑娘,拋下他亦萬分珍愛而為之奮鬥的事業,竟撒手而歸,離別了紅塵!
聽完這套分析、推理和行動方案,皮小安這下可真驚呆了:「天啦,你可真大胆啊!」
「政策兌不兌現?」高放帶著一種不放心的神情輕輕瞥了瞥余海和預審科的那位老資格預審員。
但,他無法再猶疑下去了。他覺得死亡的陰影正向他逼近。恍惚中,他宛若窺見一隻巨大的身影正朝他猛地撲來。
「真的?!」呂明終於開口,不敢置信地望著余海那張嚴肅而認真的面容問著,兩行清淚卻早已流了下來。
看來,一切還得等凌晨的到來才說吧。余海想著這些,竟伏在桌上打盹。一會兒,酣聲大作。
「那打向404房的電話呢?」皮小安自問自答地說下去,「那就是高放所說的模仿了啰?」
「去你的!」皮小安在背後捅余海一拳,看了看笑而不語的蘇鐵,問:「局長,您呢?」
「我早說過,」余海強調說,「這是一種綜合作案。」
「可我手頭沒現款。」呂明有點猶疑地告訴對方,「同時,我怎麼知道你取了錢后一定會給我兒子作證呢!這保障在哪兒?」
「也許,是別人讓你關心她呢?」余海冷冷地說完,用雙眼死死地直視著高放。
—切都是這麼巧嗎?
他看清了那騎車速去的背影,那是個身手矯健的年青身影;
呂明做了個莫名其妙的動作。
這麼一想,他打消了去找童曉燕的念頭,只待天明去銀行取款,然後在家靜等送信人的到來。
「時間來……來不及了,也沒有必要再去細說了……」呂清君慘白著臉,踉蹌欲倒,斷斷續續地說,「儘管他們會將我當成殺人兇手,將我的名字永……永遠從戶籍本上抹掉,但是……我不願您和曉燕因這三個字憶起我這個罪人……還有,我也想最後看看你——曉燕!」他帶著萬分的凄惶、萬分的痛苦和留戀猛地撲倒在童曉燕身邊。
高放輕顫著,用普通話念了一遍。
楊明華模梭兩可地:「這種可能性不會沒有,文藝界女比男大的現象倒不罕見。你看不出吧,我這位夫人就比我大3歲呢。」
余海反應極快地急問:「不能說,是吧?比你這偷竊性質嚴重得多的才能成為對你的威脅,而且是強烈的威脅,好,我來替你講——」余海語氣凌厲地接下去說,「吸毒販毒、殺人放火、流氓強|奸……總之,是讓你不判死刑也至少要蹲大牢的罪惡!」
「高放,老實說,這表是哪來的?」余海厲聲發問。
馬艷艷也被這意外的一切驚得從室內疾步奔出:「余……余隊長,」她那一貫伶俐的口齒也慌得結巴起來,「怎麼又……又死了人?」
高放只是無聲點頭。
「您放心,我只為財,絕不害命。」小個子居然還很有禮貌地勸慰呂明。

50

「是這樣……」余海心底的聯想宛若在拼積木一般,漸漸連成了一個整體。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高放!」余海猛喝了一聲。
童焱竭力避開那雙探究中帶著某種複雜情感的目光:「是的。這教訓儘管與你此刻面臨的一切有著某種不同或區別,但,關鍵和性質卻一樣——那就是一種無望的、也許是不能結果的愛……」童焱凄切地看了女兒一眼,深深地嘆口氣說下去,「她曾經有過一位青梅竹馬的戀人……後來,某位『權貴』為了私慾對他們進行了粗暴而卑劣的干預。當時,對方抓住你媽深愛那位戀人的心理,便以開除那人公職,斷送其事業來要挾她。你媽出於萬般無奈,又恐那人在一怒之下做出愚蠢的舉動,只好獨自咽下這枚苦果,便在匆忙中與我結了婚——因為我不在那位權貴的管轄範圍之內……沒想到,這枚苦果實質上便從二人分吞而變成了三人甚或多人分吞。」童焱頓了頓,幾乎失口將其中最隱秘的細節訴予女兒。他鎮定片刻,方才跳過那段思路,繼續往下說:「你也知道,在這之前,爸也有過一段婚史。而我們卻是因為誤會和歷史的原因而造成的長期分離,彼此之間,也依然無法割斷那份刻骨銘心的愛戀。你媽與我結婚後,發現我也常陷在思念前妻的痛苦中不能自拔,這也無疑更加影響和淡化了她對我的感情……唉,曉燕,你總該理解你母親反對的真正理由了。」童焱語重心長地看著面容慘白的童曉燕,「她認定了,你與小呂之間也只能演出一出愛情的悲劇——你面對的是當代的法律!那結果於你於他,也許將會是雙重的痛苦。你太孱弱,太鍾情。到時,你無法承受那一切。」
公安機關還未找到他?
誰將一封信從門縫中塞了進來。
呂明似有幾分惋惜地看著他,深嘆了口氣。看對方那身上著T恤衫,下著練功褲的瀟洒而不失洋氣的打扮,他斷定自己先前的分析沒錯,對方很可能是一位從事文藝工作的演員。
這是自出事後,父女倆第一次面對現實,在一種冷靜的悲哀中說著花月仙的死亡。可是,這冷靜的局面很快被細微然而卻急促的敲門聲驚破了!
「我嘛,」蘇鐵一副神秘莫測的神情,含糊笑答,「同意小余今晚的行動方案。怎麼,你心痛嗎?」
其實,呂清君的幻覺不錯,確實已朝他撲來巨影,不是一人,而是5個人一起悄然潛來。
余海抓住對方這頃刻間的表情變化,忙問:「你的指使者在劇團?你怕受到報復?」
這個真假一頓亂說的高放!皮小安在心裏暗罵了一句,趕緊俯身,細細勘察那輛八成新的摩托……
余海一怔,又在原地愣住了。是的,分析加推理,最最缺少的都是有力的證據。幾天來,案情在不斷發展,線索也在不斷增多,而那位舞台上的『幻影』卻始終未曾露出真實面孔。——儘管自己已基本上心中有數。
高放哪來的這名貴手錶,居然還帶著它來滿街行走甚而去干偷盜的勾當?!
他要找到兒子,勸他投案自首。哪怕死罪能免、活罪難饒!
余海正色指出:「重新做人為什麼不能從現在做起,非要等到戒毒之後呢?這兒就是『戒毒所』,我們會替你戒掉毒癮。也許根據你的交待立功表現,將來再跟你們劇團和文化局商量一下,讓你從新回去工作……」
不等他罵聲落音,皮小安早一個箭步竄上了車門踏板,將證件輕輕地伸了進去。
「……」高放似在思索。
「你會不知道?!」余海也深感意外,「那你們怎麼聯繫?你又憑什麼會那麼聽他的指揮,怕他的威脅?」他死盯著高放那轉動的雙眼,希望從中找出他交待中的破綻或真偽來。
「快!快起來——」童焱哆嗦著扶起呂清君,「你究竟出了什麼事?刑偵隊打電話來這找你,讓我們盡量提供你的去處。」
也許,膽怯的兒子在殺人大罪面前果真走向了自盡之路?!一想到這個可能,呂明一刻也坐不住了。他希望能趕上制止兒子的蠢行。
高放又低聲說:「時常,我也去團里玩玩,但盡量不讓他們找到我,不好意思……」
也許正因為這,他才真如馬艷艷說的那樣:弄頂烏紗帽帶著,以求得某種心理平衡。
「看來,以後我可得注意了——」余海回頭笑答,「破案中只讓你接觸男性對象。否則,愛上一位女當事人,可給咱們刑偵隊惹麻煩啦。」
警車迅速離了武警醫院。路上,皮小安有幾分欽佩地問余海:「你怎麼斷定高放的把柄在那摩托車上?」
一會兒,車開了。熱心的司機加大馬力載著皮小安,朝方才的那輛「的士」急速追去。
主意既定,呂明趕快起身欲走。突然間,門鈴響了,他心一驚,朝客廳走去。
不管是敲詐也好,還是即使是目擊者,取了錢后不替兒子作證也罷,他都要留下證據,以備將來交給公安破案。想到此處,他驀地起身,從書桌抽屜內取出一隻從國外帶回的袖珍小收錄機,試了試后,便慎重地藏在兜內。按著,他又找出那本昨天記下公安局長蘇鐵電話號碼的小通訊錄,也輕輕放入上衣口袋。
他朝小個子冷冷地遞上紙筆。
他還在研讀著那封剪貼而成的來信,他的目光死死停留在那最未一行「洗掉沉冤」四個字上仔細分析,推測著:
「哦?你說說看——」

54

余海拉著皮小安,又細細地叮囑交待了一番。
「你想想,誰家會有一萬元現金放在家裡呢?」他揚了揚手中的存摺說,「天亮上班以後,你跟我一道去銀行取,條件只一個——然後馬上陪我去公安局以目擊人的身份證實我兒子沒犯殺人大罪,讓公安局出面登電視廣告什麼的通知我兒子露面,或者制止他的自殺行動。」
「余……余隊長……」高放的臉更白了,「我,我只是小偷,說這些話幹什麼?童曉燕我認識,但跟她沒多往來過,我怎麼會……會關心她的事呀?!」
沒有空「的」經過。
一見對方沉吟未語,呂明又加重語氣追了句:「是呀,沒有保障,我怎麼敢交款給你呢?」
小個子歪歪斜斜地寫下收據后,還在後面認認真真地簽上了高放二字。
「其實花老與于老的事兒,全團資格老一點的人沒有不知道的,可童老似乎毫無所聞一般,平時跟于老還很有禮貌地打招呼呢。反過來,于老倒大不一樣哩。」
余海長噓了口氣。
「他們都提出過,我沒同意。」楊明華鬆了口氣,「那樣,我們因公派車都會極不方便。」
「我有作案動機,又有可能從他或您那兒取得毒物的便利條件……」
余海等他歇斯底里地罵夠了,才將那隻金燦燦的「勞力士」從包內取出,輕放在高放面前的收據上,帶幾分感情|色彩地告訴他:「你千萬不要誤解呂教授!只是為了破案的需要,他才說出這個細節。他一再向我求情,希望對你一切按自首對待,給予從寬處理。同時——」余海加重語氣說下去,「他將收條讓我們當你面撕掉。那隻金錶,這回他當禮物送給你,感謝你的投案自首,使他的兒子多了一位目擊證了,不再背上殺人犯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