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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香來也 江南老店

第二部 香來也

江南老店

金捕頭點了點頭,嘆道:「唉,叫宋二爺說中了。這本是本派用來一擊制勝的絕技,要說我師弟也在上面頗下了一番苦功,哪知真到臨場應用,卻還是拿捏不當,大失水準。這一劍顯是他收手不及,才會刺到牆裡。這下黑燕子沒抓到,毀了店裡的物事不說,少不得又要多跑些冤枉路了。」
范寶忙道:「是客房,黽外三間,寬敞明亮,上房只要百文錢一晚。爺要想住,只給八折便可,另包夜宵。」金捕頭道:「那倒不急。」接著往東面天花板一指,「只是那上面一處血跡,分明是從二樓地板滲過來的,不知是怎麼回事?」
須臾,宋百轉長嘆一聲,打破沉寂道:「我聽說這血葫蘆乃是武林至寶,自五年前便一直在烘雲居。」
宋百轉眯縫著眼向西面樓梯口望去,只見木板牆上一道狹長的深縫,似為利劍所刺,一氣呵成,筆直如畫,彷彿用戒尺定出來的一般。尋常劍鋒不過三五寸寬,牆上窄縫卻長逾兩尺,足見使劍之人出手乾脆,發力集中。他眉毛一揚,贊道:「『蒼天無邊若有邊』!這是峨嵋『一線天』的力道——難怪賢侄只往牆上瞄了一眼,便知你師弟來過。」
金捕頭道:「聽說柳先生是這麼說的:這病要治也不難,只是需要一件靈物,不巧不在手邊,因此無能為力。」宋百轉問:「那又是何物?」金捕頭稍一停頓,沉聲道:「血葫蘆。」
金捕頭嘆道:「我師父便是這點不好,心地太過良善。對紀狂瀾這等狂徒,豈有什麼仁義可言?如果我師父不放他走,謝家三十余口,只怕也不會遭此毒手了……唉,那紀狂瀾臨走之時,還留下大話道:『以後還來!』」
痩子指著地下笑道:「別家的醬油都放在桌上,你家的卻潑在地上,難怪我們一進集子便聞見香氣撲鼻。」胖子接道:「這擺設也特別,碗模要客人自個兒從地上撿。任誰從外面路過,光沖這排場也得進來瞧個新鮮不是?」痩子嘻嘻笑道:「進來瞧了,少不得又要點酒點菜。高!高!」說著蹺起大拇指。胖子又道:「點酒點菜自不必說,要點便需點那最好的,不然怎麼對得起掌柜的一番苦心?」說著便自顧自掀正一張翻倒的圓桌,從邊上扯過來三把椅子,招呼同行二人坐下。
宋百轉道:「不知這前幾十招狂攻,了了大師用什麼劍法對付?」金捕頭道:「我師叔一直用峨嵋八十四盤。」宋百轉奇道:「峨嵋八十四盤,那是人門的劍法啊?」金捕頭道:「不錯,八十四盤是每個蛾嵋弟子必修的入門劍法,一共八十四招,著法簡單,易學易用。因為太過基本,所以劍譜並不藏秘,在江湖上廣為流傳,甚至其他門派,也拿它做入門教材。」
瘦子與胖子互望一眼,均感掃興。痩子四下打量了一番,眼珠轉了兩轉,伸手在胖掌柜肩頭拍了兩拍,怪笑道:「掌柜的,你這百年老店,果然有些與眾不同啊。」
宋百轉卻若無其事,自言自語道:「了了大師能從最簡單的劍法直接變換到最高深的劍法,中間過渡圓潤自如,真深得蛾嵋武功精髓。」言不盡見金捕頭窘迫,打哈哈道:「呵呵,我二哥喜歡開玩笑,金捕頭莫怪,莫怪,請繼續說那紀狂瀾便是。」
金捕頭道:「不錯。」宋百轉道:「以清泉的身手,居然一招都抵擋不住,那年輕人的武功竟有這麼厲害?」想要詳問那一刀的走勢,怕于峨嵋不好看,欲言又止。
宋百轉道:「那是自然。峨嵋派禮數已盡,他若再不識好歹,純屬自取。」鐘鼓樓火氣上涌,罵道:「若是換了我,一腳把他踢下山去,也不看看是誰的地盤!」
金捕頭搖頭道:「老爺子不知,此事說來蹊蹺。『八卦金刀』沈傳人當時正在柳庄造訪,等席老鬼和紀狂瀾一離開柳庄,便馬上飛鴿傳書謝大俠,叫他有所防範,並且立即通知謝大俠的過命朋友『前五十招天下第一』曾滄海和『半招爭先』駱空弦,請他們前去相助。曾大俠和駱大俠擔心朋友安危,一得著消息,便連夜馬不停蹄地趕往烘雲居,哪知道還是晚了一步。等他們趕到之時,烘雲居已是血流成河。謝家上下三十二口屍橫在地,唯獨謝大俠那獨子和一位老僕不知去向。最奇怪的是,席捲雲那老賊也身受重傷,暈厥在地。曾大俠和駱大俠將他擒住,待他蘇醒后問他事情經過,他卻只是冷笑,一句話也不肯說。」
鐘鼓樓道:「我們只聽說席捲雲血洗烘雲居,滅謝家上下三十余口,連僕人丫餐都不放過,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具體情由,確是不知。你若是了解什麼詳情,不妨跟我們說說。」
金捕頭點頭道:「我們聽說他是席老鬼的徒弟,也是大驚失色。還是師父沉得住氣,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峨嵋什麼地方得罪了鬼門,要席門主的弟子親自出面?』紀狂瀾道:『我師父與你們峨嵋頗有淵源,但我這次來,既與鬼門無關,也與我師父無關,只是我自己想見識見識峨嵋神功。待會兒瞭然大師出手,不必心存顧忌,打死打傷,鬼門決不會因此向你們尋仇。不過你若在我手底下有個三長兩短,也不能把賬算在鬼門頭上,我一人擔著便是。』我師父道:『一人做事一人當,少年英雄好氣概,老衲就陪你切磋幾招,點到為止。』紀狂瀾正要動手,了了師叔氣不過道:『你區區一個鬼門弟子,也配跟我們掌門伸手?還是我了了來陪你走幾招。』那紀狂瀾也不客氣,道聲『也好』,說打便打。」
掌柜忙跑過來躬著身道:「小老兒姓范,名范寶。」金捕頭從懷中掏出一大塊銀子,放在桌上,道:「我師read.99csw.com弟損壞了你店裡的物事,但他是執行公務,事屬難免。這銀子夠你買幾十張桌子了,算是我替他理賠。」那范寶本哭喪著臉,一見到銀子,倏然由陰轉晴,雙手取過,不住道謝。
三字一旦說出,店裡突然死灰般地沉靜,幾隻持杯的手全在半空定住。
金捕頭無奈道:「哪知還是晚了一步。我和尹師弟趕到峨嵋的時候,清靈師弟剛好從青城回來,帶來壞的消息。青城派掌門蒼松道長,與紀狂瀾激戰兩百余合,被那姓紀的一掌印在肩頭,雖無大礙,但顏面掃地。」
鐘鼓樓奇問:「你怎知他沒抓到黑燕子?」金捕頭微笑道:「以我師弟為人,倘若抓到了黑燕子,一定會回過頭來加倍賠付店中損失,那掌柜的若得了好處,絕不致似現在這般愁眉苦臉。」鐘鼓樓回想剛進店時掌柜的臉色,果然跟死了親爹相似,頓時捧腹大笑,連聲稱妙。
掌柜見三人賴著不走,也無計可施,只好吩咐夥計依言上了酒箸。剛斟上酒,忽然從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胖子也不回頭,徑自叫道:「金捕頭,你現在才到,腳力上可是輸給我們一程啊!」
鐘鼓樓斟了酒,金捕頭伸手接過,正欲客套兩句,這才注意到地上七零八碎,周圍夥計忙於清掃,心中納悶,便放下酒杯,放眼環顧四周。目光及至西首樓梯人口,不曉得瞧見什麼異常,神色忽然變得鄭重,放下酒杯,向那掌柜道:「掌柜的,你們這兒今晨可曾來過一位捕頭?」掌柜一驚,答道:「爺說捕頭?有過一位,有過一位。」金捕頭問:「他可是從頭到腳的白衣白鞋,腰間挎著口長劍?」掌柜回道:「沒錯,從上到下一水的白,爺怎麼知道?」金捕頭問:「他幾時來的?」掌柜道:「天剛亮……也就五更剛過。」金捕頭問:「他是不是來抓一個賊,叫『黑燕子』?」掌柜奇道:「對啊!爺說得半點不錯,便好似親眼瞧見的一般,難不成你們是一路的?」金捕頭淡淡道:「他是我師弟銀捕頭。」不等掌柜再說,宋百轉插道:「銀捕頭也在江寧?之前怎麼沒聽賢侄說起過?」金捕頭道:「我也是剛看了牆上的劍洞,才猜到他人已到了江寧。早聽說他要來江南抓黑燕子,卻不知道具體行程。」鐘鼓樓「咕咚」咽了口酒,抹了抹嘴,大聲道:「這種小毛賊也用銀捕頭出馬?我一手捏死一個!」說完使勁捏了一下左手的酒杯,仰頭又是一口酒。
宋百轉贊道:「峨嵋果然有大派風範。」
眾人聽到這裏,心裏都覺得峨嵋派課徒過嚴,但是當著金捕頭的面,嘴上都沒說。只聽金捕頭往下說道:「我師父待了了師叔緩和之後,讓我師兄三人都起來,問我二師兄:『你用哪一招對他?』二師兄答:『直掠仙峰。』我師父長嘆一聲,搖頭不語。」宋百轉不解,插問道:「那是為何?」金捕頭道:「我們當時也不知師父因何嘆息,但誰也不敢問。過了許久,師父問大師兄:『清風,你隨我時間最長,有幾年了?』大師兄道:『有二十三年了。』我師父又問:『這二十多年來,你幾時見我先出過手?』大師兄努力回憶后道:『確是不曾。』我師父問大家:『你們可知為師為何不先出手?』大師兄答:『師父待人寬厚,得饒人處且饒人,因此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三師兄答:『師父身份太高,對手多是年輕後輩,所以動手之時往往讓他們三分。』我答:『師父一派之尊,代表峨嵋,言行須得持重,不能給人留下話柄。』我師父聽完,道:『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不先出手,還有一個原因,因為我不知道對方的武功路數,一上來貿然出擊,若是碰上高手,一下看出破綻,能討得了便宜么?清泉,你可知你因何速敗?』我二師兄如醍醐灌頂,當即跪倒叩頭道:『弟子知罪了。弟子貪功冒進,一上來便用粗暴的進手招數,使敵人有機可乘,折辱師門,請師父責罰。』師父點頭道:『你且起來。對頭武功厲害,也不能全說是你的錯,不過這個教訓,你可要牢牢記住。』二師兄起身後,師父又問大家:『峨嵋派武功最講究什麼?』這個大家平日里最熟悉不過,紛紛答道:『輕靈飄逸。』師父道:『不錯。事物都有正反兩面。越霸道的招數,往往破綻也最大,所以攻守之際,須得講求平衡。所謂輕靈飄逸,便是指本派武功招法之間銜接自如,攻守有度。像清泉這般上來便「直掠仙峰」,哪裡有輕靈,哪裡又有飄逸了?使峨嵋劍法而違背峨嵋劍意,遇見高手,吃虧有什麼奇怪。』見我二師兄慚愧,又安慰道:『清泉,你也不用太難過。以你的武功,雖然敵不住那紀狂瀾,但儘力防守,他幾十招之內要勝你,也沒那麼容易。』我二師兄這才稍微心安,感謝師父教誨。」
江南三月,流水潺潺,綠柳拂岸。江寧縣石橋鎮,正是一派翠堤春曉,幽謐清涼。村頭小橋上攏著一層薄霧,橋下依稀幾個少婦,各自帶著木盆砧杵傍水搗衣。有些木盆腰間箍著金漆扁條,陽光一刺便四面閃亮。橋頭一條筆直寬敞的青石板路,磚縫裡留著青苔綠蘚的痕迹,一直通向鎮中心的鬧市。此時時候尚早,路兩旁的雜貨店鋪均未開張,只有盡頭處一家兩層酒樓懶洋洋地敞著大門。街邊一個報曉頭陀,漫不經心地敲著木魚,高聲叫佛,分外清明。
金捕頭繼續道:「幾天後,我師父和兩位師叔終於出關。我師父一見我和我尹師弟都在山上,便料到這幾天派中有事,當即查問。我等據實相告。他老人家聽得極為認真。九*九*藏*書聽大師兄說到紀狂瀾蠻橫闖關,二師兄一招便敗,大師兄、三師兄以二敵一,才勉強守住,也是吃驚不小。我師父問二師兄:『誰先出手?』二師兄回答:『他先拔劍,我怕他發難,迫不得已這才反擊。』我師父道:『這麼說是你先出手的了?』二師兄只得答:『是。』我師父旁邊的了了師叔本來坐著,一聽二師兄這麼說,氣得站了起來,教訓道:『掌門平時是怎麼跟你們說的?萬萬不可先對人動手,遇事須多忍讓。你都忘了么?』我二師兄心裏委屈,卻不敢頂撞,只好跪倒磕頭謝罪,求師叔原諒。大師兄、三師兄見了,也都跪倒在地,向師父求情。大師兄道:『師父師叔不知。二師兄先動手確是不對,但那紀狂瀾忒也地目中無人,那情勢下若不出手,只怕他還以為峨嵋怕了他,說出去折損峨嵋的威名。』了了師叔反問道:『那一出手便敗下陣來,就不折損峨嵋的威名了?』說得我師兄三人一齊語塞。後來還是我師父寬宏大量,了了師叔方不再追究。」
宋百轉道:「瞭然大師宅心仁厚,可敬可佩。」
金捕頭道:「哪知這年輕人膽大包天,見講理不過,便往裡硬闖。」宋百轉不由得驚呼:「孤身闖峨嵋?他找死么?」金捕頭臉色難看,續道:「我二師兄見他如此蠻橫,再也忍捺不住,終於出手阻攔。誰知第一招便吃了虧。那年輕人也不知道用的什麼刀法,又快又狠,一刀便將我二師兄砍傷。」
金捕頭道:「他被我師叔一劍震成重傷,性命都要不保,哪裡還敢上門?拚命逃回『鬼門關』,找他師父療傷去了。」鐘鼓樓擔心地問:「那他傷好之後……」金捕頭嘿嘿一笑道:「峨嵋四絕劍,說好便能好的么?席老鬼眼見他傷勢嚴重,性命堪虞,連夜馬不停蹄,將他送往滴翠柳庄去了。」宋百轉不禁白眉一豎,道:「活人醫死,死人醫活!」
金捕頭道:「那年輕人見出來的是我二師兄,頗是不滿,嚷嚷道:『讓瞭然出來見我!』口氣不遜,無禮至極。以我師父掌門之尊,何等的身份,哪能被一個不知名姓的後生呼來喝去?我二師兄當時壓住火氣,好言跟他解釋,說掌門正在閉關,暫時不能會客。這也就是我二師兄性情溫和,加之不願和鬼門莫名其妙地結了梁子,才一意容讓,可不是峨嵋怕了他們。」
金捕頭道:「不錯,正是柳隨風柳先生。眾位想必也知道,柳庄的規矩,不論病人善惡,病情緩急,給錢便治,三千兩白銀,分文不能少。」
金捕頭搖了搖頭,卻道:「倘使黑燕子在樓上受了傷,那他隨後與我師弟在樓下激斗,怎會沒在這裏留下半點血跡?依我看,只怕流血者另有他人。我見那樓板上的血跡顏色暗紅,似是乾涸多時,如不出意外,應為昨晚所留。」說著從裡衣翻出一面明晃晃的金牌,上面一個碩大的「捕」字,出示給范寶道:「朝廷捕頭,請掌柜據實相告。不然,莫怪我將你依法拿辦。」
瘦子好奇道:「那賊子什麼來頭?」掌柜搖頭:「聽那捕頭說,好像有個什麼外號叫『黑燕子』,以前從沒見過,要不給多少錢我們也不能留他進來不是?」老者不以為然:「野雞沒名,草鞋沒號,不定是哪裡的小毛賊——後來抓著了么?」掌柜皺眉道:「還說呢,鍋碗瓢盆倒是打碎了不少,人到底也沒抓著,兩人前後腳跑出去了。」
金捕頭道:「宋大俠所言正是。那紀狂瀾翻翻滾滾幾十招使過,絲毫不見氣短。本來他這種打法雖然威猛,但是最耗體力,不宜久戰,可我看他的樣子,再打個幾千回合也不成問題。」
金捕頭點頭道:「既然三位問起,那便從頭說起。兩個月前,我和我尹師弟都在外辦公,峨嵋山上突然來了一個自稱來自鬼門的年輕人,也就二十歲上下,不肯通報姓名,要求直接見我的授業恩師瞭然大師。當時本派弟子皆感驚訝,因為鬼門中人雖然平素行事詭異,作惡多端,但是一直和江湖中的名山大派無甚瓜葛,不知此番上門,是福是禍。那天正值我二師兄清泉主事,本想拒之門外,但鬼門畢竟名聲太響,我二師兄再三思量,還是親自出面,以禮接待。」
鐘鼓樓道:「二哥若有閑情,什麼時候我們邀大哥出面,上峨嵋請了了大師練一趟便是。」宋百轉驚惶道:「豈敢!豈敢!峨嵋四絕劍向不輕易示人。宋某臉皮再厚,也不敢作此非分之想。」金捕頭道:「老爺子過謙了。」心中卻未免得意,舉杯欲飲。殊不知宋百轉冷不防問道:「不知尊師下月方便否?」金捕頭右手一震,一杯酒頓時劇烈晃動,險些潑出,臉上神情尷尬不已,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這一進一出,整個人骨軟筋酥,便好像去雲霄寶殿走了一圈,說不出地受用。老者不禁大聲贊道:「好香!好香!相傳當年范家老掌柜燜了一鍋『香油鱔糊』,竟然香飄十里,三日不絕。遠近百姓聞風而動,前呼後擁地趕來品嘗。這一嘗不要緊,他家的牌子算是叫響了江寧。我原說傳言總是不能全信的,今日一聞,卻也不由得信了九分。」
各人心中暗想:「原來這人叫紀狂瀾,當真狂得可以。」
宋百轉心中忽生一念,問道:「金賢侄方才說,這紀狂瀾有多大年歲?」金捕頭道:「也就二十上下——怎麼,宋二爺可是認得此人?」宋百轉搖頭道:「二十年前的元宵夜,席老鬼曾單身大鬧水龍幫,在九幽神船上擄走了九幽真君紀登天的一對兒女,外加一口寶劍『龍彩』。從年歲推斷……」當下沉吟不語。言不盡道:「這件事小弟也曾聽說過https://read•99csw•com。難道二哥懷疑那年輕人是紀家之後?」宋百轉搖了搖頭,又道:「以席老鬼的脾氣,肯定早已把那兩個小孩折磨至死。這個年輕人同樣姓紀,多半只是巧合。」
對金捕頭道:「金賢侄,你繼續講。」
鐘鼓樓道具:「嗯,要不是這兄弟出身鬼門,我還真想結交一下。」言語間稱紀狂瀾為「兄弟」,顯然對他已頗有好感。
言不盡道:「那席老鬼最是桀驁不遜,吃了這麼個大虧,一定引為奇恥大辱,當然不會跟外人細說。」宋百轉更挂念血葫蘆安危,問道:「那紀狂瀾和血葫蘆呢?」金捕頭道:「也不知去向。」
胖子打了了一個哈哈,道:「如此說來,我排行老三,三絲春卷為我所思,也是量身定做!」二人一唱一和,哈哈大笑。
瘦子也學著老者的模樣,嗤嗤吸了兩口香氣,評道:「味道確實不賴,就是名字不大對勁。香氣從他家出去,散到外面的街面兒上,明明是『香去也』,怎麼成了『香來也』?」胖子道:「你到他家來吃飯,人在店裡,壇在店外,香氣自外入內,叫『香來也』可也沒什麼不妥。」痩子撇嘴道:「一半兒飄到裏面,那一半兒還在外面呢,我看該叫『香去來』才是。」老者笑道:「香來也好,香去也罷,我們今兒個空著肚子來,就不能空著肚子回去,倒要見識見識這傳說中的江南第七是個什麼調調。」說著撩起長袍,跨步踏人店內。
金捕頭接著說道:「那紀狂瀾走後,大家又驚又怒,心裏充滿了疑問。這姓紀的沒來由上峨嵋滋事,究竟何故?背後有沒有人指使?他在鬼門是何地位?為何以前從未聽說過?誰知道他下回來的時候,會不會再帶來幾個幫手?三位『了』字輩的大師都在閉關,無人出來主持大局。我的幾位師兄見事不宜遲,商議后自作主張,決定馬上傳信給我和我尹師弟,叫我們火速趕回峨嵋相助。另外大師兄心思細密,記得紀狂瀾臨走之時提到青城,恐怕青城遭難,又派清靈師弟趕往青城報信。」
言不盡道:「峨嵋派仁義為先,佩服。」
眾人舉頭望去,果然東面的天花板上有一小處殷紅,不細看卻看不出來。言不盡贊道:「金捕頭好眼力!定是銀捕頭和黑燕子在二樓大打出手,銀捕頭技高一籌,把那小賊打得大口吐血,以致污了樓板,這才從上面滲了出來。」鐘鼓樓笑道:「是了,這樓板如此之厚,還能整片兒透穿,那小賊一定沒少見紅。早知道拿個盆兒在下面接著,晚上燒血豆腐吃。」
那位銀髯老者迎著店門方向挺胸抬頭,用力深吸了一口氣。只覺一股香氣撲鼻而來,在五臟六腑之間轉了兩轉,再從渾身的毛孔里溢了出來。
那胖掌柜一愣,問道:「客官怎講?」
言不盡道:「此事我們也曾聽說,柳先生本來堅持不肯,後來謝大俠用『烘雲十三式』劍譜作交換,方才答應。」金捕頭道:「正是如此。」宋百轉嘆道:「難怪那席老鬼滅烘雲居滿門,原來只是為了奪那血葫蘆。哼,這老賊果真心黑手辣!可憐謝家那獨苗,護了這麼多年,終於還是難逃一死。」
他大步走到三人桌前,欠身施了一禮,掛笑道:「宋二爺、鍾三爺、言四爺,三位輕功名不虛傳,小侄趕了大半夜,這才勉強趕上。佩服,佩服。」
金捕頭隨便夾了兩口菜,忍不住稱讚了兩句,接著問:「三位吃遍大江南北,這回前來江寧,又是為了哪家的好酒好菜?」宋百轉反問道:「金賢侄可知,近半年來,武林中最轟動的事情是什麼?」金捕頭沉吟片刻,道:「一個月前,『天煞星』席捲雲在烘雲居被擒。不知宋二爺指的可是此事?」
眾人聽到這裏,各自暗想:「原來峨嵋派『不先出手』還有武功上的這一層深意,倒也並非一味迂腐。」
他前腳剛過門檻,忍不住便「咦」了一聲。只見亮堂堂的一座大廳里,東邊一堆碎盤子,西邊一攤碎碗,桌椅板凳全都挪了位置,地下黑黑的不知是酒是醋,順著磚縫流淌,就像剛剛擺過擂台,狼藉不堪。櫃檯前一位中年胖子,正在向里大喊:「手腳利索點兒!架桌子!上烊牌!」轉見門口來了客人,忙放下手頭活計,迎過來又是抱拳又是作揖道:「幾位客官來得真早!事不湊巧,小店今日出了些異常,閉門謝客,多有不便,還請恕罪則個。」說著賠了個笑臉,向外做了個「請」的手勢。
金捕頭點頭道:「那人的刀法時而強勁,時而輕靈,頗有獨到之處。他這一把二師兄砍傷,一下子惹了眾怒。我大師兄、三師兄氣不過,一齊跟他戰在一處。因為先前二師兄一上來就吃了虧,大師兄三師兄心存戒備,小心應付,專取守勢,那年輕人便再沒有能夠討著便宜。要說他也確實了得,以一敵二,毫不示弱,全是進攻招數。雙方戰了一百多個回合,那年輕人見無機可乘,便停手冷笑道:『峨嵋青城,好大的名頭,也不過如此!』說罷飛身離去,臨走時扔下了一句話,『天不怕』紀狂瀾,一個月後還來!」
宋百轉疑惑道:「不知這位清靈小兄弟,是否在紀狂瀾離開峨嵋的當天,便動身趕赴青城?」金捕頭點頭道:「宋大俠所慮正是。從時間上算,假設那紀狂瀾一離開峨嵋,便向青城進發,路上沒有絲毫耽擱,才有可能先我清靈師弟一步到達青城。」眾人聽后不禁駭然,均想:「這紀狂瀾如此長途奔襲,尚能擊敗青城掌門,其武功之高,當真難以想象。」一時全都目瞪口呆。

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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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捕頭道:「宋老爺子可是見師叔使過這招?」宋百轉嘆道:「我只在十八年前一個偶然機會,有幸見貴派了了大師使過一招『日出』,果真驚天動地。那餘下三招,卻從來無緣得見。遺憾!遺憾!」說著便搖頭嘆息起來。那鐘鼓樓與言不盡,更是連一招也沒見過,聆聽之餘,一臉神往。
晨曦中順石板路走來三人。當先一位銀髯老者,蠶絛袍子青羅帶,雙目如電,步履如風。其後兩人年紀略輕,一胖一瘦,臉上俱是盈盈笑意。
沉默了一會兒,言不盡道:「這麼大的事情,為何武林中一點風聲也沒有走漏?」
金捕頭道:「不錯。烘雲居主人謝今朝謝大俠,晚年得子,奉為掌上明珠。可惜那孩子剛生下來便體弱多病,十一歲那年更是得了一場大病,險些夭折,幸虧柳隨風先生醫術精湛,費力救治,方保了一條命在。」他呷一口酒,又道:「命雖暫時保住,但五年之內,一日不能無葯。謝大俠為了日後製藥方便,便向柳先生討了這血葫蘆,說好五年後歸還。」
金捕頭臉微微一紅,放下酒杯,鎮定道:「那紀狂瀾被我師叔一劍刺中,皮肉之傷尚輕,但心脈被『峨嵋九陽功』震傷,內傷甚為嚴重。我師叔當時若要取他性命,可謂易如反掌。但我師父慈悲為懷,不忍下重手,令師叔點到為止,放了他一條生路。」
原來這老胖瘦三人,乃是「江南四奇」中排行第二的「顛三倒四」宋百轉、排行第三的「吆五喝六」鐘鼓樓和排行第四的「亂七八糟」言不盡。
宋百轉等人直聽得面面相覷。鐘鼓樓叫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金捕頭搖頭道:「哪知麻煩從此便接踵而來。」眾人不解,待他繼續。
言不盡聽得人神,問:「他用的什麼招數,金捕頭可曾留意?」金捕頭道:「他左手持刀,著法之開闊,就似驚濤駭浪一般,為我平生僅見。而且他出招收招之時,全無間隙,兒十招打下來,便似一招,手法之快,若非我親眼所見,絕難想象。」
老者身旁的胖子笑道:「有道是『麻店懸麻,布店掛布。』這家店真不愧叫做『香來也』,門臉兒居然放出兩壇香油,既做了店幌,又勾出了過往行人的饞蟲,也算是一舉兩得。」瘦子道:「聽說宮廷大院為了防火消災,會在門口蓄上兩大缸水,美其名曰『門海』。這兩大缸油的陣勢,卻是頭一回見。火上澆油,那不是愈澆愈旺了么?」胖子道:「酒樓就是要愈澆愈旺,生意才好紅火,要是整日冷冷清清的,那多沒意思。」老者也道:「當年『不吃人頭』李大嘴品評天下食所,排『香來也』為江南第七,全因為他家的秘制香油。有這等獨門秘方,不拿出來晒晒,豈不可惜?」
三人從橋頭進了市集,一路上經過幾家米市磨坊、綾羅百貨,轉眼便到了街尾那座兩層的高樓前。他們在門口停下腳步,翹首觀望,只見樓檐下高懸一塊黑漆金匾,上面刻著「香來也」三個鎦金大字,左下落款「李大嘴題」,筆體遒勁,人木三分。中央正門敞開,一邊擱了一口白釉青瓷壇,裏面冒出一陣又一陣的濃香,隨風飄散。
鐘鼓樓接道:「病人則是病得越重越好。病得輕了,柳先生覺得治著沒勁,有時反而越治越差。」言不盡道:「三千兩白銀,對『鬼門』自然不算什麼。」金捕頭道:「那是自然。不過這回二鬼盈門,柳先生看完以後,三千兩白銀分文未取,悉數退回。只道無功不受祿,這病他治不好。」眾人皆感驚奇。宋百轉問道:「天下還有柳先生治不了的病?」
三人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鐘鼓樓道:「金捕頭剛才說得熱鬧,我怎麼一句都沒聽見?」說得大家忍俊不禁。他心裏卻想:「這蒼松老道一向自負得緊,這回糊裡糊塗地被人打上門來,栽個大跟頭,肯定輸得窩囊,心裏不定怎麼窩火呢。」想到此節,忍不住嘿嘿偷笑。
宋百轉愁眉緊鎖,努力推敲前因後果,良久問道:「依金捕頭看,這席老鬼為何人所傷?」金捕頭嘆道:「此案疑點甚多。從現場來看,像是謝大俠和席老鬼有過一番劇斗。若說是謝大俠臨死之時奮力將席老鬼擊傷,也有可能。」宋百轉搖頭道:「那席捲雲武功極高,謝大俠要想傷他,只怕沒那麼容易。」金捕頭道:「不錯。而且席捲雲被打傷后,他徒弟紀狂瀾哪裡去了?謝家那獨子為何不見?諸多疑點,若席老鬼不肯說,外人只怕永遠難窺真相。」三人聞言,欷軟不已。
那胖掌柜被人取笑,臉色愈加難看。宋百轉見狀心有不忍,勸解道:「掌柜的別太介意,誰家沒個三災八難,有道是福不重至,禍必重來,過去了也就過去了。」掌柜聽他說災禍還要再來,心中愁苦不減反增。
宋百轉點頭道:「不錯,這席捲雲肆虐江湖二十載,惡貫滿盈,終有所報,實乃武林幸事。眼下他被關在峨嵋山的『誅心小獄』,我們三人正是專程前去峨嵋,參加南北武林同道為之舉辦的『打鬼大會』,順路在江寧逗留一陣,嘗嘗這裏的美味佳肴。」鐘鼓樓道:「聽說這席老鬼武功之高,當世罕有對手,不知有誰能治得住他?還有那烘雲居的謝今朝謝大俠,向來潔身自好,不招惹江湖是非,又怎會跟『鬼門』有了過節?」言不盡道:「這事說來當真蹊蹺,金賢侄師出峨嵋,有沒有什麼小道消息?」
這年輕人姓金,名夢飛,和他師弟尹夢長同為峨嵋派俗家弟子,現在都在公門效力。因為他二人武功高強,屢立奇功,江湖中人稱金、銀捕頭。
宋百https://read•99csw•com轉半信半疑道:「了了大師就一直用這八十四招?」金捕頭道:「正是。我師叔仗著絕頂輕功,就用這八十四盤與那紀狂瀾周旋。說來也奇怪,這八十四盤人人會使,被我師叔使出來,卻和別人使的感覺都不一樣。我見我師叔一手拿劍,身形飄飛,便好似浪尖上的一葉小舟,任那紀狂瀾著法如何猛烈,便自屹然不倒,當真大開眼界。」
鐘鼓樓聽到這裏,倒抽一口冷氣道:「原來是席老鬼的徒弟,難怪如此強橫!」
金捕頭淡淡道:「你先不忙謝我,我且問你,你們樓上是客房不是?」
金捕頭道:「那紀狂瀾見了我師父,便問:『你是瞭然?』我師父也+生氣,笑眯眯道:『正是貧僧。來者可是紀施主?』紀狂瀾道:『便是。上回我傷了你徒弟,你生不生氣?』我師父道:『遠來是客。我徒弟向客人動手,本是他不對。施主一招傷他,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對他將來有益無害。』紀狂瀾一挑大指道:『瞭然大師好氣量!你可知我為何找你?』我師父道:『正想請教。』紀狂瀾道:『你峨嵋派名聲太響,我心裏不服,就找你討教!』這話真讓人啼笑皆非。我師父笑道:『峨嵋乃江湖小派,若論名聲,怎敢跟少林武當相比?』不等我師父說完,紀狂瀾一擺手道:『我本想上少林,但我師父說,以我現在的武功,在峨嵋都討不到便宜。我不服氣,這才先來峨嵋。等會把你打贏了,再上少林武當也不晚。』我師父問:『施主的師父又是鬼門中哪一位?』紀狂瀾道:『我師父便是鬼門之主——「天煞星」席捲雲!』」
金捕頭道:「我師父了解完那天的情況,也不著急,讓大家如往常一樣,只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大師兄不放心,問是否要做一些額外的布置。師父說大可不必,又道:『那紀狂瀾沖我一人而來。既然你和清幽兩個人能守得住他,我還不至於怕了他。』大師兄又問:『如果他下回帶幫手來呢?』師父道:『這年輕人如此狂傲,定然孤身前來。呵呵,我年輕之時,也是如此。你們不必擔心。』大家見師父如此有把握,也就不再多說。」鐘鼓樓捺不住性子問:「那後來紀狂瀾來了沒有?」
金捕頭道:「看來幾位尚不知個中細節。」
胖子喊音剛落,一個年輕人穩穩走進店來。那人一身黃衣金線滾邊,腰圍寶帶,足踏煙黃靴,鼻準高隆,天庭廣闊,必是胖子口中的金捕頭了。
宋百轉仍有些不服氣,道:「這八十四盤終歸太過基本,雖可應敵,但要想制勝,恐怕不那麼容易。」金捕頭道:「宋大俠說得是。我師叔跟紀狂瀾堪堪戰了近一百招,只守不攻,突然沒有任何徵兆,劍法一變,只一招,便將紀狂瀾打成重傷。」宋百轉擊案道:「敢問了了大師用的是哪一招?」金捕頭道:「『佛光』。」宋百轉大聲讚歎道:「嘿!峨嵋四絕劍!好傢夥!好傢夥!」說罷,臉上現出羡慕之情。
胖子笑道:「如此說來,捕頭抓差辦案,原也沒啥稀奇。如今他們走了,你這生意該咋做還咋做。要說我們都是實在人,眼下你這兒亂是亂了點,不跟你計較也就是了。」瘦子道:「是啊,我們趕了大半夜的路,專為了吃你這江南第七,總不能乘興而來,因個小賊就敗興而去。你先上壺上好的金陵春,再來兩個小菜,其餘的我們騎驢看唱本,慢慢再點。」胖子道:「小菜也不必太複雜,就來個三絲舂卷,再來個四喜丸子。」痩子擊掌道:「我排行老四,四喜丸子為我所喜,三哥這道小菜點得大對我脾胃!」
掌柜的臉一紅,看了看左右,掩嘴小聲道:「客官真會說笑。不瞞列位,今晌趕上掃帚星下凡,一大早店裡來了個捕頭,進門就嚷嚷著要抓賊。要說我們這兒住的都是規矩人,哪兒來的賊,可你說邪乎不,還真就讓他抓出來一個——昨晚上才住進來的,凶頑得緊!兩人照面沒多廢話,上來便是一通刀劍,這不,把小店的吃飯傢伙都砍爛了,就差沒掀了招牌!對不起,小老兒早起忘了看黃曆,今日諸事不宜,生意不做也罷,諸位行個方便,日後走過路過,算我欠諸位一頓。」
宋百轉聽聞,心裏甚為驚訝,問道:「你說他只用了一招?」
宋百轉道:「刀身沉重,能使得如劍招一般連綿不斷,內力也須得有相當火候。」
金捕頭一口氣講完席捲雲被擒始末,口乾舌燥,仰頭幹了一大杯酒。一抬頭間,察覺情況有異,立刻向櫃檯後面喚道:「掌柜的,怎麼稱呼?」
金捕頭道:「青城派遭此奇恥大辱,自是不會主動跟人說起。那紀狂瀾行事也古怪,佔了便宜便走,好像拜訪青城就是為了沒頭沒腦地打上一架,因此事情也沒有鬧大。諸位今日從我這裏聽說,切莫再跟別人提起,以傷別派顏面。」
金捕頭道:「他果然有信,按時赴約。還像第一次一樣,一來便嚷嚷著要見我師父。這次依舊是我二師兄接待,把他一直領進山門,帶入內山。大家早在候他,等見他果真一人前來,也不由得從心底佩服。如果說第一次他是攻我人們一個出其不意,那第二次我們如此防範,他還敢單刀赴會,這等膽量,也真是世所罕見了。」
言不盡見金捕頭剛剛經過長途跋涉,卻仍氣定神閑,未露疲態,笑道:「年輕人之中,有你這等腳力的,只怕也不多吧。」宋百轉呷了一口酒,附和道:「不多,不多,屈指算來,也就一兩百個而已。」金捕頭一怔,聽不出他語義是褒是貶,一時不知如何答對。鐘鼓樓哈哈一笑,從背後又扯過一把椅子,道:「來來,坐下一起喝酒。」金捕頭這才答謝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