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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香來也 奇峰突起

第二部 香來也

奇峰突起

「我頓時大感失望,答道:『謝公子,你放心,我馬騰空最煩嚼舌根,你今天說的話,我絕不會說與外人知道。你方才說管幫主……』不等我說完,謝公子打斷我道:『小生既不會審堂,也不會斷案,馬堂主有什麼疑慮,還當請教蔣判官才是。』我一句話咽回肚裏,下面不知說什麼好。就見蔣判官起身行禮,恭恭敬敬地道:『蔣某今日受教良多,感激不盡。公子身體欠安,蔣某不敢久留,就此別過,改口必專程到「烘雲居」向令尊大人登門致謝。』謝公子道:『蔣判官太客氣了。家父昨晚還說,等此間命案一了,神船泊岸,就請蔣判官到敝府短居幾口,以敘舊情。』說著做了個送客的手勢,竟不從椅子上起身。我心中雖有諸多疑團未解,見勢也只好起身作別,退出房外。
馬騰空道:「我聽謝公子的意思,彷彿對人像頗為心動,便道:『謝公子要看船上的人像,回頭跟管幫主說說,讓他帶你參觀一下,該也不是什麼難事。』謝公子微微一笑,道:『那間畫室乃不祥之地,若有緣造訪,自當瞻仰,專程登拜,卻也不必了。』」
金捕頭聽到這裏,忍不住道:「原來整件事情從頭到尾,什麼天價托保月光球,水龍火鳳協同押運,都是甘大善人與張總管合謀設下的局,目的就是有機會能夠接近人像,以行不軌。」
「謝公子點點頭道:『不錯,尋常的密碼鎖只要將轉輪調到正確的位置,匣蓋便可開啟,而青絲匣卻多出一步,要將最後一個大輪由「關」位轉至「開」位,方可開啟。九幽真君是何等人物,為何要多此一舉,設計一個無用的轉輪呢?』我聽他說到這裏,也覺得好生奇怪,忍不住問:『對啊,這是為什麼呢?』
「謝公子不慌不忙地答道:『蔣判官請想,甘大善人進入畫室之時,畫室里是什麼狀況?』蔣判官道:『那……應是一團漆黑。』謝公子道:『是了,他身處黑暗之中,目不辨物,如何能觀摩人像?』蔣判官皺眉道:『他害怕光線泄露,因此不敢點燈,可是若不點燈,又看不見周圍狀況……』他思忖片刻,抬頭叫道:『他用月光球!』
馬騰空嘆了口氣,說道:「蔣判官因何遇害,我雖不知詳情,但既然月光球再次被人劫走,料想總與神船的案子有關。水龍幫的這本血債,可就又多加了一筆。接下來的事情不需我多啰唆,大家都已知曉。郁大俠出任『代理西南判官』一職,接管此案。我雖答應蔣判官不將謝公子的話告知旁人,但他現在既已故去,我將這條大線索告訴郁大俠,便不算違背誓言。還望郁大俠慎重考量,揪出真兇,替陳幫主伸張正義,平冤昭雪。」
「蔣判官奇道:『聲音?』謝公子道:『青絲匣上的轉輪每撥動一次,便會發出「喀」的一聲。轉輪初始時在「甲子甲子甲子甲子」,就算看不見輪上的字,只需聽聲計數,仍可轉出正確密碼。甘大善人想到此節,便將青絲匣舉到耳邊,依序撥動匣上轉輪……』
馬騰空道:「郁大俠雖比謝公子年長,論精力可要比他旺盛得多。我看他的架勢,就是要他從椅子上爬起來,也似翻山越嶺一般,請他去一趟畫室,只怕八抬大轎也抬不動,當下便不再堅持。
「蔣判官道:『公子既知我們要來,想必也猜得到我們此番來意。昨晚我們不告而別,倉促離去,乃是因為船上又發生了一個重大的變故,不知公子可有耳聞?』謝公子嘆了口氣,道:『早上聽家父講了個大概,說陳幫主身中「鬼芒」奇毒,慘死在畫室之中。張總管盜畫罪行曝光,被管幫主就地正法。唉,這「九幽神船,冥海之花」果然名副其實,短短兩天時間,已把三個人載進了鬼門關。』蔣判官道:『原來公子都已聽說了。這件案子一波三折,到昨晚方算是告一段落。說來全仗公子精通機械,觀察入微,先識破了青絲匣的機關,又指出了耳朵的大線索,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限內解決,不然再耗數日,不知又要平添幾條冤魂。』謝公子搖了搖頭,道:『蔣判官言過了。其實我便沒發現匣中機關,待你見到了甘大善人的人頭,看到耳朵上的豁口,也定能識破個中關竅。』蔣判官道:『話雖如此,總是公子指點在先。何況蔣某不通機械,未必便能識破青絲匣的機關。』這句話說得極其誠懇,但謝公子聽了卻無動於衷,道:『要識破青絲匣的機關,倒也不必精通機械。』
「這句話讓我們倆都有些摸不著頭腦。蔣判官奇道:『公子這話怎講?』謝公子道:『我在見到青絲匣之前,便已猜到裏面大概暗藏機關。後來在盒底發現「穿心筒」的機簧,不過是驗證了先前的猜測罷了。』蔣判官道:『這可奇了,卻不知公子因何起疑?』
馬騰空道:「謝公子問的這個問題,委實教人難以回答。我回想起前一天夜裡,蔣判官遍尋不到幫主蹤影,帶大家進畫室尋找,當時他手持蠟燭,室內尚且十分昏暗,若是缺乏照明,那當真是伸手不見五指。甘大善人為何寧肯摸黑前行,也不願點起一盞燈火?我轉看蔣判官,只見他目光茫然,顯然也不得其解。他躊躇了片刻,問道:『那是為何?』
「蔣判官恍然大悟,嘆道:『所以毒針才會射入他的耳朵里!』我也隨即明白,原來甘大善人並非側頭躲避,而是把耳朵湊到匣子跟前聽聲,那麼毒針射進他的耳朵,也不算是什麼特別的巧合了。想通此節,不由得對謝公子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居然只靠想象,便能猜到兇器下落,這等心思當真厲害得緊。」
「蔣判官奇道:『兩組密碼暗中相合?』把這十六個字翻來覆去念了一遍,卻完全不得要領。謝公子見他一臉迷惑,解釋道:(甘大善人進屋之時,青絲匣的八個轉輪正處於起始之位https://read.99csw.com,也即『甲子甲子甲子甲子』。以此為本,要想調出柳大小姐的年柱『乙已』,需先將首輪正撥一位,再將次輪正撥五位。而現場的青絲匣頭兩輪位居『癸未』,那恰是首輪反撥一位,次輪反撥五位的位置。也便是說,現場的年柱剛好與柳大小姐的年柱相反。
「蔣判官卻道:『公子說畫室乃不祥之地,其實並非地方不祥,都是張總管裝神弄鬼,設計作怪。如今首惡已除,管它什麼牛鬼蛇神,自都化為泡影。公子要去,大可以去得。不過本官還是想不明白,公子如何便會猜到,害死甘大善人的兇器非在別處,乃是在他的耳中?』
郁無歡一聲長嘆,嘆聲中充滿了惋惜,道:「前一半話說得不錯,后一半可也太小孩子見識,這等大開眼界的好機會,一輩子不知能遇見幾次,豈可隨便錯過?有緣固然要見,便是沒緣,也要軟磨硬泡,死皮賴臉,以圖一見才是。」說著不住搖頭,好像錯過機會的不是別人,倒是他自己。
眾人心想:「久聞『火鳳幫』的少幫主陳籌運籌帷幄,頗有大將之風,由此事觀之,果非泛泛之輩。」
馬騰空續道:「我們隨後為幫主舉行了簡單的葬禮,並由少幫主接替出任了下屆幫主。接下來的幾天,我無時無刻不在等候蔣判官的音信,等來等去,卻是半點信息也無。我想蔣判官一定是查案受阻,只消難關一過,便會有利好消息傳來。哪知過了不到一個月,便從山東傳來噩耗,蔣判官在濟南城郊遇害身亡,他身上的月光球再次被盜。」
馬騰空道:「我頓時呆得說不出話來。這麼簡單的對應,我們竟然誰也沒有發覺。我天生心竅不大靈光,那也罷了,蔣判官一向心思縝密,居然也會大意失算,當真不可思議。」
馬騰空道:「蔣判官問:『不知這幅圖景有何玄機?』謝公子搖頭道:『我首先覺得這現場地點十分詭異。我若要謀害甘大善人,寧肯直接選在客房動手,也絕不會挑在此處。陳幫主就睡在隔壁,如果行兇時發出聲響,被他在鄰屋聽見,豈非風險極大?恐怕……恐怕不是兇手要在畫室下手,而是甘大善人出於某種原因,自己要進入畫室吧。』說到這裏,目光微斂,靠在搖椅上輕輕晃動,喃喃道:『夜半三更,甘大善人不在自己屋裡睡覺,跑去畫室做什麼?』
郁無歡大吃一驚,道:「你……你說什麼?」見馬騰空臉色坦然,全無偽態,心中更增疑慮。不光「江南四奇」,就連米市沛也是滿面驚奇。
「謝公子道:『說來也很簡單,只因為這青絲匣設計獨特,與尋常密碼鎖有一處不同。』
「蔣判官喃喃道:『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是這樣?』嗓音低啞,神情蕭索,彷彿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極大的錯誤,突然之間衰老了許多。我見到他那副落寞的模樣,心中頓生同情。是啊,如果張總管未曾編造密碼,那他便沒有設計害死甘大善人,蔣判官之前對他的種種指控,也便都無法成立了。可是……如果他沒有害死甘大善人,又為什麼要陷害幫主,銷毀罪證?我想來想去,越發覺得糊塗,就聽蔣判官問道:『假使真如公子所言,張總管並未存心害死甘大善人,那麼就算陳幫主在甘大善人腦中發現兇器,也決計對他構不成威脅,殺人滅口,更是毫無必要——那麼陳幫主究竟是因何而死,為誰所害?』
馬騰空道:「謝公子聽了蔣判宮的問題,不忙回答,從椅邊暖爐上取過一把水壺,又從面前的木桌上拾起一個瓷杯,給自己倒了杯清水,嘆道:『世上之事,最多煩憂,想不想得清楚,原沒多大分別。想得太清楚了,徒增紛擾,枉添恩怨,那又何必?』說完,他將瓷杯在手裡轉了兩轉,望著晃動的水面,似有無限心思。蔣判官肅穆道:『公子說得不錯,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但七年前蔣某答應出任西南判官,早已自甘庸人,明知前方是煩惱河,也只好蹚上一趟。』
「就見謝公子搖了搖頭,道:『這船上可真冷,為何我烤了暖爐,還會這麼冷?』努力把身子往毛毯里縮了縮,輕輕晃動身下搖椅,眉頭微皺,似在思考什麼心事。我和蔣判官都不敢作聲。過了好一會兒,就見他忽然搖了搖頭,望著身旁茶几上的空碗,說道:『這「血葫蘆」果然藥力無邊,我剛才不過多服了幾口,這便開始口無遮攔,胡言亂語起來。蔣判官、馬堂主,今日之事涉及無數武林糾葛、地域之爭,若是流傳在外,必將引人置喙,觸發事端。我看既由我們三人而起,不妨就由我們三人而終,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我和蔣判宮都被問得一愣。是啊,他看不見轉輪上的字,如何能撥出張總管教他的密碼?難道他將青絲匣拿回客房,藉助房裡的燈光?不會,那需要摸黑走上一大段路,沿途多有不便,況且青絲匣明明就掉落在桌邊。用手摸?那密碼寫在轉輪之上,並無凹凸起伏,無法用手摸出。我想來想去,只覺十分難解。看看蔣判官,饒是他平日心思豐富,此刻也沒了主意。謝公子見我們無言答對,提示道:『看不見轉輪上的字,那就只好藉助聲音。』
金捕頭沉吟道:「關於謝公子的推測,尚有一處疑點未明。假使他說得不錯,張總管沒有存心要害甘大善人,那他為什麼要偷出月光球,放在陳幫主的床下?當日馬堂主和蔣判官在謝公子的屋中,可曾問起此事?」
「蔣判官見我尷尬,接過之前的話題道:『昨晚我和令尊大人按照公子指點,在甘大善人右耳耳孔中再次仔細査驗,不出公子所料,果真在裏面找到一處細微的針孔,結合青絲寶匣的機關,當場便拆穿了密室殺人的詭計。只因物證確鑿,在場眾人毫無爭議。我深知公子生性淡九-九-藏-書泊,不愛招惹江湖是非,因此宣講案情之時,故意未提公子大名。並非蔣某貪名喜功,望公子莫要見怪。』謝公子道:『蔣判宮不提起區區薄名,原是再好不過,豈有見怪之理。』蔣判官道:『公子不怪,那是最好。說到此節,本官尚有一事不明,欲向公子求教。公子未臨現場,未見屍體,只聽本官陳述案情,如何會想到那毒針會在甘大善人耳中?蔣某苦思良久,卻始終不得要領,如今案情已了,還望公子不吝告知,以解本官胸中疑團。』」
馬騰空道:「大家都說兇犯是張青蓮。蔣判官這麼說,管幫主也這麼說,他們各說各的理,但結論都是一個。我這人心思不大好使,蔣判官說什麼,我都覺得挺對,又有人證物證,那應該錯不了。當天晚上,管幫主殺了張青蓮,問我還有什麼話說,我想大仇既已得報,也不願和他多啰唆,蔣判官要他妥善安置幫主屍體,委派專人看護,他都一一答應下來。事情了結,已到深夜,大家均感睏倦,當下各回各房,安歇去了。
馬騰空點頭道:「金捕頭心思轉得好快。蔣判官聽了公子的提示,也是脫口叫道:『公子是說,甘大善人深夜潛人畫室,本意是要竊取船上的人像?』謝公子點頭道:『也許不是為了偷竊,只是想趁夜深人靜,一人進去慢慢觀摩賞析。白天人多手雜,自然不便行動,所以待到半夜。不論動機為何,顯是早有預謀,並非臨時起意。』
馬騰空道:「不錯,蔣判官聽到謝公子的話,臉色驟變,問道:『難道……難道甘大善人從張總管那兒聽來的密碼,其實並沒有假?』語氣大為動搖。謝公子雙眉微揚,道:『張總管真要造假,只需變動一兩個字,比如,將末尾「戊午」改作「戊未」,便足可置甘大善人于死地,何必逐字取反,畫蛇添足?事後別人問起,他大可推說是甘大善人記憶有誤,而非自己成心篡改。這且不說,甘大善人索取密碼一事,若非他主動提起,別人又怎會知道?他若真想謀害甘大善人,何必不打自招,自找麻煩?不對,不對,他別的事情說謊,密碼卻是真的據實相告,一字不差。』
金捕頭忽道:「等等,先前蔣判官說過,甘大善人之所以會撥出錯誤的密碼,乃是因為中了張總管的詭計。可按照謝公子所說,甘大善人聽來的密碼其實扦無差錯,只是由於撥反了轉輪,才會顯得不同。如此一來,豈不是推翻了蔣判官先前的判詞?」
「謝公子將手中的水杯放回桌上,緩緩說道:『小生自幼多病,極少離家,一向是別人在外面看見了有趣之事,回來講給我聽,我跟著想象神馳,以替親眼所見。久而久之,習慣了夢往神遊,性情越發懶惰,更不樂意出門遠行。那日蔣判官不厭其煩,向我描述了畫室里的各種布景陳設,我雖未臨其境,卻好似當晚也來到了畫室,隱在甘大善人身邊,在黑暗中見到了他的一舉一動。
「謝公子嘆道:『人這一輩子朝生暮死,來去匆匆,半點痕迹也不會留下。張總管這一走,可把許多秘密都帶人了棺材里,叫外人好難得知。』
「我原以為說了這番客套話,他也會跟我客氣幾句,沒想到他向我面上瞧了一眼,不冷不熱地道:『馬堂主面色青中泛白,似是肝虛風動,受驚神傷。你眼下身體虛弱,原該好好睡上一覺,補足氣力,再來道謝不遲。』他說話的語氣既像是關心,又像是怪我不懂休養,我碰了這麼個軟釘子,心裏十分彆扭,竟不知該如何回復。
郁無歡心中暗暗叫苦:「我只道月光球之謎一破,此案便可宣告終了,沒想到火鳳幫窮追猛打,這樣下去,真不知該如何是好。」當下硬著頭皮道:「這個……關於陳幫主的臨終線索,在座各位有何高見?」
金捕頭點頭道:「不錯。如果小侄所料不錯,甘大善人對船上的人像垂涎已久,可自己並非水龍幫中人,不用說上不了神船,就算上得了神船,也絕進不了畫室。因此他才想出這條托保月光球的計策,以押運寶物為名混上神船,之後又故作緊張,執意住進畫室隔壁的房間,有此兩重鋪墊,進入畫室便成了水到渠成之事。」
金捕頭道:「若是尋常小鏢,水龍幫自不必出動神船,但遇上這麼一件天大的鏢,不容有半點閃失,那是非走水路、非出動九幽神船不可。甘大善人一開口便是保費五萬兩,非是他故,便是為了確保計劃成功。」
「蔣判官一擺手道:『什麼謝不謝的,原本是我分內之事,要說謝公子鼎力相助,我也來不及道謝……』我忙道:『謝公子提供線索,蔣判官主持正義,都是我們火鳳幫的大恩人。我原打算見過您之後,便去向他登門拜謝……』蔣判官道:『如此甚好,不如我們一同前去,正好我心裏有些疑問,也想找他當面問問。』我心想和他同去,再好不過。便隨他一同出了房間。
「『年柱如此,月柱又如何?柳大小姐的生辰月柱為「庚辰」,那要將第三輪反撥四位,第四輪正撥四位,方可到位。而現場月柱「戊申」,恰是第三輪正撥四位,第四輪反撥四位的結果,又與柳大小姐的月柱相反。不光月柱,二位不難檢驗,其餘四位也皆相反。若說是巧合,絕不可能一連八位全都這般巧法。正因為此,我聽蔣判官報出這兩組十六個字,便在心中推定,甘大善人看不見輪上的字,在開啟寶匣之時,弄錯了轉輪的正反方向,結果才會撥出了和柳大小姐生辰完全相反的密碼。』」
鐘鼓樓一拍大腿,叫道:「咦?對啊?他為什麼不點燈?」看看言不盡,又看看宋百轉,心下好生奇怪。言不盡道:「是不是怕不小心打翻了燈火,燒著了屋裡的名貴人像?」
桌邊幾人不約而同地「咦」了一聲。言不盡道:「早就確認過的九_九_藏_書事實,怎麼都不算數了?」
「我們聽得似懂非懂。謝公子見狀,伸手拉開身後一個小櫃的抽屜,取出一個四面雕花的木製小匣,交給蔣判官道:『兩位不妨看看,我這個匣子也是密碼開鎖,卻和青絲匣有何不同?』
「我敲丫兩下,聽裏面道:『進來!』便自推門而人。蔣判官背著手站在窗前,神情憂鬱,似在想著什麼心事。我走到他身旁,小聲道:『蔣判官,騰空向您老人家道謝來了。』
言不盡道:「甘大善人委託水龍幫保鏢,可不能保證請得動九幽神船啊?如果管幫主不想走水路,或者一時高興,派出另外的什麼七幽神船、八幽神船,那他的如意算盤豈不是全部打空了?」
袁九洲問:「那是什麼?」
鐘鼓樓聽得心驚,說道:「看來這兩人相比,還是張總管心機更甚。他假意幫甘大善人上了神船,暗地裡卻另布機關,害了甘大善人的性命。」
「我和蔣判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位謝公子的心竅也不知道是怎麼長的,我馬騰空就是再生三個心竅,也比不了他的一半。我當下佩服得不得了,大聲道:『謝公子,你真是諸葛孔明再生,我回去以後,一定跟幫里的兄弟好生說說你的事迹,將來火鳳幫上下一千來口,男女老少,無不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謝公子喝了一小口水,道:『蔣判官心系蒼生,胸懷天下,哪裡是庸人了?如此謙稱,倒讓小生羞慚無地。唉……我還記得三年前在紅雲觀,蔣判官也是這番說辭,如今……』放下水杯,仰頭出神,似在回憶過去,又似在梳理案情,過了好半晌,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長嘆一聲,緩緩念道:『錯落有致的隔牆……姿態各異的人像……玲瓏剔透的寶匣……皎潔如月的寶球……那日蔣判官向我講述案情,描繪的便是這樣一幅詭異的圖景。一切一切的謎底,便都隱藏在這幅圖景之中。』」
「謝公子搖頭道:『人活一世,各有天命,或死於病痛,或死於義理,或死於無辜。外人看來,或可分出高下,結果卻一般無異。久聞九幽真君書畫雙絕,尤擅人物工筆,那畫室里的柳大小姐人像,想來定是栩栩如生,活色生香。甘大善人為之神魂顛倒,殞身減命,那是為心愛之物而死,死而無憾,比起小生整日苟延殘喘,行屍走肉,那是強過百倍了。』說到這裏,臉上竟露出幾分凄涼。」
鐘鼓樓奇道:「不是為了月光球,那是什麼事情?」卻聽金捕頭叫道:「著啊!他是為了人像!」
「我便跟在蔣判官身後,走進房內。那裡面陳設和前一天相同,外間空無一人,謝公子獨自坐在裡間的躺椅上,邊上烤著暖爐,身上蓋著毛毯,看上去仍是十分疲倦,謝老伯卻不在屋中。蔣判官問:『老伯不在么?』謝公子道:『哦,家父召他有事,他應該去去就回,兩位請坐。』用手指了指面前的兩張木椅,其中一張鋪了個軟墊,另一張卻是光板。蔣判官挑有墊的先坐了,我正樂得坐那張光板。
金捕頭忍不住插道:「這位謝公子足不出戶,卻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當真神妙。」這句話道出了大家的心聲,各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感。
郁無歡擊掌贊道:「有志不在年高,謝公子此言深得我心!為寶物而死,那是死得重於泰山,豈是凡夫俗子所能明白?」
「謝公子道:『嗯,蔣判官……你可還記得青絲匣的密碼?』蔣判官道:『蔣某這兩天魂牽夢縈,惦記的便是這串密碼,便再過十年也一樣記得。那是「乙已庚辰癸亥戊午」,柳大小姐的生辰八字。』謝公子點了點頭,問道:『那兇案現場的轉輪,又處在什麼位置上?』蔣判官不假思索道:『是「癸未戊申乙丑庚午」。』謝公子道:『不錯,這兩組密碼相差甚遠,單看其中任何一組,都是平平泛泛,毫無特別,但若對照比較,則可發現兩者暗中登對相合,大有關聯。這一層對應關係,蔣判官可注意到了么?』
「謝公子收起葫蘆,重坐到躺椅上,蓋上毛毯,掖好毯角,小聲道:『方才……方才說到哪兒了?』蔣判官見他疲容未消,道:『今日打擾太久,已影響公子靜養,不如我們先行告辭,待他日方便之時,再作討教。』謝公子擺了擺手道:『既來之,則安之。我便一直這樣,並不礙事。』蔣判官其實也想聽他講完,便道:『是,方才謝公子說到甘大善人在黑暗中聽音轉輪,進而從此一節,猜到了毒針的下落。』
馬騰空道:「蔣判官想了想又道:『聽公子這麼一說,回想甘大善人的所作所為,確有諸多不自然處。但若依公子所言,他進畫室只是想看人像,卻又為何要打開青絲匣?』
「謝公子道:『那多半便是因為,這個多餘的大轉輪,目的並不是開關匣蓋,而是觸發匣內一層額外的裝置。』
馬騰空這才紅著臉道:「不錯,當天蔣判官也確曾問過。按照謝公子的說法,張青蓮並沒有偷出月光球。」
「我伸長了脖子仔細觀瞧,只見他那個匣子做工精美,上面雕滿了各式花紋,正面鑲著三個轉輪,也是『甲乙丙』的字樣,除此以外也無甚不同。蔣判官捧在手中端詳了半天,遲疑道:『莫非公子是說……轉輪的數目?』
金捕頭看看米市沛,卻不明言。米市沛會意,道:「這多半便是張總管的計策了。如果人像莫名其妙地丟失,或者主顧在船上有什麼閃失,他作為神船總管自然逃不脫千系。但若能拉上火鳳幫的陳幫主,到時候便可來個金蟬脫殼,一退六二五,事情發展也正是如此。」
「蔣判官點頭道:『經謝公子適才點撥,蔣某回想管幫主執法經過,也覺得他急急忙忙地處決手下,固然雷厲風行,卻也未免過於倉促。蔣某妄自揣測,說不定張總管手裡還掌握著什https://read.99csw.com麼不為人知的秘密,管幫主怕他在外人面前一併說了出來,這才會急於下手。』謝公子淡淡道:『若是那樣,倒還好了。』蔣判官一驚,問道:『公子這是何意?難道說……難道說管幫主明知張總管無罪,卻故意讓他當替死?難道說……管幫主他……』神情驚訝無比,後半截話便沒說出口。
馬騰空道:「說也奇怪,謝公子喝下藥湯,額頭上的汗珠便一點一點地退了下去,臉上也立時見了幾分血色。蔣判官關切地問:『公子還是老毛病,仍需每日服藥么?』謝公子嘆道:『頑症難除,還需再服兩年。』蔣判官安慰道:『那也快了。』我心想:『他得的是什麼病,要喝這麼多葯?』見他面色倦憊,不敢相問。
「謝公子道:『那隻能是因為,他進畫室的目的,本不是為了查驗月光球,而是為了另外一件事情。這件事如此隱秘,乃至於他進屋之後,因為害怕燈光太亮,會從隔牆上方的空隙泄露出去,竟而不敢點燈。』」
鐘鼓樓撓著頭皮道:「這裏面雜碎多是多了點兒,可也沒什麼詭異啊?」
鐘鼓樓道:「竟有這種事情?」當下就掰著手指頭「甲、乙、丙、丁」地數了起來。其餘眾人也各在心中默數。
馬騰空點頭道:「三爺莫急,蔣判官當時也是這樣問。謝公子在躺椅上挪了挪身子,不慌不忙地答道:『月光球收起是在第一天,甘大善人喪命是在第四天晚上,中間隔了三日,寶球亮度勢將減弱,卻未必完全發不出光。退一步說,就算它真的光量全失,甘大善人只需將它拿回客房,在燈下放上一小會兒,待其能力恢復,總還能派上一點用場。』這說得倒也有理。我心想:『甘大善人進屋之時,只道寶球仍在匣中,一心開匣取球,照亮人像,卻不知張總管早已搶先一步,將月光球偷放到了幫主床下。幫主睡前雖看過床下,卻因為燈火未熄,月色猶明,所以未覺有異。若是在畫室之中,周圍一片漆黑,就算是一點星光,也絕不會注意不到。』」
「謝公子的客房就在隔壁。我們來到他房前輕叩房門,從裏面傳出一個聲音:『是蔣判官嗎?』蔣判官道:『正是蔣某!』那聲音道:『門沒上鎖,請進來吧。』
「蔣判官微一沉吟,不解道:『據張總管口供,甘大善人曾以髙價收購了五幅人像,那麼他覬覦船上其餘人像,確是也有可能。但昨日我講述案情之時,公子應尚不知這點,卻又是從哪裡看出的破綻呢?』謝公子瞧著蔣判官道:『蔣判官想必還記得,張總管安排房間,甘大善人搶先挑了畫室隔壁的客房,又堅持更換了前門的門鎖,如此不合常情,難道還不夠引人懷疑么?』」
「我和蔣判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關心起這些沒用的擺設來。正疑惑間,就聽謝公子長長地嘆了一聲,道:『馬堂主,你方才說得不錯。匣里的月光球,確實是自己跑到你們幫主房裡的!』」
大家聽馬騰空說到此處,不由得齊向蔣滌望去。只見他牙關緊咬,雙拳緊握,眉間滿是悲憤之色。
郁無歡一愣,說道:「金賢侄是說,甘大善人託人保鏢,根本就是騙局?」
郁無歡搖頭道:「沒什麼,說來話長,馬堂主,你接著講。」
鐘鼓樓道:「你別說,這位謝公子還真有點邪乎。」言不盡搖了搖頭,不以為然道:「這種推理其實簡單至極,連三歲小兒都會。比方說,屋裡要不是漆黑一團,而是燈火通明,那毒針就必然釘在甘大善人瞳仁之上。」鐘鼓樓道:「那是為何?」言不盡道:「你想啊,屋裡若是光線充足,甘大善人肯定會睜大了眼,把轉輪舉到眼前觀看,一開匣蓋,『噗』的一下……」伸出右手中指,做了一個「毒針人眼」的手勢。鐘鼓樓道:『不對,不對。發射毒針的小孔在匣子正中,他若舉到眼前觀看,毒針應該扎到他的鼻樑骨才對。』言不盡道:「說你笨你還不服。他拿到面前極近之處,自然要眯起一隻眼,用另一隻眼觀看,才好得勁。如果他慣用右手,多半便會眯起左眼,那麼毒針必會釘在他右眼之中。」一想到自己連左眼還是右眼都能推演出來,心下甚為得意。
「謝公子待我們坐下,問道:『兩位昨日剛走,今日又來,還是為了甘大善人的命案吧?』蔣判官笑道:『公子早知我們要來,所以準備了兩張坐椅,一張有墊,一張無墊,是也不是?』謝公子也不否認,道:『馬堂主坐不慣軟墊,我便讓老伯撤了。』我早都忘了上回墊子的事情,經他一說,方才憶起,不禁佩服他的觀察力,稱道:『公子真是心細過人。』謝公子似是十分怕被人誇獎,馬上道:『我只是嫌麻煩,懶得自己動手罷了。』
言不盡道:「金老弟這麼說,倒是也說得通。但如果甘大善人託運寶物只是幌子,單找水龍幫也就夠了,何必要拉扯上火鳳幫,另起事端?」
「謝公子抬頭仰望屋頂,獃獃思索。房中寂靜無聲,只是偶有香爐中檀香輕輕的破裂之音,過了好久,他忽然開口問道:『蔣判官,我記得你曾經說過,那畫室地下鋪著長毛絨毯,可有此事?』蔣判官詫異道:『是啊,那又怎樣?』謝公子道:『那一定十分柔軟舒適,對不對?』蔣判官窘道:『這……恐怕是很舒適的。』謝公子指著他躺椅下面的一塊大毛毯道:『和我這塊比起來,哪個的毛更長些?』蔣判官想了想道:『應是畫室里的毛更長。可是……』謝公子嘆了口氣,道:『我這塊毛毯以純駝毛織成,是我爹三年前從回疆購得,雖然也是罕見珍品,可比起神船上的毛毯,卻又顯得相形失色了。』說完臉上滿是嚮往之情。
馬騰空面色沉重,抓起桌上酒碗灌了一大口黃湯,「咕咚」一聲咽下,伸袖子抹了抹嘴,這才環視左右,開口read•99csw•com道:「本來嘛,按照謝公子的意思,眼下還不到公布此事的時機,尤其是水龍幫的這兩個傢伙在場,那就更不該說。」瞥了一眼米市沛,大聲說道:「但知道這事的人本來就少,除了謝公子和蔣判宮,也就只有我們幫里的幾位鐵杆弟兄略知一二。蔣判官不久前死得不明不白,謝公子的身子骨又眼見著一天不如一天,我這心裏可就越來越沒底,只怕自己哪天走在路上,稀里糊塗地中了別人的暗算,把這個大秘密帶進了陰曹地府,就再也沒臉去見幫主了。」又咕咚灌了一大口酒,眾人聽他一口一個「謝公子」,語氣間推崇備至,卻不知何方神聖,有何神仙事迹,都感奇怪。
馬騰空道:「可惜言四爺當時不在船上,不然便能和謝公子一起大展推理之能。謝公子才智過人,言四爺覺得沒有什麼,我和蔣判官卻還是十分嘆服的。我記得蔣判官當時說:『謝公子神機妙算,蔣某自愧不如。』謝公子正要張口,突然臉色一變,捂住心口,大聲咳嗽起來。他說話聲音極輕,咳嗽起來卻甚為沉重,彷彿是從體內深處發出,連心肺也要咳出來似的,聽著著實嚇人。只見他連咳了數聲,終於努力遏住,額上沁滿汗珠,面色煞白,胸口不住地上下起伏,顯見上氣艱難,用力辛苦。我擔心地問:『謝公子你……你還好吧?』他擺了擺手,有氣無力道:『沒事。』解下身上的小毯,雙手從躺椅上撐起,整衣下地,走到牆邊的一個木櫃前,打開櫃門,從裏面取出一隻血紅色的葫蘆,拔下葫蘆嘴,往口湯碗里倒了些葯湯,拈個小勺拌了兩拌,房間里頓時充滿了一股清新的香氣。我提鼻一吸,只覺得五臟六腑說不出的輕鬆痛快,心中大奇,暗道:『這是什麼葯湯,竟有這般靈效?』便向他碗中望去。一望之下,卻不由得嚇了一跳,只見那碗中藥湯盡呈血紅之色,便似活人鮮血一般。謝公子舉起湯碗,張口仰頭,一飲而盡。」
「蔣判官道:『關於這一點,張總管已經親口招認,甘大善人不放心月光球,所以問了青絲匣的密碼。他半夜進入畫室,便是親自查驗去了。』我也道:『是啊,老實說,甘大善人這麼擔驚害怕,我也頗不以為然,但只要他願意,也沒什麼不行啊。』
馬騰空道:「是啊,謝公子這個回答,也讓我和蔣判官丈八和尚——摸不著頭腦。我當時便問他:『謝公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張青蓮沒偷出月光球,難道月光球有腳,會自己跑到我們幫主房裡?』
「『當晚甘大善人潛人畫室,因為所行之事十分隱秘,順手帶上了前門的門閂。前門一關,畫室里便愈加黑暗,他不敢點燈,就這麼摸黑拐過了幾道隔牆,來到了中央的畫桌近前。月光球就在桌子上,他於是伸出手去,摸到青絲匣,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撥出密碼,打開寶匣,取出裏面的月光球。可是……可是……』他連說了兩個『可是』,眉頭微皺,直盯著我們問道:『可是畫室里漆黑一團,他看不見轉輪上的字,如何才能撥出密碼?』
「謝公子道:『不錯,他打算用熒光球的螢光照明。熒光十分暗淡,不必擔心漏到室外,卻又足可讓他看清人像所在。』」
「回到走廊,蔣判官再三叮囑,他會繼續追查殺害幫主的真兇,但為免打草驚蛇,惹是生非,謝公子的話決不能讓第四人知道。我心中存疑,卻又不便追問,只好作罷,心裏好生難耐。又過了幾天,神船抵達蓬萊,我不願在船上多待一天,當下便和水龍幫的幾個夥計把幫主遺體運回岸上,和蔣判官、謝大俠逐一別過,在當地雇了輛馬車,將幫主遺體連夜運回總舵。
「謝公子搖了搖頭,反問道:『他去查驗月光球,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為什麼非要挑在半夜,等到大家入睡之後?這且不說,整間畫室里找不見一根蠟燭、一支火把,甚至連一扇窗戶也沒有。大善人身上雖帶有火折,卻一直放在百寶囊中沒有取用。如此說來,當晚的畫室應是一團漆黑,他既要查看寶物,為何竟不肯點燈?』」
鐘鼓樓叫道:「等等!那月光球三日不見陽光,不是早發不出光了嗎?又怎能用來照明?」
郁無歡愕然道:「難道那便是傳說中的『血葫蘆』?」
江湖規矩,託人保鏢,托保一方當完全信任,全權委託,一旦貨物交付,便不應再過問對方如何安置,如何護送。如果途中貨物有損傷丟失,鏢局自當按價賠付,那是另當別論。似甘大善人這般小心翼翼,草木皆兵,確是少見。郁無歡當即點頭道:「原來甘大善人說去查驗月光球,其實只是拿來做幌子,看中柳大小姐的人像才是真的。」
馬騰空道:「當時蔣判官也和大家一樣,被謝公子一席話說得疑慮全消,嘆道:『原來甘大善人託人押寶、探聽密碼、夜訪畫室,其實全都是為了柳大小姐的人像。唉,可憐甘大善人一方武林富豪,平日積德行善,好事也做了不少,卻因為沉迷玩物,白白送了性命。』
「第二天早上一覺醒來,只覺頭痛欲裂,想是昨日悲傷過度,心神乏累。當下起床下地,準備去吃點東西,填填肚子。來到走廊外面,一眼掃過蔣判官的門前,忽然想到人家替我伸張正義,出力最多,我昨夜心煩意亂,竟忘了有所表示,於是走過去敲他的房門。
「回到總舵,幫中兄弟見到幫主慘死,無不悲痛欲絕,將我團團圍住,詢問事發經過。我牢記蔣判官囑託,將責任推到張總管頭上,其餘種種可疑細節,一概略過不提,只在私下裡稟報了少幫主一人。有幾個兄弟氣憤不過,當晚便要去水龍幫報仇,被少幫主強行按住。少幫主吩咐說,『武林八判』既已接管此案,那麼按照江湖規矩,兩邊均不可再擅自滋事。這事本來是我們在理,若由此橫生枝節,弄不好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