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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伏羲洞 三戰對決

第三部 伏羲洞

三戰對決

寒暄過後,曾滄海招呼手下的幾個年輕人道:「你們還不快過來拜見瞭然大師。」為首一名年輕人走上前來,對瞭然深鞠一躬,道:「『銷金台』蔣滌,拜見瞭然大師。」王零丁上山之前,在「香來也」見過此人,心想:「他當時還嗓音沙啞,眼下已經恢復了。也不知『九幽神船』的案子,後來進展得怎樣。」就聽瞭然問道:「『銷金大劍』蔣燙蔣判官是你什麼人?」
眾人均哈哈大笑。
紀清泉連攻數十鞭無果,心裏難免微生焦躁,長鞭在半空中一抖,啪的一聲,突然由豎變橫,往錢匣下盤橫掃而去,正是先前用來救王零丁的那招「獅子甩頭」。錢匣這回忽然不再趨避,按「西」字訣迎著鞭梢來勢—腳踏下。這一腳尚在半空,那鞭梢便似活的一般,貼近地面一縮,躲了開去。錢匣緊跟著另一隻腳踩到,鞭梢又是一縮,又躲了開去。錢匣連踩了三腳,鞭梢縮了三次,腳腳落空。這三腳每一下都踩得方位精奇,而鞭梢更躲得出神入化,四周頓時一片叫好。
老者見狀笑道:「什麼都瞞不過老和尚。這孩子叫紀清泉,本來是唐水仙的得意弟子,後來讓我調|教了調|教,輕功更是一日千里。」那少女頓時滿面緋紅,顯然還在為那下「獅子甩頭」耿耿於懷,不敢當「得意」二字。王零丁偷看在眼裡,暗想:「原來她也叫清泉,比我們山上那個清泉可漂亮多啦。」
那矮胖老者見了無頑固,又向上喊道:「老和尚!你再不下來,我可要動蠻力啦!」了無喊道:「你知道這球多重嗎?不怕死的你就來吧!」老者喊道:「不就是三千五百一十二斤嗎?我還怕了不成?」了無喊道:「可別光說不練!」
情急之下,他竟然忘了拐彎,只一味徑直往前飛逃。那石球在後面窮追不捨。王零丁越跑越是心慌,一下沒留神腳下,絆到一根草藤,立時摔了個狗啃泥。他人在地上,不及爬起,聽得身後石球隆隆迫近,料想今日必然不明不白地葬身於此,萬念俱灰,大叫一聲:「完了!」便自閉目待死。
峨嵋派弟子中有一小半剛才只是跟著瞎起鬨,此時聽見瞭然和曾滄海詳剖利害,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奧妙。寂能在人群中小聲問王零丁道:「這個人劍法這麼厲害,碰上了可要如何是好啊?」王零丁滿不在乎道:「他這種打法最費氣力。你要是跟他水平相當,先用輕功耗他,等他打得稍微乏了,以內力強行贏他就行啦。」寂能疑問:「你怎麼知道?」王零丁道:「我見我師父用這個法子,贏過一個跟他差不多的。」心中卻想:「在『香來也』之時,明明曾見他帶刀,為何現在改用了寶劍?」
那一日無教完最後一招「九十九拐」,道:「你輕功已經初具模樣,明日起可以回洪樁坪了。」王零丁一聽再不用漫山遍野找了無,大聲叫好。了無冷冷道:「你先別髙興得太早。」留下王零丁獨自發獃,轉身而去。
總算學完。此月間,王零丁劍法雖然學得有限,輕功可是長進不少,到後期從清音閣到金頂便已縮減到一個時辰。
旁觀眾人看得清楚:老者這一踢一拽一拍,看似隨意而為,實則拿捏得極有分寸,與剛才那威猛無儔的一掌相較,可謂是武功中的剛柔兩極。
王零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大聲喝彩道:「師父好神功!」卻見了無大喝一聲:「上!」雙掌齊出,頂在石球後面。那石球本已滾上了勁,被了無一加力,更漸漸向坡上爬去。
王零丁忙雙膝跪倒,便要磕頭。曾滄海一攔,道:「且慢,如今我氣力不比當年,『前五十招天下第一』可不敢當啦。要說前四十五招天下第一嘛,應該還差不多。」王零丁立即大聲接道:「峨嵋弟子王零丁,跟『前四十五招天下第一』曾大俠磕頭。」說完便規規矩矩地在地下磕了一個頭。
瞭然長嘆一聲,緩緩道:「善哉!善哉!錢公子能言善辯,將來必是武林一方人才。只可惜公子因善惡虛妄故,不欲說善惡,從而輕善行惡,因未徹離善惡故,終不得解脫。你尹師兄執取不舍,遂入生死,與公子無關,也無賠償一說。不過公子若要廣布施而積功德,那可真是菩薩心大善念。」
王零丁醒來的時候,日頭已轉至西邊。他從地上爬起,摸摸後腦,只覺得隱隱還有些痛,好在並無大礙。看看周圍,猴子早全都散了。他努力回憶白天發生的事情,只記得猴王大戰一波三折,自己看得驚心動魄,以後的便都想不起來。他記得有人從後面襲擊,但自己遭襲之時明明背朝懸崖,難道襲擊那人是從崖下攀緣而上,就像柿餅臉那樣?他在崖邊往下望了許久,怎麼也不覺得是人力能及,而且看不出半山腰裡有什麼東西,何況就算真的有人,他又為什麼放著山路不走,偏要去爬這懸崖陡壁?一時間大惑不解。
錢匣一著得勢,運內力向後急奪,長鞭嗡的一聲,在空中綳得筆直,竟把紀清泉拽過來兩步。
瞭然暗想:「原來和平錢莊的少莊主如此年少。數月前銀捕頭在山下慘死,他們也牽扯其中,有機會倒要詳加盤問。」尚不及發話,錢匣含笑說道:「小侄此次上山,為了請峨嵋各位神僧點撥武功,專門準備了一件薄禮,雖不成敬意,但對貴派或許有點用處,還望笑納。」說著向後一招手,上來一個家人,遞過一個金麵包袱。錢匣接過,雙手呈至瞭然面前。
接下來兩人分為「東南鏢局」秦牧,年紀輕輕便已做到鏢局第四把手,以及「形意門」的關飛雄,也是二十歲出頭便當上了香主。瞭然先後嘉勉,倒也不覺得他們特別出眾。
少女心中一驚,雙瞳睜大。她剛才甩出王零丁那一下,正是用上了木魚幫「龍虎十八https://read•99csw•com鞭」中「獅子甩頭」的腕力,在橫勁中摻雜旋轉,是以王零丁平身飛出,隨後卻雙腳著地。她自以為使這招時手中無鞭,外人決計看不出來,沒想到還是被了無一眼識破,驚訝之餘,不由得對了無大為敬佩,當即躬身道:「大師好眼力。唐幫主正是先師。」
王零丁抓住長劍,心想:「師父這是什麼意思?」腦子裡四招一過,立刻恍若明鏡,暗道:「妙計!妙計!」他踏上數步,對那老者接連使出兩招九十九拐,先後剌他左右兩脅。這兩招劍法甚淺,毫無變化可言,更何況了無先前已報出名稱,那老者只向邊上踏出一步,便將兩招一齊避開。王零丁跟著使出九十九拐的第六十二式,俯身刺老者右腿,出劍方位分毫不差,只是步子稍有些大。老者側身一讓,便轉到王零丁左後方。王零丁右手執劍,老者在自己左後,正該身向左轉,從右向左橫削,偏偏剩下的那一記九十九拐是從左向右橫削,在這種方位下要多彆扭有多彆扭,不得已他只好改作身向右轉,意欲借轉身之勢反手揮劍。可惜他還不及出招,整個後背便都賣了出去。那老者想都不想,一掌拍在他後背上,一下便把他打出兩三丈開外。
了無道:「年紀輕輕便有這等修為,那也很了不起了。我像你這般大時,『草上飛』便練不到這個程度。」那老者亦嘉許道:「嗯,這孩子輕功確實不壞,但剛才那下『獅子甩頭』使力還是不夠精純,不然不會一下子把你徒弟扔了個跟頭。」了無不以為然道:「哼!那是他自己牆頭蘆葦,根淺芽嫩,可怪不得旁人。換作你來扔,你看他是不是照樣會摔個稀泥?」
大殿前鼎立一座青銅梅花香爐,燃起三炷高香,輕煙裊裊。瞭然居中而坐,見曾滄海一眾進殿,便放下手中青瓷茶碗,起身迎接道:「曾大俠好雅興,從江南跑到峨嵋來燒香。」曾滄海還禮笑道:「你明知我為元寶節而來,還跟我說笑。不過大仗之前燒個香拜個佛,說不定也管些用處。」了了於一旁不悅道:「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曾滄海本是玩笑話,見了了較真,不禁哈哈大笑。一時主客兩歡。
他好不容易定了定神,才曉得爬起身來。眼前卻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妙齡女子,黑髮如瀑,白肌勝雪,一襲青墨窄身裙褲,襯得眉清目秀,亭亭似柳。那女子清眉微蹙,默然無語地看著他。
六名年輕人參見完畢,位列一旁。曾滄海與瞭然道:「這幾個孩子都是練武的坯子,就是交手經驗太少。這次帶他們來峨嵋,一來讓他們跟大和尚們多比畫比畫,二來他們六個人之中,只能有五個代表南派出戰元寶節的南北武林大會,挑誰不挑誰,大師父也好出點意見。」瞭然道:「曾大俠為南派盡心竭力,峨嵋自然無可塞責。幾位遠程而來,定已飢餓勞頓,請先用過齋飯,下午方好施展身手。」當下讓弟子安排住宿,領他們各去客房歇息。
了無道:「話雖不假,你當著我的面把我徒弟打飛,總叫我臉上不大好看罷。」老者笑道:「這個好辦,我答應你以後再不把你徒弟打飛便是。」了無道:「很好,很好。」右手一抽,長劍出鞘,將它擲與王零丁道:「你用九十九拐的第五式、第三十七式,接第六十二式、第五十八式。」
第二日起來,王零丁多了個心眼,先不忙著上金頂,而是直奔萬年寺。
了無道:「老衲十年前與唐幫主有過一面之緣,唐幫主真不愧是女中豪傑。」紀清泉忙道:「恩師也常說起,峨嵋三神僧武功蓋世,當世數一數二。」了無搖頭道:「這牛皮吹得也太響。我們師兄弟一共三人,怎麼也得有一個排到第三罷。」紀清泉本是尋常客套,被了無認真一噎,竟然無以應對,臉上又是一陣紅霞。
說罷向清風做一手勢,清風便進里殿,轉眼取了一本厚厚的功德簿出來,備齊筆硯,交給錢匣。錢匣瞪著功德簿愣了半晌,漠然簽下數額姓名,交清風收訖。
那老者大剌剌走到坡底,抬頭向了無喊道:「老和尚!知道你會踩球,快下來吧!」了無向坡下瞥了一眼,在球上大聲回道:「你懂什麼?這傢伙重得邪乎,隔三差五不滾上幾滾,時間長了就把自己壓扃啦!」聽口氣像是與那老者久識。他剛開始說話的時候還在坡頂,說完連人帶球已接近坡底,只是他下坡時有意不斷減聲,在坡下眾人聽來,整句話從頭至尾一般強弱,便似從同一源地發出。
這一下變化太快,眾人開始都沒看太真切,等到扇子挾住長鞭,才看清楚錢匣手中的精鋼摺扇只有兩根扇柄和一排扇骨,卻無扇面,張開后便與鐵榭相似,因此才能先開后合,鉗住長鞭。
那少女聽出了無話有所指,臉一紅,道:「大師說笑了。方才我便不出手,大師也定有解救法子。」了無嘿嘿一聲,不置可否,問道:「你救我徒弟那一下,可是鞭法中的『獅子甩頭』?女施主跟木魚幫的唐幫主怎生稱呼?」
老者頭一揚道:「是嗎?」突然連邁兩步,對著王零丁腳下一勾,看似未曾使力,實則內蘊綿勁。王零丁站立不穩,上身前傾,雙腳離地,眼看便要趴個皮實。那老者不等王零丁身子著地,迅捷無比地在他背上一拽一拍,便把他凌空推出三丈開外。說來也怪,王零丁在空中轉了半圈,還沒等明白怎麼回事,雙腳便已觸地,上身直立,穩穩站定,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了無道:「你看好了。」走到石球跟前,伸手試了試,運勁一推,那球在地上晃了幾晃,卻並未移動,顯然極為沉重。了無深吸一口氣,丹田運勁,大喝一聲:「走!」一掌平平推出,擊在石球之read•99csw•com上,足有千鈞之力。那石球突受大力,獃滯片刻,終於開始緩緩向前滾動。許是太久沒有動過,初時頗為黏滯。了無跟在球后不住出掌,七八掌過後,逐漸將它激得越滾越快,眼看便滾到一處山坡之下。
未時一過,眾人用過茶飯,恢復精神,重聚在萬年寺外的習武場上。
老者不緊不慢地從土裡拔出雙腳,抖了抖鞋上的泥土,又撣了撣手,臉有得意之色,揶榆道「老和尚置徒弟于死地而後生,這番膽識也真讓人佩服。」了無哈哈一笑,道:「我徒兒福大命大,危難時自有貴人相助。」
就在形勢危急萬分之時,錢匣忽然右手一伸,摺扇打出,「咔」的一聲,牢牢挾住長鞭頭下七寸。那鞭梢好似被人從後面拽了一下,迴轉過來,啪地打在扇柄的碧綠翡翠上,又在扇身上連繞數圈,方不再動。
了了等人兀自心存慍恚。曾滄海心想:「錢匣奉父命送禮捐錢,居然事前全無稟告,如此獨立專行,哪裡還把我南派總教頭放在眼裡?」心生不悅,便讓錢匣退了下去,喚紀清泉過來。
下面頓時一陣竊竊私語。和平錢莊長年籠絡天下英才,早已響徹武林。
了無笑道:「曾胖子還跟年輕時候一樣好勝,就知道在孩子面前耍威風。」那姓曾的老者板著臉道:「老和尚出難題考我,我總不能不接著。」
原來木魚幫的軟鞭按長度分為龍、虎、豹三種:龍鞭最長,虎鞭其次,豹鞭最短。初學者需從豹鞭練起,多則十年,短則五年,方可開始練虎鞭。
木魚幫的鎮幫絕技「龍虎十八鞭」因為變化繁複,非得用虎鞭或者龍鞭方可施展,故而得名。紀清泉天分特高,只用了三年半時間便由豹鞭升至虎鞭,那也是木魚幫一百多年來未解之事。
曾滄海滿意道:「嗯,這孩子還蠻機靈的。」氣憤立消,伸手將王零丁扶起,觸及他手腕時眉頭微微一皺,轉身問了無道:「他內力怎麼跟沒有一樣?」了無回護道:「上山才五個月,剛入門而已。」曾滄海點頭道:「練得慢了點兒,不過九陽功倒是蠻純正。」了無道:「對他便得以慢為快,日後方能事半功倍。」曾滄海贊道:「看不出老和尚從來沒帶過徒弟,頭一回教還挺有門路。」了無笑道:「我們還是先去會見掌門罷。」便引眾人上山。
這一掌打得太快。王零丁四招只使出三招,便飛身摔在草地上,長劍脫手,屁股朝天,狼狽不堪,好在並沒受傷,打了個滾便即站起。他也不嫌現丑,向那老者一抱拳,笑呵呵道:「多謝曾大俠手下留情,小徒服了。」說著拾起長劍,走過來還給了無。
那老者也不覺得以大欺小,勝之不武,從容點評道:「嗯,你這幾招劍法使得還算到位,只是拘泥於劍譜,不懂得變通。那九十九拐第五十八式自左向右,你不會改為自右向左么?須知劍是死的,人可是活的。你們峨嵋劍法最講究輕靈飄逸,不拘形式,讓你使成這樣,味道全無。」說罷連連搖頭,過會兒又道:「不過你師父從沒教過徒弟,這些話肯定沒跟你說過,也怪不得你。」
了無看他眼神古怪,責難道:「怎麼?看不順眼么?」老者轉過頭,沒好氣道:「你不是從來不收徒弟么?一把骨頭了,上哪兒找了這麼個好徒弟?」了無笑道:「好徒弟不敢說,與我投緣是真的。哈哈,哈哈。」心中得意師徒心意相通,伸手喚王零丁過來,道:「你今天有幸見過我們峨嵋派的老朋友,『前五十招天下第一』曾滄海曾大俠,還不快磕頭。」
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得大叫一聲:「哎喲!我只顧看猴子打架,可把學劍的事情全都忘了!師父知道了定要責怪。」轉念又想:「師父也沒說我一定要找到他。下回他若問起,我便說轉了一個上午,把半個山都找遍了也沒找到。我輕功不濟,那也不能說是什麼過錯。」主意一定,趕緊沿原路返回。
扣結解開,金綢散下,裏面便現出圓滾滾一個東西。眾人定睛一看,竟是一顆陌生的人頭。

一

看到最後一名年輕公子,卻是眼前一亮。只見那人體態風流,氣度雍容,頭戴藍緞公子巾,迎面嵌一枚紫水晶玉錢,手執精鋼摺扇,扇柄正中鑲一顆鴿蛋大小的三棱鸚哥綠翡翠。再看身上,華服鸞帶,腰墜透綠玉塊,腳下明珠龍虎靴,通體珠光寶氣,名貴非凡,不像闖蕩江湖的武林才俊,倒像是富商巨賈家的紈絝子弟。那公子摺扇端至齊眉,向瞭然深鞠一禮,笑嘻嘻道:「『和平錢莊』錢匣,見過瞭然大師。」
紀清泉輕叱一聲:「看鞭!」手臂一揮,長鞭往錢匣前胸襲來。錢匣向側前斜跨一步,讓鞭子貼著脊背掠過,腳下忽東忽西,連閃帶轉,轉眼間連換了七八個方位。
原來錢家祖傳一套玄妙步法,叫做「發財五步走」,包括「東、西、南、北」四字的躲字訣,以及「中」字的閃字訣,其中尤以「中」字的步法最為神奇,在無處可避時,原地能轉出一個空隙出來。錢匣每到危急關頭,便用「中」步法躲閃規避,屢試不爽。
錢匣連續三腳踩空,又聽見四周為紀清泉捧場,大感窩火。二十兒合過後,紀清泉一招「蛟龍出海」,長鞭在空中抻成一條直線,直戳錢匣面門,來勢勁急。錢匣後退一步,待長鞭戳空,力竭下落之時,左手倏然成爪,對準鞭梢凌空一抓,志在必得。不料那「蚊龍出海」一擊之後還有後勁,鞭身下擺,鞭頭揚起,竟朝著自己左眼扎來。錢匣大吃一驚,一著抓空,腳下已不及躲閃。周圍不少人見此景都俱以為錢匣貪功冒進,此番凶多吉少。
上了山道卻傻了眼。九_九_藏_書一眨眼的工夫,了無已然蹤跡不見。王零丁深知師父輕功絕頂,在他老人家面前萬難取巧,當下唉聲嘆氣。沒辦法隨便選了個方向,運輕功向山下奔去。
高手過招,一小步足以分出輸贏。只是這一場贏得太過簡單,喝彩聲遠不如第一場熱烈。關飛雄原地抱拳道:「秦兄承讓。」秦牧一張臉頓時漲得通紅。他跟關飛雄的武功其實在伯仲之間,以前交手數次,也是互有勝負,所以這次敗北確有偶然因素。但在眾目睽睽之下,總不能要求複賽,只好暗認倒霉。
從紀清泉使出「蚊龍出海」,到錢匣以扇挾鞭,到紀清泉飛身奪鞭,重歸均勢,前後不過幾個眨眼,但其中包含的武功變化,完全不像是兩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力所能逮。圍觀眾人看得如痴如醉,一時竟來不及喝彩,過了許久,方彩聲大作。
那球慢慢地滾到接近坡頂處,了無突然一鬆勁,雙腳一燈,飛身上球。
這上坡比平地更不知道艱難了多少倍。了無在球後面連推帶頂,把它緩慢向上送去。王零丁見師父身形瘦小,隨時都有可能吃不住勁被石球滾下來壓扁,明知師父神功蓋世,仍不禁為他捏了把汗。
王零丁在人群中對寂能道:「看來這六人之中,還是最後這兩人武功最強。」寂能問:「那這兩人呢?」王零丁想了想,說:「恐怕還是那姓紀的姐姐更強。」其實他也分不出這兩人武功高低,只是從心裏對紀清泉喜愛尤多。
老者低頭大罵,上前幾步走到坡下,穩穩地扎了一個馬步,深吸一口氣,雙掌提至胸齊,蓄勢凝力。眾人順著他的掌勢往山上看去,見那大球往下愈滾愈急,必將滾過他所站之處,方曉得他竟要以身阻球,不禁都為他捏了把汗。也就是幾個眨眼的工夫,大球迫至老者面前。老者大喝一聲:「來得好!」瞅準時機,運足氣力,雙掌沉沉推出,砰的一聲悶響,重擊在大球之上。只見石球周遭泥土碎屑滿天紛飛,同時老者受球反震,身子瞬間暴沉數寸,雙足齊插人土,沒及腳踩。悶響過後,大石球晃了幾晃,老者也搖了幾搖,隨即便雙雙定住。圍觀的幾個年輕人齊聲喝彩:「曾大俠好掌力!」了無于球頂借勢飛出,輕飄飄落在側旁,亦大聲贊道:「曾胖子!你這招『螳臂當車』可比二十年前更加威猛啦!佩服!佩服!」
三陣打完,瞭然和曾滄海商議道:「六位賢侄個個藝業不俗,要從中挑出五個,還真是件難事,不如讓他們在峨嵋山多逗留一段時日,與山上弟子切磋武功,齊肩並進,日後也好再做定奪。」曾滄海道:「嗯,我看你的徒子徒孫也都想叫我留下,如此便叨擾了。」
了了冷笑道:「好一個『仁義為先』!先收了保錢,再送交官府,得了便宜賣乖,妙哉!妙哉!」錢匣道:「官府派人來收領黑燕子,是在兩個月保期之後,那時候黑燕子是生是死,都已與錢莊無關。何況官府自己來人,又不是我們上門納獻,何來『送交』一說?」了了道:「且不說官府之事,你們連黑燕子這種惡賊都保,又哪裡講到仁義了?」錢匣笑道:「和平錢莊替人作保,從不妄評善惡。敢問世間有幾人從未起過歹意,從未行過劣跡?若說我們只能保好人,不能保惡人,只怕我們保了好人,大師又會詰難,說我們保的好人實為惡人。我們收錢幹事,便是踐諾守信,便是仁義。和平錢莊哪裡敢求是非公論,只要能做到買賣公允,也就心滿意足了。」此言一出,了了為之語塞。
第一場由蔣滌使一把樣式奇特的寬刃大劍,對彭虎的厚身大刀。兩人兵器相當,功力相若,又都走威猛一派,一上手便波瀾壯闊。彭虎體格甚是健壯,揮刀時大聲吆喝,氣勢懾人。而蔣滌雖然使劍,卻和峨嵋的飄逸劍路完全不同,招招沉穩兇狠,二十幾招打下來,竟然比彭虎還少出了幾招。峨嵋不少「寂」字輩的徒弟還是頭一回目睹這種劍法,眼界為之大開,其中一些天分高的更以本派劍法相印證,揣摩如何在輕靈與剛猛之間協調平衡。
瞭然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伸手拿起包褓,放在面前的香案上。
接下來輪到最後一陣。錢匣和紀清泉雙雙下場,面對面站定行禮。只見紀清泉從腰間抽出一條烏黑長鞭,手腕一抖,長鞭在空中轉了幾個圈,螺旋而落,足有一丈來長,好似一條蟒蛇乖乖地睡在腳下。錢匣右手執扇,左手反背,以短對長,仍從容不迫,做了一個進手式,道:「請師妹先進招罷。」
殿下一些有見識的僧人均想:「掌門這一著甚高。本來那一萬兩銀票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收了好像峨嵋派命賤貪財;不收的話,銀捕頭死得窩囊不說,和平錢莊禮周言切,倒顯得峨嵋派氣量狹小。如今錢匣自己誠心捐佛,那是再好不過。」
王零丁見那女子容貌秀麗,一時張口結舌,心想:「這姐姐便似神仙下凡一般。」半晌才愣愣地問:「是你救了我么?」那女子微微一笑,大約是默認了。王零丁想:「看不出她身子骨如此柔弱,力氣倒是不小。」心裏—下子佩服起來,笑著拜謝道:「多謝姐姐救命之恩。」那女子見他客氣,倒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那也沒什麼。有你師父在,我本不必多管閑事。」說完自然向山上瞟去。了無仍踩在陰心球上,蹬得它向山坡上緩緩滾去,自得其樂。
第二場輪到秦牧和關飛雄比試拳腳。這兩個人血氣方剛,出招都是以硬碰硬,前二十招下來,乒乒乓乓對了五拳三掌。兩人每對一拳或一掌,都只是上身晃動,下盤俱穩若磐石。秦牧抬腳時好像腳面上壓了一塊大石,要用力才可掀翻。反觀關飛雄也是踏地有聲,好像地里有一條毒九-九-藏-書蟲,每一腳都要把它踩死方得后快。兩旁眾人看到三十余合,都看出這兩人雖然手上打得熱鬧,其實完全是在較量步法。誰要是一步沒有踩穩,對方只需跟進連出重手,便可取勝。果然過了一盞茶工夫,秦牧左腳一步後撤略微滯后,關飛雄馬上跟進一步蹬他右腿。秦牧待左腳踩實再撤右腿,腳下已失了根基,硬接了關飛雄一記迎面重拳,又退後了一小步。
次日清晨,王零丁如約來到洪樁坪,了無已先到了。見禮后了無道:「你隨我來。」
師徒二人從洪樁坪往西一直走,腳下沒有山路,連著翻了幾個坡,這才進了一處山坳。了無指著不遠處坡下一個大東西道「你看那是什麼?」
王零丁癱在地上正動彈不得,忽覺腰間一股大力,帶得整個人離地而起。他身子橫在半空,似受人撥動一般,不由自主轉成頭上腳下,不偏不倚,雙腳當先著地。本來他若是下盤紮實,足可藉機站住,但他武學根基尚淺,向前跋蹌幾步后,膝蓋一軟,便再次撲通摔倒。他這第二跤剛摔在地上,便聽得後面石球隆隆滾過,轉身再看先前絆倒之處,見土裡一條深深的轍印,內陷幾片草藤野花,早已不成形狀,想起方才險狀,后怕不已。
到了寺外,躲在一株黃心樹後面,如做賊般監視著寺門。等了足有小半個時辰,那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裏面顫顫巍巍走出一個老和尚,正是了無。王零丁心中大喜,卻緊閉住氣不敢做聲,等了無下了石階,轉上山道,這才躡手躡腳地從樹後走出。
峨嵋派一群弟子紛紛喝彩。瞭然贊道:「例來刀劍相碰為使劍者大忌,是以刀法中有以刀壓劍,劍法中卻沒有以劍壓刀。這三十六路『銷金劍』運劍如刀,當真是劍法中的一個異數。」曾滄海道:「他們削金台的劍又寬又厚,所以才能用這些特別招數。要是換作一般的長劍,以劍面砸在刀背之上,只怕刀沒震飛,自己的寶劍倒先折了。」瞭然點頭道:「當年他父親的那把大劍,比他這把還要厚重有餘。重劍比重刀更難駕馭,須得以上乘內力輔佐,方可得心應手。」
蔣滌回答:「正是先父。」
紀清泉見錢匣步法詭異,一味閃躲,好勝心起,心想只要能把他逼退到場外,就算碰不到他身子,也是贏了。頓時手上加緊,一條長鞭舞動如龍。錢匣隨著鞭速腳步加快,好幾次連退數步,眼看便要無路可退,卻總能在一發之間鑽進一個空檔化險為夷,令人叫絕。
這時從山下走上來一群人。為首一位矮胖老者,肥頭大耳,闊口厚唇,一雙漫不經心的金魚眼,似在與肚皮爭鼓,身上一件金黃色綢袍,陽光下閃亮耀眼。他身後五個年輕人,個個英俊挺拔,一表人才。五人之後,跟著些零散隨從,挑擔荷重。
六個年輕人個個摩拳擦掌,有心在峨嵋大顯身手,揚名立萬。曾滄海訓示道:「一會兒你們打歸打,可要點到為止。」
瞭然仔細看他五官,果然跟蔣燙頗為相似,問想起陳年舊事,不禁感慨道:「二十多年前第一屆元寶節上,令尊以三十六路『銷金劍法』力敗『八卦金刀』沈傳人,老衲記憶猶新。想不到他的後人都這麼大了。」當年蔣沈那一場大戰,確是蔣燙成名之仗,江湖上廣為傳頌,蔣滌更是自幼便引以為傲,此時聽瞭然提起,如同搔到癢處,心喜之下,連聲稱謝。
王零丁笑道:「曾大俠所言極是,改成自右向左當然也可,不過那樣一來,就顯不出我師父神機妙算了。」老者一愣,見了無一臉壞笑,回想自己剛才言行,猛然醒悟自己無意間的一掌,已違背先前「再不打飛」之承諾,這個跟頭算是栽了,不禁面紅耳赤,大罵:「老和尚,你壞到骨子裡了!」了無嘿嘿一聲,並不還口。老者再回想王零丁使第三招九十九拐時腳步邁得有些大,也定是故意把背心賣給自己,小小年紀就有這般心思,長大以後只會比了無更壞,想到這裏,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王零丁。
一路上到萬年寺。因為上山時通報過,峨嵋大小弟子早在寺門口列隊敬候,見曾滄海等人經過,紛紛施禮。王零丁狐假虎威一陣,也回歸「清」字隊中。
卻見紀清泉緊握鞭柄,高高躍起,在空中頭下腳上倒翻一圈,身形張開,姿態曼妙,落下時變成背對錢匣,纖足雙雙燈出,正踏在長鞭中節之上。錢匣內力雖強,卻也抵不住這自上而下的強勁衝力,不得已右手一松,摺扇微開,那鞭頭嗖的一下,自扇柄間飛速抽出。紀清泉腳一落地,手腕上下連抖,長鞭在空中曲折成一尺見長的小段,盡數收到手中。錢匣見對方全身而退,也不追擊,摺扇合攏,昂首挺胸,一身美玉在陽光下熠熠閃亮。
其時太陽已經偏西,到了寺院晚課時間,暮鼓咚咚敲響。瞭然發號施令,俗家弟子紛紛散去,只剩下一群和尚在廟裡禮佛誦經。
王零丁回到清音閣時天色已晚,旁人早已用過晚飯。大家見他滿身塵土,問他怎麼回事,他只謊稱在山坡上摔了一跤。吃完飯,他躺在床上回想一天的經過,劍沒學成,還不明不白地挨了一記暗箅,越想越覺得窩囊,恨恨地便睡著了。
紀清泉出道以來,從未被人拿住過長鞭,此時心中惶恐,自不必言說。

三

這回運氣倒是不錯,一個時辰后在報國寺門口撞見了無。了無也不問他昨日幹什麼去了,上來便教了六劍,教完便走,半句廢話沒有,倒搞得王零丁頗為無趣。
兩人走出場外,齊向瞭然和曾滄海施禮。瞭然贊道:「紀女俠最後奪鞭那一下『喜鵲歸巢』,好俊的身手。」紀清泉紅著臉道:「我師父曾說,如果需要使出『喜鵲https://read.99csw.com歸巢』,一定是之前什麼地方做得不對,才會被人拿住鞭子。」瞭然笑道:「你那記『蛟龍出海』,使得也沒什麼不對,等你日後練到龍鞭,他便拿你不住了。」他想想錢匣亦發揮上佳,又讚揚錢匣道:「『發財五步走,東西南北中』,名不虛傳。錢公子以短對長,絲毫不落下風,不愧和平錢莊的接管。」錢匣謙道:「大師過獎了。」
兩人大戰了五十余合,功力均慢慢發揮出來。蔣滌一劍直刺彭虎肩頭,乃是標準的劍招。彭虎斜跨一步,手上大刀由豎變橫,轉劈為削,力斬蔣滌左臂。蔣滌閃身回敬一劍橫削。這一招以腰帶臂,以臂帶肘,從使力上看完全是刀法,可是刀只有一刃,若要反手橫削須得翻轉手腕,蔣滌這一劍卻是手腕持平,因此嚴格來說它又不能算是刀法。彭虎見到這似刀非刀,似劍非劍的一招,心裏吃驚不小,堪堪躲過,對面長劍上挑,已沖自己咽喉而來。他正欲舉刀擋格,那劍尖在空中突然一頓,不碰刀鋒,硬是變成向下急剁。這一招前半招上挑是劍招,後半招急剁卻是刀招,先劍后刀,由虛入實,比之前一招更難歸類,立刻把彭虎鬧了個手忙腳亂。要知道刀劍既然運用不同,守御起來自然也有分別,彭虎用對付尋常劍法的守招去守御蔣滌不刀不劍的怪招,立時便落了下風。勉強又支持了十幾招,守多攻少,漸露敗相。再過數合,彭虎一招「落葉斬」向下直砍,蔣滌料敵機先,手腕側翻,順著大刀走勢,以劍面重擊在刀背之上。彭虎只覺刀背上傳來一股大力,虎口酸痛,險些把握不住,噔噔噔向前連邁三步,才把手上的勁卸掉。蔣滌收劍跳開兩丈,氣定神閑。彭虎臉上難看,心知若是以命相較,對方只需趁自己立足不穩,隨便選幾招殺招,便可輕易取自已性命,當即提刀抱拳,大聲道:「蔣兄弟劍法凌厲,彭虎不是你的對手。」蔣滌微微一笑,抱拳道:「承讓,承讓!」
王零丁走近觀看,見是光光溜溜一個巨大的石球,足有一人來高,比起伏羲洞口的石球,卻是更高更大。於是他不假思索道:「這不是一個石球么?怕不成有幾千斤重?只不知怎會生得如此光滑?」了無道:「不錯,這球名曰『陰心球』,是我師父陰心大師,當年請武林奇人軒轅泰斗以利器切削而成,專門造來練功的。你將這陰心球的功夫練成,力量便能大有長進,我才可以傳你『八十四盤』。」王零丁奇道:「這石球也能練功?不知怎麼個練法?」
紀清泉盈盈上前,施禮道:「木魚幫弟子紀清泉,見過瞭然大師。」頓時大殿上下上百隻眼珠,溜溜地一齊招呼過來。曾滄海對瞭然道:「女娃娃輕功不錯,還練過『龍虎十八鞭』,剛才在山下已經比畫過啦。」瞭然點頭道:「原來是唐幫主的親傳。你用龍鞭還是用虎鞭?」紀清泉臉一紅,道:「小女子功力淺薄,只練到虎鞭。」瞭然道:「年紀輕輕能練到虎鞭,可一點都不淺薄了。」紀清泉忙道:「我也是最近才開始練虎鞭,力量分寸總還掌握不好,還要請峨嵋派的師伯師兄多加指教。」瞭然道:「年輕人虛心謙遜,精神可嘉。」
四旁皆盡變色,唯獨瞭然不為所動,淡淡道:「錢公子這是何意?」錢匣微笑道:「這便是江洋大盜『黑燕子』的項上人頭。」瞭然道:「錢公子又是從何得來?」錢匣道:「這黑燕子作惡多端,遭官府通緝多時,臨到窮途末路,想起來找和平錢莊作保。和平錢莊一向仁義為先,當然不能護著這等兇徒,所以打算等保期一過,該交官交官,該法辦法辦。誰曾想這惡賊臨死前還不老實,傷了貴派的尹夢長尹師兄。聽說尹師兄後來遭奸人所害,這事雖然與和平錢莊無直接干係,但他之前確是在我們眼皮底下受傷。家父自責不已,待黑燕子伏法之後,特向官府買了他的人頭,讓我拿來給尹師兄祭靈,只盼尹師兄能瞑目於九泉之下。」環視四周,見無人搭話,又道:「另外家父還有區區賠償,但盼貴派收納,使我們全莊上下略感心安。」說罷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面額一萬兩,下角蓋著和平錢莊的銅錢大印。

二

石球一失去支撐,勉強向上多滾了幾尺,便逐漸改作向坡下滾去。初時滾得還挺慢,往後越滾越快,快到坡底時便迅如風馳電掣一般。了無踩在石球頂上,雙足不住蹬動,便似在平地之上。王零丁在下面看得正帶勁,忽然發現形勢不對,那球竟像是朝著自己衝來。這要是萬一被礙上,還不立時變成肉餅?嚇得他大叫一聲「媽呀」,轉身撒足狂奔。
寂能寂可等幾個小和尚頓時對王零丁崇拜得五體投地。王零丁美不滋滋,一轉頭忽然瞅見了無面色陰沉,嚇得一咂舌,迅即收斂。
第二個年輕人粗眉大眼,鼻重如山,身材魁梧,腰際懸一把大刀,走路時前後晃動,可見斤兩十足。他大聲自報道:「『鐵頭幫』彭虎,拜見峨嵋掌門!我師父正是名震天下的『鐵閻王』夏震東!」瞭然眉頭微微一皺,心想那「鐵頭幫」幫主夏震東在兩廣還算小有名氣,但「名震天下」實在有點不著邊際,看這年輕人渾頭渾腦,倒非是有意狂妄,便隨口客套過去。
自這天以後,王零丁每天早起便隨便選一個方向,要麼山上,要麼山下,然後花大約兩個時辰跑到盡頭。運氣好能碰到了無,學七八招劍,運氣不好便白費工夫,權當練了輕功。如此一個多月下來,一套「九十九拐」
寂能正自將信將疑,卻聽曾滄海對彭虎道:「你雖然功力稍遜,但若不急於進攻,先在外圍取守勢,用輕功和他周旋,也並非完全沒有勝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