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布雷德斯頓公館
「我一直在等你。」她嘀咕道,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女生不情願地被拽去上課,「你說過我們要出去的……」
「你說這裏沒有孩子。」
「德弗羅本人呢?」
克萊頓回來了,「拉韋爾先生會在他的書房見你們。」
那個僕人驚訝地抬起頭,靠得更近了一些,仔細地審視著我的夥伴。「瓊斯先生!」他驚叫起來,聲音都不一樣了,「天啊,先生。我沒認出您來。」
我們甚至無法走近前門,因為前面的圍牆上有一扇裝飾華麗的金屬大門,把入口和街道隔開來,這扇大門也是鎖著的。瓊斯按響了門鈴。
「他沒坐進馬車裡,是你又走運了。」
托馬斯就是那個廚房雜工,點點頭表示認同。
「我不會告訴你我看到還是沒看到什麼。」我也不客氣地回答。可他是對的。我們沒理由再在這兒待下去了。
「自打斯科奇·拉韋爾來了,就成這樣了,」我說,「在對付完他和他的朋友之後,我們會更享受這座城市。」
我們進去時,他們都停下了手頭的活計。那個廚房雜工站了起來。拉韋爾站在門口,寬闊的雙肩幾乎碰到了門框。「這幾個人想和你聊聊。」他咕噥道,就像是無須解釋似的。
他放下正在擦拭的餐叉,笨拙地朝餐具櫃挪去,那個柜子是一件超大的傢具,佔據了一整面牆。我注意到它有一個面板,十多把鑰匙貼著它掛著,克萊頓從中小心地挑選出一把,用它打開廚房的門,然後又在另一把複雜的鎖頭裡擰了一下,看來公館的安全都靠這些鎖了。我們三個人——我,瓊斯,還有克萊頓——走進花園。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一直通向後面的木頭大門,小路的兩旁是草坪和花床。我懷疑這些都是房子以前的主人種下的,因為曾經是既整齊又對稱的花草已然呈現出荒廢的樣子。我打頭,克萊頓緊隨著我,瓊斯在後面蹣跚而行。就這樣我們來到了那扇我們從外面觀察過的門前,除了那把丘伯牌鎖之外,門上還有一個金屬門扣,裡頭有第二把鎖,把門固定在門框上。翻牆會很困難,因為牆頭上遍布尖銳的鐵刺,而且,屋子裡對這裡能夠一覽無餘。也不曾有人從牆上跳下來過,因為那樣他們肯定會在草坪上留下足跡。
「坐在那裡和你的私家偵探在一起,對嗎?打量我?哼,這裏沒有告密者,不管是送電報的還是別的。」
「嗯,從有軌電車下來之後,我跟著男孩沿默頓巷往回朝山下走了一小段路。我得承認,到那裡后的所見讓我有些吃驚,你們那位探員喬納森·皮爾格雷姆的屍體不正是在那裡被發現的嗎?不管怎麼說,他繼續走直到走進南安普敦莊園邊,一座完全被高牆包圍的房子里,也就是在那裡,我終於跟丟了他。接近目的地時,他加快了腳步。蔡斯,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我的健康狀況欠佳,當我看到那個男孩消失在牆后的時候,我還離著好長一段距離。我急忙向前趕去,而當我拐過牆角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實際上我並沒有看到他進屋,但這仍然是毫無疑問的。後面是一片空地和幾叢灌木。那裡沒有他的蹤跡。附近坐落著幾處民居,但如果他是去了其中任何一家,我都肯定能在他穿過空地時看見他。不會的。他一定是進了布雷德斯頓公館,後面牆上有一扇門,他肯定是從那裡進去的。門是鎖著的。
「就在昨天下午兩點剛過,我看到有一個男孩進了這公館。我從攝政街一路跟蹤他到此。他穿一件亮藍色的外套,戴軍帽。我看到那條小路直通這間屋子。他進來時,你們有人在屋子裡嗎?」
「好的,先生。」
「拉韋爾先生不向我說他的事情。」克萊頓譏笑道,
read.99csw.com「看夠了嗎?」我想他是故意用傲慢的態度對待我。雖然他過去曾經遇到過埃瑟爾尼·瓊斯,可他對我一無所懼。「有人在嗎?」我問道。
「這都是怎麼回事,蘇格蘭場的瓊斯督察?」他問,「你來這兒做什麼?你想要什麼?我對你沒什麼可說的。」他注意到了我,「和你一起來的是誰?」
「真遺憾我不能帶你去這一帶其他地方瞧瞧。就在附近,從希斯過去,有些不錯的風景。海格特從前是一個很有特色的村莊,可我擔心它已經失去了許多魅力。」
「為什麼呢?」
「謝謝,拉韋爾先生,」我說,「因為我們都知道你忙,我們就不請你留下了。完事以後克萊頓可以帶我們出去。」
「先生,我什麼也告訴不了您。他是一位美國紳士。他很注重隱私。」
「我整個下午都在這兒,」那廚師咕噥道,「就我和托馬斯,我們沒看到其他人。」
「閉上臭嘴,讓你的爛舌頭歇歇吧。」
「哼,每張臉我都過目不忘,克萊頓,看到你的臉可沒什麼讓我高興的。」在那僕人笨手笨腳地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大門時,瓊斯轉向我低聲說道,「上次我抓到他偷雞摸狗,讓他蹲了六個月監獄。看起來拉韋爾先生對他的同伴並不怎麼挑剔。」
「和你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已經說過了,我是一個受人尊敬的商人。你可以去公使館問我的事,為什麼不呢?他們會為我作證。」
「拉韋爾先生,如果你不願意協助我們,我可以帶一份搜查令和一群警官再回來。如果你就是你說的那樣,那你就會回答我的問題。」
他將我們留在一個巨大陰暗的門廳里,門廳的牆很高,牆上鑲著那種最灰暗的木板。一段沒鋪地毯的大樓梯向上通到二樓,那是一條長廊式、四面開放的走道,這樣樓上的人從任何一個門口都能輕而易舉地監視到我們。甚至牆上的畫都是陰暗而又凄慘的——都是些冰凍的湖泊和光禿禿的樹木這樣的冬天場景。兩把木椅被放置在壁爐的兩邊,但很難想象,在這陰暗的地方會有人願意坐這兩把椅子,哪怕只是坐一小會兒。
「拉韋爾能領我們找到他。我看你已經吃完早飯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馬上出發?蔡斯,遊戲在進行中了。」
「把我們倆都暴露?從他的樣子來看,他可不是那種會屈服於壓力的人。如果逮捕他,我們就會一無所獲。」
他對此不怎麼樂意,但不管怎麼樣他還是離開了。瓊斯什麼都沒說,但我看得出他吃驚於我竟用這樣的方式支開拉韋爾,我覺察到也許我有點兒操之過急了。然而,這也是我調查的案子,儘管我對瓊斯十分尊重,我當然有權力讓他體會到我的存在。
「肯定的。你為他工作多久了?」
我們被帶到一間滿是書籍的房間里,這些書看起來陳舊霉爛,似乎從未有人讀過。我們進去的時候,有個男人從一張巨大的詹姆斯一世風格的書桌后瞪著我們,有一陣子,我都覺得他要襲擊我們了。他的外表像個職業拳擊手,雖然他並沒有穿成那樣。他腦袋光禿禿的,長著一個朝天鼻,兩隻很小的眼睛深陷在臉上。他身穿圖案醒目、緊貼在身上的套裝,兩手的每根手指上幾乎都戴著戒指,花里胡哨的寶石互相磕碰。單是一件或許還能讓人接受,但滿手都是就俗氣得令人作嘔了。他脖子上的褶皺,隆起而擠作一堆,就要鑽進他的衣領。我立刻確信就是這個人。他就是斯科奇·拉韋爾。第一次和他見面是在紐約萬里之外的一所郊外房子里,這令人感覺怪怪的。
「那時候你在幹什麼?」我問。
她傲慢地看著我read•99csw.com說:「做飯!」
拉韋爾打了個哈欠,撓了撓脖子後面。他仍然怒視著我們,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已經權衡了各種選擇,明白除了滿足我們的要求之外別無他路。「我們有五個人,」他說,「不,有六個。我自己,我的女人,克萊頓,廚師,女傭,還有個廚房雜工。」
他已經朝門邊走去。「這邊!」他喝道。
「布雷德斯頓公館不是一個特別友善的地方,依我的看法,是它的住戶們把它變成這樣的。一面裝有金屬尖刺的牆圍著它。每扇窗的外面都裝著欄杆。花園的門上有一把丘伯牌的專利鎖,只有最老練的竊賊才能撬開這種鎖。那個男孩會再出來嗎?我退後一段距離,並且用了一樣我一直覺得有用的裝備繼續觀察……」他指了指手杖,我第一次看見早先我注意過的那個複雜奇怪的銀質手柄可以打開,變成一副雙筒望遠鏡,「沒有佩里的蹤跡,這讓我得出結論,他應該不會又是去送信了。他肯定是住在那兒。」
「我想要看看。」
「我覺得那男孩沒來公館。」當我們又一次站在前門的另一邊時,我對瓊斯說。
桌子的對面有兩把椅子,雖然他沒有邀請,我們還是坐下了。這至少表達了我們留下的決心。
「我是蘇格蘭場的瓊斯督察,」瓊斯又道,「他肯定會見我的。而且你如果不在五秒鐘之內打開這扇門,你就會被關回紐格特監獄,那才是你該待的地方,克萊頓。」
「是同一個人。毫無疑問這就是你說過的德弗羅的那個副手。」
「你覺得在哪裡能找到一個廚房裡打雜的?」拉韋爾吼了起來,「他在廚房裡。」他用手指猛敲著桌面,鑲著寶石的戒指抖動了起來,「我來給你們把他叫來。」
瓊斯督察做了第二次嘗試,「昨天我跟著一個年輕人——一個孩子——到了這公館。他一頭金髮,穿送電報人的制服。你見到他了嗎?」
「我們在尋找你的一位同伴,」瓊斯解釋道,「這個人叫克拉倫斯·德弗羅。」
「也許是這樣,但我想和拉韋爾的女人談談。亨麗埃塔——這是她的名字嗎?也許比起拉韋爾來,她更害怕警察。至於克萊頓,也許一時半會兒他還不敢開口,但是相信我,蔡斯,我會讓他看清形勢的。在這間公館里有些東西會引導我們走到下一步。」
「你就住在這兒,蔡斯?」他看了看四周破舊的壁紙,還有幾張擺在踩踏過度的地毯上的靠得很近的桌子。我半個晚上都讓一個痛苦地咳嗽的傢伙搞得睡不著覺,不知道為什麼他被安排住在我隔壁的房間。我還期待著能在早餐時候看到他,但是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現身。除了這位神秘的客人,我就是赫克瑟姆旅館唯一的客人了,老實說我對此一點都不奇怪。它可不是貝德爾克旅行指南或是默里遊記會推薦的那類住所……因此,餐廳里就只有我們倆。「嗯,我覺得這裏夠不錯了。當然比不上克拉倫登酒店,但我們的事進展順利,如果運氣好的話,要不了幾個星期你就能回紐約了。」他把手杖靠在桌子邊上,突然關心起我來,「我確信你沒受傷。我看到那男孩拿出刀,而我不知道該做什麼。」
「我是埃瑟爾尼·瓊斯督察,」我的同伴開始說話,「我正在調查一個名叫克拉倫斯·德弗羅的男人。你們對這個名字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猜他沒有要證明文書。」我嘀咕了一句。
「如果男孩知道我們在找他,他會離開的。」
「平克頓偵探事務所!一個流浪漢和背後捅刀子人的大雜燴。我得跑多遠才能躲開他們?」他說的是曼哈頓下城區街頭的粗鄙土話,「這兒沒有平克頓偵探事務所,這是在我九*九*藏*書的窩裡,我不和你說話,多謝你了。」他轉向瓊斯,「你說是蘇格蘭場!我和你也沒什麼瓜葛。我沒做過什麼錯事。」
「我很想進去。」瓊斯微笑道,「可是在我看來,我們應該共同進退。這案子不單是我的,同樣也是你的。」
「都做!」
「他不是孩子了。他已經十九歲了。他有一頭薑黃色頭髮。」
「我親眼所見,蔡斯。我同意,從證據來看,男孩似乎不可能進得來。當然,除非有人等著他來,把門扣預先打開了。想想吧。我跟蹤他,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我直接帶到了斯科奇·拉韋爾的公館,而這個人你熟悉,還是克拉倫斯·德弗羅已知的同夥。那男孩一定是來自這裏的,要麼德弗羅本人就住在這附近,正像我告訴過你的,他不可能去其他地方。當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唯一可能的結論,不管它看起來多麼不可能,真相都是我們不能夠忽視的。我相信那男孩進了公館,而且我相信他也許還在那裡。」
「斯科奇,這是誰啊?」她問。她有著布朗克斯的口音。即便隔著一段距離,我還是能聞到她身上肥皂和薰衣草香水的味道。
「我能告訴你?也許我能——但是我不知道我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用一根手指朝我們戳了戳,「好吧,好吧。我是公司發起人。那可沒什麼錯!我籌集資金。我提供投資的機會。如果你要買肥皂、蠟燭、鞋帶的股票,或者不管你要什麼……我就是你要找的人。也許我可以讓你有興趣做一份投資,瓊斯先生?或者是你,平克頓先生?投資薩克拉門托一座不錯的小金礦。又或者是威爾米薩的煤和鐵。你們將得到的回報,會好過一個小執法官的薪水,我能向你們保證。」
「然後呢?」
「你可以制止他。」
「誰住在這裏?」
「你的口音告訴我,你來自美國,」瓊斯試著說,「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來英國嗎?」
「你不是和他一起來英國的嗎?」
「沒人來過公館,」克萊頓插話道,「如果他們按了門鈴,我會去應門的。而且我們這裏沒多少訪客。拉韋爾先生不歡迎有人來訪。」
「你沒聽到我說的嗎?我怎麼會和我從未見過的人一起旅行?」
「克萊頓,我覺得你不該問問題。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拉韋爾在戲弄我們。我們都知道他和德弗羅關係的真相,他也很清楚這一點。但是沒有對方任何計劃中或是已經犯下的犯罪證據,我們幾乎做不了什麼。
我們回到廚房。我再一次第一個走了進去,看到廚師和雜工已經回到他們的工作崗位上,就好像他們已經忘記我們來過。托馬斯正在後廚,那個老女人也和他在一起,她正從架子上一個一個地挑選洋蔥,好似懷疑洋蔥是假的一樣。最終瓊斯也到了,那僕人在他身後再次把門鎖上,並把鑰匙放回原處。很明顯我們已經沒什麼可說了。也許我們可以要求搜查公館,來找出那個消失了的送電報男孩,但那又能怎樣呢?這樣一處地方能有數以百計的藏身之所,也許還有暗門。瓊斯朝克萊頓點點頭,我們就離開了。
「好吧,我覺得你採取了最佳的應對方式。但是督察,你現在明白了我想告訴你的事情。這些都是邪惡之徒,他們完全不會感到不安。一個不過十四歲的孩子啊!而且就在一家座無虛席的店裡!真是不能想象!幸好他沒傷到我。更重要的問題是,他有沒有帶你找到克拉倫斯·德弗羅?」
那女人噘著嘴拎起裙子,轉身從原路跑上樓。
「完全正確。如果這兩個人在保持聯絡——他們一定會的——我們就可以找出他們之間的關聯。」
「做午飯還是晚飯?」
「從1月份開始。read.99csw.com」
「拉韋爾先生和太太今天要出門。這是給晚上準備的。那些蔬菜嘛……」她朝托馬斯點點頭,「是為明天準備的。接下來我們就要開始為後天的飯菜做準備了!」
「我們還是想見他,」我插話道,「他在哪兒?」
「不過我也沒閑著,」他繼續說,「我做了些調查,覺得你會感興趣的。布雷德斯頓公館是去年過世的出版商喬治·布雷德斯頓的產業。他的家人沒有嫌疑。因為六個月前,他們就把房子租給了一個叫斯科特·拉韋爾的美國商人。」
「不是誰。」拉韋爾呵斥道,毫無疑問拉韋爾惱火了,因為這女人出賣了他,她叫的名字是我和全美許多執法者所熟知的。
「我能幫你嗎?」
「我們自己去找他。」我說。
「你想得很周到。」
「我去告訴拉韋爾先生您在這裏。」克萊頓說。
「上樓去等著我,亨兒。我準備好了就告訴你。」
他帶著我們穿過門廳,從一個門口進到廚房。這是一個洞穴般幽暗的房間,裏面有三個人正忙著。克萊頓已經把餐具擺開,正在擦拭,每一件都得到了最細緻的呵護。廚房雜工是個有著薑黃色頭髮、瘦高個、滿臉雀斑的小夥子,和佩里一點也不像,他正坐在後廚剝果菜皮。一個灰頭髮、圍著圍裙、一臉嚴肅的女人,正在攪拌爐灶上的一口大鍋,整個房間里都是咖喱的味道。廚房裡所有的地方都被擦洗得乾乾淨淨。地面上黑白瓷磚潔凈無瑕。兩扇大窗和鑲嵌玻璃的門朝向外面的花園帶進來自然光線,即便如此,我還是感覺這是一個陰暗的地方。一如這公館里的其他地方,窗戶上都有欄杆,門上了鎖。這容易讓人相信,這些人是被違心地扣押在此的。
「不,沒有找到德弗羅。我可以告訴你,這真是橫穿整個倫敦的一次跟蹤。從攝政街一路追到牛津廣場,然後又向東到托特納姆法院路。我們很幸運,他穿了一件鮮亮的藍外套,否則我會在人群中跟丟他。我得保持一定的距離,幸好我這麼做了,因為他好幾次回過頭來看,確保自己沒被跟蹤。他爬上了一輛公共馬車,坐到了馬車頂上的座位上,這時我正好看見他。」
我們來到了公館,它正和瓊斯描述的一樣,而且是更恐怖、更堅定地和外面的世界保持著距離。這不是一棟好看的建築,高度超過了寬度,由暗灰色的磚塊砌成。它不大適合鄉村,而更適合城市。其建築樣式是哥特式的,前門前方有一個精巧的拱道,尖頂窗上覆蓋著花格窗欞,怪獸狀的滴水嘴,還有其他許多裝飾。瓊斯關於它保安措施的說法肯定是沒錯的。大門、鐵刺、欄杆、百葉窗……上一次我看到像這樣的建築,是一座監獄。任何一個不速之客,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夜賊,都會發現不可能進得去,但那時我已經了解了這些人,所以一點也不意外。
「我們要取得正當的授權,然後回來進行一次徹底的搜查。」
我沒再見到瓊斯,直到第二天他神色緊張地匆匆走進我的旅館,一如我見證他破譯死者口袋裡那封密信時一般。他到達旅館,在我對面坐下時,我剛吃完早餐。
他從桌子後面站起身,這動作讓我想起一個游泳的人衝出海面的樣子。他把自己顯露在我們眼前,因為有巨大的桌子襯托著他,他的身體好像縮小了。與此同時,在我看來,他那火紅顏色的緊身外套,加上那許多珠寶,也讓他顯得更小了。
「請原諒我,我的朋友。我得做出一個判斷,當時我來不及想。」
「我看見窗戶後面有人走動,」他回答道,「我們正在被監視。他們這裏一定是些疑神疑鬼的人。啊,有人來了……」
「你憑什麼確信這點?」
沒人開口。
「九九藏書那不可能,」克萊頓斷然道,「那扇門兩邊都鎖著。」
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僕人朝我們走來。他邁著如此悲傷的腳步,可能就要向我們宣布,因為房子的主人過世了,所以概不接待訪客。他走到大門口,從欄杆的另一邊朝我們說話。
「我搜查了花園門的四周,沒有腳印,不管是大人的還是小孩的都沒有。而且他不可能從外面把門打開,因為裡頭有個金屬門扣。」
「那個男孩去了那裡嗎?」
「你有這把鎖的鑰匙嗎?」瓊斯指著金屬門扣問。
我不需要更多鼓勵的話語,我倆一起沿著佩里前一天為我們定下的那條路線,穿過城市的中心地帶一直來到郊區。最終我們坐上有軌纜車,它毫不費力地拉著我們上了山。
「我看見那孩子走進公館。他並沒有離開。」
「兩把鎖——裡頭一把,外頭一把。我可以說,這兩把鎖都是最近才加上的。你的僱主害怕什麼?」我問道。
我用手指劃過佩里在我脖子上留下的痕迹。「這可是緊貼著割出來的刀痕,」我說,「他能割開我的喉嚨。」
「你妻子?」瓊斯問道。
「這真是一樣了不起的裝置。」我驚嘆道。
「我們來見拉韋爾先生。」瓊斯說。
「直到找到克拉倫斯·德弗羅!」
「我不知道這個名字。從來沒聽說過。他不是我的同伴。他對我什麼都不是。」拉韋爾那雙好鬥的小眼睛瞪著我們,向瓊斯挑釁。
克萊頓打開大門,帶著我們走進去,他每走一步都在竭力恢復鎮靜。「關於你的新主人,你能告訴我們什麼?」瓊斯盤問他道。
「露水夫妻。關你什麼事嗎?我是在一家窯子里遇到她的,我旅行時就帶著她。這邊走——」
「那麼你現在做什麼飯?」
「那麼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你沒進去嗎?」
「我的名字是弗雷德里克·蔡斯,」我回答,「我來自紐約的平克頓。」
我和瓊斯跟上,就像兩個為得到這公館里一份卑微工作的求職者剛結束面試一樣。我們再次穿過門廳,這次我們遇上了一個從樓梯上下來的女人,比拉韋爾年輕得多,而且就像他一樣,衣著奢侈,深紅色絲綢衣服緊緊地包裹著她豐|滿的身體。她的領口低到足以在波士頓的街頭引發一場騷動,她的胳膊也露在外面。一串鑽石——我看不出真假——掛在她的脖子上。
「斯科奇·拉韋爾!」我驚叫道。
「也許是吧。我立刻叫了一輛同向的兩輪馬車繼續跟蹤。我得說我很高興不用步行太遠,特別是當我們開始往上爬向北郊去時。」
「為什麼我會見他?」拉韋爾譏笑道,「我也許收到了一封電報,也許沒有。我不知道。你得去問克萊頓。」
「那男孩沒走前門,」我說,「他是從花園的門進來的。」
「斯科奇?」
「想要到處嗅嗅吧,是不是?很好。但完事後你們就得趕緊走人。聽著,你們沒理由待在這裏,而且我已經受夠了你們倆。」
「的確如此。佩里——假如這就是他的名字——把我一路帶到阿奇韋酒館,從那裡他搭上有軌電車一直到海格特村。我一路跟隨,他在前車廂,我在後車廂。」
「恐怕拉韋爾先生今天不見客。」僕人回復說。
我們就這樣回去了,就在第二天,它就發生了——並不是瓊斯所預期的搜查。當太陽再一次照耀在海格特山上的時候,布雷德斯頓公館已經成為了一處異常可怕,並且絕對令人困惑的案發現場。
「鑰匙在屋子裡,」克萊頓回答道,「瓊斯先生,不管您和另外這位先生會怎麼說,這扇門從來沒用過。我們在公館里都很小心。除非是走前門,否則沒人能進來,而且鑰匙也都被保管在安全的地方。」他停頓了一下,「您想讓我打開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