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外交豁免權
「他們聲稱在史密斯菲爾德市場遇見了你。」
「你會被送回這裏。如果你不能令人滿意地自我辯護,就由公使來決定接下來怎麼做。」
「那麼也許你可以叫他進來了。」
我取出了我自己的槍。瓊斯看著我,我覺得我看到了震驚、沮喪,但最終對命運的屈從劃過他的雙眼。
在這之後有一段長時間的沉默。每個人都在等著林肯發話,可是他朝參贊點了點頭,參贊正焦慮地摸著自己的鬍子,接著他這麼對我們說:「我很抱歉,這和你們想的很不一樣,不是那麼簡單直接的,瓊斯督察。讓我們先把你個人的證詞放在一邊,不管它是否可信。」
那男孩抬起頭。是佩里,他現在穿著一身破爛的束腰寬鬆上衣,系著腰帶。就在剛才,他的雙手還是空空如也,但是突然間他抬起手,那把他曾用來威脅過我的手術刀已經在他手中,在太陽下閃閃發光。他不發一言,拿著刀旋轉起來。第二個警察渾身鮮血倒了下去。同一時刻,有一聲槍響——就像撕開一張紙的響聲——執掌「黑瑪麗亞」韁繩的警察滾向一側,重重地摔在馬路上。第二聲槍響,他的同伴也跟著摔了下去。一匹馬用後腿直立了起來,撞上了另一匹。從一家商店裡出現的一個女人開始尖叫不已。一輛從另一邊過來的馬車改變方向,駛上了人行道,幾乎要撞到她,最後撞上圍欄。
「我不是說我懷疑你們的話,儘管我承認你們的手段,你們對這裏的侵犯,讓人很不滿意。我自己也可以看到你和你的夥伴,蔡斯先生,所遭受的傷害。是的。在這裏重要的是治外法權涉及的關鍵人。一位公使就是派遣他的那些人的代表,並且——
「我就在這裏,懷特先生。我能去什麼其他地方呢?你知道的,除非事情緊急我不能冒險外出,甚至在那時,我也只會在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后才出門。」
「我們的行為不合法,」瓊斯繼續道,「我承認這點。但是正如事情所證明的,我們……我不說是合理的,但至少我們被證明是對的。那個名為克拉倫斯·德弗羅的罪犯,的確正在使用科爾曼·德·弗里斯的假名,在這些高牆之內尋求庇護。或許這才是他的真名,而德弗羅是他的化名。不管哪種情況,我們在這裏找到了他。結果是,他對我們回擊所使用的手段,以我作為一個執法官這麼多年的經驗來看,也是空前絕後的。」
「那麼你是說,我們就不能起訴他?」
「我一定不能去!我不會離開的!」德弗羅就像孩子似的抓住了椅子把手,淚如泉湧,接下來的幾分鐘是我所能記得的最奇怪也是最無尊嚴的時刻。我們不得不叫更多的警察進入房間,把德弗羅強行押走。懷特和艾沙姆沮喪地看著。他被拉下樓時像個嗚咽著的可憐人,看到打開門的瞬間,開始尖叫起來。就在前晚,這同一個人被他的好朋友們圍著,宣判我們要痛苦地死去。幾乎不可能把那個人和他所變成的怪物相比較。
「我無法解釋。這是個詭計!」
「他綁架了你的女兒。」
「這正是我說的意思。」
「比懷疑更甚。這不對勁。都不對勁。除非……」
我們在一間肯定是被用作圖書館的房間里,整整兩面牆上都排列著書冊,還有大部頭法律書籍,這些書肯定沒人讀過。對面的牆壁被漆成了缺乏活力的灰色,上面掛滿了前任公使們的肖像,他們之中最早的還穿著帶高領和寬大的硬領圈的衣服。窗戶上拉上了金屬絲網,阻擋了朝向維多利亞大街的景色,我納悶這是否預示德弗羅本人的到訪,當我們到達時,他並沒在那裡。他的名字也未被提及。我們至少肯定,他必定是在這幢建築里的某處,就是說,假設他在史密斯菲爾德現身之後回到了這裏。瓊斯督察已經在這幢建築周圍布置了警力,所有人都沒穿制服。他們謹慎地觀察著所有白天進出的人。
「但是他仍read•99csw•com然受到了保護。他的同夥,埃德加·莫特萊克,曾在這些高牆之內呷著雞尾酒。我親眼看見他割開了一個背叛他的人的喉嚨。就是他綁架了我的女兒,而他的兄弟,利蘭,他的冷血計劃合伙人,則要對平克頓探員喬納森·皮爾格雷姆的謀殺負責。如果他們還活著,你是否會支持他們呢?我的朋友蔡斯來到英國,他帶來的檔案裡頭,全是這個團伙在美國各地犯下的卑劣行徑。我讀過那些檔案。我可以把它們給你看看。謀殺、盜竊、敲詐、勒索……克拉倫斯·德弗羅是所有這些悲劇的主要設計者,就在昨晚,同一個克拉倫斯·德弗羅,威脅要把我們像畜生一樣折磨至死。我知道你們是高尚的人。我不願意相信,你們要阻礙正當的法定程序,繼續與你們中間的這條毒蛇一起生活。」
「請坐,德·弗里斯先生。」
「你的確襲擊了我,」德弗羅回答,「你抓住了我的脖子。但不是在什麼肉類市場,而是在這裏,在這座公使館里。你用假身份來這裏,當我要驅逐你的時候,你使用了暴力。」
「合眾國從來沒有這麼做過。我們的看法是,公使館處於所在國的民法管轄之外。在此類情況下,你也許可以說,它像是一座法律孤島。我恐怕這個場所被保護在刑事程序之外。德·弗里斯先生,就像艾沙姆先生和我本人一樣,在民事和刑事訴訟中,均可拒絕作證。事實上,甚至即便他做不同的選擇,仍然需要公使本人的授權。」
「我們不會傷害他的,」瓊斯說,「我向你們保證。我們會和他談談。有許許多多的問題還沒有答案。一旦當我們在這些問題上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還有一份完整的供詞——我們將會根據外交法令將他送還給你們。索爾茲伯里爵士本人同意了的。這個人在英國或是在美國接受法律的制裁,我們無所謂。我們唯一關心的是,他不應逃避他所作所為的後果。」
會議結束了。但是瓊斯突然站了起來,我立刻認出了我所熟知的那種活力和決心。「你要證據?」他問,「那麼也許我可以給你們證據。」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邊緣參差不齊的紙片,上面用大寫字母寫著幾個字。他把紙平鋪在林肯身邊的桌子上。我看到那幾個字:你女兒在我們手上。「這就是送給我的紙條,誘我去名為『死者之路』的墓園。」瓊斯解釋道,「靠著這些手段,德弗羅才能抓到蔡斯和我本人。」
「是的,公使。」瓊斯鄭重地對公使說,「他手下的人帶走了我六歲的女兒,利用她為誘餌來抓捕蔡斯和我。」
「他可能錯了。」
「我有兩個女兒,」林肯低聲說,「就在最近,我的一個兒子因為惡疾永遠離開了我們。我理解你的痛苦。」
林肯臉色陰鬱,一言不發地坐著,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先生們,」他說,「我很難過地說,你們沒有足夠的證據。我不懷疑你們的話,因為你們都是高尚的人,我肯定。但艾沙姆是對的。沒有實際的證據,我不可能起訴,雖然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們會對此事深入調查,調查必須在公使館內,並按它的規定進行。」
「幾乎一個世紀前,賓夕法尼亞州首席大法官托馬斯·麥基恩規定,在國外服務的公務人員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如若不然,則是對其國家尊嚴的公然褻瀆。我必須補充,這種保護被擴展到所有公使以下的人員。怎麼可能有什麼不同呢?否定他的隨員擁有同樣的外交豁免特權,會帶來各種各樣的困難,最終還會侵犯公使本人所具有的獨立性。」
「不!我不會去的!」德弗羅轉向林肯,我第一次從他的雙眼裡看到真正的恐懼,「這是個詭計,先生。這些人不是想要和我面談。他們是要殺了我。這兩個人並不是他們看起來的樣子。」話語越來越快地從他嘴裏冒出來,「一開始read.99csw.com是拉韋爾。他們見了他,第二天他和他一家子人就在自己家裡被殺害了。然後是利蘭·莫特萊克,一位受人尊重的商人!閣下你該記得見過他的。他被捕沒多久就被毒死了。而現在他們沖我來了。如果你強迫我跟他們走,我永遠也到不了蘇格蘭場,就算到了,我也會死在那裡。他們會在我踏入『黑瑪麗亞』之前就殺了我的!我沒有什麼要回答的。我是無辜的。我身體不好。你知道的。我會回答你提出的任何問題,並且讓你徹底審查我的一生,但是我向你發誓,你正在讓我送死。不要讓我走!」
德弗羅變得絕望起來,「公使,你自己剛才還主張我是被保護在刑事程序之外的。」
又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公使館的參贊打破了這沉默。「一位外交團隊的成員被警方訊問,這並非沒有先例。」懷特說。即便是我,也為這幾位先生改變立場的速度而感到驚訝——當然,他們是政客嘛。「如果存在針對你的指控,至少你應該合作,這樣才合理,要不然我們怎麼才能證明你的清白?」
「也許,這就是所有這些的動機。」艾沙姆說。他是如此熱心地為德弗羅辯護,我都開始懷疑他是否被德弗羅以某種方式賄賂或脅迫了。「很顯然,這三位先生之間互有敵意。我不會去指摘他們的動機,但是我認為,這似乎很可能是犯了一個錯誤。而且我要指出,公使,在過去的六七年時間里,德·弗里斯先生在華盛頓和這裏,一直都是美國政府的一位忠誠僱員。當然,他的痛苦是毫無疑問的。有鑑於他的病症,作為一個國際犯罪網路的幕後黑手,這可能嗎?現在看著他,你看到了嗎?」
「怎麼了?」艾沙姆問。
「你是在否認昨晚囚禁了我們,你和你的手下人虐待我們,而且如果不是我們想辦法逃離的話,你還想把我們置於死地?難道不是你告訴我們,你在芝加哥的童年,你對肉類的痛恨,導致你產生了廣場恐懼症?」
「然後呢?」
「已經有人很清楚地告訴過我了,我只能向你和公使表示歉意。但是,讓我這麼說吧,當時的情況極其危急。我在追蹤一夥危險的罪犯。已經發生了許多流血事件。他們試圖殺害我……那是一場奪走了不止一條生命的爆炸。」
「你怎麼能肯定他們要對此負責?」林肯問。
「即便在公使館之外,你仍然享有公使館對你的完全保護,」艾沙姆補充道,「我們可以將無害通行權擴展到你。無害通行權。這會讓我們在英國警方的朋友有權會見你,同時仍舊把你置於他們的司法權之外。」
這些就是瓊斯把克拉倫斯·德弗羅從使館轉移出來時做的安排:五位來自蘇格蘭場的警察,全都是瓊斯親自挑選的。其他人一律不許靠近。不可能會再有第二支毒箭能從人群的某處射出來,也不會給那個到史密斯菲爾德來救我們的神秘狙擊手提供射擊目標。德弗羅本人看不見,也沒辦法抗拒,我們確保他被人肉盾牌包圍著、保護著,直到他到達停在大門口的「黑瑪麗亞」旁。這輛車——實際上是深藍色的——是一個帶著四個輪子的堅硬箱子,它在出發前被徹底地搜查過:一旦德弗羅在裏面,瓊斯完全確保他的安全。車門已經打開,我們萬分小心地把德弗羅塞了進去。車裡頭是黑暗的,有兩張長凳面對面擺著,一邊一張。對於任何普通的罪犯來說,這也許看起來是一種可怕的運送方式,但諷刺的是,鑒於德弗羅的身體狀況,他在這裏感覺幾乎像在家裡一樣。我們關上門並鎖好。其中一名警察爬上馬車後面的踏板,他在整個行程中會一直站在那裡。到現在為止,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我不能離開。你們知道我沒法冒險到外面去。」
「我知道,瓊斯探長。如果發生那種情況,他就會在明天被送還給你。但是他不得在鐵窗內待上哪怕一個晚九-九-藏-書上。」
「我必須請問你,瓊斯督察,幾天前你用一個假名作偽裝,並且帶著一份偷來的請柬來這裏時,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你意識不到自己行為的嚴重性嗎?」
「可是你肯定同意,從自然法來講,基本的人道主義要求所有的罪行都必須得到懲罰。」
「你說的是拉丁文,先生。我說的可是從我懷中被偷走的女兒。」
「但是,我想——」
「請原諒我,先生。但是如果公使認為合適的話,他肯定有權放棄豁免權吧?」
「我們將盡我們所能。」
我們找到了一塊布蓋在他腦袋上,這樣就能押著他出大門了,那輛「黑瑪麗亞」正等在那裡。懷特和我們一起走出來,他強調:「我的代表到達之前你們不要開始提問。」
「昨晚,在史密斯菲爾德肉類市場的地下室里,克拉倫斯·德弗羅用死亡和折磨威脅我們。我們此時能在這裏,只是由於一場難以解釋的、奇迹般的脫逃。好吧,這個另說。但是現在,先生,我可以發誓,那個襲擊我們,並且在你和我的國家都犯下了罄竹難書的罪行的人,與你稱之為你們的三等秘書的是同一個人,我在此請求——甚至是要求——讓我們調查訊問他,並在適當的時候,把他帶上法庭面對司法制裁。」
總算是有了進展。艾沙姆秘書站了起來,朝一對相連的門走過去,然後打開——片刻以後,經過一陣簡短的低聲交談,克拉倫斯·德弗羅走進房間。見到他,我無法解釋自己奇怪的戰慄,即便知道他已無法對我加諸更多傷害了。他肯定是夠卑躬屈膝的,裝出一副自我貶低的樣子,就如那晚在公使館我們第一次見到他,幾乎沒注意到他。在這麼一大群人中間,他裝作嚇了一跳,在公使及其顧問面前緊張地眨著眼睛。他也似乎沒有認出瓊斯和我,好像是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們。他穿著和前晚一樣花哨的絲綢背心,但是從任何方面,他都已判若兩人了。
「如果我說的是事實呢?如果我告訴你,科爾曼·德·弗里斯,不為你所知地,利用了你所描述的這套體系呢?這個人來到倫敦,只是讓倫敦市民承受恐怖,你們幾位先生還會坐在這裏,並且保護他嗎?」
「無疑,這張紙是從這個圖書館偷走的,」最後林肯說,「你對此做何解釋,德·弗里斯先生?」
「證據!」艾沙姆堅持道,「你說到了程序,這非常好。我自己學習過法律。『證據高於假設』。就是這樣。你對此怎麼說?」
「我不能,先生。我可以說的全部,就是我和蔡斯追蹤他們到了這個地方。緊接著那起暴行,駕駛一輛四輪馬車的車夫把他們直接從蘇格蘭場送到了這裏。」
「不是我們在保護他!」
他停了下來。我們的前面,那名警察正在拉韁繩。一個男孩,推著一輛滿載蔬菜的獨輪車在穿過街道,他正擋著我們的路,因為獨輪車的一個輪子好像卡在一道車轍里了。另一名步行的警察走上前,去幫著清道。
「我很抱歉。」我說,一邊沖他的腦袋開了槍。
「你不知道克拉倫斯·德弗羅這個名字嗎?」
查爾斯·艾沙姆看起來仍舊疑心重重,但是亨利·懷特瞥了一眼林肯,後者做出了決定。「德·弗里斯先生在哪裡?」他問。
「我們今晚再見。希望到時候這事會有一個結論,這希望會不會太過分呢?」
「有可能,但是我不相信。格思里先生本人似乎相當肯定。要不然,我們也不會用那種方式進入公使館。」
公使館在我們的身後消失。亨利·懷特正站在人行道上看著我們離開,臉色凝重。然後他轉過身原路返回。「我們做到了!」我長呼了一口氣,無法掩飾自己的興奮,「來到這個國家的最殘暴的罪犯,現在被我們拘留了,而這全靠你和你的天賦,憑那本書!終於結束了。」
「非常好,先生……」
「在我看來,你最後還是得應訴了。」
「誰都能
九-九-藏-書動那本書。他們在這裏時,自己就能這麼做!」
「我親愛的埃瑟爾尼——你就不能歇上一會兒嗎?我告訴你,我們成功了。你成功了!看——我們已經順利上路了。」
「等等……」我說,我已經對他選擇的立場憤怒了。但瓊斯舉起一隻手,告誡我保持沉默。
「我明白。」
最終,這整個事件好像挺奇怪——我對於那個來自美國的、最厲害的罪犯,漫長而痛苦的追蹤——居然落實到一個房間里一場走走形式的三人會議。我們回到維多利亞大街上的公使館,這次,用的是各自的名字,警察總監也完全知情。事實上,申請會談的許可,一直提交到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里爵士本人的辦公室。就這樣,我們發現自己正坐在羅伯特·T.林肯公使和亨利·懷特參贊面前,兩位曾經在那晚的聚會上迎候過我們。第三個人是林肯的秘書,查爾斯·艾沙姆,他是個頗為固執的年輕人,現在穿著一件紫紅色的外套,圍著一條鬆軟的圍巾。正是他在上次按照埃德加·莫特萊克和利蘭·莫特萊克的指示拘留了我們。
「而且你要給予德·弗里斯先生作為公使館三等秘書應有的尊重。」
「我可以問一下嗎,德·弗里斯先生,昨晚你在哪裡?」
「公使?」艾沙姆關上門時,他問。
「它是從一本書上撕下來的,而我一看到它,就知道是從一個像這裏一樣的圖書館里偷走的。」瓊斯轉向書架。「太陽以一個奇怪的角度照射到這些窗戶上,」他繼續道,「結果,陽光只落在你們很少的幾本書上,可是我一到這裏就注意到了,最後面的幾冊書才會被曬得褪色。如同你能看到的,這頁紙的上端也已經損壞了。」沒有請求允許,他走到書架邊並開始檢查書籍。「這些書有些時間沒人閱讀了,」他繼續道,「它們都被擺得整整齊齊,只有一本最近被挪動過,並且沒有放回它原來的位置。」他拿出那一冊被撕過的書,將它拿給林肯,「讓我們看看……」他打開書。
「我有一輛封閉的馬車正在等你,」瓊斯說,「一輛『黑瑪麗亞』也許會讓普通的罪犯發自內心地恐懼,但對你而言則是一處庇護所。它沒有窗戶,有一扇門會安全地保持緊閉——我可以向你保證這點。它會把你直接送到蘇格蘭場。」
他聽起來是如此可憐,如此害怕,如果我不是已經知道他在演戲,我本人會完全傾向於相信他。我在想林肯是否會可憐他,但公使垂下眼睛,什麼都沒說。
「他們對你提出了一些非常嚴重的指控。」懷特解釋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林肯說,站起身,突然變得疲憊不堪,「亨利——我要你向蘇格蘭場派一名代表。他要出席全部的交叉詢問,除非他到場,交叉詢問不得進行。我希望在入夜之前,看到德·弗里斯先生回到公使館。」
「他們沒來過圖書館。」艾沙姆低聲說,這是他第一次為我們這邊說話。
「我們都很清楚平克頓事務所的行事方式。」艾沙姆輕聲說,他從一開始就不表示同情,「煽動暴亂。試圖讓努力工作的人顯得有罪,就因為他們相當合法地,選擇了罷工——」
「我不太確定。」
林肯離開了房間,沒有再說一句話,甚至都沒有再看德弗羅一眼。
「他正在隔壁房間里等著。」
我們準備離開。又有兩名警察在「黑瑪麗亞」的前部、馬的後面,緊挨著坐好了。與此同時,瓊斯和我上了停在後面的兩輪小馬車,他抓起了韁繩。另外兩名警察將會在前面步行,確保道路的暢通。我們前行的速度慢,但是距離並不遠。更多的警察,就是原本監視公使館的那批人,將會在途經的每個拐角等著。我覺得我們和送葬隊伍相差無幾。雖沒有站在充滿敬意的緘默中的送葬人,我們還是幾乎同樣莊嚴地出發了。
「那是我建議的。」我說。當時我感覺身體不適,並且明白自己那時的樣子讓人不快。我在read.99csw.com莫特萊克的暴徒們手中受到的虐待,比我想到的更加嚴重:我一邊的臉完全腫了,眼圈黑了,嘴唇裂了,導致說話都困難。瓊斯看起來稍好些。儘管我們倆表現洒脫,我知道我們看起來一定像火車失事的受害者。「我對此負責,」我繼續道,「是我說服瓊斯督察來此的。」
「如果我們不能起訴他,我們可否至少訊問他?」我問,「我們肯定有權,與你們希望派出的任何代表們一起,在蘇格蘭場與他會談。我們會向你們證實我們指控的事實,然後,如果我們不能在這裏起訴他,至少我們可以看到他被遣送回美國接受法律制裁。瓊斯督察是對的。他對你們而言是詛咒。你們真的懷疑我們嗎?你看到我們倆遭到的傷害。你覺得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我向你保證。」
「也許需要不止一天才能得到真相。」
扉頁被撕掉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參差不齊的邊緣就在那裡,而且很明顯——事實上無法辯駁——它和綁架者寫便條的那頁紙的邊緣吻合。
打開的書引起了一陣意味深長的沉默,我想,巨大的考驗已經所剩不多了。雖然林肯和他的顧問們什麼口風都不露,他們盯著那頁紙,就像是從中讀出了生命的全部奧秘,甚至連德弗羅,也認識到他畢竟可能要輸掉這場遊戲,而明顯變得沉默了。
林肯轉向瓊斯,請他發言。
「指控?對我?」
「那不是現在的問題,查理。」林肯平靜地說。
我已經描繪過羅伯特·林肯其人了。雖然他其貌不揚,但是我發現當他作為招待會的主人時,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人,他會優雅地應對許多想要和他談話的客人,同時確保所有的對話都照著他的方式進行。他現在就是這樣,正坐在高背椅子上,旁邊有一張古色古香的桌子。即便在這樣更為安靜和私密的環境里,他無須說話便掌控著這房間。發表任何言論之前,他都會長時間認真地思考,而且他的話語簡明扼要。懷特似乎是三人中更憂慮的那個人,他坐在一邊,用那種永遠都那麼警惕的眼神審視著我們。他是發起談話的人。
「如果你不在那裡,那就解開你的領口,」我叫道,「給我們解釋一下你脖子上的瘀痕。我親手加在你身上的傷痕,我很高興這麼做了。你能告訴我們它們是怎麼來的嗎?」
「你的確是,你必須是。而我不能袖手旁觀什麼都不做。兩位執法官員指認了你。不能否認發生了重大事件。現在他們還有證據……」
「就我自己而言,我沒有卷進那些事情里的任何一件。當然我也沒有參与過芝加哥鐵路罷工或者任何其他的事。」
埃瑟爾尼·瓊斯取出一把槍。他一定是違反了所有的規定把槍帶進了公使館,槍就一直在他口袋裡。他舉起槍瞄準了那個孩子。
「我出生在芝加哥。這是真的。但其餘的是幻想。公使,我向你保證!」
「你沒有提供我們證據,」艾沙姆插|進話來,「蔡斯先生受了傷。你被強迫忍受暫時地失去你的女兒。但是你們說的,一點也不符合我們所了解的德·弗里斯先生的個性。」
「我不會把這叫作謊言,先生。我不會說,他們正在對一周前發生在這裏的事情尋求報復。在公使閣下面前如此聲稱是相當錯誤的。我只會說這是個糟糕透頂的誤會。認錯人了。他們把我和其他什麼人搞混了。」
「什麼?現在你還有懷疑?」
「克拉倫斯·德弗羅?克拉倫斯·德弗羅?」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克·德!就是這樣。我們名字的縮寫一樣!這就是引起誤解的原因嗎?但是不,我從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又搬過來一把椅子,德弗羅落了座,和我們保持著一段距離。「我可以問一下我為什麼被傳喚到這裏嗎,先生?」他再一次看了看我們,「我認識這幾位先生!美英商貿慶祝會的那晚他們就在這裏。一位客人認出了他們是騙子,我被迫驅逐了他們。他們為什麼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