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後山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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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實話告訴您。」愛女心切,老太太不再猶疑:「我們確實告訴過她。那是在一次閑談中,我們說她們醫院將來弄不好會搬遷重建。玉蓉問為什麼,我們便將古墓的事告訴了她。」老太太緩口氣,接著說:「不過,我們再沒跟其他任何人透露過。也叮囑玉蓉,叫她別跟外人說。」
「警車沒法開上山。」李明義對一向沉靜的大隊長突然的失態,有點驚訝和不甚理解。他用一種膽怯的目光望著蘇鐵,告訴他道:「我也是騎摩托來的,正停在門口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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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鐘后,方局長就進了辦公樓。他剛邁進客廳,迎面看見蘇鐵正與一位中年女客在談話。他用職業的眼光打量著來客,只見她個子纖細小巧,烏黑的短髮襯著張白凈的橢圓臉,渾身穿著淡雅樸素而不失風度。方局長乍一見,頓覺有幾分面熟,但一時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這位客人。
「老尤回來的時候您注意沒有?」
「好消息!」他放下手中的一個大包,解開棉衣鈕扣,一邊擦著涔涔熱汗,一邊神情昂奮地說:「第一現場找到了,就在醫院通南湖市內公路交叉口不遠的一個小水溝里。地上的血跡已被雨水沖干,兇器挨地的地方還有一點米粒大的血跡。」他指著大包說:「那石頭上恰好有個兩厘米寬,四厘米長的稜角。」
蘇鐵問起了上官玉蓉離院的具體時間。
蘇鐵到醫院后,沒去辦公樓,卻徑直進了傳達室。
上官的家,就在路邊一棟臨時平房內。
「怎麼啦?不順利吧?」蘇鐵心中有數地問。他端起自己上班時沏好的一杯茶遞給了老楊。「來,先喝杯涼茶,壓壓火氣。」他體諒地說著,想儘快將這位「黑大將」的火氣壓下來。
「不用了!」老頭擺了擺手,興奮地說道:「哦,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上官走後不久,老尤也跟著出去啦。」
「一個星期前,是您上早班嗎?」蘇鐵試探性地問。
「好!」老楊從沙發上拎起公文包,和蘇鐵一道離開了辦公室。
「隊長!」鄭瑛緊跟在他身後說:「作案的兇器——那塊石頭上除了有上官玉蓉的『AB』型血跡外,還發現一點極細微的『A』型血:她向蘇鐵報告了一個頗為意外的消息。
會上,他檢討了自己分析中的失誤。
「你們先安排一下吧!」蘇鐵果決地說:「我先回局去看看一些現場取樣的檢驗結果。一旦發現什麼,我們馬上採取下一步行動!」
「後來呢?」蘇鐵冷靜地問:「還注意過其他人的出入嗎?」
乘客蜂擁著下車了。
人走光了,還沒見到上官玉蓉的影子。「又沒回來……」喻楚芳將一雙擔憂的目光投向蘇鐵。
「急救——」蘇鐵鐵青著面孔,只對法醫吐出了兩個字。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靳如冰暗算日程,上官玉蓉離院去省城已經一周有餘。按照日程算來,她早該給自己來信了。
現場勘查立即開始了。經法醫檢驗,初步判定死者年齡約在二十七八之間,身高一米六三,女性,已婚。得出了這些結論,蘇鐵心內的陰影又無形中擴大了幾分。
蘇鐵未作回答,只朝局長笑了笑,二人便並肩往食堂走去,匆匆買好早餐。快分手時,蘇鐵才對方局長說道:「您先送早餐回家給大嫂吃了去上班,我們倆再到辦公室邊吃邊聊,這樣可以節約點時間。」蘇鐵用徵詢的目光望著方局長,又接著說:「我去跟傳達室打個招呼,叫醫院來的那位喻幹事就到……」他略略思忖片刻,自作主張地說:「就到您辦公室隔壁的小客廳來找我們好了。」說畢,他望著方局長,露出一絲狡黯的微笑。
又回到了這個話題,會場頓時出現小小的騷動。
「對!還有那一對兒『紅娘』。這麼多人當中,誰要殺死上官呢?」小王想了想,再接著往下說,「第二個問題就是作案動機。上官玉蓉的存在究意對誰起著威脅作用,以致於非將她弄死不可?」
法醫馬上否定了姦殺的可能。他從死者緊攥的拳頭輕輕拔出幾根粗哽的短髮。蘇鐵接過短髮在上官頭上比劃,對照了一會兒,便立即將短髮裝進一個小試管內,準備回局化驗血型。
想著那具被毀了容的女屍,帶上靳如冰去現場,說不定對辨認死者的身份會起意料之中的作用。於是,蘇鐵立即同意了靳如冰的請求。他望著對方那張頃刻間已變得慘白的面容,語重心長地叮囑他道:「靳醫生,萬一碰上最不幸的情況,一定要沉著,要鎮靜。」對靳如冰這個鍾情男子,蘇鐵不得不先打打預防針。
一屋子煙霧騰騰。茶几被當成了臨時牌桌,此時見有人入內,圍坐在茶几旁的3人誰也沒放下手中的撲克,剛才開門的小夥子,也迅速回到空著的位子上落了座。
看來傳言不假,這傢伙在省城果然又另找了新歡。老楊一邊在心裏替上官玉蓉不值地恨著,一邊忿忿不平地故意說道:「大伯您可能不知道,他在咱們南湖市,還有一位沒離婚的原配妻子哩。好久沒見他回去,讓我捎信給他,希望他回去看看。」
「有!」他早顧不上羞澀了,用手比劃著告訴蘇鐵:「頸旁有塊蠶豆大的胎記。」
雜草叢生的地上沒有任何搏鬥過的痕迹,也沒有發現有意義的足印,只有一行清晰的腳印向遠方伸去。昨晚下過一場大雨,這雨後留下的腳印,恐怕是報案人的。
似烈火蔓延一般,南湖醫院竟迅速傳開了上官玉蓉被害的消息。同時被傳播的,還有她與靳如冰那段從未公開的戀情以及靳如冰因愛成仇而淪為兇手的傳聞。當蘇鐵從徐飛和喻楚芳嘴裏同時得知這些之後,反而心頭一亮,立即朝眼前的二人說道:「儘管因為靳如冰的突然失蹤會引來人們的一些猜疑,但真能如此『準確』傳播這些消息的,才是真正的兇手!這反而證實我們對整個案情的分析、判斷並沒有錯誤。」
蘇鐵全看在眼裡,想了想,說:「這是破案工作的需要。現在,有人對您的女兒上官玉蓉很感興趣……」她瞞下玉蓉的死訊,卻又不得不對痴心的父母拋下一個「釣餌」。
「歡迎你常來作客!」蘇鐵幽默地插言。
「是呀!我看見這裏堆著一堆樹葉,我想這下面可能有干枝兒,就扒開來一看……」
眼看著一場激烈的爭論又將拉開……
粗悍的老楊眨巴著眼,驚異地望了望蘇鐵。「這話是什麼意思?」
「啊……」入們即刻明白了蘇鐵的用意。
「拘留?!」有人莫名其妙地瞪大了雙眼,腦筋還未轉過彎來。
「我已經給老楊掛了長話,」蘇鐵告訴大家,「讓他迅速調查她丈夫在這近10天內的確切去向。好,繼續說下去——」他朝小王投去鼓勵的眼神。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真不亞於在室內投下一枚重磅炸彈。只見「唰」地一下,靳如冰的臉色陡地變得慘白。其餘的人九-九-藏-書也全被這意外的消息鎮住了。
「好吧!」徐飛和喻楚芳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不好也不壞。」徐飛斟字酌句地答道:「調省城之後,一年也沒見他回來過幾次。聽說在外面姘上了女人。可就是不同意跟上官離婚。」
「您別忙,我自己來。」蘇鐵拖過一張靠椅在老頭對面坐下,接著遞去支香煙。「找您打聽個事。」他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
「我怕人家趁黑收拾了你,趕著來保駕。」
小床上卧著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
「兇器上的血跡又成了破案的有力估證和依據。」蘇鐵想到這裏,立即吩咐鄭瑛:「要儘快弄清尤仲民和劉方的血型!」
「那就多了!」緊挨小王坐著的一個偵察員插話道,「醫院化驗室的頭頭,給她開探親證明的徐科長,還有她的情人靳如冰,以及與她相好、托她去省城買個什麼東西的同事們。」
「謝謝大隊長的盛情!」喻楚芳笑著回敬蘇鐵,「沒事的話,我才不來你們這公安機關作客呢。一進門,還真有點不自在呢!」
「走吧——」蘇鐵又踩響了馬達,「去接靳如冰。」
「隊長!」李明義立即報告說:「郊區分局打來電話,在醫院後面望岳山背的灌木叢里發現一具被毀了容的裸體女屍。值班的同志請你去一趟現場。」
「失眠?!我還真睡不夠呢。」蘇鐵也笑答道:「你以為還早?都7點嘍。昨天,我約了醫院人事保衛科的一位同志待會兒來局裡找我。」
「誰說不在發案現場?他恰巧是在上官離院后——也就是被殺后才出現在我們面前,說起了那段羅曼史的。」小王紅著脖子爭執著,「你能說這一切不是他為了那晚的作案才編出的一個愛情故事?」
蘇鐵沉靜地望著老楊,點燃支煙,靜等他的下文。
「會不會是省城她那個丈夫?」一個新分來的年輕新手怯怯地插言。
「呃,我下午幹什麼?」他問。
「沒保他,但也沒再給那位老泰山加碼。」徐飛實事求是地回答蘇鐵:「不過,詳情也不太清楚。上官玉蓉平時很少跟人談過自己的家事。她的家庭地址和父親工作單位,只怕還是檔案里的記載吧?是不是?喻幹事——」他掉頭問喻楚芳。
「嗬!是蘇大隊長呵,難得的稀客,來,快請坐!」老頭熱情地起身讓座。
「我叫了老徐一道,將他送急診室搶救了半天,現在總算沒事啦。」司馬光道。
方局長大步趨近喻楚芳,熱情地說:「謝謝你們的支持!」
一個小時后,摩托車又急駛在毫無人煙的山間公路上了。疲勞、飢餓,全被他們拋進沉沉暮靄之中……
人們的心,都被靳如冰哭得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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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報案人一離開,小王就開始鑒別足印,那一行通向遠方的足印果然是報案人的。
一段近7、8公里的路程,蘇鐵只花了一刻來鍾的時間,便風馳電掣般地將它駛完。很快,又步履沉重地進了他那間小小的隊長辦公室。
「我看你發生了邏輯混亂!」鄭璜氣呼呼地說:「他既是第一個『怪影』的話,那就不存在殺害上官玉蓉的理由!假若上官死於他手,那麼,第一次作案就是他——因為,暴風雨那夜他被嚴敏關在病房。」
蘇鐵答道:「車就在樓下等著,啊,」他看了看表,「喻幹事,該上車啦,時間差不多嘍。」
翌曰下午,蘇鐵收到一份老楊從省城發來的加急電報。電報上只有「未抵省城」這簡短4字。蘇鐵一見,叫了聲:「糟糕!」就將電報紙摔在桌上,飛跑著下樓,騎上一輛帶斗的摩托,往醫院火速奔去。
「為古墓的事兒,我找他了解過情況。」蘇鐵趁機說到了來意上,「他說起過您倆。」
「靜一靜!」蘇鐵趕緊用手敲了敲桌沿,「大家先說說對這案子的總體看法吧!案情一旦清晰、明了,對靳如冰的結論自然也就明朗。何必現在就盲目地爭個你死我活呢?」蘇鐵心中有譜地說著,將一雙銳利的目光朝會場掃了一圈。
刑偵隊長目光凝視著遠處,半晌沒有作答。此刻,一種不祥的預感在隱隱向他襲來。他決定回局,讓老楊速去省城。
「我知道。」當人保幹部的喻楚芳搶著告訴蘇鐵:「她父親『文革』前在建築設計院工作,打成黑幫后癱瘓在家,聽說境況糟得很呢。」
鄭瑛立即反駁他:「懷疑他?究竟有何理由?」
「說到生火。」蘇鐵趕緊提醒這位大約已經過了退休年齡的老人。
「接他?」
「哦……」蘇鐵揮了揮手,「開始行動吧!我乘車立即去上官家……」
老太太又與丈夫交換了一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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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找那個女人?」湯懷紅將手中的撲克猛甩在几上,火冒三丈地盯著老楊說道:「這個鬧離婚的女人跟我還有什麼相干?!哼!天底下4隻腳的東西不好找,可兩條腿的女人有的是。你又是她什麼人?總不至於是她第二任丈夫吧?嗯?」他不懷好意地盯著老楊,臉上橫肉不由自主地抖動了幾下。
一屋人心悅誠服地望著蘇鐵。
喻楚芳也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又看看蘇鐵,由衷地說:「幸虧咱們的蘇隊長棋高一著,提前採取了防備措施。否則現在傳開的,也許還會有靳如冰『自殺』的消息呢。」
「前幾年,他的大字報糊得滿牆都是,筆跡燒成灰我都認識呢。」
「玉蓉?」老太太立即警覺了,「這孩子該不會出什麼事吧?上次說要去省城,可一直沒見她回家來一趟,上個星期,我寫了封信給她,至今還沒見迴音呢。」老太太越說越焦急了,「同志,她沒事吧?」
小王神情嚴肅地應了一聲,大步流星地出了辦公室。
「也許,還有她的『紅娘』和丈夫。」蘇鐵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找誰?」隨著一聲不耐煩的喝問,房門猛地大開,一個愣頭青般的小夥子出現在老楊面前。
「這點小事,你打個電話給我不就行了,幹嗎自己黑燈瞎火地跑來呢?」司馬光不解地嘀咕著。
「我們……」老太太正要說什麼,卻被從床上射過來的一線目光制止住了。
看著這一對風燭殘年的老人,蘇鐵決定暫將玉蓉的死訊瞞住。他違心地說起了假話:「沒什麼,但是我們希望了解一些情況,以防萬一……」蘇鐵的心彷彿被針刺了一下,發出一種尖銳的痛感。
「是馬老嗎?」蘇鐵滿有把握地發問。
「咦?您怎麼知道?」老太太詫異地看了蘇鐵一眼。
「該不會出啥意外吧?」靳如冰柔腸百結,憂思如焚。終於,一個意外的消息使他不安地進了人保科。
「靳醫生……」蘇鐵對著呆若木雞的靳如冰輕輕問道:「知道嗎?上官的身上有什麼明顯的特徵?嗯,比如說,痣、胎記、痕之類的?」
「也就是說,是兇手留下的血跡?」蘇鐵皺著眉,彷彿在反詰鄭瑛。
「這還要你說什麼?!」鄭瑛快言快語地搶白小九_九_藏_書王,「隊長不是派李明義他們找第一現場去了嗎?」
「好啦!我來說幾句。」蘇鐵怕這一對小情人沒完沒了地爭下去,趕快出面阻止了這場爭執,也算是回答先前那些偵察員的質疑。「我將靳如冰排除在作案者之外的理由是:第一,假定他是殺害上官玉蓉的兇手,他完全可以另編一個理由來蒙哄我們,而沒有必要反而引火燒身,主動將這段隱秘萬分的戀情向我們坦言公開。據我在醫院調查了解,除有心窺探的嚴敏之外,確實再無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這種關係。第二,從上官玉蓉的被害來觀察靳如冰的態度和反應,我認為他對上官這位不幸的女性有著相當執著、真摯的感情——除非他是個天才的演員!否則,那種出自心底的撕心裂肺般的痛苦,是一般人無法表演的。先前,我沒說出自己的分析結果,是怕過早影響了你們的思維。通過剛才他倆的這一番爭論,鄭瑛又補充說了許多替靳如冰釋疑的理由。我想,這問題應該已經很明朗化了。不過——」蘇鐵說完自己的分析,見大家已都在心悅誠服地點頭,便又話鋒一轉,冷靜地提醒大家:「剛才小王和鄭瑛的爭論中,有一個問題確實應該引起我們的注意。那就是太平間凶殺案和上官之死這兩個案件之間的內在聯繫。它們究竟是兩個孤立的案件,還是有內在的關係?還有,在剛才的發言中,又有個被忽視了的細節——那就是兩封被藏匿的信件。截至目前——」他看看表,繼續說下去,「整10個小時已經過去,醫院方面還沒找到那兩封信的消息。這就向我們提示了一個可能性:信件,是被人有意藏匿,而藏匿人與上官的被害肯定有某種直接或間接的關聯,而且,這人就在醫院內。因此,我們要立即縮小偵破範圍,從尋找信件入手,找到突破口!」
老楊在茶几旁站定,誰也沒有讓座沏茶的意思。
「我看,望岳山絕不會是第一現場……」小王馬上發言。剛說了第一句,卻立即被鄭瑛打斷了。
「湯主任,有人找您。」小伙了謙恭地邊回頭說著,邊將老楊讓進了房。
「嗯,現在還很難說。」蘇鐵繞過這個話題,叮囑老人道:「陳師傅,找您調查的事,請注意保密,對老尤也別說,這可不是前幾年這派那派的問題啊。」
然而,對事情的嚴重性,房內所有的人都比靳如冰更明白一些。只聽喻楚芳「哦」了一聲,不解地發問:「她家就住在市內,不會不知道她去了省城,為啥還給她來信呢?」「也許,她沒將去省城的事告訴家裡。」徐飛說。
「哦……不是怕這個。」老太太掩飾般地說:「馬老頭跟我們說過,那古墓可是個很有價值的寶窟,我們也沒敢跟外人說。」
小車載著他和喻楚芳,又急促地朝南湖醫院駛去。
「走吧!」蘇鐵猛一揮手,拔腿往外就走。靳如冰怔了片刻,突然追上蘇鐵,顫抖著嗓音向他請求道:「蘇隊長,請讓我一起去現場吧!也許……」他咬著嘴唇說不下去了。
法醫小曾跟郊區分局的一個民警已經在現場等著。
「誰呀?」一位乾淨、利索的老太太聞聲從暗房裡走了出來。
又是一樁手段嚴劣的暴行!
「我想應該是的。」鄭瑛毫不猶疑地回答:「他在作案時,一定是手指的什麼地方被弄破了。而且,第一現場上那倒伏的草叢也說明,上官玉蓉被害前曾極力掙扎、反抗過。」
司馬光不再吭氣了,掉轉車頭,二人兩騎又飛速朝醫院駛去……
當年搞整頓,那種9點鐘去報到上班的人畢竟少了許多。這時,正是上班的高潮時刻,大街上幾乎塞滿了一支由各種車輛和人流組成的隊伍。司機一路按著喇叭,方才越過那些汽車和自行車,將小車匆匆開進了新落成的火車站內。
靳如冰昏倒在地。
「叫了小車嗎?」方局長關切地問。
「唉……」蘇鐵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徐飛一聽,幾乎是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愣了片刻才問:「對那幾位嫌疑人怎麼辦?要不要派人盯住他們?」
「不會,」靳如冰憂心忡忡地說:「她跟我說過,第二天一早去市內,先回家看看她父母,再去趕8點的火車。」
方局長對眼前這位被人們背地裡稱為「化學腦袋」的刑偵大隊長端詳了片刻,笑著答應了。
「所以就下毒手砸死了她母子兩個?」鄭瑛用譏誚的口吻反駁小王,「別忘了,他不在發案現場!」
「您是……」蘇鐵試探性地問道:「您是上官工程師吧?」
「咔嚓」一聲,蘇鐵手內的紅藍鉛筆斷成了兩截。「車呢?」他失掉了慣常的冷靜,幾乎是朝李明義怒吼著發問。
喻楚芳無聲地點了點頭。
「那古墓的事,究竟怎麼樣啊?」老太太不安地問。
「那天我值早班,不知怎麼火滅了,屋裡冷冷的,我乾脆起床生火。啊,您不知道,平時上夜班我們都可以睡覺,留扇小門讓急診病人進去。遇上有車出入,我們才起床開大門……咦?我剛才說哪兒了?」
這時,蘇鐵、徐飛和喻楚芳都在辦公室內,另外還有幾位他不認識的刑警。見他入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唰唰地射了過來。知識分子畢竟敏感得很,靳如冰憑直感覺得,似乎他們方才說著一件與自己有關的事情。
原來,這兩個女人長得太像了!方才那位喻楚芳比起當年的柳華瑛來,只是年齡的遞進而已。
蘇鐵問徐飛和喻楚芳:「結婚後,她那位丈夫對她究竟怎樣?」
只見老工人吃驚地瞪大了雙眼,詫異地說:「他愛人病了?讓你捎信?沒搞錯吧?剛才我還見她出去,說是去看湯主任呢。」
「還有這回事呀……」老工人也義憤地變了臉,卻不敢放大聲說話,只迅速拿眼朝四周睃了幾下,悄悄告訴老楊道:「他最近沒來局裡上班,聽說住在賓館。我把地址給你,去找找試試,可千萬別說是我給你透的風啊。否則我可倒大霉。」說著,老人扯下一張台曆,順手將湯懷紅所住的賓館地址寫給了老楊。
「也不排除這個可能!」鄭瑛贊同地點了點頭。
「這麼早來局裡?」方局長笑著問:「看樣子又遇上硬骨頭,徹底失眠嘍?」
第二天一早,蘇鐵就匆匆朝局裡走去,想去找方局長彙報一下情況。剛進機關大門,才低頭揚腕看表,一看居然還不到7點,思忖著今天是星期日,應該讓老局長多休息一會,便改道朝食堂走去。誰知轉過辦公大樓,就在鍋爐房的門口遇上了方局長。
蘇鐵話未落音,偵察員李明義敲門進來了。後面還跟著氣喘吁吁的小王。
「對!將他請進局來。」蘇鐵補充了一句,面無表情地看著大家。
「陳師傅。」他朝傳達室的老工人主動打開了招呼。
「你是來揀枯枝?」蘇鐵儘力溫和地發問。
刑偵大隊部燈光雪亮。
「南湖市公安局!」湯懷紅將證件一把摔還老楊,緊跟著破口大罵道:「你來找老子幹什麼?公檢法向來整人有癮,老子已經不是南湖市的幹部了,你憑什麼來找read.99csw.com我?你要找那娘們,去大街小巷去找,別在這裏煩我!」說著,他猛地點燃打火機,從几上煙盆中抽出支香煙點上。然後邊吐煙圈,邊示威似的對其餘3人喝了聲:「打牌!」
「呵?您……」老人艱難而驚疑地反問蘇鐵。
「對,我起來生火。誰知引火柴不太干,弄得一屋子煙。我乾脆將爐子搬到外面放著。正在這時,上官提著個包走來了,她還挺客氣地對我說了句:『您真早啊。』我奇怪她這麼早就出門,便問她去哪兒。她告訴我說要回家去一趟,還要趕8點的火車去省城。她問我第一班交通車什麼時候開往市內,我告訴她是5點半鍾。她看看表,說了句:『只差20分鐘了,還要趕一里多路。』說完,嘆口氣,就匆匆忙忙走啦。」
—片喧嘩聲從房內傳出。
但他還是不能諒解自己。
老楊簡單地朝年輕人說明來意。
「唉——」司馬光嘆了一聲,告訴蘇鐵,「這小夥子還真重感情吶!開始,在車上我還聽他輕輕哭泣著,嘴裏不時念叨幾句:『是我害了她。』到後來沒見出聲,我以為他慢慢平靜了,也沒再去打擾他。等我將車子開進宿舍區,下車一看,他早已昏過去啦……」
「啊!回來啦!就差你的外調情況嘍。」蘇鐵暗鬆口氣,朝他扔去支香煙。「好啦,先抽一支,慰勞慰勞吧。」
「我總覺得……」說到這兒,小王突然有點卡了殼。他囁嚅片刻,才猶疑地說道:「可疑對象中,似乎還是應該加上個靳如冰?」
夜幕逐漸降臨,荒郊顯出照常的寂靜。偶爾有幾隻歸巢的小鳥嘰嘰啾啾地在低空盤旋,尋找它們的歸宿。剛剛做完屍解,分局的民警領著報案人到了現場。看樣子,這是個青年農民,蘇鐵忙迎上去,離屍體較遠處站著。
上官玉蓉的下落終於在這裏找到。她就這樣走完人生短暫的歷程,度過了自己不幸的一生。
「啊?!請坐。」老太太與上官工程師交換了一個驚疑的目光后,便動身去沏茶。
「當時,我真嚇得要命!趕快跑到大隊部去給你們打了電話。」
「後來,還是找了賓館的服務員打聽,方弄清他的去向。原來那傢伙借口開會。花公款在賓館長期包了間單間,那一段時間他哪兒也沒去,就天天躲在房裡打牌、喝酒、瞎吹牛呢。」老楊憤恨地說:「我又不放心,又設法通過他們單位傳達室的一位老工人暗中幫忙,找他的幾個牌友分別落實了一下,也都證實他的確沒有離開過賓館。」
鄭瑛應聲剛走,老楊又接著進來了。他將黑色公文包朝沙發一扔,氣呼呼地坐了下來。
「好!」喻楚芳向方局長伸出一隻纖纖小手,「再見!」
出了柏油路,經過一段盤桓曲折的「S」形公路,很快就上瞭望岳山。山上到處是一片墨綠色的常青林海。裊裊炊煙此刻合著雲霧一起,不時從山谷里飄來。盤山公路上,浮雲肆意地追逐著摩托車,「突突」的行車聲,又不時被松濤聲淹沒了。望岳山景,給人以一種大自然質樸而瑰麗的美的享受。可是,此時此刻車內的人誰也無心去欣賞山景暮色,他們全被那具拋露深山的無名女屍攥緊了心房。靳如冰更是大氣都沒出一口,簡直是提著心眼兒跟車在飛。小李將車開得飛快,不一會兒就到了目的地。
不過,眼下還不是專門總結失誤的時候,他只是想以此引起大家的警惕,他立即截斷大家的議論,說:「好!不多說了,咱們先汲取教訓,將這引以為戒!散會後,立即『拘留』靳如冰。」
值班室、技術室、會議室……到處是忙碌的身影。蘇鐵將從現場取來的標本全送到技術室后,又立即召開了緊急案情分析會。
「他愛人病了,托我捎個信來交給他。」老楊有意胡謅了這個借口,一邊用眼緊盯著傳達室的老工人,等著觀察對方的反應。
「好!謝謝您!」
「啊……是這樣發現的?」
一支煙很快燃成了灰燼,蘇鐵又朝他遞去一支。陳師傅接過煙捲,在面前的桌上頓了頓,然後用煙蒂接上火,猛拍了一下腦袋瓜,恍然大悟地說:「哦!想起來了,那天,她走得好早呢……」
「對。」鄭瑛點點頭,很有把握地答道:「技術室反覆化驗幾次,結果絕對準確。那石頭上的『A』型血與短髮一致,肯定是同一個人的。」
「嗯……」蘇鐵沉吟片刻,居然有幾分惋惜地說道:「看來對上官玉蓉之死,他倒可以不負刑事責任了!」
「同志,」她望著蘇鐵,懇切地說:「您若去醫院,麻煩捎個信給她,讓她回家看看。屋裡就我們兩個老人,她弟弟在鄉下又沒回來,我脫不開身去看她。這孩子也真命苦,唉,也只怪我們早年致力於學業,中年才得子,是看得重了些……」老太太居然抹起眼淚來。
「你等我說下去呀!」小王似不樂意鄭瑛打斷他的話,顧自說下去,「但是,偌大一個南湖市,這個第一現場究竟在什麼地方呢?先前,隊長讓李明義他們沿南湖醫院至火車站這段路進行勘查。那麼,我想,根據屍體開始腐爛的情況,上官玉蓉的死亡時間大約是一周的話,隊長的分析是:上官玉蓉在離院去火車站的途中,被人暗害了,我同意這個假設。因此,這就涉及到幾個問題:一、誰知道上官將於那天離院去省城?」
說起這省城,其實它比南湖市大不了多少。只因地理位置的緣故,才讓它做了本省的政治、文化等各種首腦機關的駐地。此刻,滿街也是一片灰黑暗色人流,已開始厭倦派性鬥爭的人們,依然在跟著社會潮流,過著各自的生活。
老楊不再冒火,只跟著也將煙點燃,連著狠吸了數口,這才繼續說:「後來,接到你的電話后,去查詢他近日的去向,這傢伙更放肆,更氣人……」
「我們哪還有什麼家當啊。」老太太遞上茶,感嘆地說道:「打成『黑鬼』那陣子,全給弄光了呢。這一屋子傢具,還是我們回城后,一位老朋友可憐我們的寒酸相,將自己鄉下老家的木器全搬來給了我們。」
看來,上官玉蓉之死的答案就在這裏。蘇鐵正想儘快告辭,老太太又說話了。
老楊咬牙看了數秒鐘,只恨恨地說了聲:「你等著,也許我們還會有機會見面!」說完,老楊也迅速摔門離去。
「這包括我們這一對,也全是老古董呢。」老太太邊沏茶,邊爽朗地說笑著。
「你沒回局裡?」蘇鐵嚴厲地問小王。他從不喜歡偵察員在執行工作命令時打折扣。
「您別急,慢慢想。」蘇鐵見老頭手中的香煙又快抽盡,忙又遞上一支。
「幹什麼?非要將人家約到局裡來?」方局長若有所思地問。
預感被不幸地證實了,女屍的頸旁果然有塊蠶豆般大的暗紅色胎印。
小王朝李明義指了指。
「靳醫生!」蘇鐵劈面就問:「上官玉蓉離開醫院后,給你來過信嗎?」他直截了當,免去了往常的客套。
建築工程師,複姓上官……蘇鐵在心底里暗暗埋怨自己忽視了這個重要的鈾節。是啊九-九-藏-書,這聯想來得太遲了,當初觀看老秦帶回的醫院建築設計圖上工程師的簽名時,為啥沒想到那位姓上官的工程師有可能是上官玉蓉的父親呢?想到這些,蘇鐵不再作過多考慮了,他立即吩咐小王:「你趕快回局,立即掛電話給市郊所有派出所,組織力量查找上官玉蓉的下落。」當著靳如冰,他不便說出事態的嚴重性,然而在場的小王和司馬光一聽,便知道要尋找的將是什麼樣的上官玉蓉了。
蘇鐵馬上聽出了話中的紕漏,忙問:「比如說自己的兒子、女兒……」
「我知道。」陳師傅倒也深明事理:「你們公安機關出面的事兒,我知道嚴重性。」
「找我什麼事?」這時,一位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只斜看老楊一眼,便一臉不耐煩地發問。
「好!謝謝你!」蘇鐵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
屋前一排高大的梧桐,將房內的光線遮住不少。蘇鐵見門開著,屋內卻見不到主人的身影,他猶疑了片刻,徑自進了房內。
蘇鐵繼續說:「明天,我再去上官家……」話未落音,李明義氣喘吁吁地闖進了會場。
「蘇鐵啊蘇鐵,你還算個什麼刑偵隊長呢?」他在一種強烈的愧疚中痛責自己,「倘苦早從古墓知情人之一——上官工程師這條線索來著手進行調查的話,也許對上官玉蓉就在南湖醫院工作這個情況會引起高度重視,從而對她採取必要的偵察手段或保護措施。那麼,這位不幸的少婦絕不會這麼悲慘地結束自己的一生,而暴屍荒山了。」想到此處,蘇鐵那顆男子漢的心也在流血、在絞痛、在憤恨!多麼相似又不相同的一切啊!當年自己遭受過的不幸和痛苦居然又在靳如冰身上重演。而他——更可悲的是連公開哭泣的權利也沒有!
「不順利咱倒不怕,只是受了那傢伙一肚子冤枉氣,想想都窩火!」老楊將第一次去找湯懷紅的過程向蘇鐵簡單說了一遍。
這時,蘇鐵又迅速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對其餘的人說道:「司馬,你留下,協助徐科長和喻幹事在院內立即著手調查信件下落。假若查不出下落,這說明是有人在有目的地藏匿信件,從而使我們相信上官玉蓉真去了省城。啊,」他突然問呆在一旁的靳如冰:「你能肯定省城那封來信是她丈夫寫的?」
「其他人?」老頭兒又陷入了沉思和記憶中。
照片下,擺著一張留言條:「今晚,請在辦公室等我。」紙條上,是蘇鐵那一絲不苟的筆跡。
「我正為這事來請教。」蘇鐵掏出支香煙,正要點火,突然瞧了瞧癱瘓在床的上官工程師,終於沒有點火,只將煙捲兒放在鼻孔下聞著,「有關醫院有座古墓的揣測,您還跟誰透露過?包括自己的親屬?」
那賓館離機關很近,還不到一刻鐘左右,老楊便出現在407號房前。
「您別誤會,」蘇鐵連忙解釋道:「我們絕沒有追究責任的意思。」
房內乾淨、整潔,一套古香古色的傢具全被擦拭得光可鑒人。一進屋,如同踏進一間舊式的閨房一般。進門這間是大卧室,除了五斗櫃和一大一小兩張床之外,大床的當頭還斜放著一張考究的梳妝台。房正中一張酸棗木的小圓桌,旁邊擺4隻鼓形凳,桌上鋪著一塊米黃色府綢抽花檯布,一圈杏黃色流蘇圍在檯布的周圍,顯得分外別緻漂亮。迎門靠牆還有兩張雕花靠背太師椅,一隻描金鏤花的大肚花瓶擺在椅中間的茶几上。卧室的右首有一扇小門,裏面大約是一間暗房。這時,從暗房裡正飄出一股煎熬中藥的氣味。
「你累了幾天,先去休息吧!我還得去醫院那邊。」蘇鐵既不解釋,也不做直接回答,只邊說邊起身。正要出門,老楊卻驀地叫住了他。
「報案人呢?」他聲音凝重地問那位郊區分局的民警。
「對!不能再犯類似的錯誤了。對外就說拘留他。」
老楊將真實來意向湯懷紅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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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們小車去車站接一位女客人。」蘇鐵含糊作答。
不用說,這是上官玉蓉的母親,而且這老太太年輕時一定與女兒一樣得漂亮。一想到上官玉蓉,蘇鐵的心一陣絞痛。
「上官玉蓉有了孩子,而靳如冰不可能跟她結婚,所以……」
老楊去了上官玉蓉丈夫任職的機關,沒有找到那位已升為新貴的「湯司令」——湯懷紅。
他匆匆告辭,像出逃似的離開了上官家。
地下是濕的,兩人只好站著說話。「煤票不夠用,家裡開不了火。今天,我想到這一路來弄些枯枝回去,沒想到……」
「母女倆真是截然不同的個性。」蘇鐵暗想著,朝兩位老人充滿歉意而尷尬地笑了笑。「眼下這傢具可不多見呢。」
「這會兒回去體息!下午去醫院,我在那兒等你。」
法醫立即開始察看屍體。人們的視線被小曾牽著似的,全隨著他手指的移動而移動著。靳如冰更是緊張,彷彿將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上。
「說嗎,只要我知道的。」老頭兒樂滋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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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在一堆灌木叢中撿到一顆有「八一」字樣的舊軍扣。
「一個星期前?」老頭摸著後腦勺想了想,說:「讓我翻翻日曆就知道了,我值班都在上面做了記號的。」
「那就沒注意了。」老頭直率地說:「後來天大亮了,出出進進的人多起來,有很多人要去附近的小鎮上買菜。咦?是不是醫院又出什麼事?」老頭兒很擔心地問。
從省城來的火車剛到。喻楚芳和蘇鐵還不等小車停穩,便迅速跳下車,一道朝站台奔去。
「哦。」方局長似不介意地點點頭,又問:「昨晚究竟有什麼情況要急著告訴我?」可不等蘇鐵回答,這位深知老部下個性的局長又胸有成竹的笑著說道:「我知道,真要有什麼緊急情況的話,你早就不坐辦公室啦。」
報案人仍心有餘悸地朝女屍方向瞥一下,誠惶誠恐地對蘇鐵說道:「沒想到看見個死人。」
蘇鐵幾乎不能原諒自己的過錯。
「哼!誰敢!我這傢伙也不是吃素的。」司馬光拍了拍手槍。
靳如冰在寒風中蘇醒了。他猛地瞥見慘不忍睹的上官玉蓉,好像從一場噩夢中驚醒過來。他撕心裂肺般地叫了一聲:「玉蓉——」而後便抱頭慟哭起來。久被壓抑的感情,他在此刻作了盡情的傾泄。
「靳醫生還好嗎?」蘇鐵關切地問了一聲。
「上官父親被整得這麼慘,難道他這位半邊兒子沒出面保他?」
「我第二次去時,那傢伙一聽說來意,就大喊大叫地沖我發火。」老楊道:「他罵公檢法整人有癮,你管老子最近去了哪兒呢!話一說完,摔門就走,倒將我涼在他那豪華單間里慪著。真他媽的不是東西!」老楊說到氣憤處,忍不住罵了句粗話。
「哦?他這麼早去哪兒?」蘇鐵裝著毫不在意地問:「您沒看錯?」
除了極個別保持緘默之外,大多數人不同意隊長的自責。是啊,一切太玄了,誰會想到這樣一個有機的
九_九_藏_書聯繫呢?何況,這當中還有個很大的時間誤差——事實上,他得知靳如冰與上官玉蓉這段「故事」后,馬上就有更深的設想,並準備立即對上官玉蓉採取保護措施,只不過這措施被醫院人保科長的一紙探親證明打破了而已。
「錯不了。」陳師傅肯定地說:「『文革』早期,我跟他是一個戰鬥隊,都是『老保』。交道打得多,平時也蠻熟的,見了面總要嘮上幾句。」
靳如冰的這一席話,使所有人的眉心全皺起來。只有蘇鐵不動聲色地望著這位憂急交加的年輕人,聲音平緩地問道:「你知道她家的地址嗎?」
「老兄,現在全民皆兵啊。別忘了,有這傢伙的豈只是我們呢?」
「您這房裡全是老古董啊!」蘇鐵沒話找話地說。
小車經過公安局,蘇鐵讓喻楚芳在車內等著,自己迅速跑進局內,找老楊匆匆交代了任務。不到10分種,他就回到了車內。
「是呀。」陳師傅點點頭說:「上官走後沒多久,他就跟著出來了。我站在外面扇火,見他縮著頭,將兩手插在衣袖裡,說了句:『好冷啊?』還不等我答話,就急急忙忙出了門。」
這個想法在他腦海中一竄出來,方局長對於昨晚蘇鐵急於要向自己彙報的內容也明白了一部分。想到此處,他索性掀開玻璃板,將柳華瑛的照片取出,準備戴上老花鏡,再仔細看看。
老楊強壓怒火,冷冷地遞上了自己的證件。
靳如冰滿臉陰雲地搖了搖頭,說:「沒有。離院前那晚,我還囑咐過她,叫她一到省城就給我來信,她答應了。正常情況下,她絕不會失信的——我知道她的脾氣。」
「不會出事吧?」車上,喻楚芳擔心地問蘇鐵。
「對!」陳師傅迅速翻到了上官離院的那天,滿有把握地告訴蘇鐵,「一個星期前是我的早班。」
方局長若有所思地點燃了香煙。
老楊接過收好,忙謝過老人,並拍著胸脯讓他放心,自己絕不會將消息來源透露給任何外人知道。
「最近,他一直沒離開省城?」蘇鐵看老楊說著又開始變了臉色,忙做了個手勢插話,盡量繞開老楊的牢騷發問。
「下次有這樣的差使,你可得另請高明,別再支派我啦。」老楊黑著副臉說。
「好!」蘇鐵朝那石塊看了一眼,說:「鄭瑛去技術室協助,儘快將各種化驗結果做出來,其餘沒吃晚飯的同志趕快去食堂吃夜餐。」蘇鐵自己卻沒有心思去食堂補上晚餐,他出了辦公樓,到院中車柵中推出一輛3人摩托。不一會兒,院中的靜謐又被摩托車的發動聲給驚破了。
「這次見面又嘮上了?」蘇鐵順藤摸瓜。
「上官玉蓉?化驗室最不愛說話的那一位……讓我想想看……」
死者頭上有個四厘米長、兩厘米寬的致命傷口,顯然是鈍器所傷。屍體已開始腐敗,根據屍體腐敗情況,死亡時間至少有一周以上。
「後來呢?你總通過別的途徑去做過了解吧?」蘇鐵無奈苦笑般地望著老楊,只好耐著性子聽他邊發牢騷,邊彙報省城之行的調查情況。
是呀!怎麼向她、向那個卧床的老人說出上官玉蓉的死訊?這打擊太大了!大得使這兩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將無法承受。來報喪,向這樣的老人報告他們愛女的死訊?不!不能!此刻,他幾乎在心底里發誓:要儘快破案,至少要在將兇手押上審判台後才有臉跨進這個門坎。
馬上要進行屍解了,當著靳如冰,對他是個更大的刺|激。蘇鐵立即朝司馬光暗遞了一個眼神。司馬會意,幾乎半拽半拖地將靳如冰送進了摩托車斗內,載著他迅速離開了現場。待二人剛一離開,一干人馬立即又開始了緊張的現場勘查和就地屍解。
「客氣什麼哩。」喻楚芳矜持而不失禮地說:「我們是出事單位,還得向你們表示感謝呢。」
蘇鐵如坐針氈了!
但有人卻在對靳如冰的保護問題上當即提出了疑議。理由是:並不能因上官玉蓉之死而釋掉對靳如冰的懷疑。相反地,他的疑點卻上升。他也有明顯的作案動機:因為這段危險的戀情,他會不會也來個殺人滅口呢?
靳如冰觸電似的想了起來,就在他第一次吻玉蓉的時候,發現她那潔白如玉的頸項旁有一塊暗紅色的胎印。
「我去請他。」那民警朝山中一座隱約可見的茅草房指了一下,「他就住在那兒。」
接到蘇鐵的電話后,老楊在省城便忙開了。
「我先去。」蘇鐵朝方局長伸出一隻大手,「門鑰匙——」
「去醫院——」蘇鐵毫無表情地揮了揮手。
「不錯!」徐飛和喻楚芳幾乎同時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徐飛還有幾分赫然地補了一句:「我以前一直在懷疑著靳如冰呢。看來,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沒有發現上官玉蓉穿用過的任何服飾。
蘇鐵忙指著喻楚芳,向局長做了個禮節性的介紹。
他驅車往南湖醫院駛去,半道上,遇上從醫院回局的司馬光。兩人均熄了火。
「哦……」他略略沉思,便掏出工作證,繞過了一個艱難的開場白。
少頃,兩輛帶斗的摩托車發出幾聲怒吼,順著公路,拐過暗紅色的圍牆,向院后的望岳山風馳電掣般地駛去。
蘇鐵替他將煙點上火,自己也掏出支煙抽起來。他耐心地注視著老頭,看他一頁頁查看牆上的掛歷。
「別急,慢慢說。」蘇鐵將靠椅移近了一點。
他們睜眼看看每一個下車的女客。
3人在說笑聲中分手后,方局長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剛到桌前落座,驟見自己桌上的玻璃板上居然壓著一張女人的小照。不,確切地說,是柳華瑛的小照。當初,柳華瑛來南湖執行任務,就是當年擔任政保股長的自己接待的。何況在追悼會上,掛的就是這張小照的放大相。所以,方局長不用細看,就一眼認出了照片上的柳華瑛。突然間,方局長明白了「化學腦袋」的蘇鐵有意識讓自己與喻楚芳見面的真實意圖了。
蘇鐵點頭同意了。
「啊?」蘇鐵暗震,忙反問道:「與那幾根短髮一樣,都屬於同一個血型?」
聽喻楚芳這麼一說,蘇鐵心裏不由「格登」一動,腦海中立即又浮現了一個新的聯想。他正欲啟齒問下去,忽聽靳如冰搶先接過話茬,說起了他的來意:「我正是為這事來找你們的。昨天,我瞥見信袋上有一封她家給她的來信。後來吃晚飯時,又聽見幾個人在偷偷議論,說她家那、那一位……」靳如冰囁嚅片刻,艱難地將「丈夫」兩字略去了說:「給她來了封信,是從什麼賓館寄來的。那幾個人偷偷議論說:這個上官玉蓉,不知請探親假去了什麼地方?肯定沒去省城!我聽后動了心,她難道真沒去省城?後來,我去看了信袋,奇怪的是,根本沒她的信件。我去問嚴敏,她說根本沒替玉蓉收過任何來信。我知道,玉蓉性格孤僻,在院內很少與人交往,還會有誰替她收信呢?越想心裏越納悶,不安……」靳如冰神色獃滯地望著大家,沒再往下說。
靳如冰用力咬住薄薄的雙唇,無言地點了點頭。這當兒,蘇鐵早已邁開大步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