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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尤氏夫婦

第六章 尤氏夫婦

蘇鐵仔細打量著對方的反應,一見喻楚芳的這副無動於衷之態,心中竟湧上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受。正當這時,徐飛憂心忡忡地踱了進來。
刑偵隊長滿有把握地離開了閱覽室。
「誰叫你不發動群眾嘛……」
蘇鐵沒有作聲,只側身朝老楊點點頭。尤仲民哆嗦著接過老楊遞來的煙和火柴,直到划燃第4根火柴,他才將煙點上,貪婪地連著猛抽了幾大口……
「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嘛!」徐飛不以為然地說:「嚴敏找了這一把『保護傘』,儘管她家庭出身不好,可運動中一直沒受過任何衝擊。而其餘的醫護人員一個個都被整得夠嗆。再說,」徐飛露出一絲鄙夷的神情笑了笑,「正經八板的知識分子誰又會瞧上她呢?」
「怎麼帶出去?」蘇鐵敏感地問。
徐飛感興趣地問:「是喻幹事講的那條線索嗎?」蘇鐵點了點頭。
鄭瑛彎腰托起了嚴敏。老楊正在取杯中剩酒留作化驗,見鄭瑛那吃力的模樣,他像老鷹拎小雞一般地從鄭瑛手裡接過嚴敏,飛也似的往急診室奔去。
他的話可信嗎?蘇鐵將他交代的每一個細節又仔細推敲起來……
幾位民兵忙打趣說:「你們刑偵大隊多的是棒勞力,派幾個來『支左』吧!」
「一個巧遇上的發現!」蘇鐵心裏頓時明白了。
「噢……」司馬光不禁被逗笑了,趕緊修正自己的問話,「嚴敏呢?」
喻楚芳對這話理所當然也無動於衷,只是格格地笑著打趣蘇鐵:「不怕你愛人有意見?真不懂兒女之情!」
這話,引來一陣輕鬆的笑聲。
「我知道你們是問她的。」年輕護士不謊不忙地答道:「洗了胃,死不了啦,剛才,徐科長和喻幹事,還有你們的那位同志一道,將她抬到內科病房去了。」
被夜幕籠罩的花圃里空氣清鮮極了,路燈在花園上空射出一片柔和的光亮。蘇鐵在花枝外圍的矮冬青旁停下步,愜意地舒展雙臂,做了幾下擴胸動作和深呼吸。嚴敏擺脫了死亡的威脅,他的情緒也好多了。
「1、2、3……」尤仲民無法忍受這種無言的審訊,乾脆用數數來打發這難熬的時刻。「27、28、29……」數數,也無法往下進行。他再次偷瞧了刑偵隊長一眼,可他依然是隱若泰山。對這種罕見的審訊方法,尤仲民到底按捺不住了。他嘶啞著嗓門,膽怯地向蘇鐵請求:「隊長……請給我一支香……香煙……」
蘇鐵轉身追上步履蹣跚的徐飛,一道進了人保科。徐飛一邊關上房門,一邊用手搔著頭髮,連連嘆氣說:「這個人哪,真是豆腐掉進灰里,打不得也拍不得呢……」
「一大早,全院就傳開了尤仲民夫婦的案情。簡直像炸了鍋一樣得熱鬧呢。」徐飛皺眉說:「我真擔心會節外生枝,鬧出些意外風波來。」
值班醫生冷漠地搖了搖頭,淡淡地吐出3個字:「不知道。」
蘇鐵用凌厲的目光掃了尤仲民幾眼,指著房中的骨牌凳,示意罪犯坐下。
「怎麼樣?」蘇鐵輕聲問他。
蘇鐵從窗躍進房內,鄭瑛跟在破門而入的老楊身後,已經進了前房。蘇鐵剛近嚴敏,頓覺一股刺鼻的大蒜味向他衝來。他立即將手一揮,吩咐鄭瑛:「快——送急診室搶救!」
近日來,她總覺得有許多無形的眼睛在牢牢地盯著自己。就連喻楚芳那雙本就楚楚動人的丹鳳眼,現在也常盯著她心裏發毛。害怕、怨恨的同時,她開始詛咒自己的丈夫……
曹振華緊走幾步,與蘇鐵並肩同行,高興地告訴蘇鐵:「傷口沒讓我看清,不過從紗布里的痕迹可以肯定,是感染正在化膿的外傷,而絕對不會是甲溝炎。」
「幾乎沒去參加過勞動。」徐飛說:「他隔三差五進去轉悠一圈,說是看看進度,就出來啦。」
「你這個鬼婆娘!到底怎麼回事?」尤仲民火了,狠瞪了嚴敏一眼,威嚇地說道:「想找死啊!是不是?」
蘇鐵正要繼續追問下去,見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了門,忙對徐飛說:「走!去辦公室再聊一聊。」
他接過煙,這才開始交代自己的罪行:
「你……」嚴敏仇恨地盯著尤仲民。突然間,一種異樣的感覺攫緊了她的心房,然後迅速遍及全身。她晃了幾晃「撲通」栽倒在地。
房子里,像被死神的翅翼籠罩著一般,又回復到毫無生氣的靜謐之中。
曹振華出了大樓,越過花壇,追上正在緩緩行走的蘇鐵。
「好!」徐飛邊打哈欠邊往外走。
「也沒見他勤去過。」徐飛陰沉著面孔答道:「至於暗地裡,就誰也說不清了……」
「老蘇——」老楊在一旁插話了,「我去醫院吧?」
尤仲民沒動過女屍,這是個不容忽視的細節!
小男孩抬頭用信任的目光看看蘇鐵,很快就止住了淚,毫不留戀地跟著這位陌生的叔叔離開了家門。
辦公樓到了,從一樓東頭的大房內送出耀眼的燈光和喧鬧聲,徐飛向蘇鐵暗使了個眼色,二人放輕腳步,悄悄向院民兵指揮部的辦公室走去。房門大開著,裏面煙霧騰騰。房中燒著只大火爐,站在門口就感到暖烘烘的。幾支新式步槍橫七豎八地擱在門旁,槍的主人此刻都在興緻勃勃地打撲克。其中,要數劉方叫嚷得最凶。
尤仲民嘴角叼支煙捲,不住向嚴敏投去冷冷的目光。嚴敏受不了這冷酷而可怖的眼光,便索性閉上眼,想清理一下紛亂的頭緒。可是,她剛一閉眼,又覺得渾身是血的上官玉蓉站在眼前,用慘白的雙手高舉著手銬向她步步逼來……
「噢……在古墓被盜的那段時間內呢?九-九-藏-書」
「這隻是我的估計。」尤仲民仍露出一絲貪婪的目光回答:「因為只有她知道這一切……」
而且這目光居然來自所謂「保守」和「造反」兩派的個別人之中。
嚴敏定了定神,幻覺都消失了。眼前依然只有那禿了頂的丈夫。
「這當然啰!」蘇鐵說著,將書收下,一邊將書卡填好交給尤仲民,一邊與他搭訕著說:「這麼大的一個圖書閱覽室,就你一個人,夠忙的吧?」
蘇鐵不便再多問,便朝徐飛使個眼色。退出病房,二人相跟著進了對面的醫護辦公室。
「老劉,這麼晚還沒休息?」
「哦……我、我……」尤仲民結結巴巴地還想抵賴。他抬眼望望蘇鐵,似乎想從對方的眼神中弄清對案情掌握了多少底細。然而,他迎面碰到的,是兩雙滿含憤恨、嘲諷的目光和那8個大字。冷汗,開始從他全身的毛孔里往外冒出來。尤仲民突然「咚」地跪在地上,扯起嗓子,乾嚎起來:「我坦白!我交代!我犯了罪,我不該見財起意……」他乾嚎著,一雙賊眼卻滴溜溜地輪番在幾個人臉上溜來溜去,想作一番最後掙扎。
「除了黃金,你還竊取了什麼?」蘇鐵話鋒一轉,問到一個破案中至關重要的問題了,「比如說,女屍身上的珠寶首飾之類……」
「用不著害怕!」尤仲民冷冷地說:「要死要活全在你一句話。告訴我,那批黃金究竟被誰偷走了?」
「啊——」嚴敏嚇得發出一聲怪叫。這個方才還準備同歸於盡的女人,卻用雙腳本能地踩住地上的菜刀。
蘇鐵敏感到,這敵意肯定源於尤氏夫婦的原因。一想到這個可能,蘇鐵不禁隱隱湧上一種強烈的不安:這敵意極可能形成破案工作的阻力!
「天啦!太可怕了!」嚴敏突然用雙手死勁捂住臉,歇斯底里般地叫起來。
「可以肯定嗎?」
現在,刑偵隊長終於與這位被自己探究已久的對象面對面地站定了。尤仲民個頭高大,結實,只是頭上過早地禿了頂,僅剩下一圈稀疏的白髮。一雙細眯眼在紅潤的圓臉上,笑眯眯的,看上去,宛若一位善良、敦厚的長者。
「啊!」嚴敏大叫一聲,驀地睜開了雙眼。
其實,尤仲民根本沒有入睡,嚴敏的一番舉動他都瞧在眼內。此刻,他覺得時機已到,便立刻「叭」地一聲,拉響了床邊的開關……
「啊,是、是啊!」尤仲民點頭附和,又忙著接待剛進來的曹振華。「借書吧?」他主動問曹醫生,有禮貌地避開了蘇鐵的詰問。
尤仲民見嚴敏已將杯中之酒漸漸喝光了,便一仰脖子,將自己那杯一飲而盡。然後,他雙眸凝視嚴敏,從一絲憐憫的眼神中,方才透出丁點兒人性來……
「哦……」蘇鐵親切地應著,立即將孩子摟在身邊:「念書了嗎?告訴叔叔。唔……別怕!」他掏出手帕為孩子擦去雙頰上的淚水。
「那就沒說的,咱們就分一下工吧!」喻楚芳即刻贊同地說。

26

「對,」蘇鐵轉身面對司馬光,「尤仲民的交代是可信的。那麼,這就給我們提示了另一個情況的存在:盜墓者非他一人!同時,黃金現在何處,也還是個謎。」他加重語氣往下說:「現在,嚴敏成了追尋黃金的關鍵人物了。不能再出意外!」
「我不是嗎?」年輕姑娘俏皮地指著自己的鼻尖。
蘇鐵將頭擱在沙發背上,朝徐飛拋去支香煙,自己也點一支提神。
「嗯……」蘇鐵沉吟片刻,又嚴肅地對徐飛說:「一定要竭盡全力搶救嚴敏,現在關鍵的線索全系在她的身上。」
徐飛的話不無道理,可蘇鐵卻自有自己的打算。他說:「多查幾次,也許總能從中查出些蛛絲螞跡吧?」
人們在忙累了一天之後,都已進入了各自的夢鄉。偶爾傳來兩聲孩子的啼哭聲,在這萬籟俱寂的冬夜聽來,顯得格外清脆,可在嚴敏的耳中,卻變得分外刺耳和揪心。她躺著,那逝去的一切,如同閃電般地在她腦海中迅速掠過……可是,這些在頃刻間全不見了,一切又回復到漆黑之中。她料定尤仲民會將自己這位出賣者殺死。作為妻子和知情者,她太熟悉和了解他了!想到此處,她不由得猛地打了個寒噤,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腦門。她在暗中狠盯了尤仲民一眼,見他睡得正香,她即刻打定了主意!
內科病房,悄無聲息,靜謐中卻透出某種緊張。蘇鐵進病房一看,嚴敏依然昏睡在床上。鄭瑛、喻楚芳、徐飛都守在病床旁。此刻,夜班護士正彎腰給嚴敏測血壓。
嚴敏困惑地望丈夫一眼,她那略有點麻木的心靈再也沒想什麼,只是深深地嘆口氣,端起酒杯,就著晚餐的剩菜,邊吃邊飲……
「行!」
「從明天起,你另有任務。」蘇鐵將老楊的請求阻了回去,回頭又用手拍著司馬光的肩頭說,「我們倆去醫院一趟吧,老楊留在那兒協助鄭瑛。」
聽完這一段冗長的自供,偵察員們的憤怒幾乎達到了頂點。就是眼前這個唯利是圖的傢伙,為了一批黃金,包括上官腹中的嬰兒在內,竟連傷了3命。蘇鐵壓抑著自己的憤怒,冷冷發問:「黃金對你有什麼特殊作用?」
「咚咚!」有人在踢門了。
蘇鐵的目光在龍仲民包著紗布的右食指上停留了片刻。
蘇鐵道過謝后,便迅速跟曹振華分手而行。很快,他又到了太平間前的防空洞旁。徐飛領著幾位民兵正在清掃洞周圍的碎石和磚塊。他剛近前,只聽鋒飛正在獨九九藏書自嘀咕:「這個糟勁兒,還要多久才幹得完呢?」
「我就寫給你。」徐飛莫名地一聲長嘆,趕忙伏案寫下了一串名單給了蘇鐵。
「行!」蘇鐵點頭即說:「你們倆負責醫療業務部門。行政、後勤和那一攤子民兵由我包干吧。老徐,給幾位可靠民兵的名單給我。我想先通過他們了解一下。」
蘇鐵望著尤仲民那硬朗的身板,語意雙關地說:「其實,瞧你外表年齡與你這利索的行動很不相稱啊!嗯——」隨著這一聲「嗯」,蘇鐵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她和尤仲民,是一對被共同利害關係拴牢的夫妻。當嚴敏還是娘家的風流小姐時,在一次墮胎事故中喪失了生育能力。後來與尤仲民結婚,為沒孩子生的事,兩個暗地裡鬧過不少次。10年前,尤仲民將一個自己與別人生的孩子抱進家來,當作義子,讓嚴敏撫養。嚴敏哭鬧不幹,最後達成的協議是:以後互不干涉「內政」。「文革」運動一開始,嚴敏與醫院「造反有理」戰鬥隊的隊長劉方勾搭上了,兩人明來暗去地打得火熱。尤仲民氣不過,也與嚴敏鬧了幾次糾紛。但一旦嚴敏將「義子」,作為殺手鐧拋出來,姦猾的尤仲民又乖乖地服了輸。因此,每當人們說起尤仲民的淳樸厚道時,只有嚴敏在心底里狠狠咒罵著陰險兇狠的丈夫……
運動幾經反覆,人們的興趣從最初的狂熱又轉向了另外一些方面。對於挖防空洞,以劉方為首的院民兵總指揮部響應很快。一次挖洞勞動,尤仲民和漂亮的上官玉蓉當一個班。他色迷迷地偷覷著這位全院聞名的冷美人。休息時,他見上官玉蓉站在一株臘梅樹下,黯然嘆息了許久。後來挖洞時,素來寡言少語的上官卻執意要將挖洞的方向偏過一點。貪婪、乖覺的尤仲民似乎從中敏感地悟出了什麼。回家與嚴敏一說,兩人便定下計來,干過不少風流韻事的嚴敏早就發現了上官與靳如冰之間的私情。利用這條線索,嚴敏終於取得了上官玉蓉的信任。在一次似乎無意的閑扯中,上官被嚴敏套出了古墓的秘密。而尤仲民又從嚴敏的口中得知了這個秘密。他記下了梅樹的位置,利用挖防空洞的機會,很快就找到了古墓,終於在一個夜晚挖開古墓的一端。看看洞內之物,文物玉器太占面積,於是他只從中盜取了黃金。他將黃金藏在家裡,卻突然發現嚴敏那驚喜、貪婪的異樣神情。於是,尤仲民對家裡的黃金也不放心了。他想了個自認為穩妥可靠的辦法,趁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讓嚴敏利用上官絆住靳如冰,製造一種怕萬一被人發現的假像,而他卻故意編了套假話欺騙嚴敏,說要將黃金埋到醫院的後山上。於是,他在病房化好「妝」后,帶著黃金和三角刮刀進了太平間。誰知撬動磚塊時,響聲引來了邢忠志。尤仲民無處藏匿,束手無策中慌忙卡死邢師傅滅口。他清楚邢師傅之死會將人們的視線引向太平間,正欲取出黃金,但來不及了——曹振華、朱麗此時已到門口了……
「哼!」司馬光冷笑了一聲:「好一個見財起意!這隻是你此次作案的罪行之一——」說著,司馬的桌上出現了砸死上官玉蓉的石頭和有意丟在屍旁的軍扣。另外,還有握在上官手內的那幾根短髮。
「我找死?」嚴敏用灼灼冒火的雙眼逼視著尤仲民,咬牙切齒地罵道:「都是你這個不要命的老東西!害得我陪你去進『籠子』,……」
他發現個別迴避甚或敵視的目光。
「算了,不打啦!巡邏去。」劉方沒正面作答,卻突然打了個哈欠,將撲克猛地摜在桌上,站起來,伸了懶腰。
尤仲民急了,使勁搖晃著嚴敏,「快說!黃金藏在什麼地方?」沒想到藥性發作這麼快,他不由得加大了嗓門。
「叔叔……」這時,那男孩已赤足從床上跳下地,用烏黑的臟手不住地揉著眼睛,手上的污跡和著淚水,使小小的眼眶周圍立即出現了兩個黑圈。
「與當初分析的一樣!」這念頭在蘇鐵心中剛一閃過,他立即接著發問:「你為啥找嚴敏追問黃金的下落呢?」
其餘的人全都餘興未盡地站起來,也跟著懶洋洋地伸了幾個懶腰,分別取了自己的槍背在肩上,一窩蜂離開了辦公室。
嚴敏陷入一種極度的惶恐中了。

28

「哦,您也來借書?」曹振華很隨便地朝蘇鐵打了個招呼,並順手將寫好的書名遞給了尤仲民。
「我哪敢動那呀!」尤仲民叫屈了,「偷了的,我都會交代。反正都說了,還隱瞞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審訊室里,靜得連雙方的呼吸聲都可聽見。「真見鬼!這是個什麼審訊法?」尤仲民不安地想著。這難耐的沉默,使他的心跳越來越快,也使他愈來愈不安。

24

蘇鐵目光凝注著對方,繼續說:「今晚嚴敏被害,現在……」蘇鐵故意頓住不說,依舊將雙目凝注對方,細觀他的反應。
「好!」司馬光轉身欲走。
蘇鐵也跟著笑了笑,突然走到一位高個子民兵跟前,指著他身上的舊軍裝,詼諧地打趣道:「回家和老婆打架了?你看,扣子都扯掉口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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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天曉得!」對方聳肩笑答道:「一件舊軍衣曬在外面,不知是哪位三隻手的,順手扯了一粒扣子去。現九*九*藏*書在又不是前幾年,還有人對軍扣這麼感興趣。」
「好嗎,」喻楚芳接過蘇鐵的話題,「蘇隊長你就分一下工!咱們3人每人分工包幾個部門去查。不過……」她略一沉思,看看皺眉不語的徐飛后,這才又轉眼望著蘇鐵,似無把握地說下去:「確實也是老徐剛才那話:咱們遇上的,還會是老問題。」
「早習慣嘍!」蘇鐵盡量坦然地面對那張酷似亡妻的臉龐,故意告訴她:「我這人呀,習慣了做『夜貓子』,即使沒事,一般也要過12點才睡。哪怕當年結婚的那幾天,我跟我愛人聊天也要聊到十一、二點才睡呢。」
蘇鐵和鄭瑛迅速搜索了現場,再沒有什麼發現。他和鄭瑛正準備押著尤仲民離開時,一個睡眼惺忪的男孩吸引了他的視線……
「這樣吧,」蘇鐵決然地說:「咱們幾個人今天分頭行動,再來一次詳細調查。將那些在發案時內無人證明的人員重新排隊摸一下底,然後再來一次篩選和重點了解。」
蘇鐵決定連夜審訊尤仲民,老楊將尤仲民押了進來。
「我已經在著手調查,也請你找部分可靠的民兵暗地裡了解一下。」
「錯不了!甲溝炎應該用黑色的『依比膏』,而他那紗布里卻全是磺胺粉和紅汞的痕迹。這一點,瞞不過外科醫生的眼睛。」
「能儘快醒過來嗎?」蘇鐵輕聲問護士。
不知又過了多久,尤仲民卻突然長噓口氣,用異乎尋常的親熱口吻對嚴敏說道:「別發愁了,我也想通了,還是曹孟德說得好: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來,咱倆今晚上開懷暢飲一番吧!啊?」
時已深夜,公路上寂無人影,摩托車加大馬力一路飛奔著,不一會兒就到了南湖醫院。
「沒仔細想過。只聽說有錢就有辦法。」尤仲民低頭說著:「何況,這黃金就是錢,留著也總是筆財富。」
「媽媽的,輸了畫烏龜!不準賴賬……」他挽起衣袖,指著身旁的牌友正在罵罵咧咧。猛回頭見了站在門口的蘇鐵和徐飛,忙將目光冷冷地偏了過去。
「有這期的《紅旗》嗎?」蘇鐵順著話題問。
劉方很明顯地愣了一會兒,嘴唇翕動著正要說話,突然朝蘇鐵的民警服上下打量了幾眼,又立即將視線偏過一旁,一言不發地走了。
「不用擔心!」蘇鐵再次鼓勵二人,「這次咱們將工作再做仔細一點,來個全院摸底,幾方配合,採取多方面印證的辦法來找出重點對象!必要時,我們在那些能行動的輕病號當中也要展開調查。因為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作案者絕對是住在這個院內的人員!」
徐飛皺眉答道:「看來還有點困難,現在正忙著搶救。等會兒再找值班醫生詳細了解一下情況吧。」
「他確實很少去防空洞?」蘇鐵探著身子問。
「喝酒?」嚴敏木然地重複一句,抬起頭,疑惑地將尤仲民打量幾眼,撇撇嘴說:「我可沒你那個雅興。天知道……」她沒有勇氣將可怕的結局再說出來。
病室內不見了嚴敏。
「卑鄙!」這回是蘇鐵的一聲怒吼,將尤仲民嚇得一個踉蹌,幾乎又脆了下去。他喘息著,再次望望牆上,好像最後權衡一下那8個字的份量。片刻過後,感到徹底失望的他低垂著一雙混濁的目光,歇斯底里般地說:「再給支煙,我,我全交代……」
「這批黃金現在什麼地方?」蘇鐵厲聲追問。
「咦?手指怎麼啦?」蘇鐵指著對方那包著紗布的食指,故作驚訝地問了一句。
尤仲民在心裏狠狠咒罵著眼前的外科醫生,卻不敢再說謊話了,只好支吾作答:「沒、沒什麼。前天搞衛生,不小心擦破點皮。」他用左手接過紗布,儘快將那個圓形小卷套在自己的右食指上,從抽屜內取出膠布,在上面狠狠地纏了好幾個圈。
「你呀,現在的形勢微妙得很呢。」尤仲民含蓄地勸說嚴敏,「人生有酒須當醉,何必為明天擔憂呢……」他邊說邊從床下摸出瓶葡萄酒,取出兩隻酒杯,拉過嚴敏,夫妻雙雙依桌坐定,這時,尤仲民偷瞟嚴敏一眼,忙將手中那杯斟得滿滿的酒遞給了她。
房間里仍無動靜。
「這還不是一樣出現老問題:有些人的證詞無效;而有些人卻無法讓人證明。這樣查,太困難嘍。」徐飛毫無信心地說。
嚴敏長嘆一聲,漸漸安靜下來。
審尤結束,辦公室內又變得死一般得寂靜。所有的人,都被黃金的下落和一位至今不明身份的竊賊攥緊了心房。除了不吸煙的小王,此刻,每人的手上都夾著支煙捲。蘇鐵更是猶如百爪撓心一般。尤仲民的交代,證實了他當初的分析:確實有人在尤仲民離開而徐飛未派人去現場的這段空隙時間內,已將黃金再次盜走。現在作惡的兇手已被逮捕歸案,而黃金至今沒有下落。蘇鐵看看腕上的日曆表,距離發案時間已逾半月,而偵破任務僅僅完成了其中一個部分,也許還只是一小部分。
「有,有!」尤仲民轉身便去書刊架上取書。
尤仲民慌了,急忙抄起菜刀,奔進後房,捅開窗戶,正欲破窗跳出,卻嚇得觸電似的縮回了身軀。
審訊室靜得怕人,為了減輕一點心中的惶恐,尤仲民將目光偷偷朝四處打量著,迎面恰好觸到老楊的身影。只見他抄著雙手站在蘇鐵背後,鐵青著面孔,兩道濃黑的劍眉威風凜凜地緊貼前額,從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射來一股憤恨的目光。尤仲民打了個寒噤,不由自主地將視線往老楊頭頂上移,「坦白從寬,抗拒從嚴」8個大字卻更像支支利箭向他射來。他全身一陣戰慄,頹喪地垂read.99csw.com下了禿頭。
「哦……謝謝你!」
「呃,那位也算是小小知識分子的嚴敏怎麼會看上劉方,跟他勾搭上了呢?」蘇鐵將這個曾向喻楚芳拋出過的問題,此刻又拋給徐飛。
徐飛望著煙霧沉思了片刻,鬱憤地說:「他出身好,社會關係好,在我們這個知識分子成堆的醫院倒成了不可多得的『寶貝』。可他無知無識,居然以此為榮……唉!」徐飛連連搖頭,「本來他是勤雜工人,『文革』一開始,他嫌臟不幹了,借故造反鬧革命,當起了脫產幹部。平時,跟個潑皮無賴差不多,盡跟人說蠻道理,開口閉口講自己是無產階級。院內的知識分子誰也瞧他不上,而領導們卻都對他無可奈何。那位湯司令升遷之後,就由他接替了造反總指揮的位置……」
儘管這種局面出現的可能性早已在自己甚至局長的預料之中,但一旦真要面臨這種極其複雜而束手的局面時,蘇鐵的心中仍然有著某種無形的壓力。但他不能將這壓力露于形色。因此像往常一樣,此刻他依然神色安詳地邁著那堅定的步伐朝辦公大樓走去。
「熟什麼!」曹振華看看表,急急忙忙地說:「打個禮節性的招呼唄!呵,老尤,請你快點填書卡,我還等著查資料,去替一位新入院的病人定治療方案呢。」說著,他迅速從尤仲民手中將剛取出的書拿過來,猛地一下,卻連對方食指上的紗布卷一併扯過來了。「哎呀,真對不起!」曹振華歉意地說著,見尤仲民迅速將手縮回去,忙問:「手指怎麼回事?」他將扯下的紗布看了一眼后,又朝對方遞迴去。
劉方住了步,很漠然地望著蘇鐵,毫無表情地聽著。
「你嚎死!」尤仲民趕緊關上房門,壓低嗓音,惡聲惡氣地罵了一句。
——由於邢忠志之死,偵破工作很快在醫院展開了。上官玉蓉多次詰問他關於古墓之事,尤仲民恐上官玉蓉將真情全盤托出,當上官與靳如冰最後一次幽會時,他偷聽了二人的對話,覺得玉蓉的存在已對自己形成了某種可怕的威脅。於是,他又殺死上官,移屍後山……
尤仲民立即滿臉含笑地朝蘇鐵打開了招呼:「您來借書?」
「成立民兵指揮部時,口號是『群眾專政』,就由他管著一排武裝民兵,掌握了槍杆子。成天啥事不幹,還要領夜餐津貼,天天喊挖防空洞,自己卻很少去……」
尤仲民接過紙條,進小書庫取書去了。蘇鐵對敏捷的外科醫生迅速作了個易懂的手勢……
黑夜,很快降臨了醫院。如鉤的上弦月躲進烏黑的雲層里,四周格外地寂靜。房間里,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和陰冷。那個兒子從外面回來了,見了父母的模樣,也許是早已習慣了這種景況,他不聲不響地進了後面的小套間內,可憐巴巴地獨自睡下了。
保衛科內,只有喻楚芳一早進了辦公室,正在行動敏捷地清掃著室內的衛生。一見蘇鐵入內,她忙含笑打著招呼:「蘇隊長,真早哇!昨晚那麼晚才走,你不是沒睡幾個小時嗎?」
蘇鐵頗感興趣地望著劉方。只見他有張黃俊的四方大臉,頭髮濃密烏黑,一綹自然捲曲的黑髮搭在寬闊的前額上。「也許,嚴敏就看中了這副面孔?」他想著,主動朝劉方打開了招呼:
他出自於一個破落了的商人家庭中,墮落的父親,向他灌輸的全是一套「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沒落意識,使年輕的尤仲民很早就知道每個銅板的重要。當他每一次拿著竊取的錢物出現在父親眼前時,那位醉醺醺的父親居然摸著尤仲民的腦袋瓜,連叫了幾聲「好兒子」。
「等等——」蘇鐵喚住司馬光,對老楊和小王又仔細交代一番,這才和司馬光一道去車棚。
「噢……」蘇鐵好像有所啟迪似的沉吟著,開始重新清理自己的思路……
「尤仲民!」傳來蘇鐵威嚴的喊聲。
「沒……沒什麼。」尤仲民略略露出一絲驚慌,隨即鎮定下來,淡淡地說:「甲溝炎,上了點消炎膏。」
「起來!別裝蒜了!」老楊一聲怒吼,快步走到尤仲民跟前,像拎小雞一般,將他從地上一把抓到了凳子上。尤仲民喘著粗氣,恐怖和絕望好似越來越強有力的魔瓜攫住他……本能的求生慾望猛然佔了上風。他耍出最後的花招,哀號著說:「看在『文革』早期,我是保你們的觀點的份上……」
「不說?」尤仲民獰笑著望著嚴敏:「實話告訴你,剛才的酒內,我已下了劇毒藥物。說出黃金的去向,看在20年夫妻的份上,放你一條生路,去急診室洗胃還來得及。否則,這房間就是你的墳墓!」他取下手錶,猛擲在嚴敏面前,又咬牙吐出一個字:「快!」
「不知道!」嚴敏絕望地搖了搖頭。
「這樣的父母,給后一代帶來多麼大的心靈陰影和精神創傷呵!」蘇鐵從心底里發出感慨。他感到雙眼澀澀的,忙彎腰替孩子穿上那雙單薄冰冷的膠鞋,又將棉襖披在他那瘦削的小身軀上。「來,聽話,跟叔叔走,明天再送你去讀書,好不好?」他嘴裏勸哄著這可憐的小男孩,腦海里卻在盤算孩子的安置問題……
蘇鐵的目光跟著他那敏捷的身影悄悄移動著。很快,尤仲民就取了書來,連同臨時借書證一併遞到了蘇鐵的手中。「很對不起,」尤仲民客氣地解釋:「凡是外來的客人借書,我們都要登記一下。」
蘇鐵暗鬆口氣。「謝謝你!」他禮貌地道過謝,與司馬迅速離開了急診室。
跟著這樣的父親,貪婪自私,狡詐虛偽,懶惰和享受,在他的腦海里幾乎紮下了深https://read.99csw.com深的孽根。解放后,他從速成中學畢業后被招了干。憑著從父親那兒學來的處世哲學和貧民出身,他混得還非常得意。與嚴敏結婚後,知道了嚴敏的風流底細,為了不失掉嚴敏家的財力「支援」,便與嚴敏維持著一種同床異夢的夫妻關係。當他與別的女人生下兒子后,與嚴敏益發貌合神離了。緊接著,「文化革命」開始,幾乎所有的人都不同程度地卷進運動之中,他又耍出市儈手腕,與嚴敏分別參加「保守」和「造反」兩大派組織。漸漸地,他贏得了人們的同情和好感。
徐飛擔心地說:「假若是他,事情還真不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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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能否想點辦法,讓她儘快恢復知覺?」蘇鐵緊盯徐飛,滿懷希望地重複問道。
「這可是個該死的毛病哩,晚上痛得人連覺都睡不好呢。」蘇鐵似乎深有體會。
「哪裡,哪裡!」尤仲民打著哈哈說:「原來兩個人還忙不過來,現在一個人都夠輕鬆的了。比起運動前,這可是我們圖書室最不景氣的時候。所以,院領導將原來的老蘇調到病琉室去,這個清閑的工作卻照顧了我這個不中用的半老頭子。」
稍停片刻,嚴敏悄悄起床,摸索著開了檯燈。她站在桌前,望著鏡子里那徐娘半老的身影,黯然悄嘆一聲,用留戀的眼光朝四周打量一番。只見房內半明半暗,燈光將自己投到牆上的身影拉得又長又瘦,真像一具令人恐怖的骷髏,她不由得又是一聲長嘆,卻又倏地住嘴,惟恐驚醒對方。她不再猶疑了,便躡手躡足地溜進廚房,摸出菜刀,顫抖著走近床邊,正欲舉刀砍去……猛然間,尤仲民一個翻身,將那副沉睡中的獰笑面孔正對著自己。她嚇得一愣,「哐當」一聲,刀掉在地上。她趕緊熄了檯燈,頹然跌坐床沿……
她毫無顧忌地說話,使尤仲民嚇得打個愣怔。他忙將雙眼朝左右怯怯地瞟了幾下,捺下火性,趕緊換了副面孔,故作溫情地攏近正在發怒的嚴敏,摟住她,在那雀斑點點的臉上用勁吻了一下,哀求般地說道:「好啦,好啦,我的姑奶奶,抱怨也是枉然。現在你我只能同舟共濟,渡過這一關。以後,任憑你怎樣,我……」尤仲民煞住話頭,鬆開嚴敏,故作凄惶地坐到一旁。
掛鐘「當、當、當」地響了3下,蘇鐵眉心緊鎖,耐心地聽徐飛繼續介紹劉方的情況。
尤仲民霍地站了起來。蘇鐵又冷冷地說:「我們請你來這裏,你應該知道是幹什麼——」刑偵隊長的手指輕擊桌沿,發出一種很清脆的響聲。
一輛小車無聲息地停在門外了,蘇鐵讓鄭瑛押著尤仲民上了車。
「不知道。」尤仲民木然地搖搖頭:「我原以為被你們勘查現場時搜走了,後來才聽說沒搜到什麼東西,也暗暗奇怪了好久……」
——刑偵隊長那洞黑的槍口正對著他的禿頂!
「我想……」尤仲民舔著乾枯的嘴唇說:「去另一個世界享享清福。這黃金就是本錢嘛。」
「我認為,尤仲民的交代基本可信。」司馬光輕輕踱到蘇鐵的身旁,說出自己的分析結果,「要論罪行,沒有比殺人的後果更為嚴重的了。可他並沒否認這一切。」
蘇鐵故意跟劉方一道走著,剛出走廊,徐飛早已上了正中的樓梯。蘇鐵拍著劉方的肩頭,語意雙關地說:「老劉,最近可辛苦你們嘍!醫院里很不太平啊……」
曹振華一邊在借書卡上簽字,一邊關切地囑咐尤仲民:「最好另外換點無菌紗布,免得傷口感染化膿。」說罷,夾著書匆匆離去。尤仲民朝他的背影警覺地望了一眼后,即刻陷入了沉思……
「啊!人呢?」司馬光心一緊,進門就急問。
今天下班,她和尤仲民沒情沒緒地扒拉了幾口飯,便宛若兩具殭屍一般,各自呆坐著發愣。這時,一種難言的悲哀和恐怖不住地湧上嚴敏的心頭。恍惚中,嚴敏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飄忽在「太平間」的幽靈,好像是那個憨厚屈死的邢師傅。一會兒,幽靈又驟然換成了血肉橫飛的上官玉蓉,對著自己正在哀哀哭號。接著,哭聲越來越凄切,越來越響亮,漸漸地,哭聲變成了怒斥聲。上官那閃爍著怒火的雙眸逐漸變大……最後,變成了一雙閃著寒光的鐵手銬……
蘇鐵回局只睡了個囫圇覺,便一早起床,沿途超車飛駛,准8時便又出現在醫院之內。一進院門,憑著靈敏的第六感,他頓感到一股異常的氣氛。
尤仲民聽了這話,立即愣怔了一下,片刻過後,便恢復了常態。這時,他跟著乾笑了幾聲,掩飾般地說道:「熟能生巧,在圖書館工作多年,早練出來了呢……」他伸出一隻大手,在工作台上無意識地來回摩挲了幾下。
護士沒有作答,只將頭朝一側偏了過去,示意蘇鐵問那位正站在床頭的值班醫生。
蘇鐵的態度,立刻感染了這個在畸形的家庭中長大的孩子。他猛地撲進蘇鐵的懷中,「嗚……」地哭出聲來。
徐飛回頭一看,是蘇鐵站在身後。
急診室亮著燈光,只有一個圓臉小護士在燈下搓棉簽。
尤仲民送書出來,見室內只剩下曹振華,忙笑吟吟地問他:「你跟鼎鼎有名的刑偵隊長還蠻熟悉啰?」
尤仲民凶相畢露,絕望地舉起了菜刀。正在這時,一雙大手從他背後伸出,鐵夾般地鉗住了他的手腕。尤仲民嚎叫一聲,菜刀哐當落地,還不等他醒過神來,雙手已被老楊銬上了。
「押下去,交預審再審!」蘇鐵一揮手,尤仲民頓像條癩皮狗似的被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