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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事故

第八章 事故

蘇鐵望著那堆被換下來的濕衣服,有點難堪地笑了笑,訕訕地答道:「出院呀!我哪有閑功夫在您這兒享福呢?」
「我沒想到他真去打了電話。」蘇鐵又苦笑著將昨晚「解救」一對報案人的經過向方局長作了一遍彙報后又說:「現在看情況,他們是蓄意報復和警告報案人,同時也好乾擾我們的破案工作。」
「是呀!」喻楚芳立即附合:「徐科長的話對,成人的液速可以快一點。」說完,她朝佯裝不踩的嚴敏又投去鄙夷的一瞥。
蘇鐵不再多問。現在,他已經隱隱感到,在這個案件的偵破工作中,方局長還在充當另一個指揮員的角色。
「老婆子,讓他出院吧!」方局長總算髮話了,「沒辦法,咱們目前事多人少,誰來招呼他?!何況他身在曹營心在漢,即使不出院,他也總會跑回去的。結果還不是一樣?!」
「像劉方那種人,真知道文物古玩的價值嗎?」
「態度很暖昧。」蘇鐵惱火地答道:「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弄得我們很被動。」
嚴敏住內科的搶救室里,她的治療成員全已換人。經治醫生換成了內科的一位可靠的黨員醫師,而「特護」卻由外科借來的護士、本院護理人員中的業務尖子——朱麗擔任。但朱麗跟嚴敏在「文革」早期是死對頭,又向來瞧不起這個女人的品德,何況那晚的「冤案」給她留下的羞辱還未在她心底散盡。而現在她為了工作需要履行著自己護乾的職責,但心情卻有點不太愉快。
「別催,還早著哩。」蘇鐵也跟著看了看手錶。「好吧,再簡單彙報幾個問題。」蘇鐵有意識擺出一副認真彙報的神情,免得局長再下「逐客令」。「據了解,在發案那段時間內,劉方沒去過防空洞。我找到曾給我寫匿名信的民兵暗地調查了解,他們也說只看他去過那個方向,並沒見到他在發案時確切在太平間出現過……」
蘇鐵欠身接過材料,急促地翻看著。趁他陷進材料中的這點空隙,方局長用手梳理著稀疏的頭髮,獨自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很快,他寫了張小紙條悄悄地遞給了老秦。
「有收穫嗎?」蘇鐵有點按捺不住自己的急切心情,還不等老秦落座,他就忙著發問。
「要輸多久?」喻楚芳顯得有點焦急地問。
「高燒41度3!」朱麗氣喘吁吁地向醫生報告。
「不行!」大夫吐出硬梆梆的兩個字。
「嗯……她的經治醫生的意見呢?」方局長續問。
「嗯,什麼情況?」方局長問。
一番話,使朱麗立即打消去替換點滴瓶的念頭。她迅速打開包布,取出滴瓶,開始配製液體。
方局長卻不動聲色地說:「久分必合,這是必然規律。到結案時,他還是你的副手嘛,有啥捨不得的?」
劉方遠遠見了,火又陡地上來。但他不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就這勞動態度公開跟資深的老人保科長和公安幹警挑釁。想了想,他又開始發揮他那搞惡作劇的本領。
「可我們的工作職能卻絕不能因任何環境和氣候而改變!」方局長語氣堅定地說了一句,緊接著又提醒刑偵大隊的正、副兩位隊長道:「這個派性干擾的尖銳問題,恐怕隨時還有可能再度出現,而且還會變著花樣出現。對這一點,你們一定得有充分的思想準備。絕不能打無準備之仗,讓自己陷入被動!」
「好!第三次黃牌警告——」方局長又亮起了手錶。
徐飛直接說:「一個民兵聽劉方說了,又偷偷告訴了我。我去問老吳,他已經從方局長那兒得知消息了。」
「……」大夫望著蘇鐵遲疑了片刻才說:「回局肯定休息不好。」她雖然仍表示著自己的反對意見,但口氣卻已明顯地軟了下來。
「噢……」方局長頻頻點頭:「那位朱麗自己怎麼說?」「下班后,裴院長將她叫去狠颳了一頓。當著我的面,她只是哭。我勸說了幾句,她才慢慢安靜下來,告訴我,他厭惡、瞧不起嚴敏,這才疏忽大意,造成了醫療事故。」
嚴敏成了關鍵性的人物。要制服劉方,還少不了她的證詞。而且她也是通向劉方或另一位犯罪者,追回黃金的橋樑人物。此刻,在偵破人員的心目中,誰都不希望嚴敏再發生任何意外。因此,除了撤換原有治療人員,另選派可靠的業務骨幹力量擔任她的治療工作之外,鄭瑛和司馬光還輪流守在病房,人保科的徐飛和喻楚芳也常來病房看看。
說完,他「咔嚓」一聲趕忙放下了話筒,從局辦公樓後門抄小路回到了宿舍區。
「你幹什麼?」女大夫摘下了口鼻罩。
「好啦,出院吧。」大夫嘆口氣,總算同意了。「不過,人交給你,3天後來院換藥和複查。這條件你可不能跟我打折扣!」
「啊……」正在全神貫注看材料的蘇鐵怔了一下,忙放下筆記本,將思緒拉回到眼前的談話中來。他定定神,接著先前被老秦回來打斷的話題說:「猛聽見槍聲,我和徐科長趕忙跑下辦公樓,順著聲音發出的地方找了十來分鐘,才找到槍響處。您猜是什麼原因?」說到這兒,蘇鐵霍地一下起身,直視著方局長,像某種積蓄的不滿情緒,驟然間找到了發泄的決口似的。他正想說什麼,卻又猛地坐下來,將要說的話咽了回去,換了個平靜的語氣告訴方局長:「原來是民兵的槍走火,弄得大家一場虛驚。」他長噓一口氣。
「我們去醫院看你,醫生說你出院回家休息啦。」朱麗搶先答道:「我們這才找到局裡,從局裡又來到你這兒。」
「考慮還不成熟。」

39

喻楚芳始放心地說:「目前,我們還根本無法斷定劉方就是那第二位盜墓者。所以說,少了嚴敏這個活口還真不行呢。非要拿出強有力的措施,才能避免劉方打著派性旗號的干擾。否則,我們根本無法對付他這號人呢。」
「好了,別說啦!」喻楚芳深知劉方的德行,再讓他挖苦下去,不知還有什麼難聽的話說出來。她一咬牙,賭氣般地應戰道,「比就比,也沒什麼了不起!小鄭——」她轉身對鄭瑛說:「我挑,你幫我上土。」
還不等圍觀的人群醒過神來,那輛肇事的大卡車卻呼晡著朝市內方向急駛而去。
蘇鐵長嘆了口氣,未作正面回答。
尾隨車后的三輪摩托火速朝出事地點駛來……
「我知道你能動!但多處軟組織挫傷,起碼也要休息幾天才能出院。」大夫仍堅持著自己的意見。「我知道你們這些人,都是些不要命的拚命三郎,一回單位,哪還會躺上床去休息喲……」
「這回咱們有了經驗教訓,不僅嚴密封鎖了消息,也採取了強有力的措施。放心,他對嚴敏,根本沒辦法『保護』嘍。」鄭璜輕聲回答。
辦公室又陷入一片寧靜之中。
「謝謝你們!」蘇鐵客氣地點點頭。「哎,都站著幹什麼?坐哇!小朱——」他朝朱麗招了招手,「麻煩你幫個忙,替我買兩包煙來。唉!動不得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宿舍里沒個人,我都憋了好久的煙癮啦。」他尷尬地笑了笑。
劉方的惡作劇得到了滿足九-九-藏-書,他身心舒泰地哈哈笑著,也跟著一幫民兵迅速朝醫院男公用浴室走去。
結果在意料之中,卻更在意料之外。
朱麗指著剛進屋放在桌上的幾瓶水果罐頭說:「我們就考慮給你增加維C,卻沒想到要買煙啊。」話音未落,便一陣風似的旋了出去。
「沒吃東西,輸一組能量合劑。」朱麗朝嚴敏偷偷努了努嘴,露出不屑的神情。徐飛和喻楚芳從朱麗的暗示中知道醒過來了,便沒再作聲,只是慢慢走近病床,與床旁坐著的鄭瑛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砰!砰砰!」
有節奏的敲門聲,清脆而年輕的女聲,蘇鐵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是農村戶口,還沒進城呢。」蘇鐵臨時編起了「台詞」。
「會是誰呢?」在社會上很少與外人交往的蘇鐵捂著話筒想了想。突然,一個想法從他的腦海里跳了出來,對於來客是誰,他已猜著了八成。「請告訴他們,就說我傷重在宿舍休息。」蘇鐵儘力壓低聲音:「告訴他們去宿舍的路,從前門走。請注意——」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一定從前門走。好!就這樣。」
「唉,機密檔案……」方局長感觸頗深地連連搖頭。聽老秦這麼一說,他知道,要從機密檔案中找到某種線索的希望破滅了。
一場猛烈的暴風雨又突然襲擊了南湖地區。
這發現使他吃驚!
蘇鐵未加理睬,大步出了病房。
病房裡一片忙亂,審訊嚴敏的衍動計劃被意外的醫療事故攪亂、取消了。
蘇鐵立即掛電話給徐飛,答覆說不在家。放下話筒,他覺得傷口在隱隱作痛,胃內的飢餓感也在向他襲來。他咬了咬牙,艱難地從網兜內取出方局長給買的蛋糕和麥乳精。
「當工人?」老楊看看蘇鐵那不像說笑的認真面容,頓時理解了隊長的意圖。「讓我去暗控那些罪犯?」他憨厚地展顏一笑,立刻在蘇鐵對面落了座。
「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一位老刑警風趣地說。
黃昏了降臨了南湖。
「你是說……」方局長想了想,問道:「關於第二個盜墓者?」
「乖乖,還是人多力量大!」徐飛由衷地發出聲感慨。
分忿路口到了。蘇鐵一擺車頭,向左拐了一個小彎。突然,那輛正在啟動的大卡車居然發了瘋似的,猛地加大油門,氣洶洶沖向蘇鐵……
「目前這個特殊的社會環境和政治氣候,給我們的工作的確增加了很大的難度。」老秦小心翼翼地看看緊閉的房門,不滿地低聲發了句牢騷。
一行人簇擁著蘇鐵出了院,剛行至門口,蘇鐵陡地想起了什麼,忙問扶他走著的司馬光:「誰送我來醫院的?」
蘇鐵壓抑著意料之外的激動,陷進沉默之中。
驀地,方局長停止踱步,用商議的口吻對蘇鐵說:「將老秦從你這個案子里抽出來,算我暫借你一員大將。」
「兩碼事。」方局長沒作正面回答。
「趕快送市立醫院!趕快!」方局長又重複了一遍:「聽著,送市立醫院——我馬上就去醫院!」
「中午……」徐飛有點驚異地動了動眉尖,「成人的液速不是可以快一點嗎?幹嗎非限在每分鐘60滴?」
「喂——拿錢去!」蘇鐵從口袋裡掏出零錢攤在床上,卻連一堆葯袋都一古腦兒掏了出來。「唉呀,看我這記性,還沒吃藥呢。」
方局長目送著蘇鐵那充滿自信而有力的背影,他放心地吁了口氣。看來,刑偵隊長的思緒和自己一致,完全在同一截軌道上行駛著。在這個複雜的盜墓、竊金、殺人案中,蘇鐵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沒有被宛若亡妻柳華瑛的那副女人面容干擾他清醒的頭腦和思維。
此刻風停雨住了,路旁黛青色的山巒、樹木全被籠進一片黑暗之中。雨後的柏油路上,不時泛起粼粼水光。蘇鐵駕車飛駛,將路面水珠濺得老高。車,又快又穩,前面又是那個「T」形分忿路口了。市內開往這終點站的交通車剛到站停穩。也許是天已近黑,外出的人們都要急著趕回家的緣故,這輛車上、下的乘客顯得特別多,特別擠。蘇鐵一見,立即降了車速。
「喲!你這位老公安倒還真過得硬啊!」喻楚芳信以為真地說道。
蘇鐵將雙手屈抱胸前,神情專註地依窗站著。他將這種神態維持了10分鐘之久。然後又回到沙發上坐下,開始一支接一支地抽煙。
方局長果然在那兒等著。
「這個鬼天氣!」老秦將雨衣掛在衣帽勾上,「砰」地關上房門,掏出一條又臟又黑的大方格手絹,使勁抹著頭上的水珠兒。
蘇鐵理解地笑了笑。「好吧,一個鐘頭就一個鐘頭,反正你也沒法用繩子捆著我。」
方局長沒有挽留蘇鐵,只朝窗外傾盆般的大雨掃了眼,又目光犀利地轉向蘇鐵,意味深長地囑咐他:「風雲變化太快,要加緊破案啊!」
與此同時,方局長面前的對講機響起了司馬光的緊急報警聲。聽完司馬光的報告,連一向沉得住氣的方局長也被這突然事故驚呆了。
蘇鐵點了點頭:「但不能通過正常渠道將你安排進去。」他進一步說:「你得想辦法尋找熟人推薦,而且盡量是與我們公安方面無關的熟人。否則,會引起罪犯的警覺。」
徐飛不知劉方又玩起了什麼花招,但他深知論勞動力氣,喻楚芳絕對不是劉方這號五大三粗男子漢的對手。他一急,也忙在旁幫腔說:「老劉哇,你這不是柿子拿軟的捏嗎?跟喻幹事比勞動,明知人家是女同志……」
老秦笑了笑,對兩位上司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現在,他很理解蘇鐵這種少見的急躁情緒。他不慌不忙地解開外衣的鈕扣,小心地從貼身的衣袋內取出一個筆記本,遞給蘇鐵:「情況都在上面,你自己去看吧!等會兒我再詳細彙報!」
「啊,蘇隊長……」人群的視線全轉向了蘇鐵,幾乎都在審視他受傷的程度。
「好吧,他的休息問題由我負責!」這回,方局長說得很乾脆。其實,他一到醫院,馬上就了解過蘇鐵的傷勢,知道是高超的車技救了刑偵隊長。傷,並沒有料想中的那樣嚴重。
「人呢?」他急問司馬光。
「來,先喝口熱茶歇會兒!」方局長連忙起身,沏了一杯熱茶給老秦,順便也替自己和蘇鐵各沏了一杯。
「金錢、物質和文物古玩畢竟不能等同而言。」蘇鐵提出自己不同的看法:「像劉方這種人,也可能有興趣轉移,但要他轉移到這方面來,似乎還不可能。」他想想,覺得自己說得還不夠準確,又強調地說:「不!劉方不是這種人。在目前狀況下,要他對古墓產生興趣,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兒的情況怎麼樣?」方局長關切地向老秦打聽著他去出差的那個省份的局勢。
「好!」
一滴、兩滴……流體通過「茂菲氏滴管」,快速流向嚴敏的血管內……
「若有機密檔案,也許我們還能找到一些新的線索。」老秦補充著說。
蘇鐵做了個手勢催促:「先去市立一醫院找到局長老伴託人出面幫忙!回頭我再跟你詳談任務。」
趁他沏茶的時候,蘇鐵從葯袋內取出一些藥丸,對喻楚芳做了read.99csw.com個手勢。喻楚芳會意,即刻替他端來保溫杯。就在喻楚芳站立床前,遞杯給蘇鐵的當兒,這位刑偵隊長几乎是懷著某種從未有過的異樣心情,屏氣將藥丸塞進嘴裏。他迅速抓住時機,從仰視的角度,朝喻楚芳的頜下神速地射去犀利的目光——
蘇鐵看看表,立即起身說:「我馬上去醫院,從新布置治療力量!」
「是輸液反應。」醫生迅速下了結論。「啊,液速這麼快?怎麼不用調節器?!」他聲色俱厲地緊盯著朱麗發問。
蘇鐵咬牙坐了起來。
「目前正是破案的關鍵時刻,我絕不能躺倒休息!何況我這一休息,正趁了某些人的心愿。」蘇鐵執拗地說著,一邊朝方局長送去一個求助的眼神,一邊自顧自地彎腰穿鞋。見他那個艱難模樣,小王遲疑了片刻,終於動搖了,俯身替隊長繫上了鞋帶。
「還活著,弄不清傷勢。」司馬光焦急地回答。
「糟!」蘇鐵的心迅速往下一沉,跟在二人身後就進了急救病房。
「啊……」結果有點出人意外,3人都表示了不同程度的驚訝。

38

「女屍肯定被人動過。撬掉的門牙就是很好的證據。還有那些指紋……」
「嗬!真是想不到的稀客啊……」蘇鐵從床上艱難地坐了起來。
屋裡陷入了沉默。

40

「……」朱麗眨著雙眼皮,在暗暗計算,一時沒有作答。
方局長和老秦也跟著他長噓了一口氣。
「沒關係,有人留在那兒值班。」鄭瑛朝劉方偷看一眼,忙低聲答道:「人多,我插不上手,不如跟你們一起勞動勞動,既可活動活動身軀,也可趁此機會多做一點了解。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幹什麼?」幾乎是齊聲發問。
「所以說,這案子還複雜著呢。」蘇鐵敲了敲面前的辦公桌,「要不,我也不會到這裏來了。」他含蓄地住了話,將目光輪番掃向方局長和政保科的偵察員。
「具體任務呢?」老楊已經有點急不可耐地發問。
「還說呢?」老楊似發牢騷般地接言:「第一線的好差使哪輪得上我呀,盡讓咱幹些受窩囊氣的外調活兒。下次再這樣,小心我鬧情緒喲……」
蘇鐵理解地點點頭,大踏步出了局長辦公室。
他替自己沖了一杯麥乳精,就著蛋糕,大口地吃起來,順便將兩顆「去痛片」吞進了腹內。不一陣,「去痛片」和蛋糕、麥乳精全起了作用。於是,他默默地坐在辦公桌前,又開始畫著只有自己才明白的「設計圖」來……
到下班勞動結束時,喻楚芳和鄭瑛全都大汗淋淋、渾身濕透了。
「昨晚就醒過來了,我們去找她了解情況,她推說頭疼,喪失了記憶力,硬是不肯開口多說。」蘇鐵忿忿地說。
「高燒持續不退,今早已下了病危通知。」方局長也流露出明顯的擔心。「據我所知,一般的輸液反應沒這麼嚴重……」
在這場打賭中始終不便發言的鄭瑛此刻看看滿臉揶揄之色的劉方,又轉眸瞧瞧暗藏不悅的喻楚芳,只好勉強點了點頭。
「快——」司馬光跳下車,朝小王揮了揮手,「去追那輛卡車!」
喻楚芳也跟著鄭瑛的目光偷瞥劉方一眼,忙理解地點點頭,又輕聲問鄭瑛:「嚴敏的病情變化,你估計他知不知道?」她又偷著朝劉方努了努嘴。
蘇鐵點燃支煙連抽了幾口,突然哈哈一笑說:「真是!放著現成的人怎麼沒想到呢?咱們老局長的那位大夫同志不在醫院工作嗎?她們醫院跟醫院之間肯定有不少往來關係。就請她出面通過同事再將你介紹過去。」
「我。」司馬光說。
朱麗正在核對醫囑,便頭也不抬地照著念:「500CC糖鹽水再加兩支高滲葡萄糖和維C。」
「嗬!大隊長,」政保科的偵察員一見蘇鐵坐在床上,立即高興地說笑起來:「我以為你報銷了,趕來送花圈錢呢。」
「快?肌注『菲那更』一支——」醫生迅速下達了口頭醫囑:「馬上做物理降溫!」
「嚴敏病情沒大變化吧?」蘇鐵擔心地問。從昨晚到現在,又過去了十幾個小時,而在這十幾個小時內,嚴敏隨時有死亡的可能。這不得不令他焦慮。
尾隨而來的摩托車停下了。
「哼!醫德?」一直沉默的老秦不等蘇鐵說完就插言道:「鬼迷心竅時,還真會有人缺德呢!」
這個看不見的「疑影」才是更兇惡、更隱蔽的罪犯。那麼,他是誰呢?
電話是傳達室打來的,告訴他來了幾個客人。
「能不來嗎?親自找到病房去了,肯定是有急事嘍。」蘇鐵朝那位方才一同從醫院回局的偵察員指了指,又接著打趣道:「要不,真那麼急著去醫院看我啊。」

36

嚴敏依舊躺在病床上。此刻,她面色蒼白,雙眼緊閉,看來比往常憔悴了許多。蘇鐵不動聲色地暗自打量著嚴敏,從那合攏的眼皮上,可隱約感到一雙眼珠兒在骨碌碌地轉個不停。「她完全恢復了知覺。」蘇鐵暗自判斷著。
方局長用手支起下巴,在房內踱開了方步。只有老秦依舊坐在沙發上,他將雙手交叉在一起,「噼叭、噼叭」地屈著手指的關節,發出一種令人心煩的響聲。
方局長抬眼看看蘇鐵,從目光中流露出贊同的神情。
他終於醒來了。
「好!」蘇鐵乾脆地揮了揮手,「悉聽尊便!」
司馬光依舊笑了笑。
「好啦,男子漢也沒比贏什麼,走,咱們趕快去浴室洗熱水澡去!」鄭瑛丟下鋤頭,拉了喻楚芳就走,只回頭狠瞪了劉方一眼。
「門沒閂,請進——」蘇鐵聲音低沉而頗顯費力。
「我們的技術力量還差點勁,將來還得送幾個年輕人出去進修,提高一下。」蘇鐵嘆口氣告訴老秦:「指紋很模糊,技術室怕鑒定不準確,所以我讓他們送公安部去進一步鑒定。」
劉方個高腿長,喻楚芳人矮步細。為了速度,在眾人面前不甘示弱的喻楚芳只好來個快步急行,一上午的比賽,居然跟劉方打了個平手。
對搞勞動,劉方向來倒不反對。而對今天的勞動項目,更是特別深感興趣。所以一到上班時間,他便領著一大幫民兵唱唱笑笑地到了後院草坪。待徐飛和喻楚芳匆忙趕來時,這一支勞動大軍早已熱火朝天地幹得正歡。徐飛一看,防空口洞周圍的碎磚濕泥已被挑走了不少。
「幹什麼?又讓我搞外調呀?」老楊不滿地咧了咧嘴。
「怎麼,現在還不想說?」
「別動。」方局長按住了他。蘇鐵一看,方局長正俯身打量著自己,老頭兒眼角濕濕的。旁邊,還圍著一大圈刑偵隊的人馬。
這時,嚴敏依然一副昏沉沉的模樣躺在病床上。今天醫生又給她開了輸液的臨時醫囑。昨天輸完液后沒給她保留滴管,現在又不得不重新注射。朱麗將輸液架在病床前擺好,就準備配製液體。她從急救車上拿出點滴瓶一看,這瓶距離高壓消毒的日期已經過了7天,按照無菌技九九藏書術的要求,應該去換一隻來。她正欲動身去治療室另換點滴瓶時,滿臉焦灼的徐飛和喻楚芳同時推門進了病室。
「隊長,好險啊!」小王咋舌說道:「差點向閻王爺報了到啦……」
「啊……對!」蘇鐵被提醒了,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有幾分懊悔地說:「真是的!我還是過分相信了醫德!其實,我提醒過老徐,讓他在選派醫護人員時,注意一下這個派性干擾……」
「嗯,真巧,偏在這節骨眼上……」方局長苦有所思地說。
一群人蜂擁入內。蘇鐵一看,正是猜測中的對象:南湖醫院的來客徐飛、喻楚芳、朱麗和曹振華一對兒,連一直病休在家的院黨委書記老吳也來了。不用說,那清脆的女聲正是從朱麗那張小嘴裏發出的。今天該她休假,特護的任務交給了內科的護士長。出了那個倒霉的醫療事故后,她被裴院長颳得哭濕了一條小手絹。自蘇鐵與她談過話后,她的情緒才好多了。
話剛落音,老楊的身影早已離了辦公室的大門。
「對不起,還得麻煩你這位女同胞一下——」蘇鐵略有歉意地指了指水瓶。「沒辦法,動不了,總不能讓你們干坐著,請幫我沏幾杯茶。」
「行!」方局長很乾脆地連連點頭。
「先送預審科!」
「可以考慮換一個人嘛……」方局長不緊不慢地說。
那頜下居然也有一顆黑痣!一顆與柳華瑛頜下一模一樣的小黑痣!
「幹嗎送公安部鑒定?」老秦不解地問。
蘇鐵將發生在嚴敏身上的輸液反應詳述了一遍。
正想著,一陣沉沉的腳步聲將他從沉思中驀地驚醒。他猛揚首一看,只見大個子老楊正如鐵塔般地立在自己的面前。
而且,造成這次醫療醫故的執行者,竟然還是朱麗——這位本案的報案人兼醫院的「業務尖子」!
局長辦公室內亮著日光燈,蘇鐵正在向方局長彙報著案情。這時,一個人披件雨衣,水淋淋地進了辦公室。蘇鐵和方局長朝來人一看,同時驚喜地說:「是你啊?總算回來啦。」
「人呢?」蘇鐵很冷靜地問。彷彿這一切他早有預料似的。
「弄半天,是叫我去燒鍋爐哦……」老楊啼笑皆非地望著蘇鐵笑了笑,又認真地說,「快想想:去找誰推薦吧?」
是呀,一切這麼巧?又這麼嚴重?嚴重得足以影響破案工作的進行……蘇鐵陷進沉思中了。
「啊,總算醒過來了!」一片嘰喳聲,還夾著欣慰的驚嘆聲。
「對!假定有第二個盜墓者!」
「怎麼不行呢?您看嘛,我還能動,不挺好的嗎?」蘇鐵極力忍住疼痛,朝大夫揮了揮手臂。
「大同小異,跟我們這兒差不多。」老秦嘆口氣,略有情緒地答道:「衝擊公檢法的時候,機密檔案被燒毀了不少。柳華瑛是一般幹部,檔案在人事局,倒還保存著。」老秦偷瞥了蘇鐵一眼,壓低聲音說:「這次,我還找到柳華瑛家的鄰居了解過情況。」
「蘇隊長,你幹嗎不讓夫人來招呼呢?」喻楚芳關切地問。
「老蘇,傷得重不重啊?」喻楚芳關切地問。
…………
二人應聲去了。蘇鐵仔細察看著嚴敏的病程記錄。剛翻看完畢,嚴敏的經治醫生進來了。蘇鐵正欲開口詢問嚴敏的情況,突然朱麗一陣風似的跑進了辦公室,猛地拖住那位值班大夫。「快!去急救室——」她氣急敗壞地邊說邊拖著那醫生就走。
「不!不可能!」蘇鐵胸有成竹地反駁,「從整個案件分析,我也總有這個感覺:那個從未謀面的可疑罪犯是存在的,至於理由嘛……」蘇鐵咧嘴苦笑了一下,居然嘆了口氣。
車仰人翻!
「我看……」蘇鐵遲疑了片刻,方才說道,「盜墓者絕非一個,說不定,這次還會釣上一條大鯊魚來呢!」
老秦根據局長紙條上的囑咐,悄悄地留了下來。

34

「兩包煙歸我請客,算是慰問傷病員。」曹振華替朱麗說。
「怎麼樣?」徐飛進門就迫不及待地輕問,「又要輸液啊?」
「好,好!」誰知老楊話未落音,蘇鐵竟文不對題地連連點頭稱好。停了片刻,他才又盯著老楊續問:「醫院那邊,有沒有私交方面的熟人?」
「儘管目前還不知道從女屍口中竊去的是什麼,但是一條可以肯定,就是此人深知文物、古玩的價值!」
話音未落,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位面帶口鼻罩的女大夫陪著政保科的一位偵察員進來了。
他將老秦留下來,又交給他一個新的外調任務。
方局長心有所動,正欲說什麼,門開了。法醫進來朝蘇鐵遞上一張鑒定書。「隊長,公安部的結果來了,棺內死屍頜下的指紋既不是尤仲民的,也不是劉方的。」
「特護是誰?」
「噢……等會兒再吃吧。」蘇鐵接過小網兜,「眼下還不餓。」
一回到局裡的大隊辦公室,蘇鐵立即命令小王,根據昨天追蹤的結果,迅速査找那位肇事的卡車司機。待小王剛轉身離開,他迅速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蹙眉分析片刻,便又一拐一跛地進了政保科的辦公室。
法醫悄悄退出了辦公室。
蘇鐵又接著往下說道:「不過,昨晚的事態還是鬧得很大,也很嚴重……」
原來是出差的老秦回來了。
「算你走運,又節約了5毛煙錢!」蘇鐵邊穿衣服邊笑答。
古墓、黃金、文物、盜竊、殺人,然後是偵破、緝拿兇犯……這案件的整個鏈條看來似乎是扣得緊緊的,好像找不到任何脫落的環節。接著,偵破對象有了新的轉移,劉方——這個顯赫一時的「英雄」竟成了本案的重要目標。對於他的干擾和自己的遇險,還有在嚴敏身上突然出現的「醫療事故」,這些,好像也都能找到合理的答案。哦……不對!蘇鐵從這條環節中好像悟到了什麼。他將思緒死死拴在這節鏈條上苦苦思索開來。劉方用「飛車」撞自己的動機難道真是為了解脫嚴敏的困境嗎?這個理由似乎太簡單了些。撞傷甚或撞死了自己這位刑偵隊長,嚴敏也仍然是瓮中之鱉。這簡單極了的道理難道劉方都不知道嗎?那麼,劉方撞車的真正意圖是什麼呢?是為了挽救他自己嗎?當然也起不到應有的作用。蘇鐵從來不承認自己個人在破案中有什麼特殊的作用和力量。哦,還有嚴敏遭到的醫療事故。在這個關鍵時刻,偏出現了這個看來並不奇怪的「輸液反應」,是偶然的巧合,還是精心預謀的後果……
徐飛下決心將防空洞周圍的爛磚碎瓦進行清理。他通知劉方,讓他領不值班的所有民兵也全部參加義務勞動,準備重點突擊一個上午。
「沒說的,手到擒來。」小王輕鬆地說:「那傢伙也知道我昨天跟著他,一去,他就嚇慌了。」
「好吧!你先說。」方局長對蘇鐵豎起了一個指頭。「一個鐘頭,我可是在老婆面前擔保讓你休息的。要不,又該說我不按醫囑辦事啰!」
原來是方局長的老伴兒。
「嗯……」蘇鐵看了看她,又將目光朝人群淡淡地掠了一眼。「不重也不算輕,只怕這腰會影響行動,弄不好,真得https://read•99csw•com在床上躺上個10天半月啦。」他指著腰部嘆息著:「唉,沒辦法,真是飛來橫禍……」
「哦?」朱麗像做錯了事的小孩一般,面孔一下子漲得通紅。
「為啥不就近送南湖醫院,偏趕遠路往市內送呢?」
「我知道你一準會來。」老頭兒見面就說。
喻楚芳馬上朝朱麗使個眼色說:「最好能快點!」
「糟糕!」蘇鐵驟然一驚,迅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處境,只見左邊是陡坡蛸壁,右邊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駛車左沖,勢必車毀人傷;往右斜插長驅,雖是平地一片,自身可保,可人群躲閃不及,定會撞傷乘客。此時此刻,已不容蘇鐵多想,他也無暇再考慮個人安危。說時遲,那時快,蘇鐵一咬牙,加大油門,不顧一切地朝左衝去……
徐飛低頭看了看嚴敏的神態,掉頭輕問朱麗:「液體多不多?」
「都給你準備好啦。」小王掀開枕頭,露出一疊乾淨衣服告訴蘇鐵。接著,又指了指屋角那堆滿是泥污和血跡的制服,「當時一看,渾身是濕漉漉的,分不清是血水還是泥水,真嚇死人……」
鄭瑛點點頭,又輕聲囑咐了幾句,徐飛見兩人在這兒議論工作,也拖著把鋤頭湊了過來。3人便很明顯地形成了這支勞動大軍中的不和諧單音符。
「這情況可靠嗎?」方局長問。
「他頭腦清醒得很!」想到這裏,方局長更放心了。為了不分散蘇鐵的精力,他始終沒告訴他在此案偵破中自己還充當著另一個指揮員的角色。
方局長和老秦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目光,又問蘇鐵:「嚴敏恢復知覺了嗎?」
「呃,我問你——」蘇鐵突兀的眉梢一動,緊盯著老瘍問道:「這次破案過程中,你還沒跟醫院方面任何人打過交道吧?就是說,誰也沒見過你這位『楊公安』吧?」
柏油路上,不知從哪兒又出現了一輛三輪摩托,不緊不慢地尾隨蘇鐵駛來。
「你怎麼還不休息?」老楊提醒隊長,「我一見房門半開,知道你一準又在這兒耗著。小心被老頭看見將你轟回醫院……」
「好!我走。」蘇鐵遺憾地起了身。本來,他想跟方局長聊聊柳華瑛。可老頭兒偏不讓他提這個話題。方局長曾對自己說過,當初柳華瑛來南湖執行任務,就是他負責協助柳華瑛的。沒想到,柳華瑛一到南湖,就被「夜來香」暗殺荒郊。為此,方局長一直覺得有愧於蘇鐵,平時很少跟他提起柳華瑛。近日因為面貌酷似柳華瑛的喻楚芳的出現,使蘇鐵益發勾起了對亡妻的懷念。同時,對於這兩個面目、聲音、體態酷似無二,而姓名、身世卻截然不同的女人,他總想找人一吐為快,談談這一切,——畢竟方局長曾經親眼見過當年的柳華瑛啊!
「還有什麼可能?」
還不等徐飛和喻楚芳答話,朱麗又快嘴快舌地插言了:「我們是聽喻幹事說的,說是來看你,走在院門口,正遇上吳頭頭的小車——」她朝黨委書記不客氣地指了指,俏皮地說:「我們一窩蜂全擠上車啦。」
蘇鐵見人們情緒低落,立即又打破沉默:「你們知道消息真快啊!」
還不到3分鐘,雜亂的腳步聲夾著嘰喳聲漸近房門……
她到底是誰呢?柳華瑛?喻楚芳?還是……在偵破黃金案的時間,他下決心要找到這個謎底!現在快到揭幕的時候,不能再讓自己被一個女人的面容干擾自己的情緒了。想著這些,蘇鐵的心緒迅速恢復了平靜,開始與一屋子客人寒暄起來。
方局長與政保科的偵察員交換了一下目光后,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蘇鐵搖搖頭,低聲問:「嚴敏怎麼樣?」
老秦將紙條不動聲色地儘快看過後,便撕碎丟進了身旁的廢紙簍內。然後,他向方局長投去一絲會意的目光,默默點了點頭。
派性的干擾!蘇鐵想著,與二人一道進了內科的急救病室。
「我可是去找局長彙報工作的。」那位同事轉了轉眼珠兒,幽默地說:「別以為真是替你這位刑偵隊長燒香呢。」
「這又何必呢。」曹振華連忙擺了擺手,「要喝水我們自己來。」他搶先去沏茶。
司馬光笑而不答。
老楊想想,又突然愁眉緊鎖地說道:「你想得也太天真,不通過院黨委安排,我怎麼能進醫院當工人呢?別說我沒有熟人,就是有熟人,一般的也沒這麼大的能耐嘛。」
人群左測不遠,一輛大約5噸的柴油車正在發動,「突突」的響聲格外震耳。
「比如說,因為指紋模糊,而造成鑒定上的失誤?還有你們在勘査古墓時,是那位考古專家不小心碰上女屍而留下的呢?」
「是你?」蘇鐵疑惑地說:「你怎麼知道我受了傷?」
「考古專家們的意見呢?」
老楊有點意外地看著蘇鐵,皺眉問道:「你擔心派性泄密?」
「男不跟女斗,比什麼勞動成績?」喻楚芳一急,忙紅著臉切斷劉方的話,不軟不硬地拒絕著。
劉方?!這個笨蛋!蘇鐵在心底里嘲笑著劉方,嘴上卻說:「在破案工作的關鍵時刻出這樣的事,真是糟糕透頂。沒辦法,老徐,最近你和喻幹事會忙一點啰。」
「也許,那另一個盜墓者純屬子虛烏有呢?」方局長有意朝蘇鐵拋去一個反詰,「難道我們不可以這樣設想:盜墓者僅尤仲民一人,那個模糊的指紋是否還能作別的解釋呢?」
「液體一輸完,就立即審訊!」蘇鐵冷冷地說。
「噢?他呢——」蘇鐵朝那位偵察員努了努嘴。
「對!請你與徐科長去辦公室準備一下。」蘇鐵在病歷架上將嚴敏的病歷夾找了出來。「我仔細看看她的病歷,再去辦公室。」
「隊長,肇事的汽車查到了,是市民兵指揮部的。司機是『文革』早期劉方的一個把兄弟。他們一起出去參加過多次武鬥事件,互相的關係很深。」
「啊——」人群發出一片驚呼聲。
「朱麗。」蘇鐵答道:「就是那兩個報案人之一。據徐科長告訴我,她還是個很不錯的護士呢。這次,就是他點名讓朱麗擔任嚴敏的特護的。沒想到出了這麼一個事故,將我們的工作計劃全打亂了。」
「喂!老蘇——」方局長瞧了瞧老秦,立即儘快將話題從某種情緒中扭了回來。他突然掉轉目光問蘇鐵:「你方才說的昨晚突然槍響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咦?你怎麼也來了?」喻楚芳陡在人叢中發現了鄭瑛,不禁走過去,輕聲問道:「病房那邊呢?」
朱麗頓時明白了。先前鄭瑛也悄悄跟她說,要抓緊治療,他們將儘快提審嚴敏。「按醫囑每分鐘60滴的話,到中午還滴不完呢。」朱麗說。
「一舉兩得,總算可以吧。」方局長嘿嘿一笑,朝蘇鐵舉起了一個小網兜說:「剛才路過食品店,替你買了兩包點心。先吃點填填肚子吧。從昨晚到現在,你還沒進餐呢。」
二人同時迎上了他:「有事嗎?」
蘇鐵沒有答話,只用個手勢截斷了老楊的嘮叨,雙眼卻死死盯著對方那副粗壯的身坯出神……
蘇鐵仍不動聲色地說:「去當臨時工,醫院多的是。包括病房裡的護理員,有好多還是附近的農村姑娘呢。我知道醫院正急缺一位鍋爐工。自從劉方『造反https://read•99csw.com』之後,醫院的鍋爐房就從沒正式工干過。前天,那個農村來的臨時工因家中有事走了。這幾天,醫院一直沒人燒鍋爐,群眾意見正大著呢。你這一去,還真替他們人保科的幾位解了危嘍。」

35

「也許,」方局長道:「有些人對派性鬥爭、對運動產生了厭倦情緒,而將興趣又轉移到別的方面,比如金錢、物質?」
鄭瑛忙彎腰撿過一對簸箕替喻楚芳上土,徐飛看不過意,也在一旁幫忙,好替喻楚芳搶出一點時間。而一大幫民兵圍著劉方助威吶喊,一剎時,倒將這一向寂靜、荒涼的後院弄成了一片熱火朝天的勞動競賽場面。
「喂!」他迅速拿起了話筒。
「這回讓你上第一線,怎麼樣?」蘇鐵不露聲色地說:「脫下這身制服,去醫院當10天半個月的工人。這,應該是最第一線的美差吧?嗯?」
蘇鐵看了看四周,才明白自己是睡在醫院的病床上了。他剛要翻身起床,一陣鑽心的疼痛又使他倒在床上。
裴院長和徐飛不約而同地用憎恨的目光將劉方的背影死盯了許久。
「找衣服。」蘇鐵繞了個小彎說。
他從政保科辦公室出來,沿著那棟灰色大樓繞了個圈,又悄悄回到了刑偵隊。剛進屋,小王興沖沖地進來了。一見蘇鐵,馬上高興地說:
「喂!喻幹事——」劉方笑嘻嘻走過來,單挑文靜、清秀的喻楚芳喊了一聲,又繼續嘻笑著說道:「咱們這大老粗跟你這院長夫人、國家幹部今天比比勞動成績如何?看誰挑的擔數多……」
「院黨委已經組織人馬替她作了會診。」徐飛用低啞的嗓音對蘇鐵說:「會診的結果,跟你們觀察判斷的一樣:她人早已清醒過來,只是一直在裝蒜而已。」
啊!好一片清澈、碧綠的湖水。原來自己泛舟湖上呢。突然,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猛地傳來,聲音是那麼悅耳、那麼熟悉,又那麼充滿青春的活力……像誰?像她,他放眼尋覓,動情地四處打量,原來是湖畔岸上站立著的兩個女人發出的。他駕舟盪近湖岸,再一細看,咦!岸上站著的竟是追憶了20多年的柳華瑛和喻楚芳……啊!不,不是,是當年的柳華瑛和24年後已步入中年的柳華瑛。他驚喜欲狂,正要奔過去,船翻了……
「是否真有這個可能性呢。」方局長夾著雙濃眉問。
喻楚芳頓時氣得滿臉通紅,她不便發作,只好轉眸沖鄭瑛叫道:「你動作快點幫我上土,替咱們女同胞爭點氣。今天要贏了他,以後就不敢再取笑咱們這些行政幹部啦。」
今天,又是醫院幹部的勞動日。這是自「文革」以來定下的「反修、防修」的重大舉措。沒有特殊情況,任何人不能請假,這已成為醫院雷打不動的慣例。
「哼!鬼才信她。頭昏是可能的,但絕不會是整個地喪失記憶力。我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了!」蘇鐵很有把握地告訴方局長和老秦。
「這就很難說啰。」蘇鐵皺了皺眉頭,「但我們也不能忽視這個結論。」
「你急什麼?!」劉方依舊笑嘻嘻地說道:「我話還沒說完,你們一個個就急成這樣?我先將條件開出來,再看看行不行嘛。咱們不比重量,只比速度。我挑一滿擔,喻幹事只挑半擔,看誰一上午挑的擔數多。就看看你們這些整天坐辦公室指揮別人的人……」

37

喻楚芳、徐飛跟在蘇鐵身後,進了內科醫護辦公室。「等會兒就審?」喻楚芳問。
他記起了自己飛車遇險的經過。
蘇鐵此刻的思緒,已經不單單停留在這一樁兇殺盜竊案中了。就像幾把連環鎖似的一環緊套一環,他將許多謎語都串在一起,仔細推敲著……
蘇鐵看了看表,擔心方局長有可能隨時出現在自己眼前,正準備偷偷溜到隔壁那間大辦公室去找人聊聊案情,突然急促響起的電話鈴聲留住了他的腳步。
早有幾個好說笑的年輕工人圍過來瞧這場熱鬧,喻楚芳更不敢再多說什麼,只衝滿臉得意之色的劉方賭氣般地大聲說了句:「好啦,別再啰嗦,開始吧!我不信比不過你。」
不一會兒,朱麗便迅速替嚴敏做好靜脈穿刺,將液體吊上了。她索性沒用調節器,任液體暢流。
蘇鐵怦然心動:「幹嗎在這節骨眼上將老秦借走?」迎著局長那徵詢的目光,蘇鐵若有所思地故意發問。他想試探一下,局長的思緒是否已與自己在同一截軌道上齊頭並進。
經治醫生一言不發地走向病床。蘇鐵跟過去一看,只見嚴敏那蒼白的面容已被高燒灼得通紅,嘴裏在喃喃地說著胡話。
「沒關係,散了骨架,回家有外科醫生接骨頭呢。」有個劉方的小兄弟惡毒地挖苦了一句。
蘇鐵一邊頻頻點頭,一邊又深感困惑地說:「現在,還有個情況令人深思……」
老楊迎著他的目光將自己渾身上下看了個遍:「怎麼啦?我哪兒不對勁?」他有點莫名其妙地發問。
方局長立即言歸正傳:「嚴敏究竟是怎麼回事?」
「喂——」方局長朝蘇鐵亮了亮手錶。
一個嚴峻的事實,一個要將案件引向縱深的結論!
喻楚芳關切地盯著蘇鐵,瞧他這模樣,不由得也跟著長嘆了一聲。隨著蘇鐵對自己傷情的介紹和喻楚芳的嘆息聲,屋內的氣氛一下子變了許多,連朱麗那張娃娃形的笑臉也跟著陰了下來。剛才去醫院時,聽說蘇鐵出院回家了,人們都猜想他一定傷得不重,還真慶幸了一番。眼下見了蘇鐵的模樣,這才知道他還傷得真不輕。
「你們真會找啊!」他斜靠著床說。
嚴敏正在寒戰不已,身上已加蓋了兩床厚厚的棉被。鄭瑛手足無措地守在旁邊,她完全弄不明白嚴敏的病情怎會在突然之間起了如此大的變化。
蘇鐵繼續說:「按照我們的分析,徜考第二位『怪影』——即盜金者確是劉方的話,我看,那另一位盜墓者很難說就是劉方呢。」
方局長切斷蘇鐵的話說:「基本情況我都知道了。昨晚你委託的那位曹醫生當即打電話跟我說了。我也跟市委領導作了緊急彙報。後來聽你來電話說事態已經平息,我才沒去現場。」
對醫學完全陌生的鄭瑛在旁守著,任朱麗怎麼忙碌,她也插不上手。
10點整,蘇鐵冒雨到了南湖醫院。走進住院樓,剛拐過「之」字形的長廊,迎面便碰上了徐飛和喻楚芳。
嚴敏睜開了雙眼——一雙恐怖、絕望的眼睛!
蘇鐵就這麼枯坐著,將這一切又苦思了許久。偵破過程中出現的一連串新的謎語又全部浮上了他的腦海……死屍身上那個模糊的指紋,從女屍口中竊去的究竟是什麼?這一位作案人又是誰呢?劉方確實沒去過防空洞盜墓嗎?還有……還有什麼……蘇鐵從這一系列紛繁複雜的事件中更堅信了那個先前跟方局長說過的結論:在這樁疑難奇案中,除了那兩個有形的『怪影』外,還有一位更神秘、更陰險、卻從未公開露面的怪影在暗中活動作案,甚至正用一雙罪惡的黑手在操縱著這一切。
方局長沉吟不語,在仔細推敲蘇鐵話中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