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我。」卡森的話說了一半被打斷了。
「兩毫升。把導管插|進去。」
「我要唐納德醫生給我治。」戴維說。
「我們派了三十支隊伍搜查了那一個區,但他好像又消失了。」耶爾說,「有示威活動在聯邦大樓前阻塞了交通,我們花了十分鐘才調派出一個小組到現場去。長官氣得臉都發紅,市長也口吐白沫,但是克萊德還是跑了。」
「……你的夥伴彼得·亞歷山大現在屁股上有傷。他說不需要保護,他能照顧自己。」
「那是因為我到停車場去搜尋了半天——那靠近他的住所,我侵犯了他,這很可能把他逼急了。我第一次看到他這麼憤怒,以前被電線捆著拉進急診室時他也沒這樣。他盛怒之下攻擊了我。我想再找一個方法把他激怒。這樣他不會再想恐嚇我,而是想殺死我。」
戴維微弱地笑了一下。
「他再也不會有了,」戴維說,「至少再也沒有人會受傷了。」
「不要像你平時那樣逃避縫合傷口的事,唐納德醫生。你要把我的每一英寸傷口都縫起來,它可能會要了我的命。」
「我們馬上給你做個掃描看看碎片是否穿破了胃壁。」卡森這次說得堅定多了。他的頭向上一揚。
耶爾仔細看著戴維的傷口。
戴維笑了一下。
他們穿過一道道門,一張張面孔爭著看,唐站在最前面,他身上發出令人窒息的剃鬚后的氣味,瀰漫了整個大廳。一個護士想把戴維手上的聽診器拿開,但是他沒有讓她那麼做。
「對。下一步,下一步。」戴維說,「我們下一步做什麼?」
「好的。」又一陣疼痛襲來,戴維咬緊了牙關,這時護士去拿導尿管。
「我不知道。」耶爾說,「你的理論不夠嚴密。我記得你說過他想恐嚇你,而不是殺死你。想用車撞你,我想這恐怕更符合后一種情況。」
「你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多爾頓的眼光掃過他身上的傷口。
「我們第一步做什麼?」
「你派人監護了那些我插上紅旗標誌的人了嗎?」戴維問。
「特蕾西大夫。」戴維聲音微弱地說。
「我們要一直裝做知道這所有的情況都是你自己收集的嗎?」
「我是主管,」戴維嚴肅地說,「至少現在還是。給唐納德醫生讓出道來。」
多爾頓接著說:「你說他把所有的鹼液都留在公寓里,你錯了。在他的箱子里還有一些。」
「read.99csw.com他將是我的主治醫生。」戴維的聲音因為疼痛而變得不平穩,但是非常堅定。
唐表情關切。
「我們派了一支隊伍整日整夜地監護康諾利太太的家,還派了另一支隊伍晚上看著老闆的房子。特蕾西太太也在監護範圍之內……」
「沒有。」戴維說。
「誰?」
戴維把兩根手指放在手腕上測著自己的脈搏,這時救護車呼嘯而過,停在急診室門口。儘管他頭旁邊的屏幕上閃現著現在的心跳速度是九十八,但是他覺得心裏十分平靜。
「他媽的,」唐罵著,「讓他殺了你吧。我為什麼要在意?」他在房間里怒吼,把橡膠手套扔向垃圾車,但是沒扔准,掉在了檯子上。
「開始用兩毫升,」戴維安排說,「我們總是可以逐步加大。」
「施皮爾大夫嗎?你還好嗎?」她轉過身,朝第一大廳喊著,「把第二手術室清空!」
卡森已經縫合了深層組織,耶爾和多爾頓到的時候他正在縫合表面傷口。
戴維的頭點向傷口。
「祝你好運。」
耶爾用指關節擦了擦鼻頭。
戴維懶懶地對他們笑了笑。
他們把戴維放在一張很大的白色掃描機器上,然後都退出了房間。他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嗡嗡作響的機器上開始了漫長的等待。他覺得寧靜而困頓,也許是嗎啡或鎮靜劑的作用,也許是掃描機器那催眠的運行所致。
「我們第一步做什麼,唐納德醫生?」他的聲音虛弱地問。
「很好。」卡森用冰冷的聽診器在戴維的側身檢查著他的肺。戴維開始吸氣,但並沒有人叫他這麼做。
卡森抓過一雙新手套,轉向一個護士。
多爾頓聳了聳肩,他經常做這個動作。
卡森後退了一步:「我不……」唐瞪了他一眼。
「那個傢伙拒絕了,他拒絕了。」
耶爾問:「那你怎麼再把他激怒呢?」
「你們抓到他了嗎?」
「我想我們沒有選擇。」他說。
「離大腸只有幾厘米遠,」他說,「沒有穿孔,沒有多餘的空氣。你看看這個很深的傷口。你怎麼不看一眼呢?」
「我們看上去怎麼樣?」
「把他移一下。」
「我想插根導管看看是否傷到腎了。」
「那麼,」戴維說,「你們要說什麼呢?」
嗎啡使戴維的臉部肌肉鬆弛。
「克萊德的生活必需品在一點一點被拿走,」耶爾說,「被九_九_藏_書趕出公寓,又被迫丟下他的車。沒有葯,沒有鹼液,那會使他更加喪心病狂。他現在什麼也沒有,不得不拋頭露面,出來偷東西,車、葯、食物或其他東西,那樣我們就可以抓住他了。」
戴維慢慢伸出軟弱無力的手來,最後,耶爾走上前握住了它。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戴維的褲子被脫下來,一隻帶手套的手拿著他的下身。
「尿里沒有血,」帕特說,「我把尿送去做個檢查。」
「這混蛋還在那裡嗎?」多爾頓說,「我不相信。」
「我還在皮爾遜之家停下來看了看。我發現他曾經回到過那兒,一直呆在停車場的破車裡。我有這樣的想法,因為我看見了手套盒裡香煙兩根兩根粘在一起,是剛剛抽過的,克萊德就是這麼抽煙的。」
「我。」
「唐納德醫生,為什麼要驗尿?」戴維問。
耶爾從他外套袖子上拭去了什麼東西。
「在那附近?那她們更有可能被騷擾而不是被襲擊。我確信這一點。他知道我對那一帶很熟悉。他也知道我去找過他。我是最好的誘餌。如果我接近他的住所,他馬上會聞到我的味道。」
「是的。」戴維說,卡森拿針的手滑了一下,他皺了皺眉。
「再加兩毫升嗎啡。」他說。
「對。」
「聽聽腸音。」戴維說。他感覺到護士正準備把導管插|進尿道,他希望嗎啡的藥效已經發揮出來了。
「太好了。」戴維露出笑容,「是我母親的畫。我越來越不相信她的品位了。」
出來時,透過玻璃他看見卡森正看著監視器,看上去鬆了一口氣。機器印出了幾張片子,印有掃描結果,卡森拿起來,放到x線盒上去看。他帶著片子回到掃描室,終於可以放心了。
「在林肯和威尼斯兩條街區有個倉庫,名叫波皮。那兒有個鋪有白色沙礫的停車場。」卡森抬頭看著戴維,一臉敬意。
「你們會殺了他?」
卡森的眼光慢慢和他相會,「嗯?」
「可是你可以先考慮給我止痛。」
「我能想像出來,」耶爾朝多爾頓點點頭,「我們會讓調查鑒定科的同事去那兒。」
「他總是被吸引回到那所房子,他大部分生活都是在那個地方度過的。只要他跟著我,或醫院的人,或我們重點保護的對象,不管哪一種情況我們都能抓住他。」
「戴維……上帝!」
卡森把聽診器的聽筒放在戴維的胃上。
九-九-藏-書「這是個問題嗎,唐納德醫生?」
多爾頓看著耶爾,顯然在等他說話。卡森終於完成了縫合,把傷口的最後一部分縫了起來。
「恭喜你,唐納德醫生,」他說。
當他們走近時,玻璃門一扇扇地被打開,就像是通往天國的冰冷無情的門。從戴維側身戳出的木頭在他看來奇怪而好笑,像一頂被箭射穿的帽子。他們從大廳穿過時,吉爾認出了他,她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咖啡灑了一桌子。
「你把他激怒,這確實會讓他更容易被抓住。」多爾頓讓步了,「但他明知道我們在四處找他,他還會大白天開車跟著你嗎?他會在人前襲擊你嗎?——那也是第一次。」
戴維指導著卡森在傷口處裝了一個支架。
「我們已經對跟在你後面替你收拾爛攤子感到厭倦了。」多爾頓說。
「我想像得出這對你是多大的考驗。」他指著自己很深的傷口,「盡量把傷口邊緣對齊點。就是這樣做,太好了。」他又重新看著多爾頓,多爾頓的臉色有點發青。
「卡森,離開這兒。這是很嚴重的外傷。我們不能讓你再像以前那樣胡混了。」
戴維捏了捏他的手,想安慰他。
卡森還在忙忙碌碌地處理戴維側身的傷口。
「是的。」
「你干你的。」
多爾頓幫他拉上褲子,他扭曲的面部說明費了相當大的勁。
戴維仍然仰面躺著,他把片子舉過頭,以便可以藉著頭頂上方的燈光看清楚。卡森的判斷是準確的。但就在戴維要說同意時,卡森已經對別人說:「我們把他送回第二手術室。」
「除了這個傷口,你還有別的地方疼嗎?」
「好吧,」耶爾說,「我讓隊長來做這件事,等你痊癒我們會擬出一個方案來的。」
「必要時我們會使用武力。」
多爾頓從后口袋拿出一個小本子,不自在地瞟了耶爾一眼,在本子上記了點什麼。
護士馬上全擠到戴維周圍。輪床向放射科移去。有個人胳膊碰到了露在外面的碎片,戴維疼得叫了起來。他的臉看上去像火燒似的,汗流進了眼睛里。他試著放慢呼吸。
「如果迫不得已的話。」耶爾說。戴維和多爾頓都要說話時,他抬手制止了他們。
「要用顯微鏡查一下血。」
「腸音很好。」卡森說。
「唐納德醫生,」戴維說,「唐納德醫生。」
「嗎啡。」卡森轉向護士說,「五毫升。」
「九*九*藏*書他的攻擊性越來越強了,」戴維說,「你們想終止我們所說的計劃嗎?讓我們把他推到忍無可忍的地步。」
卡森拉著他的手。護士的雙臂肌肉緊張。疼痛使戴維的身體伸得筆直。帕特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用一卷濕紗布擦去他額頭上的汗珠。
「在這一點上你們必須信任我。」
「你現在做得像個醫生的樣子了。」
「你應該能判斷出煙頭是多久之前抽剩的,對嗎?」
「我猜他還藏在韋斯特伍德的某個地方。我們已經封鎖了整個村子,開始搜索。一些人挨家逐戶地詢問情況。哦,對了,我們在他的箱子里發現了你的畫。是一個裸體女子。畫看上去在運送過程中有些損壞。」
第二次注射了嗎啡后,當卡森的手戴著手套緊緊抓住碎片時,戴維只感覺到壓迫感。如果戴維被注射的麻藥量再少些,拔碎片時發出的聲響聽起來可能不會那麼令人愉快。
卡森的嗓音中帶著一絲自信。
護士停了下來,針頭停在戴維靜脈附近。
唐垂下手,英俊的臉上現出憤怒的表情,「那誰來管你的傷?」
「我就是一個靶子。皮爾遜之家就是適合的地點。結合起來就是一個圈套。我是說把這兩者再次結合起來。我想這次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我寧可用密探。就像我們所說的那樣,把一些女警察化裝成護士,然後讓她們離開皮爾遜之家,在廢棄的街道上走走。」
「觀察一下汽車就可以知道,前幾天他一直藏在車裡,」耶爾說,「我們不確定到底他在哪裡,但是我們在輪胎胎面上發現了一顆不常見的白色沙礫。在襲擊特蕾西大夫時,他就是用同樣的石塊重擊了保安。看上去像是假的石英石。」
「我們需要定一個更激烈的計劃,」戴維說,「這樣我要挑出他的下一個受害者。」
房間里只有卡森給戴維治療發出的聲響——手捏起皮肉的聲音,針穿過皮肉的聲音。
「我想他一直在那兒看著我,」戴維繼續說,「他給我打了一個緊急傳呼電話——用黛安娜的號碼,就是從皮爾遜之家附近街角處的電話亭打的。然後他一直跟著我,就在我下車的那一刻他想開車撞我。」
當輪床被推進第二手術室時,卡森正跑步穿過中心工作區,凌亂的頭髮隨著腳步起伏著。他拚命擠過護士和醫生,抓住戴維的手。
耶爾和多爾頓默默地看著戴維,好像不認識他九-九-藏-書一樣。卡森還在縫合傷口,假裝不在聽他們的談話。
戴維還是第一次不理解多爾頓的眼神。他盯著站在他輪床那頭的偵探們。房間里似乎充滿了火藥味,在這三個男人之間出現了一種緊張的三角關係。
「你瞧,我認為這不是……」一個護士俯下身在戴維的胳膊上做靜脈注射。
從兩個護士的胳膊之間,戴維看見卡森的臉色黯淡下來。有人踩了剎車,輪床停了下來。
「低點,」戴維說,他放開卡森的手,手指上白色的印跡清晰可見,「放低點。」
「他現在沒車,被困在韋斯特伍德,」耶爾說,「他會不會去威尼斯大街呢?」
戴維咬著嘴唇,努力想使思想集中一些。在房間外面,一個長者推著一輛空的輪床。
「我認為真的不需要。」戴維說。
「胡扯,」唐說,「上次事情發生后我就不該讓他再呆在這裏。」
「我到威尼斯大街去了,在他可能會去的地方,比如加油站,便民商店,我給人們看了克萊德的相片。」由於嗎啡的作用,戴維的頭開始有點暈糊,但他竭力使自己的思想集中一些。
「現在我們沒時間說這事,戴維。」唐一邊準備注射器一邊說,「他只是個實習生。」
「我們給你做個掃描看看碎片是不是穿破胃壁了?」
「我試試看能不能和他講講道理。」
「讓人生氣,」戴維說,「但不是很讓人驚訝。我們必須保護他。克萊德看到他兩次了——他逃脫時,還有剛剛他要用車撞我時。兩次都很危險。我們能做什麼呢?」
通過另一個大廳,再穿過幾道門,他們又回到了第二手術室。戴維的雙手一直護著他身上戳出的碎片。疼痛一陣陣地折磨著他,臉上的皺紋又加深了。
「你想讓我們一直獃著這兒嗎,埃維爾·克尼維爾?」多爾頓說。
多爾頓用筆撓撓面頰。
「醫生,準備好了嗎?」一個緊急救治人員問。這時後門打開了,一張輪床被推了出來,戴維躺在上面,雙腿懸在下面。
他平躺著,看著周圍的牆壁,護士在用消毒水清洗他的傷口。
「我不是在你們倆之間做選擇。」戴維說。
「再加兩毫升嗎啡。」卡森重複說,完全不理會戴維。
「先檢查主要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