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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靈魂初悸 第四章

第一部 靈魂初悸

第四章

我成為凱蒂情人的那天,也是我加入她的表演,展開我的事業的日子——我那簡短、意外而奇妙的舞台事業。
然而,我不知道該如何以對。我無法想著蓋立,思緒繞著凱蒂和剛才在更衣室的那一刻轉,我感覺她的手放在我身上,彼此之間好像有某種默契。她沒再看我,和帶來蓋立自殺消息的其中一名男孩談話。過了一會兒,我看見她搖著頭走開,似乎在找我。當她看見我站在舞台側面的陰影下等候時,便走了過來,嘆了一口氣。「可憐的蓋立,他們說他的心臟被射穿了……」
要是我不再愛她,就讓羊頭上長出蘋果樹,要是我不再愛她。
泰晤士河正逐漸結冰。
凱蒂點頭,「沒錯,現在已經快十一點,瓦爾特就要來了。你忘了嗎?」
那是個寒冷而美麗的夜晚,一旦離開舞會的喧鬧,外面便顯得萬籟俱寂。路上有霧,還結上厚冰。我時而覺得馬車的輪子有點打滑,馬兒不安地滑行,車夫輕聲咒罵。兩旁人行道上的冰霜閃爍發光,每盞街燈的黃色光暈中心在霧中綻放光芒。街上唯有我們的馬車噠噠行進,我、凱蒂、馬兒和車夫可能是在這個沉睡的冰雪石城中唯一醒著的生物。

二

當我們一起做這些事的時候,似乎也學會了在這個亂無章法的城市裡生活的方法和態度。我最後也和凱蒂一樣,對倫敦感到舒適自在,併為之深深著迷。我們走訪廣闊美麗的公園和花園,在一片塵埃中顯得如此突兀而青綠,不過依舊帶有些許人行道上的匆促。我們在西區漫遊,坐看令人驚奇的一切景觀——不只是巍巍有名的倫敦市景、皇宮、紀念碑和畫廊,還有些短暫的小插曲:一輛馬車翻覆、一條鰻魚從魚販的手推車中逃出、一名扒手行竊與一件皮包搶案。
特別為我訂做?簡直更糟了!我說:「凱蒂,我真的不能收。穿上這件衣服,我不可能自在……」
「凱蒂,我也是這麼想!哦!那真是困難!可是我想,如果你知道我像愛情人般愛你——我就聽不到這種話了,對不對?」
這像是專為我和凱蒂準備的小奇迹。
我們站在倫敦橋、巴特西橋,以及兩座橋間的各式橋樑,仔細觀看與讚歎寬廣而臭氣衝天的泰晤士河。我知道泰晤士河,這條河在出海口變得寬廣,形成孕育牡蠣的溫和廣大海洋,是我從小生長的地方。當我站在蘭貝斯橋上望著橋下的遊船時,感到一陣莫名的震顫,發覺自己逆流而上——從溫和純樸的惠茨特布爾到達動蕩不安的大都會。當我看見從肯特郡運送魚貨的平底貨船時,我只是微笑,不會讓我想家。當船員把船調頭,沿著河流回航時,我也不感到羡慕。
我對凱蒂眨眨眼,她則回以不確定的微笑。「觀察男士?」她說。「徹底研究他們!」布利斯先生說,他正看著一塊薄肉片。「抓住他們的特質、小動作、習慣和走路的姿態。他們有什麼背景?有什麼秘密?有沒有出息?有夢想和期望嗎?他們失去情人嗎?還是腳痛或肚子唱空城計?」他揮舞叉子,「你得一清二楚,準確模仿他們,讓觀賞表演的觀眾一目了然。」
「哦,凱蒂,他沒有!」我的聲音幾乎在發抖,看到她這麼生氣讓我很害怕。我不敢相信,我們相處了那麼久,她竟會如此不耐煩地提高音量對我吼。
那天是星期天,瓦爾特就像往常一樣,會來接我們出去。我沒有忘,卻無暇也無心想著這些尋常的瑣事。因為提起瓦爾特,我若有所思。既然這一切都發生了,這對他來說會很難交代。
當然,凱蒂也買了禮物送我。以薄紙包裝,系著蝴蝶結的盒子里裝著一件洋裝。這是我擁有過最美的洋裝,一件修長的深藍色晚禮服,在腰際系著奶油色的緞質腰帶,胸前和裙擺則縫有厚重的蕾絲。我知道這件洋裝對我而言太高級。當我從包裝盒裡拿出洋裝,在鏡子前比著,我像是受到很大打擊般搖頭,對凱蒂說:「這真漂亮,我怎能收下?這實在太美了。你一定得退回去,凱蒂,這禮物太貴重了。」
我輕輕在她的指節上嘆了口氣,將手掌翻面,朝她的掌心呼氣。除了結凍的河水傳來的擠壓聲,沒有半點聲響。「南兒。」她說,聲音非常低。
就算銀行里所有的錢,就算勛爵或公爵頭銜,
我在這裏還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外面的走道便傳來腳步聲,之後便剩一陣寂靜。我轉頭看是誰,發現是凱蒂。她的肩膀抵在門邊,雙手交疊,站姿不同於一般人穿著晚禮服的姿態,而是她平常的站姿,就像穿著褲子站在舞台上般趾高氣昂。她的臉朝向我,而我看不見她的髮辮或隆起的胸部。她的雙頰非常蒼白,裙上有一道香檳濺到的痕迹。
我們到了蘭貝斯橋,幾周前我和凱蒂才在這裏望著底下的船隻。現在我們的臉貼在車窗上,發現景象改變了——我們看見堤防上的燈火,像一條琥珀珠帶綿延消失在黑夜中,黑暗龐大的國會大樓輪廓籠罩在河上,而泰晤士河上的船隻全都沉靜地停泊著,河水既灰暗又濃密緩慢,顯得十分詭異。
瓦爾特有點愛上凱蒂,也許不僅是有點。我現在看見了,看見他有時望著她,臉上露出的失望,還有他瞄向她,隨即匆匆移開目光的不自在。我看見他把握每一次愚蠢的機會,親吻她的手、抓著她的衣袖,或用帶著慾望的笨拙手臂摟著她纖細的肩頭;我聽見他和她說話時,聲音時而迷人、時而親密。現在我完全察覺,因為他對她的感情與我如出一轍,這正是之前令我看不見、聽不見的原因!長久以來,我一直視為平凡無奇,而且正當。
馬兒走了一步,韁繩發出聲響,車夫咳了一聲。我們仍然望著河水,安靜地一動也不動,我們都變得很嚴肅。
就讓月亮變成綠起司,要是我不再愛她。
除了快樂,我別無感覺,直到有天早晨,我和凱蒂、西姆斯、珀西以及土嬉共進早餐。那天是星期天,我和凱蒂行動匆忙,當西姆斯聽到我們是為了誰而匆忙時,他大叫:「哎呀,凱蒂,瓦爾特一定很看好你!我從沒看過他在一個藝人身上花那麼多時間。誰都會以為他是你的戀人!」他說得非常坦白,當他這麼說的時候,我看見土嬉笑著瞥向珀西,更糟糕的是,我看見凱蒂紅著臉別過頭去。突然間,我明白他們全都知道了,在心中咒罵自己怎麼沒有早點猜到。半小時后,當瓦爾特出現在客廳門口,容光煥發地對凱蒂喊:「親我,凱兒!」我沒有笑,只是一臉疑惑地咬著唇。
因此,為了凱蒂,我收下那件洋裝,並在幾個晚上后第一次穿上它。那是場舞會——一個在梅利本區劇院舉行的季末舞會,我們在那家劇院度過愉快的一個月。舞會是一大盛事。凱蒂穿上訂做的新衣,一件低領、短袖的可愛中國緞質禮服,顏色有如玫瑰花苞般粉紅。我幫她套上禮服,為她系好帶子,當她拉上手套時望著她,讚歎她的美,紅色絲綢襯托她紅潤的朱唇、白皙的鎖骨與深褐色的閃亮雙眸和頭髮。除了我送她的珍珠,和瓦爾特送她的胸針以外,她沒有佩戴其他首飾。琥珀胸針和珍珠其實不相稱,但就算凱蒂戴著瓶蓋,我仍覺得她像女王。
凱蒂也轉向我,露出驚奇困惑的表情,好像那一瞬間,她從沒見過我。我不知道這一刻是我的,還是她的臉比較紅。
「我說,『你引人注目了吧,南茜?』今晚這裏的每個人似乎都注意到一些令他們目不轉睛的東西。」
她說:「他有,我一直都在看——我和半數在場的人。知道他們會怎麼叫你嗎?『騷|貨』。」
老實說,我不太在意。唯一遺憾的是凱蒂因倫敦的新事業不如預期順遂,但我私底下也鬆了一口氣。我知道她有多俊美、迷人和可愛,當我心中也有一部分像瓦爾特一樣,想要將之與全世界分享時,心中卻有更大一部分希望能獨自擁抱這一切,保持隱密與穩固。我非常確定,一旦凱蒂成名,我便會失去她。我不喜歡她的歌迷獻花,或是吵鬧地守在後台出入口索取照片和親吻;更大的名氣會帶來更多花束、更多親吻——我不敢確定她會一直對那些紳士的請柬一笑置之,也不敢確定有一天,在仰慕她的女孩中,不會有她更喜歡的……
她說:「喔,南兒,我想,要是你不摸我,我就會死!」
我還記得,記得非常清楚,在那裡發生的一切。
我放下手,她的手指依然停留在我的雙唇上,慢慢移向我的臉頰、喉嚨與頸子。凱蒂的臉抖了一下,她輕聲說:「你不會告訴別人吧,南兒——對不對?」
眾人紛紛離開,我說也該走了,凱蒂點點頭。我們回到更衣室拿大衣,室內的煤氣燈全都亮著,有些面容蒼白的婦女拿手帕捂著九-九-藏-書眼睛。我們步向舞台大門,等門房為我們招車。等待的時間彷彿有一輩子那麼長,坐車時已經是凌晨兩點或更晚,我們分別在不同的座位上沉默不語。凱蒂不時重複:「可憐的蓋立!做了這種事!」我醉意醺然,頭昏腦脹,內心翻騰不已,也仍舊感到不安。
我幾乎同情他,我幾乎愛他。我不恨他——如果我恨他,就像是一個人討厭鏡子毫不保留地顯現不完美的自我形象。我不再厭惡他來訪和出遊時的那些舉動,免得覺得自己對凱蒂的舉動同樣惹人厭。他是我的情敵,奇怪的是,他在的時候,我覺得可以比較自在地愛凱蒂。瓦爾特的出現彷彿允許我能像他一樣大胆、快樂而含情脈脈,使我能假裝崇拜她——那幾乎就像真正崇拜她一樣真實。
我握著凱蒂的手。我可以感覺,她手套里的手指既僵硬又冰冷。我把她的手放在臉頰上,這無法使她溫暖。我解開她的腕扣,雙眼始終望著河水,脫下她的手套,再握著她的手指,抵著我的雙唇,用我的氣息溫暖它們。
我下樓加入凱蒂。當我推開客廳的門時,發現她正在和別人聊天,大家都還在吃晚餐。土嬉最先看見我,一定有用手肘碰碰身邊的珀西,因為他的目光馬上自餐盤抬起,對我吹口哨。西姆斯轉向我,盯著我瞧,彷彿從未看過我一般,叉滿食物的叉子還停在送往張大嘴巴的半途上。丹蒂太太隨著他的目光,大咳一聲,「南茜!看看你!你在我們面前變成一位大美女!」
「嬉鬧一下?他對你上下其手。」
「你的意思是要更改凱蒂的表演?」我不解地問。
「我會幫你弄好。」他再度摸向我的腰。我大叫一聲,試著掙脫他。「不,你不會的!你可以安靜地離開我。」他緊抓著我,還搔我癢,令我咯咯發笑。我每次被搔癢都會笑,不過我不太在意他搔我癢,幾分鐘后他終於停了下來,回到樂隊的夥伴那裡。
看她跳著波卡舞,每種模樣都洋溢幸福。
但我還是親了,十分慵懶地躺著,看她將水潑在臉上和手臂上,穿上內衣和裙子,扣好鞋子上的紐扣。當她梳頭髮時,我用力划火柴,凝視火苗沿著火柴燃燒,差點被火燒到手指。我說:「我剛認識你時,我曾這麼想,只要想著你,我就會像盞燈一樣被點亮。我怕別人會……」她露出微笑。我搖晃火柴,「你知道嗎,你知道我愛你嗎?」
「你怎能這麼說?」我問。
我們每晚熬夜的方式十分奇特。因為只要凱蒂連續在兩家、三家或四家劇院表演,我們就得在午夜十二點半或一點才能回到吉內拉路,渾身疲憊酸痛,仍能感受到一同在月光下縱橫整座城市、在更衣室和舞台側面焦急等待上台的暈眩與灼|熱。我們會和西姆斯、珀西、土嬉以及她的男、女朋友們在丹蒂太太的廚房裡喧鬧,料理茶、可可亞、威爾士兔子和鬆餅。丹蒂太太會現身一她長期接待劇院房客,所以也習慣晚睡——並提議玩紙牌或唱歌跳舞。不用多久,整屋的人都知道我喜歡唱歌,嗓子也不錯,因此我有時會和凱蒂合唱。現在的我從不在凌晨三點前睡覺,也從不在早上九點或十點前起床,很快便將以前賣牡蠣的生活作息忘得一乾二淨。
我仍舊渴望,卻不敢擁抱她——如我之前所說,瓦爾特和我感受相同,這表示我的沉默與愛意是自然且適當的。她是顆星星——屬於我的星星——我想,我會和瓦爾特一樣感到滿足,忠實地在固定且遙遠的軌道上運行,直到永遠。
現在她轉身,並帶著微笑。「不下百次,我記得你是如何使我的更衣室變得整齊乾淨;我記得向你吻別時,你臉紅的模樣。我記得在你父親的餐桌上,你是如何幫我撬開牡蠣——在那時,我想我已經愛上你了。我不好意思說,在坎特伯里藝宮,當我第一次聞到你手上的牡蠣氣味時,我把你想成——想成我不該想的。」
「看!」凱蒂似乎忘了悲傷。我們下方的水面漂浮著六英尺寬的銀白巨大冰塊,緩緩隨風改變方向,就像正在曬太陽的海豹一樣。
凱蒂搖搖頭,吸了一口氣,露出自在的笑容。「弄痛我?哦,沒有。那只是——很甜蜜。」她微笑著,「你——非常好,而我——」她又吸了一口氣,將臉抵向我的胸部,藏起她的眼眸。「而我——喔,南兒,我真的好愛你,真的好愛好愛!」
外面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聲響,還有腳步聲。凱蒂退離我的雙臂,好像有人開槍般迅速退開幾步。魔術師的助手愛絲特出現在空曠走廊的另一端,蒼白的臉龐看起來十分沉重。她說:「凱蒂,南兒,你們絕對不會相信。」她掏出手帕放在嘴邊,「有些男孩剛從查令十字醫院回來,說蓋立·蘇德蘭在那裡,」——那是曾和凱蒂一起在藝宮表演的詼諧歌手——「他們說他喝醉了,然後舉槍自盡!」這是真的。第二天,我們全都聽到這個消息,千真萬確。我一點也不懷疑,因為早在來到倫敦時,便聽說蓋立是業界公認的酒鬼。表演結束后,他都會在回家途中先到酒館報到。我們去舞會的那晚,他正在富咸喝酒。他縮在酒館一角,聽到吧台有人說蓋立·蘇德蘭大不如前,笑話都很平淡無趣,應該讓位給更有趣的藝人。酒保說蓋立聽到后,和那人握手,請他喝了杯啤酒,還請所有人喝啤酒。他回家后拿出一把槍,朝自己的心臟開了一槍……
凱蒂好像知道我在想什麼,她說:「你對瓦爾特很敏感,對不對,南兒?」她重複一遍昨晚上橋前的話:「你不會說出去吧?你會小心的,對不對?」
不,我不要任何事物改變——即使當我得知瓦爾特一些令人尷尬的事。
當凱蒂裸|露的肢體開始和我的肢體交纏,我卻突然感到羞怯與畏懼。我離開她身邊,輕聲說:「我真的可以——摸你嗎?」她再次回以不安的笑容,側靠在枕邊。
她進入車廂,我跟在後面,全身顫抖又頭暈目眩,我想是激動和慾望的緣故。車門關上,車夫叫喚馬兒,馬車突然駛動,滑行了一下。冰凍的河水留在我們身後,但和我們的奇迹相比,是多麼無趣!
當凱蒂拉著我時,我說:「不准你叫我騷|貨!你怎能這樣叫我?你怎麼可以?哦!如果你知道——」我把手放在衣領後面,她的手指跟著過去,臉龐貼近。看著她的臉,我忽然覺得一陣暈眩。一如她的希望,我成了她的姐妹,古怪的慾念受到了重重拘束與折磨。她的手臂圍著我,她的手抓著我的手,她的氣息吐在我的臉頰上。我緊抓著她——不是要推開她,而是要把她拉得更近。慢慢地,我們停止扭打,停止不動,彼此的氣息亂而急促,心臟狂跳。她的眼眸深邃,猶如黑玉,我感到她的手指鬆開我的手,抵著我的頸子。
在一個地區里的一個廣場里的一間房子里,
我和凱蒂的新衣受到很多人稱讚,特別是我。許多人對我微笑,大為讚歎,從吵鬧表演廳的另一端大喊:「你看起來真美!」有位魔術師的女助手握著我的手說:「親愛的,你今晚長大了,我都認不出來!」和丹蒂太太一小時前說的一樣。她的話鼓舞了我。我和凱蒂整晚都在一起,但午夜后她離開,加入香檳桌旁的一群人。我憂鬱地縮在一旁。我沒想過自己是個成熟的女人,穿上這件美麗的衣服,終於覺得自己像個女人,也了解我的確是女人。我十八歲,也許會永遠離開父親的房子,自己賺錢,自己付倫敦住處的房租。我像是從遠處看著自己——當我邊啜酒,彷彿那是薑汁啤酒,邊和曾令我害怕的舞台人員談笑時,我看著自己;當我從樂師手中取過煙,點燃並吸了一口,發出一聲滿意的嘆息時,我看著自己。我從何時開始抽煙?我想不起來。在凱蒂更衣時,我為她拿煙,漸漸也養成這種癖好。現在我經常抽煙,指尖有一半都染上了芥子般的黃色,僅僅四個月前,我的手都還因太常浸泡在放牡蠣的水槽里,而有永久性的紅腫與皺痕。
「我不確定。」凱蒂回答,接著嘆氣。「我不喜歡想這些事。」
她聳聳肩,「當你的朋友似乎比較簡單……」
不過,縱然我們努力尋找,還是找不出來。凱蒂持續在一些落後地區的小劇院表演,像是伊斯林頓、梅利本區、巴特西、畢克漢以及海克尼。每晚她從一家劇院趕往另一家,繞著萊斯特廣場、穿過西區,卻從未進入瓦爾特和她夢想的殿堂:阿罕布拉劇院和帝國劇院。
我咽著口水,不確定該怎麼回答。她走得更近,在離我幾步的位置停下來九-九-藏-書,以同樣的目光盯著我,似乎變得更傲慢。
我說:「喔,不,我不能跳舞。我喝太多香檳了。」
我坐起身子,「不會吧,凱蒂?」
「一定很冷!如果整條河都結冰,或是從這裏到里奇蒙全都結冰,你會不會走到那裡去?」我輕聲說。
我聽了一會兒,提高音量合唱:
我想自己嘆了一口氣。我嘆了一口氣,因為我終於確定了!我們之間的確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朝她的臉低下頭,閉上眼睛。
最後他絆了一跤,差點跌倒,砰的一聲把我拉倒在地上。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現在,說我不是個好舞者。」
她僵硬地笑說:「非常好。」隨即轉移視線。因此我悲傷地以為,這件洋裝比我以為的更不適合我,做好面對一場糟糕舞會的心理準備。
但是,凱蒂從未有空。一周又一周過去了,季節更替,夜晚開始變長,也逐漸變冷。在我心中,惠茨特布爾不是變暗,而是蒙上一層陰影。我並非不想父母,還有愛麗絲、戴維和親戚,我只是更重視凱蒂、我的新生活以及更多事……
凱蒂低聲說:「真奇怪。」
我們隔天下午踏進明星劇院時,發現這間劇院的排場連先前和布利斯先生一起想象凱蒂成名的華麗西區劇院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不過仍算可觀。經理林恩先生在後台出入口和我們見面,領我們到他的辦公室,大聲宣讀合約內容,並要凱蒂在上面簽名。之後他起身和我們握手,還叫來工作人員迅速帶我們到舞台。我在這裏等凱蒂和指揮說話,和樂隊排練她的歌曲,感覺既不自在又彆扭。有位肩上扛著掃帚的工友走向我,問我的來意。
我原本期望她對我微笑,而非嚴肅的回答。我彷彿看見我們站在一塊大小不及薄煎餅的冰塊上,沿著泰晤士河向下漂流,直流出海,也許還會經過惠茨特布爾。
我說:「當初是因為蓋立,我才會去藝宮,然後遇見你……」
假如她變得有名,金錢也會滾滾而來。她會買房子——我們會離開吉內拉路和在那裡認識的朋友;我們會離開我們的小房間、共享的床,分房而居。我無法忍耐這種想法。我已經習慣睡覺時有凱蒂陪伴。當她觸摸我時,我已不再顫抖,或僵硬和不自在,反而學會毫不在意地投入她的懷抱、接受她的親吻——有時甚至也回以擁抱和親吻。我習慣看見她沉睡或一|絲|不|掛的模樣。當我睜開雙眼,看見她的臉沐浴在晨曦時的微光中時,我不再驚奇地屏住呼吸。我看過她脫衣洗澡或更衣的樣子。現在我熟悉她的胴體,就像熟悉我自己的胴體一樣,甚至更熟悉,因為她的頭、頸子、手腕、背、四肢(就和她的雙頰一樣圓潤光滑且布滿斑點〉和肌膚(她的肌膚有種驚人的優雅,猶如穿著一件合身舒適的美麗衣裳),都比我的更可愛迷人。
又有男裝麗人在倫敦劇院初登台時,滿臉慍怒的瓦爾特就會抱怨:「為什麼現在每個想在舞台上闖事業的年輕小姐都穿褲子表演?為什麼每位備受推崇的喜劇女伶都突然更換節目,穿喇叭褲跳角笛舞?凱蒂,任何獃子都看得出來,你天生就是要扮演男孩的;你如果在舞台上扮成女伶,一定是演羅莎琳德、薇若拉,或是波西亞。但是這些名不見經傳的男裝麗人一芬妮·萊斯利、芳妮·羅比娜、貝西·彭希爾、蜜妮·希爾頓——她們穿上晚禮服看起來就像我穿上襯裙或裙撐一樣不自然。這真令我火大。」瓦爾特坐在我們的起居室,拍打著椅子的扶手,椅子上陳舊的裂縫噴出灰塵和填充物。「看到那些才氣只有你十分之一的女孩奪走原本該屬於你的表演合約讓我火大,更糟糕的是,還奪走應當屬於你的名氣!」他站起來,雙手放在凱蒂的肩上。「你現在處於成為明星的邊緣,」他輕輕推了凱蒂一下,她得抓住他的雙臂免得跌倒。「一定有某些東西,某些東西是我們可以推你一把——某些我們可以加在你表演的東西,使你和那些得意洋洋的女學生有所區別!」
我眨眨眼,「我們只是嬉鬧一下。」
房間極度寒冷,冷到連脫下衣服、光著身子都是項酷刑;但是穿著衣服,對於某些更急切的本能而言,也是項酷刑。我在劇院更衣室時動作笨拙,不過現在一點也不。我迅速脫到只剩內衣褲,聽見凱蒂咒罵她衣服上的紐扣,便過去幫她。有那麼一會兒,我的手指拉著鉤扣和腰帶,而她扯著固定髮辮的髮夾,我們就像在舞台側面,在表演空檔匆忙換裝。
我依稀記得進入丹蒂太太家時的情形,我們在門前摸索鑰匙,爬上漆黑的階梯,進入寂靜而沉睡的屋內。我記得曾在籠罩在星空下的樓梯間停留片刻,繁星小而明亮,當凱蒂彎腰開我們卧房的門鎖,我靜靜將唇貼在她耳上;我記得進房后,她迅速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的樣子,她嘆了口氣,伸出手把我拉向她。我記得她不讓我將蠟燭高舉到煤氣燈口,因而在黑暗的卧房裡絆倒。
我順從地抬起手,將手指伸入她的發間。我摸了她的臉,她彎曲的眉毛,她布滿雀斑的臉頰,她的嘴唇、下巴、咽喉、鎖骨、肩膀……我再次感到羞怯,手在此處徘徊——直到她握著我的手,輕柔地導引我的手摸向她的乳|房,她偏著臉,雙眼緊閉。當我撫摸她的乳|房時,她發出嘆息並轉過身去。一兩分鐘后,她再次抓緊我的手往下移。
凱蒂開口時,臉上的微笑稍稍褪去,「一切都不會有太多改變。」但是,我知道每件事都會改變——每件事。
騷|貨!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凱蒂彎身用布擦拭皮靴,我在打哈欠,我很疲倦,也因昨晚的香模和激|情感到難受。我說:「我們一定得起床嗎?」
「我更不好意思說,」凱蒂以略微不同的口氣接著說:「直到昨晚一一當我看見你和那位男孩嬉鬧,我非常嫉妒——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多麼……」
凱蒂被安排在當晚前半場演出。我幫她穿戴硬領、領結和玫瑰花時,內心十分平靜,但是當我們走到舞台側面等著亮相時,從一間全然陌生的劇院陰影中望著台下心不在焉的廣大觀眾,我開始發抖。我看著凱蒂。她脂粉下的臉是白色的,我無法分辨那是出於恐懼,還是強烈的企圖心緣故。我緊握著她的手。我發誓,除了鼓舞她,別無他意。我因為決定只扮演她的姐妹而處處小心。
舞台經理終於向凱蒂點頭示意時,我卻別開目光。這間劇院沒有主持人維持觀眾秩序,而排在凱蒂前一個的喜劇演員大受歡迎,他一共被叫回舞台四次,最後還得央求觀眾讓他退場。觀眾不甘願地同意,當樂隊演奏凱蒂的開場曲時,他們毫不在意。當凱蒂走進腳燈的燈光下,揮舞帽子對觀眾打招呼時,頂層座位並未發出響應的叫聲,只有包廂和前排座位傳來些許不太情願的掌聲——我猜他們是因為她的服裝而拍手。我強迫自己望向整間劇院,發現觀眾全都不安於室——有人正走向酒吧或洗手間;有男孩背對我們,爬到頂層的欄杆上;有女孩正在叫喚三排座位外的朋友,或和旁邊的人聊天,就是不欣賞舞台上可愛伶俐的凱蒂唱歌與昂首闊步地揮灑香汗。
我還在想的時候,瓦爾特說話了。「老天。」我咬著下唇,不過,他並未如我預期皺眉或咒罵。他反而綻開笑容,鼓掌走入房裡,激動地抓著我們的肩膀。
「為什麼?」
他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餐具鏗鏘作響。他旗下的確有一位獨臂雜耍師,還為他取了這樣的成功頭銜:「辛奎瓦力第二:一半的體能,雙倍的技巧!」
凱蒂這裏很濕潤,如絲絨般平滑。當然,我從沒這樣摸過任何人——除了有時候會摸自己。但現在,就像在摸我自己,因為輕撫她就如同在輕撫自己一般美妙。我覺得自己的內褲變得潮濕而溫暖,我的臀部和她的一樣抽搐著。我很快停止輕撫,轉而用力摩擦她。「喔!」她非常輕柔地說,當我摩擦得更快時,她又說:「喔!」接著是「喔!喔!喔!」一連串的「喔!」低沉急促且夾雜呼吸聲。她猛然轉身,床鋪發出一聲回應的聲響,她的手不經意地搓捏我的肩膀。除了我以一根潮濕的指尖,在她雙腿間所形成的動作和節奏以外,整個世界似乎再沒有其他動作或節奏。
那晚我們在梅利本區,不知道這些事,只https://read.99csw•com知道蓋立在表演后了結生命。這消息使舞會乍然結束,還使所有人都像愛絲特一樣驚慌失措。我和凱蒂一聽到消息,便回到舞台。我們一起爬樓梯時,她握緊我的手,但我認為她是因為感到悲傷,而非為了取暖。經理要劇院里所有的燈點燃,還要樂隊放下樂器。有些人開始啜泣。剛才搔我癢的短號手,現在摟著一名全身發抖的女孩。愛絲特大叫:「喔,這真是太糟了,真是太可怕了!」我想酒的力量使每個人都更加震驚。
我驚訝地再次轉頭,看著凱蒂走進來。「什麼?」
然而,在丹蒂太太這裏,每個人都喜歡冬季,還說愈冷愈好,因為寒冷的冰霜和刺骨的寒風會使劇院客滿。對大多數倫敦人來說,一張戲票比一箱煤炭便宜,就算沒有比較便宜,也會帶來更多樂趣。既然能去明星劇院或楷模劇院,和身邊的人一起跺腳鼓掌,還有瑪麗·勞埃德相伴,何必待在自己家裡踩腳擊掌取暖?那幾個最冷的夜晚,劇院里全是哭哭啼啼的小嬰兒,母親帶著孩子來看表演,不把他們留在搖籃里沉睡——或者死去。
我微笑著。這是喬治·雷波恩的老歌,十九世紀七十年代,每個人都會哼,我甚至看過雷波恩在坎特伯里藝宮演唱。這首歌既愚蠢又荒謬,卻廣為流傳,凱蒂輕柔的聲音使歌曲更加甜美。

五

就在我們四處走看,變得更像姐妹,對生活感到滿足之際,這一年即將結束。我們持續為表演忙碌,凱蒂則變得小有名氣。現在,瓦爾特為她安排的每份表演合約日期都比前一份更長,酬勞也更大方。她很快便行程滿檔,開始推掉一些表演。現在她有了仰慕者——男士們送她花朵,還有晚餐的請柬(好在她只是笑著和我討論便置之一旁,讓我偷偷鬆了口氣);男孩們向她索取簽名照,女孩們群聚在後台出入口,讚美她有多英俊——我不知道該同情、支持還是害怕那些女孩,她們和我如此相似,很有可能取代我的位置,我反倒落至她們的狀況。
我們像這樣站了一分鐘,也許更久。當車夫爬上駕駛座時,車廂發出一聲聲響,凱蒂迅速站開。我的手無法離開她,她握緊我的手腕,親吻我的手指,報以不安的笑容和一句耳語:「你會親走我的生命的!」
往左轉,右手邊,你會看見我的真愛在身邊。
「引人注目了吧?」她說。
起初,她的唇很冰冷,隨即變得溫暖——對我而言,似乎是這凍結城市中唯一溫暖的東西。當她移開雙唇——她過了一會兒才這麼做,焦急地匆匆望向車夫——我覺得自己的唇又濕又熱,赤|裸迎向十二月的寒風,彷彿她的吻剝去了我的唇。
「喔!」
凱蒂發著抖搖頭,「冰層會破裂,我們會沉入水中淹死,或是被困在河中央凍死!」
凱蒂黑亮的雙眸盯著我緊張地拿著洋裝,放聲大笑。「胡說!現在也該是時候,你應該開始穿漂亮的衣服,別再只穿你從家裡帶出來的破舊女學生玩意兒。我有漂亮的衣服,你也應該有。天曉得我們付不付得起。總之,這件不能退,是特別為你訂做的,就像灰姑娘的鞋子,而且你的尺寸太特別,不適合別人穿。」
現在是十二月——和炎熱的八月相比,是個寒冷的月份,冷到我們樓梯上的小天窗一度數日都是厚厚的積雪;冷到我們早上起床時,呼出的氣息都灰如煙霧,還得把襯裙拉進被窩裡,在被單下摸索穿上。
他哈哈大笑,「這樣更好!」隨即把酒放在一旁,抽出唇間的香煙,手放在我腰間,將我舉高。我尖叫出聲,他開始旋轉,跳起類似華爾茲的滑稽舞步。我尖叫嘻笑得愈大聲,他便轉得愈快。一群人往我們這邊看,邊笑邊拍手。
要是我不再愛她,就讓紀念碑跳起角笛舞!
我有太多的事要考慮。我是凱蒂的服裝師,也是她的朋友,和她各種事務的顧問與同伴。當她學唱一首歌時,我會拿著歌詞,在她忘詞時提示她。裁縫幫她試裝時,我在一旁觀看,並對剪裁是否合身點頭或搖頭。當她接受機伶的布利斯先生指導——或許我該稱他「瓦爾特」,因為現在他已成為我們的一分子,就像對他而言,我們是「凱蒂」和「南兒」一般——當她接受瓦爾特的指導,並依照他的建議,在商店或市集花數小時觀察男士時,我都陪著她。我們一同學會警官緩緩踏步、攤販疲憊邁步,以及完成勤務的士兵快步走路的樣子。

四

「喔,凱蒂……」我咽著口水,「很高興你終於知道。」她別開目光,走過來拿起我的煙,並給我迅速的一吻。

六

舞會一點也不糟糕,氣氛很歡樂,場地人山人海。舞台經理必須從舞台邊緣到樂池後方搭建一個平台,才能容納所有賓客。他請樂隊演奏蘇格蘭舞曲與華爾茲舞曲,在舞台側面擺桌子,放著點心、果凍、桶裝啤酒、雞尾酒和成排紅酒。
幫凱蒂扣紐扣耽誤了我換衣服的時間,我讓她先下樓。凱蒂下樓后,我穿上她送我的美麗洋裝,在鏡子前打量自己,因鏡中的樣子皺起眉頭。這件洋裝如此巧妙,本身就是一種偽裝。在燈光半明的狀態下,它有如午夜般黑暗,使我的眼睛顯得更藍、頭髮更黯淡,長裙和腰帶則使我更加纖細修長。我看起來像個男孩,穿上姐姐的晚禮服。我鬆開辮子梳頭,因為沒時間綁頭髮,便在後腦勺打成髮髻,再插上發梳。我想這個髮髻凸顯了下顎和顴骨的堅硬線條,雙肩更顯寬闊。我又皺了一次眉,移開視線。我猜,凱蒂站在我身旁,會被襯托得更嬌美。

一

我們並肩而坐。凱蒂把手放在我的臉頰上,我不住發抖,下顎在她的掌心上跳動。她沒有親我,將臉傾向我的頸子,我親不到她的嘴,但她溫熱的唇貼著我耳下的肌膚。她的手沒戴手套,冷得發白,她將手滑入我的大衣前襟,膝蓋緊貼著我的膝蓋。當馬車開始搖晃時,我感到她的雙唇、手指與大腿更沉重、更溫熱,也更靠近我,直到我在她的壓迫下想要扭動,並放聲大叫。但是,她不發一語,也沒有親吻或撫摸我,而我出於畏懼與純真,只是坐著,似乎如她所願。這趟從泰晤士河到布里斯頓的車程,成了我最奇妙也最糟糕的旅程。
凱蒂下樓時,我起床梳洗、更衣並使用夜壺。她用托盤端茶和吐司回來,「我不敢正視丹蒂太太!」她再次因羞怯而臉紅。我們在房裡吃早餐,在爐火前從彼此的唇上吸吮麵包屑和牛油。
我看著凱蒂,她的手仍在我的嘴上,我的氣息依舊滋潤著她的手指。她對我抬起頭,眼瞳既黑暗又詭異濃密,一如底下的河水。
就是這個景象,使凱蒂拉下窗戶,以高亢興奮的音調,叫車夫停車。她推開車門,緊拉著我的手,走向蘭貝斯橋的鐵欄杆。
待在丹蒂太太家的那年冬天,我們不擔心凍死的小嬰兒,反而很高興,因為戲票大為暢銷,我們都有工作做,收入也比從前略豐。十二月初時,凱蒂得到一紙在梅利本區劇院演出的合約,整個月里每晚表演兩次。得知不必在大雪中奔波于倫敦各處,表演空檔只需坐在休息室里聊天,讓我們很高興。其他藝人,包括一個雜耍團、一名魔術師、兩三位詼諧歌手和一個由一對侏儒夫婦組成的團體「小不點兒」,都和我們一樣自得其樂,彼此相處融洽。
隔天早上,我們感到羞怯——而我想,凱蒂比我更羞怯。
表演在聖誕節結束。也許我該回惠茨特布爾過節,如果沒回去,父母一定會很失望。但我也知道老家聖誕節晚餐的狀況。二十位親戚圍坐在桌旁,同時開口,搶奪別人盤中的火雞肉。他們免不了對我大發牢騷,而我知道,假如我離開凱蒂,回去和家人團聚,她會對我發牢騷。除此之外,我確定自己會瘋狂想她,把氣氛搞砸。所以我和她過節如往常,瓦爾特也在——在丹蒂太太的餐桌上吃烤鵝,以一杯又一杯的香濱和淡麥酒互敬新年快樂。
布利斯先生和凱蒂在閑read.99csw•com聊。當我再度專註傾聽時,才知道他們談的是正事。
「是的,真的。」她的臉抽|動了一會兒,一半像在笑,一半像在哭。她揉著眼睛,當我把她的手指移開她的臉時,我可以感到手指上的眼淚。我緊握著她的手,倏地變得不安:「我弄痛你了嗎?我這樣做不對嗎?我弄痛你了嗎,凱蒂?」
我說:「你不是個好舞者,你讓我像條魚團團轉,」我以女性的委婉態度說:「還把我的腰帶弄皺了!」
一切就像他所保證和指示的一樣,布利斯先生帶我們找裁縫,讓凱蒂試穿各式男裝。衣服做好后,他帶我們見攝影師,拍下她叼警察的哨子、肩扛步槍或水手繩的扮相。他找尋適合這些服裝的歌曲,親自將這些歌曲送來吉內拉路,用丹蒂太太的舊鋼琴彈給凱蒂試唱,我們負責聆聽,並考慮合不合適。更重要的是,他談妥了霍克斯頓、白楊木、基爾本和波爾等地區的劇院合約。兩周內,凱蒂在倫敦的演藝生涯開始起步。現在她在明星劇院表演完,無法換上普通女裝,我得在一旁待命,準備好她的外套和衣簍,她一從腳燈前離開,便一起拔腿跑向門口,馬車已等著載我們穿越繁忙的城市,前往下一家劇院。她不再只穿一套服裝表演所有節目,會換上三四套服裝。我名副其實地成為她的服裝師,在樂隊演奏過場音樂、觀眾在台下期待她再度出場,等得不耐煩的時候,替她扯開衣服上的紐扣和鏈扣。
我躺在她身邊,雙手抱著她。我已然忘卻自身的慾望,她沒有任何提醒我的舉動。我也忘了蓋立·蘇德蘭——三小時前,他才舉槍射向心臟,因為有人看完他的表演卻沒有笑。我只是躺著,凱蒂很快便睡著了。我觀察她的臉,她的臉在黑暗中有如鮮奶油般白晳,我想著她愛我、她愛我——就像個手持雛菊的獃子,愣愣望著上面最後一片枯黃的花瓣。
他終於停頓下來,凱蒂微笑著說:「布利斯先生,我絕對相信你能說服只有一隻手的人成為雜耍師。」
「你好呀,凱蒂。」我說,但她沒有回以微笑,只是平靜地看著我。我不安地回頭看鏡子,繼續整理腰帶。當她終於開口,我頓時明白她酩酊大醉。
凱蒂把我拉入車廂的陰影下,在那裡不會被人看見。我們走在一起,再次親吻,我用雙臂環住她的肩膀,她的手在我的背上抖動。從嘴唇到腳踝,透過我們大衣和洋裝的每道繁瑣層次,我感覺得到她僵硬的胴體正抵著我——我們緊緊擁住對方,從胸到腰都貼在一起,我感覺得到她急促的心跳、脈搏和體溫。
窗口下有一大簍衣服,是先前服裝出租商送來的,尚未仔細看過。我們等待瓦爾特前來,凱蒂隨意整理衣物,拉出一件黑色燕尾服外套,做工非常精緻。「看看這個!」她說,將外套披在身上,生硬地跳了點舞,以極輕的音調唱歌。
布利斯先生用鼻子哼了一聲,展開雙手。「親愛的,這可是你在首都的第一次演出!這是一間比你先前表演的地方都大的劇院!觀眾會開始認識你,消息會傳出去。你一定要有耐心,他們馬上就會專程買票來看你!」這時候,我看見劇院經理眯眼向他那裡望去,凱蒂讓自己擠出一個微笑。布利斯先生說:「這樣好多了。兩位小姐,如果你們願意賞光,我相信吃點晚餐會是很好的選擇。——或許,還有一大杯會起泡的飲料,巴特勒小姐。」
在惠茨特布爾的家鄉,我們很討厭寒冷,因為那使拖網漁船的工作更為艱辛。我記得哥哥戴維在一月的傍晚時,坐在客廳的爐火前痛苦地流淚,因為他凍傷的龜裂手腳正開始複原。我還記得處理一桶桶冰冷的牡蝸,不斷從冰水撈起,放進熱呼呼的湯中時,手指發出的刺痛。
我驚奇地從舞台側面的位置看著她。凱蒂走進舞台側面時,又疲累又滿臉通紅,接下來是一位詼諧歌手的表演。我用力握著她的手臂。布利斯先生和林恩先生一起出現,他們從前排座位觀賞她的表演,看來非常滿意。布利斯先生緊握凱蒂的手,大喊:「太成功了,巴特勒小姐!這是我看過最成功的演出。」
「不知道我們昨晚喝了多少酒!」她說話時沒看著我。有那麼一下子,我以為可能真的是香檳的作用,她才會抱著我,說她愛我,好愛好愛……但當她說話時,她臉紅了。在我阻止自己以前,我開口:「如果你收回昨晚所說的那些話,喔,凱蒂,我一定會死!」她抬頭,目光和我交會,我看見她眼中的焦慮,我可能只是喝醉了……我們望著對方。我已經看過她上千次,現在卻覺得像是第一次看她。這半年來,我們一起生活、睡覺與工作,之間仍然隔了一層紗,昨晚的狂叫與耳語卻將之扯下。凱蒂滿臉通紅,面帶倦容——宛如初生嬰孩,我不能按著她的肌膚,怕會留下印記,我有點害怕親吻她的雙唇,擔心它們會腫脹。
最後,凱蒂一|絲|不|掛,僅剩頸上的珍珠項鏈。她轉向我,僵硬的身體因寒冷起了雞皮疙瘩,我感到她乳|頭和大腿之間的毛髮摩擦著我。她轉身上床,床鋪嘎吱作響。我沒脫衣便跟著上床,發現她在被單下瑟瑟發抖。我們比之前吻得更悠閑,也更激烈,最後那份寒意——並非低溫導致的顫抖——消退下來。
當然,我沒有忘記老家和家人,一如之前所說,我寄明信片、凱蒂表演的布告和劇院的報紙給他們。他們回信時,往往附上一些包裹——當然是一桶桶的牡蠣,我將牡蠣交給房東太太料理,當作晚餐。然而,我寫信回家的次數愈來愈不固定,回信時間逐漸變慢,回復也愈來愈簡短。家人們會在每封信的結尾寫:「你什麼時候回來看我們?」或「你什麼時候會回惠茨特布爾?」而我會回復「很快,很快……」或是「等凱蒂有空的時候……」
儘管擁有這一切,凱蒂還是沒有成為衷心期望,也是瓦爾特承諾過的大明星。她演出的劇院都在城市近郊,或是高級一點的東區(也有一兩次是在一些不怎麼樣的劇院,例如佛瑞斯特劇院和賽布萊特劇院,那裡的觀眾會對沒興趣的表演者扔靴子和豬腿骨在劇院的節目布告上,凱蒂的名字從未排在前面,或以大字刊登,大街小巷裡沒人哼她的歌,或以她的歌為旋律吹口哨。瓦爾特說問題不在凱蒂,而在她表演的性質。她有太多競爭對手,男裝麗人曾和轉盤子一樣屬於專門技藝,卻突然莫名地成為過多人選擇的行業。
「我在等巴特勒小姐。」我的聲音細如耳語。
「艾仕禮小姐,我的意思是擴大凱蒂的表演內容。她扮演風流小生很成功,但她不能一輩子戴著淡紫色的手套走在伯靈頓市場街里。」他再次看著凱蒂,以餐巾擦嘴,以更令人信賴的語氣說;「你覺得警察的制服如何?還是水手上衣?你覺得陀螺褲,或是珍珠色的外套如何?」他轉向我,「想想看,艾仕禮小姐,所有的男士服裝正軟趴趴地躺在服裝師的衣籃里,只等著凱蒂·巴特勒穿上賦予生命。想想那些無比美麗的布料——象牙白的絨布、起波紋的絲綢、暗紅色的絲絨和深紅色的毛織斜紋布;只要想象裁縫的剪刀剪過、縫針穿過那些布料的聲音;只要想象她成功地裝扮成士兵、攤販,或是王子……」
我們感覺馬車轉向,緩緩變慢,最後停止,車夫用馬鞭尾端戳著車頂,通知我們到家了。我們很安靜,他可能以為我們睡著了。
林恩先生顯得保守許多。他對凱蒂點頭,「做得好,親愛的。這是群難纏的觀眾,你卻能巧妙地把他們治得服服帖帖。如果樂隊能抓上你走路的步調,就會更完美。」
布利斯先生說:「我想要求你做一件事,如果今天我不是你的經紀人,一定會羞於提出。我想要求你在這座城市裡四處走走,你得幫助她,艾仕禮小姐,」當他發現我在看時補充:「你們兩個得在這座城市四處走動觀察男士!」
我們無可避免得花很多時間和瓦爾特相處,用丹蒂太太的鋼琴練唱,或在演出后小酌一番,我們逐漸不把他視為凱蒂的經紀人,而是朋友。到了後來,我們不僅和瓦爾特共度工作的日子,連星期天也是。到了最後,星期天和瓦爾特見面成為慣例,我們聆聽他的馬車走到吉內拉路時的聲音、他步上閣樓階梯時,靴子發出的聲響、他敲房門的聲音,還有他愚蠢、過度的禮節。他會帶來一些消息與傳聞,我們會一起坐車進城或出城;我們會走在一起——凱蒂的手勾著他的一隻臂彎,我的手則勾著另一隻,瓦爾特像個大嗓門的叔叔,宏亮的聲音精神又溫和。
我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橋敏下不斷攪動的河水結冰。當她瑟縮發抖時,我上前一步,她對我傾身作為響應。橋上寒風刺骨,我們該離開橋邊,回到車裡。九*九*藏*書然而,我們都不願離開眼前河水結冰的景象——也或許,我們終於發現不願離開彼此的體溫。
要是我不再愛她,要是我不再愛她,
我們以花腔作結,我試著旋轉身子,再乍然停止。凱蒂先前讓門半掩著,瓦爾特站在那裡看我們,雙眼圓睜,好像大受驚嚇。我發覺凱蒂跟隨我的目光,她抓著我的手,隨即迅速放開。我胡思亂想他可能看到什麼。這首歌的歌詞很蠢,我們卻毋庸置疑地認真對唱。我們剛剛接吻了嗎?我是否摸了凱蒂身上不該摸的地方?
節曰當然有禮物,有從家裡寄來的禮物,母親還附上一張呆板的短笑,我不願拿出來出糗,還有瓦爾特送的禮物(他送凱蒂一枚胸針,送我一枚帽針)。我寄包裹回惠茨特布爾,在丹蒂太太家分送禮物。我送給凱蒂我所能找到最美好的東西:一顆無瑕的珍珠鑲在一片附有鏈子的銀飾上。這顆珍珠的價錢是我過去買過禮物的十倍,當我拿著它時全身顫抖。我拿這顆珍珠給丹蒂太太看,她皺起眉頭。「珍珠象徵眼淚。」她邊說邊搖頭,因為她非常迷信。凱蒂卻覺得很美,立刻要我將它系在她的頸子上,還拿起鏡子,欣賞珍珠在她可愛喉嚨下一英寸處擺盪。「我永遠都不拿下來。」她這麼說,她的確一直戴著它——即使是在舞台上,她也戴在領結與領巾下。
我都不會交出我愛的女孩,
我心中暗罵她的謹慎,卻握著她的手親吻。「自我看到你的第一刻起,我一直都很小心。我向來小心,如果你想,我一輩子都會小心——只是有時我們分開時,我會有點大意。」
我不知道,我們何時才會撞在一起,衝擊又會多劇烈。

三

最後,凱蒂不住喘氣,身體變得僵硬,她將我的手拉出,並用力甩開。我將她貼向我,有一會兒,我們靜靜躺在一起。我感覺得到她的心在她的胸膛內狂跳。當她的心跳稍微平緩,她開始發抖,嘆息著將一隻手放在臉頰上。
我到那裡去,像鴿子一樣,向愛人求婚。我跪下發誓,
我想著回去后該寫張明信片:「我在一間劇院的餐廳吃晚餐。凱蒂在明星劇院首度演出,他們說很成功……」
那位樂師——我想他是吹短號的——向我邁出充滿暗示的一步。「你是經理的朋友嗎?我在劇院沒見過你。」
凱蒂凝視著我,身體瑟瑟顫抖,用一隻手撐著臉頰,好像因為憂傷而有些虛弱。但是,我不敢上前安慰她,只是既不安又悲傷地站著。
布利斯先生帶我們去的餐廳在附近,專門開給劇院人士,裏面全是像他一樣穿時髦背心的紳士,和像凱蒂一樣衣袖沾著一條條油彩痕迹、眼角留著黑色眼影屑末的男女。每桌似乎都有他的朋友,當他經過時,每個人都向他打招呼,但他沒停下來寒暄,只是揮揮手上的帽子,帶我們走向一間空包廂,並叫服務生報上餐點。當服務生報完所有餐點后,我們也決定好要吃什麼,他向附近的一位男士示意,對他低語。服務生告退,過了一會兒,帶著一瓶香檳回來,布利斯先生以誇張的態度開瓶。就在同時,別桌傳來歡呼聲,一位女士在笑聲和掌聲中開始唱歌,唱著她不會叫雪利酒、不會叫啤酒,也不會叫香檳,因為她知道會喝醉……
「哦!」我跺著腳,我猜自己喝醉了,和凱蒂一樣。「哦!」我把手指伸往衣領,摸索著上面的紐扣。「如果你這麼想,那我現在就脫下這件該死的衣服還給你。」
「你和那個短號手玩得很高興,不是嗎?」她說。
我們哈哈大笑,唱得更大聲。我從簍子里找到一頂帽子,順手丟給凱蒂,自己穿戴起外套和硬草帽,還拿起一根手杖。我搭起她的肩膀,並模仿她的舞蹈。這首歌唱得更蠢了。
聽到這句話,她又上前一步,抓著我的手臂。「別傻了。」她以受折磨的語氣說。我甩開她的手,繼續解開紐扣,卻徒勞無功,因為剛才喝的酒,加上我的憤怒和驚訝,使動作變得非常笨拙。凱蒂又抓著我,很快演變成爭執扭打的局面。
我的愛令我神魂顛倒,
要是我不再愛她,就讓我們永遠不必繳稅!
我黯淡地說:「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有人和你……」凱蒂的脖頸變得更紅,沒做任何答覆。我陷入沉默。但是,我太愛她了,不想為她以前可能吻過的女孩生氣。於是我問:「從什麼時候開始,你認為我喜歡……你認為你——愛我?」
「你讓我哭泣。」凱蒂喃喃自語。
「我也是。」
然而,整間劇院的態度逐漸轉變——並非相當巨大的轉變,卻也綽綽有餘。當凱蒂唱完第一首歌時,有位男士從包廂傾身大喊:「快把尼柏斯找回來!」他指的是尼柏斯·福勒,凱蒂接替的那位喜劇演員。凱蒂的眼睛眨也不眨。當樂隊演奏下一首歌的前奏時,她朝著那位男士高舉帽子,並說:「為什麼,他有欠你錢嗎?」觀眾大笑,比較仔細聽她唱下一首歌,也在她唱完后報以較為踴躍的掌聲。不久后又有人試著要把尼柏斯叫回來,鄰座的人對他發出噓聲。當凱蒂唱完民歌和投擲玫瑰后,全場觀眾都熱切而滿懷激賞。
我哈哈大笑,「你見過的。我是南茜,凱蒂·巴特勒的服裝師。」他揚起眉毛,往後傾身上下打量我。「沒錯!的確是你。我以為你只是個孩子,現在卻以為你是女伶,還是舞者。」
在一條路里的一條巷子里的小弄中;
然而,當晚的二度造訪愉快許多,我們直接進入更衣室,我在那裡比較清楚自己的工作。當我們進去時,我的心又是一陣翻騰,因為這裏一點都不像坎特伯里藝宮的溫馨小房間,那裡的一切都屬於凱蒂,我習慣將房間打理整齊。這間更衣室卻是又暗又臟,放著供藝人使用的長板発、掛衣鉤,以及一個油膩膩的水槽,想必也是大家共享。還有一扇門必須用東西抵住,否則便會被走廊上的工作人員和訪客窺見。我們到得很晚,發現大多數的掛衣鉤都有人用,有些長板発上坐著身著便裝、分屬不同表演的女藝人。她們大多抬頭看我們,對我們微笑。凱蒂拿出一包韋特牌香煙和火柴時,有人大喊:「感謝上帝,她有煙!賞我一根好嗎,寶貝?我挨不到發薪日了。」
我從河面轉而看向凱蒂,再看向我們所站的橋。附近沒有人,除了車夫以外——他用大衣衣領遮住耳朵,忙著弄煙斗和煙草袋。我再次看著河面,看著那驚人的變化,輕易地順服於大自然法則的催促,卻也相當稀薄而不安定。
凱蒂說:「你一定得收下,況且,」她指著我剛為她繫上的珍珠,移開目光,「我現在做得很順,不能一直讓我的服裝師穿著姐姐的舊衣服在身邊忙碌。這太說不過去了,不是嗎?」她輕聲說——但就在那一刻,我明白她點出的事實——我現在有收入,花了兩周的薪水買她的珍珠項鏈,不過要把錢花在自己身上,還是保有在惠茨特布爾時的勤儉。她是否認為我衣衫襤褸?我不禁臉紅。
「老天,就是這個!就是這個!為什麼,喔,為什麼我以前沒想到呢!這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凱蒂,」他指著我們的外套、帽子,以及紳士般的儀態,「這會使我們一舉成名!」
她傾身移向鏡子整理頭髮,把髮夾插入髮辮內。她頭也不轉地說:「我沒有像關心你一樣,關心過別的女孩……」當她這麼說時,我看見她的頸子和耳朵泛紅,好像變得軟弱溫和且不擅應答。然而,我聽出弦外之音。
我將雙手放在腰帶上,很擔心他真的把它弄皺了,卻不方便仔細檢查。我喝完酒,打了一聲嗝,我想這是我的第六或第七杯酒,悄悄離開舞台。我先走到洗手間,下樓往更衣室走去。更衣室今晚有開,好讓女士們掛大衣。那裡空無一人,又冷又暗,但是有面鏡子,我走向鏡前,眯眼檢查裙子,把起皺的地方拉平。
我微笑,然後搖搖頭。他啜了一口酒,擦拭嘴上的鬍鬚時,停頓了一會兒。「不過,我敢說你很會跳舞,對不對?要不要跳支舞?」他朝舞台後面一對對跳華爾茲的人點頭。
他說:「是嗎?那你得在別處等,甜心,因為你擋到我掃地了,快走開。」我滿臉通紅地離開那裡。當搬運簍子、梯子和一桶桶沙子的男孩從我身邊經過、橫我一眼,或咒罵我擋路時,我只能呆站在走廊上。
凱蒂只是皺眉。我從更衣室帶來一條毛巾,她拿著貼在臉上。她脫下外套遞給我,解開喉嚨上的領結。「和我預期的一樣,表演得不好,激不起半點火花。」
「因為那是事實。」她的聲音突然變得陰鬱起來。「要是我知道你會穿著這麼好的洋裝和人調情,我才不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