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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紙醉金迷 第十四章

第二部 紙醉金迷

第十四章

門邊站著瑪麗亞的惠比特犬沙丁,一看見我便放聲吠叫。瑪麗亞將它安置在那裡,還在它的項圈兩邊各裝上一顆紙糊的狗頭,裝成守衛冥府大門的三頭犬。
「就是這位女士把你送去感化院?」
澤娜看著她們,再回望黛安娜,她開始發抖,「求求你,夫人,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我們走到床邊坐下,澤娜手中握著酒杯,我則啜飲流淌泡沫的酒瓶。她喝酒時咳嗽,但我又替她倒酒,「喝吧!就像樓下的那些母牛一樣。」她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雙頰發紅。我每喝一口,便覺得自己的頭更暈,腫脹臉龐的脈搏也跳得更快。最後我說:「喔!這真傷人!」澤娜放下杯子,手指非常輕柔地放在我的臉頰上。她將手放在那裡片刻,我牽起她的手,傾身親吻她。
我對她使了個眼色,「過來這裏,我們來抽根煙。」
在我太過驚訝,來不及伸手阻擋之際,她已經穿越房間,從我手上撕裂裙裝,將裙邊罩在我頭上。我受著折磨,胡亂踢腳,黛安娜將我推到床上,用一隻手固定我,再用另一隻手繼續扯著我身上的層層布料。我更加激烈掙扎,很快便傳出衣服的撕裂聲。
黛安娜回答:「那根小傢伙是我的,這兩個小盪|婦偷了它!」
「不是的,夫人!」
我或許可以,不過霍柏太太對於打量躺在床上的我很有一套,我實在不敢恭維。我說:「不,不要緊。」當布萊克彎腰清掃火爐,順便生火時,我不時嘆息。我想著前一晚黛安娜粗魯的吻想著當我的心仍因凱蒂難過時,那些吻如何使我激動與噁心。我發出嗚咽聲,布萊克抬頭看我,我以一種興趣缺缺的口氣說:「服侍蕾瑟比夫人,不會讓你感到厭煩嗎,布萊克?」
我想象澤娜站在陰影中偷看她們的光景。我走向她,拿走酒瓶,剝去瓶頸上的鉛質包裝。「你已經搖過了,待會打開時,會發出真正的巨響!」她用手捂住耳朵,也閉上眼睛。我感到軟木塞在玻璃瓶中動了一下,我吆喝著:「快!快!拿杯子來!」一股鮮奶油色的泡沫噴泉從瓶頸升上,浸濕了我的手指和雙腿——當然,我還是穿著那件白色小托加袍。澤娜從托盤上拿起酒杯,在噴出的香檳下再度咯咯發笑。
「我十七歲時在感化院待了一年。那是非常殘忍的地方,儘管還不及我聽說過的其他監獄。那裡的女主人是蕾瑟比夫人在俱樂部認識的朋友,這就是她得到我的理由。我會被送進感化院,是因為我對在肯特郡鎮某戶人家認識的女孩說的話。我們都是那裡的女僕。」她說。
我說:「很抱歉,你覺得我很無禮嗎?這是因為——黛安娜說的關於你被送去那裡的原因。她說的是真的嗎?還是她編的一個故事?他們把你送去那裡,真的是因為,你……親了一位女孩的關係嗎?」
「你想經營寄宿公寓?」
我的視線從水手袋上移,望了一眼黛安娜的房子。會客室的窗戶閃耀明亮的燈光,女士們正穿越草皮朝那裡而去。我瞥向霍柏太太;瞥向狄姬,她正將單邊眼鏡戴到水汪汪的眼睛上;瞥向瑪麗亞;以及瞥向黛安娜。數絡髮絲在她的發簪上鬆脫,風刮在她們的雙頰上。她的管家對她說了一些話,她哈哈大笑。她關上門,轉動上面的鑰匙。幸福的燈光和笑聲不再為我所有,永遠不再。
第一位女士飽含怒氣地回答:「我可以向你保證那不是胡說八道,如果現在我們之中有來自貧民窟的女孩,我會拉下她的內褲,讓你們看證據!」
當我站起來時,她抓著我的肩頭,將我拉出她的卧房,穿越起居室,進入黑暗的大廳。在我身後,女士們跟了上來,霍柏太太和瑪麗亞緊抓著澤娜。在我躊躇時,黛安娜推著我向前,我差點摔倒。
狄姬現在看起來一本正經,「只有標題是拉丁文,再說,這不是一本淫穢的書,是一本非常大胆的書。它由一個男人寫成,為了解釋我們這種人,使普羅大眾了解我們。」
我想,就是這笑容使黛安娜終於發狂。「瑪麗亞,」她說——因為瑪麗亞和她在一起,還有狄姬與愛芙琳,或許她們都是來卧房拿淫|書的——「瑪麗亞,把霍柏太太找來。我要她拿南茜的所有東西來,她要走了。替布萊克拿件衣服。她們兩個都要回貧民窟,回到我發現她們的地方。」她的聲音很冷漠。然而,當她朝我上前一步時,聲音變得比較溫暖,她說:「你這個小盪|婦!你這個小娼妓!你這個婊子、妓|女、淫|婦、賤貨!」這些都是她以前在飽嘗慾望或激|情時,對我說過上千次的字眼;如今以憤怒的態度述說,這些字眼便古怪地少了刺|激。
「求求你,小姐,她什麼也沒說。她從來不對我說這種事的。你或許可以問霍柏太太……」
「即便如此。狄姬,還是很愚蠢!」
「是這樣的嗎?」瑪麗亞說,順手輕撫鬍鬚。
之後,我將床單拉到彼此身上,我們喝了更多香檳,輪流從瓶口啜飲。我將手放在她身上。我說:「你在感化院時,有自己做過嗎?」
我瞧見她若有所思地望著我。當我和她目光交會時,她紅著臉別開目光。
會客室里的人一起打了個寒顫。
澤娜立刻穿上那件舊黑裙與靴子。我卻將裙子拿在手上,盯著黛安娜,吞了口口水。
「來這裏之前,你就已經是女僕?」
有一位女士喝得非常醉,說那麼至少還能享受從窗戶窺視我們的刺|激。我看著黛安娜,在那恐怖的一夜裡,我首度感到害怕。
我說:「怎麼了?」
我說不出來為什麼——天曉得,我曾在黛安娜手上受過更嚴重的摧殘,還笑著忍受!——她漠視花圈的舉動卻讓我生氣。室內又變得悶熱,瀰漫著過多的香水味,我的假髮更使我比任何人都熱又癢,我卻無法拿下,生怕壞了裝扮。自瑪麗皇后后,有更多的女士找上我,說自己有多欣賞我,喝得卻一個比一個醉,也一個比一個下流,我已心生厭倦。我一杯接著一杯喝香料紅酒和香檳,想讓自己變得和她們一樣下流;可是那酒,或許更可能是我抽的大麻煙,導致我變得憤世嫉俗,而非輕鬆愉快。有位女士經過,伸手輕撫我的大腿,我粗魯地將她推開。「好一個小粗漢!」她相當孟浪地大叫。最後我讓自己躲進陰暗處旁觀眾人,一邊搓揉太陽穴。霍柏太太站在桌旁,上面擺著一盆溫熱的紅酒,她正在舀酒,我看見她瞥向我這邊。澤娜被差遣端著點心托盤,在女士群里走動,當她試著和我目光交會時,我別開視線。那一晚,即使連她都令我感到陌生。
她的聲音很尖銳——或許是因為酒醉,不過,我也認為是震驚的緣故。我再次看著那口打開的大箱,那是她如此自豪且精心守護的東西,我感到有股滿足在體內流竄。
「那麼就是感化院了。你真的曾待過那裡?」
我扯著她的衣服說:「快點把這脫掉,不然我就要扯下紐扣了。」她發出一聲像是酒醉的笑聲,「你不該這麼做!幫我好好解開。」赤|裸的澤娜非常瘦弱,膚色也很奇怪:雙頰有如火焰般深紅,手肘到指尖有一道粗糙的紅色斑痕,軀幹、上臂和大腿卻呈近乎發青的蒼白。她雙腿間的毛髮——你永遠無法事先猜到這種東西的顏色卻是姜色的。
我露出微笑——逐漸增加的觀眾正是我想要的——讓瑪麗亞帶我進入房間,身上仍舊包著那件斗篷,進入絲絨布幕後的凹室。當我露出服裝,擺好姿勢時,我對瑪麗亞低語,她拉動飾有流蘇的帶子,布幕向後抽|動,我緩緩出現。當我走到她們中間時,賓客全都不發一語,看似有所領悟,黛安娜就站在我希望她站的地方,在小台座上的安提紐胸像旁邊,她挑高一邊眉毛。看見我穿著托加袍和環帶,女士們紛紛嘆息和低語。
「她在上面用的當然是化名。」愛芙琳說。
狄姬在黛安娜身邊轉動眼珠,「黛安娜,她真是個討厭鬼!」
最後,我喘息躺在床上,裙子套在我身上,鞋子已經穿在腳上,並系好鞋帶。
「我十歲就被送去帕丁頓當女僕,我父親很窮,所以我十四歲又去肯特郡鎮幫傭,那地方還算不錯。當時我在那裡當女僕,我和一位女孩安格妮絲非常親近。安格妮絲有情人,她甩了對方,因為我的緣故,小姐。我們就是那麼親近……」
我咽著口水。澤娜用手帕捂住鼻子,read•99csw.com神情有些不自在。樓下傳來一陣奔跑聲、一聲敲在鋼琴上的猛烈巨響,以及一聲大笑。
我沮喪地坐在黑暗中,撫著流血的臉頰。寂靜僅持續片刻,樓下便傳出鋼琴聲,接著是笑聲與叫鬧聲。她們竟然把我趕走,繼續狂歡!我無法置信。戲弄澤娜、侮辱、摑耳光和鼻子流血——這些插曲似乎讓這場驚人的宴會變得更歡快,也更奇妙。
黛安娜搖頭,她注視我的眼神有如燈芯完全熄滅的燈籠中心,既冰冷又死寂。她說:「她們已經在我家干過最後一次。她們可以像狗一樣,到街上去干。」
她說:「喔,我們不能這麼做!萬一蕾瑟比夫人來了怎麼辦?」
「那個東西?她把你變淫|盪了!那種東西我還沒戴上,就會先羞愧而死!」她的睫毛眨動。
「你給我待在這裏!」黛安娜對她大叫,眯著閃爍的深邃眼神對我說:「至於你,你以為自己是這裏的主人,可以對我的僕人發號施令嗎?搞清楚,你是我的僕人!我要我的女僕為我掀起裙子,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為我脫掉褲子也夠多次了!滾回你的絲絨布幕後!或許,當我們解決完小布萊克以後,會輪流對付安提紐。」她的話宛如緊壓在我疼痛的頭上,頭似乎就要碎裂,像是玻璃做的一樣。我將手放在頸子上的花圈,撕扯逐漸凋謝的花朵。
我將她拉到門邊,窺探外面的走廊。從樓下傳來的音樂和笑聲變小了,卻仍舊大聲喧鬧。澤娜倚在我身邊,雙臂環在我腰上,我們一起赤|裸著蹣跚行進,用雙手遮臉以免大笑,進人黛安娜的起居室。
現在瑪麗亞帶著霍柏太太回來了。霍柏太太的眼神明亮,拿著我的舊水手袋——是我從彌爾恩太太家帶出來,丟在衣帽間最角落的袋子——還有一件褪色的黑裙與一雙厚底靴。當女士們在旁觀看時,黛安娜將裙子和靴子扔向澤娜,再伸手從水手袋拉出一件皺巴巴的裙子與鞋子,她將這些東西丟給我。那件裙子是我在過去的生活時穿過,認為相當別緻的一件衣服。現在那件衣服摸起來冰冷又濕黏,縫線邊緣沾滿蛾粉。
「聽聽她們的聲音!」我說,再度陷入痛苦,「鬧得跟什麼一樣!她們已經完全忘了我們悲慘地坐在這裏……」
黛安娜說:「我們在想你的事,布萊克。」

總之,我們就像這樣繼續生活。有天晚上我們為了一套西裝有些爭吵。我們正準備著裝前往瑪麗亞家晚餐,我不想穿黛安娜替我選的西裝。她說:「很好,你高興怎麼穿就怎麼穿吧!」她搭上馬車,丟下我自行前往漢普斯戴。我將杯子丟向牆壁——再叫布萊克過來清理。當她來的時候,我想起之前和她談話有多愉快,要她坐在身邊,告訴我更多她的計劃的事。
音樂從房裡傳至大廳。瑪麗亞拿了杯加香料的溫熱紅酒給我,為了配酒,還從黛安娜的特別煙匣中取了一根香煙。其中一位瑪麗皇后迂迴穿過人群,牽起我的手親吻。「太迷人了。」她說——她真的是法國人。「你們為我們準備的節目真精彩!巴黎的沙龍絕對看不到這種東西……」
「有看見一些,但她們沒看見我。她們在廚房洗滌室門口,而且——喔!她們在互相親吻!」
「我在存錢,小姐!我計劃移民。我朋友說在殖民地,一個女孩有二十鎊就能成為一棟寄宿公寓的房東,還有女僕可使喚。」她說。
我想著她每天早上端咖啡,以及每天晚上捧著水罐為臉盆注水的樣子。「別覺得我失禮,但是——你何時會需要花錢?」
因此,到了將近十一點,宴會氣氛被狄姬改變時,我反倒比較開心。她要求更多燈火,彈鋼琴的女士停止彈奏,所有女士都圍過來注意聽她說話。
我回答:「羅馬人?那你該知道這個。你今天滿幾歲了?你待過哈德良的宮殿,對不對?」
我身邊的澤娜瑟瑟發抖。在她發抖時,假陽|具也晃動著,黛安娜看見,發出一聲咆哮:「把那玩意從你的臀部拿開!」澤娜馬上摸索著皮帶,她的手指發抖,根本無法抓住帶扣,我過去幫她。在我們解帶扣時,黛安娜不斷辱罵她——她成了蠢貨、婊子和自|慰者。站在門口的女士們笑吟吟地觀看。其中一位,大概是愛芙琳,朝箱子點頭並大叫:「把皮帶用在她身上,黛安娜!」
我沒看過比那晚更迷人的黛安娜。她依循名字的希臘根源,穿著長袍,配以露出纖長的第二根腳趾的涼鞋,頭髮高高盤起,插著月牙形的發簪,肩頭則掛著一袋箭矢和一把弓。她聲稱箭矢是用來射擊男士,不過稍後我又聽見她說是用來射穿少女的心。
聽見這個聲音,黛安娜大叫一聲:「誰來幫我的忙?瑪麗亞!霍柏太太!你這丫頭——」她指的是澤娜。「想回該死的感化院嗎?」
她的話引來一陣大笑,室內變得相當安靜。我看著黛安娜,當我看她的時候,她慢慢轉頭注視我。「我在想……」她若有所思地說,有一兩位女士開始和她一樣打量我。我的胃突然緊縮一下。我想,她不會的!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另外一位女士說:「不過黛安娜,你正好有我們需要的生物!你的女僕是個貧民窟女孩,不是嗎?你不是把她從監獄還是一個感化院裡帶出來嗎?你知道她是怎麼被送進監獄的,對不對?我想她們一定不斷地干,直到私處變得像蘑菇一樣大!」
她撿起煤箱,「哦,我不會介意的,小姐!」
「我不想叫醒你。」黛安娜將手浸入水中。
我說:「澤娜。」
我點點頭,稍微想了一下,「但你是要去殖民地,布萊克!你能忍受得了旅途奔波嗎?你得住在船上要是碰上暴風雨,那該怎麼辦?」
「真是個討厭鬼!」我轉向狄姬,「看看你,你這隻穿緞子襯衫,打扮成十七歲男孩的老母牛。多瑞安?格雷?你看起來更像多利安去了幾次碼頭后的流血畫像!」
「真的嗎?」
澤娜又抽了一口煙,用手指捏著香煙,就像你會在街上看到粗漢抽煙的方式,燃燒的煙頭差點燒到她的手。她說:「你一定會覺得我魯莽。」
她沒有回答。
霍柏太太離去。女士們彼此互望,然後看著黛安娜。她平靜沉穩地站在冰冷的安提紐胸像旁邊,但當她高舉酒杯至唇邊時,我瞧見她的手微微發顫。我將身體重心從一隻腳換到另一隻腳,身上短暫激起的慾念全然消退。過了一會兒,霍柏太太帶著澤娜回來。黛安娜叫喚澤娜,她眨著眼走入室內中央。女士們分開讓她通過,再度在她身後靠攏。
一位扮成薩福的女士拿出含在口中的雪茄,以不信任的態度打量狄姬,「這本書要讓大眾傳閱,而裏面有你的故事?你愛|女|人的故事?狄姬啊,你瘋了嗎!這個男人聽起來像是最狡猾的情|色作家!」
「我們在想你怎麼打發時間。我們認為那裡一定有某種小工作,讓你的手指在單人牢房裡有事可做。」
然而,我察覺澤娜在發抖,「因為太冷了,小姐,只是因為太冷了,還有,呃,因為剛剛樓下的事……」當她說話時,我感到她抖得更厲害,她開始哭泣,邊哭邊說:「那些邪惡的女士在房子里四處徘徊,我實在無法忍受。我想,她們大概又會來找我……」
她捧起煤箱離開。
當下我忘了布萊克,以及她有多美麗。
「喔,當然!殖民地總是需要寄宿公寓,你知道的,讓前去墾荒的人投宿。」
現在我終於哭泣。我說:「黛安娜,你不能來真的!」但她的眼神很冷漠。她緊抓著我,捏著我逼我快走。我們下樓,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整齊螺旋形,穿越寬曠房子的中心,我們都臉紅氣喘,打扮怪誕,猶如一幅描述受詛咒的人前往地獄的活人畫。我們通過會客室,那裡仍有一些女士慵懶地倚在座墊上,當她們瞧見我們時,她們問我們在做什麼?我們之中有位女士說黛安娜抓到她的男孩和女僕睡在她的床上,要將她們趕出去——我想她們一定會過來看。
如果她用這種語氣對黛安娜說這種話,我想黛安娜會摑她耳光。的確,她現在有點害怕地看著我,不過當她這麼看我時,我扮了個鬼臉。
她簡短地回答:「你得穿,否則就得光著身子被丟到幸福地去。」「喔,把她光著身子丟出去吧,黛安娜!」她身後的一個女人說,那是一位來自蘭戈倫的女士,頭上沒read.99csw.com戴高禮帽。
當她系好帶扣后,我領她來到鏡子前。我畏縮著看見自己的臉又紅又腫,傷口帶著血塊。但是澤娜的模樣比瘀傷更令人分神——她打量著戴上突出假陽|具的自己,將手放在假陽|具上,吞咽著口水,感受皮革的運動。我將她轉過來,雙手放在她的肩上,輕推在我大腿間的假陽|具頂端。假如我的私處有舌頭,口才不可能比現在流利;假如澤娜的私處有舌頭,現在便會舔著它的嘴唇。
假如黛安娜請她的賓客回家就好了。假如我將頭放于枕頭下,忘卻一切就好了。假如我沒有變得如此悲慘且憤怒,因她們的狂歡而想復讎就好了。
「夠了!」黛安娜說。她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帶有狂怒,卻異常冷靜。現在她轉身對杏眼圓睜的女士們說:「南茜有時候覺得暢所欲言很有趣,當然,那有時會很有趣,不過今晚不行。今晚我想,只是惹人嫌。」她回頭看我,態度卻像是依然對著賓客說話。她用平板的口氣說:「她會到樓上,直到後悔為止,然後向被她激怒的女士們致歉。我會想想該對她施以哪些小懲罰。」她掃視我的服裝,「或許是些適合羅馬人的懲罰。」
「快去,你不會被發現的。她們都在會客室,你可以走後梯。假如真的有人發現,你就說是替我拿的。這是事實。」
我對佩克漢宮的記憶非常清楚,因為我和凱蒂在那裡只表演過一次。那是十二月,在我們開始在不列顛劇院表演之前,所以離我自己麻煩開始的時刻也很近。我說:「想著你坐在台下,安格妮絲在身邊,而我站在台上,和凱蒂?巴特勒一起……」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們之間出現了一種熟悉的不自在感。布萊克略微舉高煤箱,接著端托盤過來問我:「還有其他吩咐嗎?」我說準備洗澡水,她對我行禮。

黛安娜揚起嘴角,「她回感化院后,他們會對她用上夠多次的。」聽到這句話,澤娜跪到她膝前哭泣。黛安娜哼了一聲抽開腳,免得眼淚沾到她的涼鞋。狄姬喉嚨上的領結已經鬆開,翻領上的紫丁香花也被壓扁且枯黃,她說:「我們不能看她們交歡嗎?黛安娜,叫她們交歡,讓我們快樂一下!」
她點點頭,「她的確是個賤人,不過我之前不願意這麼說。」
黛安娜的目光從我身上轉移,徑自抽著玫瑰色香煙,好整以暇地微笑。「霍柏太太!布萊克在哪裡?」
澤娜搖搖頭,我也是。
「是啊,像我這種女孩!」她的臉漲得更紅,不願注視我。我抓住澤娜的手拉她起身,「來吧,你讓我躍躍欲試。黛安娜不會知道的。」
「我不|穿這個。」我說。
因此有更多的蠟燭被拿過來,放在黛安娜肩頭的位置。女士們紛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黛安娜開始朗讀,我現在記不得內容,一如狄姬保證,那故事一點也不淫穢,相當枯燥乏味。不過聽說這篇文章太過無聊,遂被加油添醋了一些下流的情節。在黛安娜朗讀的過程中,女士們不斷嚷著猥褻的意見。狄姬的故事讀完后,她們繼續下一則故事,那個故事淫穢得多。她們接著讀男士那節里一篇非常輕狂的故事。室內的空氣變得稀薄溫暖,就連處在鬱悶狀態的我,也覺得自己被醫生一本正經的描述鼓動。那本書從一位女士的手中傳到另一位女士手中,黛安娜又為自己點了根煙。有位女士說:「你得問問波的意見,她和那些印度人一起待了七年。」
我們愈往下走,背後便傳來更多女士的推擠聲,以及更大聲的笑聲和猥褻的叫聲。我們來到地下室,空氣冰冷,當黛安娜打開從廚房通往後花園的門時,強風刮在我流淚的雙眼上,眼睛頓時發疼。我說:「你不能這麼做,你不能!」冰冷的低溫使我清醒。我之前有個幻覺,看見我的卧房、衣帽間、化妝台、亞麻襯衫、香煙匣、袖扣、銀質尖端拐杖、骨色亞麻西裝,還有以上好的皮革製成的鞋子,我有次曾伸出舌頭舔。以及我系在手腕上的腕表。
「是,夫人。」
當我將雙唇低入其中時,她發出一聲尖叫:「喔!多污穢的事啊!」但過了一會兒,她緊緊按住我的頭。那時的她好像完全不在意我流血的鼻子,喃喃說著:「喔,轉過來,快點轉過來,讓我也對你做這種事!」
她們來了,並大為驚嘆。
澤娜用鼻子呼出一口氣,露出傻笑。
我說:「你似乎被女人害慘了!」
澤娜繼續蹲著,雙手放在膝上,凝視未燃的爐架。她將臉轉向我,嘆了一口氣。
我回答我想也是。因為和她說話是個創新之舉——也因為黛安娜丟下我一個人外出,我覺得生氣和無聊一我說:「那你不認為蕾瑟比夫人是個苛刻的女主人嘍?」
「會的。第一次好好看你之後,我才恍然大悟。」她吸了一口氣,「你在音樂廳工作過,對不對?你在音樂廳工作,和凱蒂?巴特勒一起,藝名是南兒?金恩。第一次在這裏看見你時,帶給我何等巨大的衝擊!我沒想過會服侍名人。」
我們短暫互視對方。她的額頭上還留有煤灰的污痕。我在床單下扭動,再次感到大腿間的濕滑——現在,那裡變得更加濕滑。我每晚都和黛安娜交歡,幾乎有一年半之久。交歡對我來說,似乎變得和握手一樣一可以把它當成某種禮儀,對任何人行使。然而,如果我叫澤娜來床邊,她會讓我吻她嗎?
「罪名是妨礙風化。她確定安格妮絲也失去工作,他們原本準備把她和我一起送進感化院——不過她非常聰明地搭上一位年輕男子。安格妮絲嫁給他,後來聽說他對她很不好。」
她大叫一聲。我們跌撞至床邊倒下,呈十字形躺在緞質被單上。我的頭懸空,血液沖至臉頰上,因而感到疼痛。現在,澤娜將假陽|具塞入我體內,當她開始蠕動和推進時,我發現自己被迫抬起嘴唇親吻她。
對於這種想法,讓我有種羞赧的感覺。
我給了她們一會兒的時間,才步向黛安娜,拿起頸上的另一個花圈,繞在她頸上。我對著她跪下,牽起她的一隻手親吻。她露出微笑,女士們再次低語,愉悅地鼓掌。瑪麗亞走向我,一隻手放在我托加袍的邊緣上。
「有看見任何女士嗎?」我問。
澤娜放下蠟燭,「我拿了一些布,裡面包著一些冰塊。如果你能——允許我——」我抬起頭,她將布貼在我的臉頰上,我痛得有些齜牙咧嘴。「你的眼睛會腫得很厲害!」她說,換了種不同的口氣說:「那女人真是個惡魔!」她坐在我身邊,將空出的手放在我肩頭,扶穩我的身體,才開始拭去堆在我鼻孔周圍的血塊。

她搖搖頭,「噢,不是!實際的情況是,安格妮絲失去了工作,因為那裡的女主人不喜歡她。她到了達利奇的某戶人家,如你所知,那裡離肯特郡鎮很遠,但還沒遠到無法通信或在星期天相見。但是另一位女孩來了。她不像安格妮絲那麼好,不過她很在乎我。小姐,我認為她頭腦有點問題。她會偷看我的東西,因此發現了信件和所有小東西。她會逼我親她!我說為了安格妮絲,我不可能親她,她便對女主人說我逼她親我,還用某種特殊的方式摸她。這其實都是她做的!女主人不確定是否要相信她,她就把我裝信件的小盒子拿去給女主人看。」
「她不會來的,她用疏遠我當作懲罰。」我撫摸她的膝蓋,再隔著層層裙擺撫摸她的大腿。
「站起來!」黛安娜說。
「她的袋子,那她大概是去板煙俱樂部。她有沒有說要去俱樂部?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會回來?」
「我有自己的房間,那比大多數的女僕得到的多。再說,」她站起身,在圍裙上擦手。「蕾瑟比夫人給的薪水很豐厚。」
火爐上的時鐘響起整點的聲音,澤娜聽見後起身,拿出唇間的煙,用手在嘴前搧動,好搧走煙味。她大叫:「老天,看看我!我會被霍柏太太罵的。」她伸手拿我的空咖啡杯,端起托盤走向煤箱。
她一直握著狄姬的書,現在她用那本書打我。
澤娜又眨眨眼,「夫人?」
然後一月時,黛安娜的四十歲生日到了,眾人說服她慶生,在幸福地舉辦一場華服舞會。
我的視線從她轉向狄姬,再轉到瑪麗亞,她們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因為紅酒和香檳九九藏書的緣故,顯得既幽黯又朦朧,連一點出於同情的柔和火花也沒有。我環顧衣服被風吹動的女士們,對她們大喊:「幫幫我,好不好?幫幫我,看在上帝的分上!有多少次你們不是盯著我,想要我!有多少次你們不是過來稱讚我有多俊美、你們有多羡慕黛安娜能擁有我。現在你們之中,誰都能擁有我!誰都可以!只要別讓她把我丟到街上,孤零零地扔進黑暗中!喔!如果你們讓她對我做出這種事,我會詛咒你們這群賤貨全都不得好死!」
「喔!」
我說:「外出?去哪裡?和誰一起?」
「快去!拿你的蠟燭去!」我站起身,握著澤娜的手拉她起來。她終於被我不顧一切的態度感染,咯咯一笑,手指放在唇上,跑著腳走出房間。她走了以後,我點燃一盞煤氣燈,將燈火調得極微。她的女僕帽留在床上,我撿起來戴在自己頭上。五分鐘后澤娜回來,發現我戴著帽子,她大笑出聲。
澤娜轉回火爐,將煤炭堆在火上,不過我瞧見她的雙耳發紅。
那位女子大叫著回答:「我們讀到一篇故事,提到有位女士的陰|蒂大如男童的小傢伙!她聲稱從一個印度女僕那裡得到這種病。我說,要是波?哈莉黛在這裏,她大概會幫我們證實真假,因為她在印度斯坦的那幾年和印度人混得很熟。」
黛安娜走向她,「我認為你知道。」她翻開狄姬給她的書,放到離澤娜臉非常近的位置,澤娜恐懼地退後,「我們讀了一本書,上面寫著像你這種女孩的故事,現在你有什麼話要說?這本書是雷諾斯小姐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寫這本書的醫生會是獃子嗎?」
她又臉紅了,「她們都很苛刻,小姐,不然怎能當女主人。」
女士們再度哈哈大笑。
「那就行了。你只要跑下樓,為我們弄一瓶來。」
我大叫一聲,無法站穩。我將一隻手放到臉上,發現上面有血從鼻子,以及眼睛下方的一道裂痕中流出,那是被皮製書背割傷的。我伸出手尋找一隻肩膀或手臂幫忙撐住身子,但現在女士們都從我身邊退開,我差點摔倒。我看了黛安娜一眼。賞了我一耳光以後,她也站不穩,不過愛芙琳站在她身邊,手臂扶在她腰間。她一語不發,我也無法開口說話。我想我咳嗽了,或是噴著鼻息。土耳其地毯沾上血跡,所有的女士離我更遠,微微做出驚訝和作惡的簇眉反應。我轉身蹣跚走出房間。
「好了。」我說,從她手上拿走那塊布,丟在地板上。我將被單從床上拉起,披在她的肩膀上。「你可以和我待在這裏,那些女士找不著你……」我將手臂圈在澤娜身上,她的頭抵在我的耳朵上。她仍舊戴著女僕帽,我拿起上面的別針,將帽子拿起來,她的頭髮散在肩上,髮絲帶有燃燒玫瑰的香氣,以及加在紅酒里的香料味道。聞著這些氣味,還有傳到我肩膀的澤娜體溫,我忽然覺得自己整晚都不比現在更醉;或許是因為黛安娜摑我耳光,才出現這種昏沉感。
澤娜說:「不算很久,我曾在康敦鎮看過你,還有一次在佩克漢宮。那次我和安格妮絲一起去,笑得好開心!」她的聲音變得有點低沉,「就在那之後,我的麻煩開始了……」
她微笑,看起來再度美麗——她的名字是澤娜。
黛安娜非常緩慢地說:「不是,孩子,我說的不是縫袋子。我的意思是,我們認為你在小小的牢房裡,一定有養成自|慰的習慣。你一定不斷自|慰,直到陰|部疼痛為止。你一定做得又久又用力,讓自己長出陽|具。我們認為你的內褲底下一定有陽|具。我們要你掀起裙子,讓我們瞧瞧!」
「還有很多。」
「小姐,」她說,手上拿著一根蠟燭,燭火晃動,陰影在牆上瘋狂舞動著。「知道你瘀傷又流血,我不能不上來看你一而這一切,喔!全都是我的錯!」
我略略偏頭,「澤娜!我們何不舉行一個宴會,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宴會!廚房裡還剩下多少瓶香檳?」
「是的,千真萬確。」
她說:「你也一樣,你這個小娼妓。」
結果有好有壞。許多女士僅把那晚視做終於能把騎馬外套留在家裡,換上長褲的機會。狄姬便是其中之一,她穿晨間西裝來,在翻領上別了一小枝紫丁香,自稱為「道連·葛雷」。不過其他人的服裝更加炫麗。瑪麗亞將臉塗黑,黏上假鬍鬚,扮成土耳其帕夏。黛安娜的朋友愛芙琳扮成法國的瑪麗皇后——儘管稍後又有一位瑪麗皇后,在她之後,甚至再出現另一位。那的確是當晚尷尬的場面之一:我算出足足有五個人扮成薩福,全都背著七弦琴;還有六位來自蘭戈倫的女士——在我認識黛安娜之前,從未聽說有女士來自蘭戈倫。另一方面,有些選擇更大胆裝扮的女士,冒著讓任何人都認不出來的風險。「我是安妮皇后!」我聽見有位女士生氣地說,因為瑪麗亞認不出來她扮的對象——然而,當瑪麗亞稱呼另一位頭戴皇冠的女士這個頭銜時,對方更加火冒三丈。她扮的是瑞典女王克里斯廷。
「我們在想你在感化院的日子。」
「可不是嗎!」
「她在廚房,夫人,她在裝托盤。」管家站在裝酒大碗的位置回答。「去把她找來。」
我嘆息說道:「進來吧,把門關上。」
「這……」
隔天我很晚才醒來。當我醒來,拉鈴叫布萊克送咖啡時,才知道黛安娜在我沉睡時外出了。
澤娜臉紅了。

我端詳著煙頭,沒有回答她。她的話嚇了我一跳,和我預期的完全不同。我大笑著說:「你知道,我現在一點也沒名。那段日子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愛芙琳說:「我們大家要聽狄姬?雷諾斯的故事,一位醫生有寫成書。」
澤娜遲疑不決,然後說:「很抱歉,夫人,你說的是縫袋子嗎?」

我靠回枕頭,從她手上接過杯子,「她穿什麼衣服?」
狄姬說:「你誤會了,這徹頭徹尾是項創舉。這本書會幫助我們,宣傳我們。」
澤娜拍了我一下,「喔,你和樓下那些人一樣壞!認為我有陽|具!」她將被單推開,斜眼瞄向自己的私處。「我快氣死了!這是什麼想法!」

「她們當然會這樣。我們可以做任何事,她們也不會在乎!有何不可,我們可以舉行自己的宴會!」
我們花了一番功夫打開那隻柜子的秘密抽屜,再拿著鑰匙到玫瑰木箱子那裡打開它。澤娜在一旁觀看,不斷恐懼地望向門口。當她瞧見假陽|具時,她臉紅了,卻似乎目不轉睛。我感到一股酒醉的力量與自尊湧現。「站起來,」我說——口氣聽起來幾乎和黛安娜如出一轍。「站起來,繫上帶扣。」
「她的性生活!」
「老天,我已經知道了,那真的很沉悶……」這句話是一位扮成僧侶,站在我身旁陰暗處的一位女子說的。我轉向她,她打了個哈欠,靜悄悄地溜去找其他樂子。然而,其他賓客卻和狄姬所預期的一樣熱切期盼。她站在黛安娜身邊,愛芙琳提到的那本書就在黛安娜手上——那本書很小,書皮是黑色的,印有密密麻麻的文字,連一張插圖也沒有,完全不像別人會送給黛安娜增加收藏量的書。黛安娜卻著迷地翻閱。一位女https://read.99csw.com士低頭,從書背讀出標題:「但這本書是用拉丁文寫的!狄姬,要是這該死的玩意用拉丁文寫,還算得上是淫穢故事嗎?」
「寫的是她的性生活!」
有人附和:「對啊,黛安娜,快念給我們大家聽!」
室內頓時陷人寂靜。澤娜害怕地望著我,黛安娜轉過身,不住眨眼,「你是想掀自己的裙子嗎?」
我說不上來。我沒有叫她這麼做,只是說:「謝謝你,澤娜,現在沒你的事了。」
「那就好,醫生說你有陽|具。快過來掀起你的裙子!老天,女孩,我們只是想看看你——」
「你會聽到更多這種事的,相信我。」狄姬說話的方式讓人印象深刻。
「你今天看起來真像件小珠寶,南茜。對不對,黛安娜?我丈夫一定會欣賞你!你看起來就像是雞|奸者概要書中的圖片!」
澤娜肯定有從我的口氣中聽出一些端倪,因為她抬起頭,和我四目相接,「你這些日子以來都沒見過凱蒂?」我搖搖頭,她好像能夠理解。「能成為舞台上的明星,一定是件了不起的事,對吧!」
她並未抽身,直到我躺在床上,拉她一起躺下。
又有人說:「但這對我們可憐的女孩而言,也是真的!她們二十個人擠一張床,持續的交媾使她們的陰|蒂愈長愈大。我知道這是真的。」
我僵硬地躺著一會兒,看著她勢必發現的東西——打開的箱子、床上糾纏的肢體,以及抽|動且系著皮帶的臀部(因為澤娜,哎,緊緊閉上雙眼,仍舊在推進與喘息,即使她怒不可遏的女主人在旁瞪視)我緊抓澤娜的肩頭。她睜開眼,看見我所看見的,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叫。她本能地試著起身,忘了將她流著汗水的臀部和我的臀部連在一起的假陽|具。我們不雅地一起掙扎,她發出不安的笑聲,比她之前發出的恐懼尖叫更震撼。
我喊出這些話,喊的時候不斷流淚,再用廉價的衣袖擦拭流鼻涕的鼻子。我的臉頰腫成平常的兩倍大,頭髮在躺著時壓到的地方亂成一團。最後,女士們以一種百無聊賴的態度將目光從我身上轉開——我知道自己完了。我的雙手自大門滑下,黛安娜推著我,我踉蹌走進外面的巷弄中。在我身後,我的水手袋被丟在腳邊的鵝卵石上,發出一聲巨響。
澤娜非常悲傷地盯著膝上的雙手,房裡的氣氛停滯,我不禁難過起來。我說:「安格妮絲說了害你被送去感化院的事?」
和我剛剛說的話相比,那是個相當溫和的侮辱。但我一說出這些話,便從賓客間傳來一陣竊笑。那只是一陣小竊笑,然而要說誰無法忍受遭人竊笑,必定就是黛安娜,我想她寧可被子彈射穿眉心。聽見那陣壓抑的笑聲,她的臉色亦發蒼白。她朝我走出一步舉起手,她的動作很快,我只來得及看見她手臂末端有些黑暗的東西閃過,臉頰隨即像是產生一場小型爆炸。
我嘆了口氣,「我想是吧,但是——」我想的是別的事,「你不能讓蕾瑟比夫人聽見你說這些事。她,她對音樂廳的事不太感興趣。」
她將我推到門口,我緊抓大門哀求她,「求求你,黛安娜!只求你讓我收拾我的東西!」
在大廳那裡,我看見了瑪麗亞。
她說:「他們把那裡叫做感化院,不是監獄。」
「哦!真是個賤人!」我說。
我確實忘了布萊克,大約有一個月或更久。黛安娜舉行宴會,而我繼續扮裝擺姿勢;我們一起前往俱樂部,還有瑪麗亞在漢普斯戴的房子。一切如常。我偶爾會感到慍怒,不過,就像前往觀賞歌劇的那晚,她找到將我的慍怒轉化成滿足她淫|盪需索的方法——最後,我幾乎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生氣,還是為了她的強烈慾望而佯裝生氣。有一兩次我希望她讓我生氣——我發現,在盛怒中干她,在適當的時機下,會比在和善中干她更刺|激。
黛安娜喊:「什麼?得問她什麼?」
此後,只要黛安娜出去,布萊克都會過來和我待上一會兒,和我愈來愈親近,我和她在一起也愈來愈自在。最後,我對她說:「老天,布萊克,你巳經替我清了一年以上的夜壺,我居然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咬著嘴唇,「我不知道……」
「這是什麼想法?哦,澤娜,我希望看見你有!我想——」我坐起身,「澤娜,我想看你戴著黛安娜的假陽|具!」
最後,澤娜扭動了一下,有一陣吸吮的聲音傳出,在乍然的寂靜中顯得異常清楚且充滿犯罪意味。她和我分開了。她站在床邊,假陽|具在身前晃動。
「那麼——不過你喜歡在這裏嗎?你喜歡在這裏當女僕嗎?」

布萊克點點頭。
還有一個花圈是要給黛安娜的,同樣圍在我的頸子上。我走到門邊聆聽外面的聲音,時機似乎適當,我跑到黛安娜的衣帽間,拿出一件她的斗篷,緊緊地包在身上,拉起兜帽才下樓。
「哦,我希望她們這麼做!」
她已經將手放在澤娜的裙子上,我看見其他女士全因她的發狂而輪番緊抓,準備助她一臂之力。這個景象讓我噁心。我走出陰暗處,「放開她,黛安娜!看在老天的分上,放開她!」
我頓時感到好像有五十隻手伸來拉扯衣服,她們全壓著我,抓著我不斷踢打的腿。她們壓在我身上,似乎有一輩子那麼久。在層層羊毛布料下的我又熱又暈。我腫脹的頭部被重擊一下,感到暈眩和疼痛。我記得非常清楚,有人用拇指壓著我的大腿頂端,還壓在我陰|部的濕滑凹陷處。那可能是瑪麗亞所為,也可能是管家霍柏太太所為。
大廳的大理石地板上,如我之前所說,灑滿了玫瑰花,我頭昏腦脹,一手摸在臉頰上,著實難以赤腳通過。在我走到樓梯前,我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和一聲巨響。我轉身看見澤娜在那裡,黛安娜在我之後將她趕出會客室,衝著我們甩上門。她凝視著我,過來將一隻手放在我的手臂上,「喔,小姐……」
她嚇了一跳,「是,小姐?」
當她關上房門走近我時,我用雙手捂頭呻|吟著:「喔,澤娜,多糟的一夜!多糟的一夜!」
半數板煙俱樂部的會員都出席了宴會——除了她們以外,還有更多女人,來自法國和德國的女人,甚至還有一位來自義大利的卡布里島。這就像是黛安娜廣發請帖到世上所有的上流圈——不過卡片上當然有標明,僅限薩福人參加。那是她的首樣要求;她的次樣要求,如我之前所說,是穿華服出席。
我對烏黑的假髮做同樣的事,將它甩在地板上。我的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上,雙頻因紅酒與憤怒而漲紅——我看起來一定很糟。但我不覺得糟,反而感到渾身充滿力量和光明。我說:「你不該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你怎敢那樣對我說話!」
假如澤娜沒原諒我在大廳對她粗魯的態度——沒悄悄來到我的房門前,問我是否傷得很重,以及她能為我做些什麼安慰我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女士們哄堂大笑,澤娜畏縮,臉紅得更厲害,一隻手放在喉嚨上。
我笑著說:「不,一定有什麼事。你在想什麼?」
開場時,我們將房子裝飾得很華麗。我們在牆上和天花板懸挂絲絨和亮片,關掉所有的燈,用蠟燭照亮室內。我們搬走會客室的傢具,只剩土耳其地毯,再鋪上座墊。我們在大廳的大理石地板灑上玫瑰花,也將玫瑰置於火爐上,讓花瓣徐徐冒煙,夜晚結束時你會感到噁心。有香檳,也有白蘭地,以及混有香料的紅酒供人飲用,黛安娜將酒放在一隻酒精燈上的銅盆中加熱。所有食物都是她從蘇法利諾訂來的。他們依循羅馬古法製作冷烤肉,將鵪鶉塞入雞里,再將雞塞入火雞里,最後將火雞塞人鵝里——我想,鵪鶉里有塞松露。餐桌上也有牡蠣,放在一桶刻有惠茨特布爾字樣的木桶中。不過有位女士不懂開殼技巧,竟試著用一把雪茄刀開殼。刀鋒滑落,差點切斷手指,她的血流進冰塊,那桶牡蠣於是乏人問津。黛安娜命人拿走。
而我一先前從黛安娜的發狂中拯救了她,對當時的我來說,那種發狂似乎轉移到我身上——我掙脫她。「不要碰我!」我大叫,從澤娜身邊跑開,回到自己的卧房關上門。
我躺著觀察她。她舉起一隻手抓額頭,移開手后,那裡留下一道煤灰的污痕。她的臉孔和那道污痕相比,顯得非常蒼白且困苦。
這件事如我之前所說,發生在那年秋天的某個時刻。我read.99csw.com記得那個時刻與後續的兩三個月,我非常清楚,因為那段時間一直很忙亂,就像根據某些病態者的說法,我和黛安娜需要某種亂鬨哄的緊張狀態,飛馳結束這段關係。比方說,瑪麗亞在家裡舉辦宴會。狄姬在船上舉辦宴會——包下整艘船,載著我們從查令十字區到里奇蒙,我們在一支純由女孩組成的樂隊前跳舞,直到凌晨四點。我們在凱特勒餐廳過聖誕節,並在私人包廂享用鵝肉。新年在板煙俱樂部慶祝,我們的桌子又吵又低級,布魯斯小姐再度找上我們,抱怨我們的禮儀。
澤娜轉過頭來,臉又紅了,「還有任何吩咐嗎,小姐?」
我猶豫著,接著又說:「澤娜,別在意我問你一些事,我實在忍不住去想。黛安娜曾經告訴我——說她從獄中帶你出來。這是真的嗎?」
「現在就讓我們聽到更多這種事!」瑪麗亞大叫。
她點點頭,「我想也是。」
手持雪茄的薩福搖頭,「我沒聽說過這種事。」
當我在浴室泡澡時,我聽見前門的摔門聲。是黛安娜。她過來找我。她去了板煙俱樂部,不過只是去拿一封必須給另一位女士簽署的信件。
她再度臉紅,「七鎊,小姐。」
「我不會介意的。」我迅速補充。
澤娜的頭動了一下,「不,我不在乎,現在不會了……」
當我這麼做的時候,我聽到一陣聲響,比床柱的震動和我耳內的脈搏跳動更清楚。我將頭倒下,睜開雙眼。房門開啟了,擠滿女士們的臉孔。而在那些臉孔之中,有張憤怒而蒼白的臉孔,是屬於黛安娜的。
黛安娜身邊的一位女士說:「她畢竟還是有長小傢伙的!」
她拿著一隻帶著水珠的酒瓶與一隻酒杯。
另一位女士接著說:「說印度女孩是不對的,是土耳其人才對。她們都像這樣被養大,才能在後宮自取其悅。」
「我不|穿。」我重複說道。
黛安娜推我向前,我轉身抓著她的手臂。「別把我從你身邊丟出去,黛安娜!讓我留下來!我會乖乖的!讓我留下來,我會取悅你!」在我乞求之際,她繼續用力推我,直到終於來到花園角落,馬車房旁的高大木門前。木門上有扇較小的門,黛安娜走去推開門,門外彷彿全然漆黑。她從霍柏太太身邊帶開澤娜,抓著她的頸子。「再敢在幸福地出現,或讓我知道你下流可恥的行蹤,我就信守承諾,將你送回監獄,確認你會待在那裡直到腐爛為止。明白了嗎?」澤娜點頭。她被扔進黑暗的街區,被暗黑吞沒。黛安娜轉向我。
「會嗎?」
「這倒是真的。那你存了多少錢?」
「簡直胡說八道!」拿雪茄的薩福說。
「沒什麼,小姐。」
我們稱為舞會,不過其實沒這麼盛大。音樂僅由一位彈鋼琴的女子負責,在捲起地毯的餐廳里跳的舞相當柔和。不過,沒人為了跳華爾茲而來。她們是衝著黛安娜還有我的名氣而來。她們是為了酒、食物與玫瑰色香煙而來,她們是為了醜聞而來。
「南茜,親愛的男孩!」她大叫,雙唇在假鬍鬚下顯得又紅又濕。「黛安娜派我四下找你。會客室擠滿了女人,全都喘息著想看一眼你擺姿勢!」
這個問題讓她雙頰泛紅。她回頭看著火爐說:「小姐,服侍任何女主人都令我厭煩。」
當我聽到敲門聲,我退縮了,我想是黛安娜過來折磨我或是——或許吧,誰知道?——過來愛撫我。當我發現是澤娜的時候,我茫然瞪視。
黛安娜哈哈大笑,說我的確如此。她用手指捏著我的下巴,非常用力地親吻我,我感覺得到她的牙齒在我柔軟的雙唇上摩擦。
我將自己的服裝保密,而且沒讓任何人看過,計劃等賓客到齊時,才換上服裝,對我的女主人獻上禮物。那不是非常輕狂的服裝,不過我認為它頗具巧思,因為它和我買來送黛安娜的生日禮物互有關連。一年前的此時,我乞求黛安娜賞我一點錢買禮物。我為她買了一枚胸針,我想她愛不釋手。然而到了今年,我認為自己有所突破,我偷偷為她訂購一尊羅馬男侍安提紐的胸像。我在板煙俱樂部的一份報紙發現他的故事,並笑著閱讀,雖然安提紐的生平是這麼悲慘,最終投入尼羅河自盡,但他的一生似乎和我頗為相像。早餐時我將這尊胸像送給黛安娜,她讚不絕口,將它擺在會客室的一個台座上。黛安娜說:「誰會想到這小男孩是如此古靈精怪!瑪麗亞,一定是你替她選的,對不對?」現在,所有的女士都集結在樓下的宴會,我站在自己的卧房裡,在鏡前顫抖,將自己扮成安提紐的模樣。我穿著一件只長到膝蓋的托加袍,圍上一條羅馬式腰帶——他們稱之為環帶。我將雙頰撲上粉,讓臉色看起來無精打采,還將眼周畫黑。我將頭髮套入一頂黑色假髮中,讓捲曲的假髮披在肩上。我的頸子上圍著一圈蓮花,我可以告訴你,在一月的倫敦,蓮花比任何東西都難以入手。
我說:「你臉紅了!你曾經玩過,對不對?你曾經玩過這種玩意——別說你沒有!」
澤娜有段悲傷的過去。那年秋天的某個早上,我躺在黛安娜的床上,她一如往常端早餐前來和檢視爐火時,我得知了她的故事。我醒來發現澤娜跪在火爐前,安靜地撥弄煤炭,免得吵醒我。我在床單下扭來扭去,覺得自己像條鰻魚般傭懶。我的私處因為前一晚的激|情依然濕滑。
「她穿綠色衣服,還帶著她的袋子,小姐。」
整個晚上似乎都十分迷人,那大概是我擔任黛安娜身邊的男孩最成功的一刻。然而,我卻絲毫沒有從精心安排的計劃、自己的服裝與成功扮演活人畫中得到樂趣。黛安娜感覺離我很遙遠,被其他事物佔據,畢竟這是她的生日。我將蓮花花圈圍在她頸子上才一會兒,她便拿下來,說花圈和服裝不搭。她將花圈掛在台座的一角上,不久便掉了下來——後來我瞧見一位女士戴著一枝從花圈拿下的花朵,還拿了另一枝別在翻領上。
黛安娜點點頭,「很好,那我幫你穿。」
「我們不能這麼做……」澤娜又重複一次,但這次,她的聲音變得微弱。
布萊克行了一個禮,說不知道。
「我要你們放開布萊克!快走,布萊克,」我朝澤娜點頭,「快回廚房去。」
「醫生?她病了嗎?」
澤娜走向床邊,我找了兩根煙。有一會兒,我們沉默地坐在一起抽煙,偶爾會嘆息、竊笑並搖頭。

我也想起另一個房間,一個我以為自己已仔細遺忘的房間——一個當我的情人在她愛人身邊發抖並臉紅時,我無言地站在門口的房間。看見黛安娜面臨我過去的處境,讓我不自覺露出笑容。
我笑了,她也是。我們從未如此自在地交談過。我已經習慣和黛安娜一樣叫她「布萊克」;我已經習慣她對我行禮;我已經習慣讓她看見我現在的模樣:雙眼和雙唇腫脹,赤|裸地躺在床上,床單拉到胸口的位置,頸間還有黛安娜的唇印。我已經習慣對她視而不見。現在,當她露出笑容時,我終於正視她,觀察她泛紅的雙頰和頗為烏黑的睫毛,並想著,噢!——她真的十分美麗。
狄姬抽搐了一下,臉色發白。幾位女士笑了,其中一位是瑪麗亞。「親愛的男孩!」她開口。
而黛安娜,我知道,將會勃然大怒。
「怎麼回事?為什麼變得這麼亮?」一位女士喊道。
我對她說:「別叫我『親愛的男孩』,你這個醜陋的賤貨!在你的土耳其長褲底下,你和她一樣壞。你在幹什麼,尋找你的後宮佳麗嗎?她們就是有你當主子,才會用自己巨大的玩意互相交媾。你已經對我上下其手一年半,但要是有個真正的女孩露出乳|房,放在你手上,你還得拉鈴叫女僕過來,要她教你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