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深夜裡,殺手訴說
第一章
警探詫異地問道,福爾摩斯瞥了他一眼之後岔開了話題:「你問過休伊特了嗎?」
連恩興沖沖地聽著他們說話,一插嘴,警探就不高興地皺起了鼻子,好像根本沒聽到連恩的問題似的,故意對著偵探繼續說道:「關於亞當斯,她說死去的妹妹當時懷有身孕的事實在令人在意啊。那個女人懷疑不管偷了寶石還是讓她妹妹懷孕的人都是查爾斯先生。查爾斯先生風流成性,朋友和傭人們也都知情,要說是亞當斯因懷恨而殺害他也不是不可能。要是亞當斯躲起來就麻煩了,我們現在留她在警場里問話,不過那女人不是普通的頑固——」
「那一帶附近沒有發生其他的殺人案或傷害事件。查爾斯先生會買兩把同樣的短劍,好像是因為那樣比較便宜的關係,沒什麼特別的用意。因此,我在想是不是也有這種可能,路上發現的那把短劍,是不是查爾斯先生對竊賊出手反擊所留下來的東西呢?也就是說,竊賊和被害者用相同形狀的短劍互相攻擊對方。竊賊拿走夫人寢室里的短劍,給了查爾斯先生致命一擊,而查爾斯先生髮現夫人寢室里有異樣的時候,用從自己房間帶出來防身的短劍與之應戰,然後那把劍刺中了竊賊的身體。竊賊身上插著短劍逃離宅邸后,在半路上把劍拔掉,為了不引人注意而用報紙包起來丟掉,就這樣逃走了。這麼說來,竊賊應該受了傷,因此我們也將醫院納入搜查範圍。」
「福爾摩斯先生!」
「那名叫亞當斯的侍女所說的,手腳不幹凈的傢伙呢?」
連恩並不是不在乎父親的事。經過奧萊利神父一番諄諄教誨,他決定再與父親好好談一次,但又因不知是否能順利而感到不安,因此也有點想拖延時間。他在心裏對自己解釋說,這樣在說服父親不要去美國的時候,表示自己有離家出走的決心也不錯。更何況能在憧憬的偵探家裡過夜這種事,這輩子可能不九-九-藏-書會再發生了,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那種事我也知道啊。」
福爾摩斯微微聳肩。接著,彷彿在談論天氣似地乾脆告知:「明天之內我會讓案子真相大白,所以我希望你暫時別來打擾,不要管我了吧。」
「您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連恩裹著毯子一躺下來,種種案情就在腦海中打轉:心情亢奮得毫無睡意,心想今晚大概睡不著了。不過,也許因為昨晚幾乎沒怎麼睡吧,連恩在不知不覺中墜入夢鄉,直到早上都沒有睜開眼睛。
福爾摩斯這麼一試探,他便打開了話匣子,對案件侃侃而談了起來:「我們老是掌握不到黑薔薇大盜的真實身分呢。乾脆就當像你說的一樣,這案子根本和他沒關係,就可以早點解決了。識破卡片的真偽實在很困難,因為那個黑薔薇是模仿都鐸玫瑰的手繪圖案啊。由於紙質和前兩件竊案不同,若說是假扮黑薔薇大盜行為的假卡片也不無可能,但還不能妄下定論呢。宅邸的傭人中也沒發現像內賊的人,但費林托什夫人的姐姐這號人物實在非常可疑。如你所說,她絕對是那個叫休伊特的女人。夫人也承認她在巴黎的事是在說謊。她似乎不想讓母親知道自己有和姐姐見面。也可能是休伊特騙了夫人,將挖到的情報透露給竊賊。」
「跟她一起拍照的男人,就是贈送她蛋白石胸針的男人。馬克西米里安·維爾納。他是歐洲知名的魔術師。」
是雷斯垂德警探。他以一副了不起的驕傲姿態走進房間。
雷斯垂德警探露出了掃興的表情。
雷斯垂德警探回去之後,連恩被留下來吃晚餐。有塞滿餡料的烤雞和蘑菇奶油濃湯等菜色。將搭配的蔬菜也全掃進肚子里的他感到心滿意足,福爾摩斯更進一步地表現他的親切。他跟連恩說天色已晚,可以在起居室的長椅上過一夜,並給了他一條毯子。
福爾摩斯對費林托什夫人神經質九*九*藏*書的話題興緻盎然,在一聽到查爾斯反擊竊賊的假設時卻笑了一下。連恩沒辦法判斷他是有興趣還是不把警探當一回事,但以偵探為志向的少年居高臨下地給出了評價——就雷斯垂德警探而言,推理得還不錯,而他當然沒有說出口。
「這真是消極的回答呀,福爾摩斯先生。」
「正確來說,他不是歌迷,而是她其中一個戀人。四年前自殺了。因為他把自己的全部財產都獻給了艾德勒,卻被她拋棄的關係。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殺人啦!神秘的怪盜,黑薔薇大盜殺人了!芬奇利路的殺人案!」
不過,偵探以認真的口吻勸道:「如果他們和你接觸,你能馬上來跟我報告的話,就幫了我一個大忙。」
「警察廳總監也有送花給她嗎?」
大聲道歉后,福爾摩斯忽然抬起頭來,一副好像現在才發現連恩也在房間里的模樣。他沒有詢問連恩道歉的原因,早就知道少年的秘密和心中的糾結,嘴邊掠過一絲微笑,說:「那你願意說出來嗎?」
連恩在二男偷看福爾摩斯拿在手裡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位正值壯年的紳士與稚氣未脫的美女。美女就是艾琳·艾德勒。她的胸前別著一個有著大蛋白石的胸針。這張照片沒有上色,但胸針的款式與查爾斯房裡那張照片中的一模一樣。
「不當限制人身自由嗎?真令人不敢恭維。」
福爾摩斯冷冰冰地說:「雖然不能排除亞當斯計劃復讎的可能,但是,她為什麼要特地說會讓自己遭到懷疑的話呢?如果她是犯人,假裝一切是黑薔薇大盜所為,那些說詞等於讓自己前功盡棄。何況自稱黑薔薇大盜威脅哈代家女僕的人是個男的。」
雷斯垂德警探不滿地哼了一聲。
福爾摩斯一副深思的模樣喃喃自語地說。雷斯垂德警探嘲笑他:「關於『邱比特之淚』,很難說是竊案吧?費林托什夫人都說是自己讓給姐姐的。如果找到她被威脅九九藏書的證據就另當別論,但即使找到,夫人也不見得會承認。像她那樣的女士最害怕的就是醜聞,但如果是她姐姐休伊特僱用了黑薔薇大盜,不只是蛋白石,也想得到頭冠的話——」
「這是什麼意思?」
他甚至沒發現本來應該在隔壁寢室睡覺的偵探半夜出了門。
福爾摩斯沒說什麼,但對警探被迷得暈頭轉向的樣子露出厭煩的表情。
夏洛克·福爾摩斯不是個好相處的人。以為他很有行動力的時候,他又會連續好幾天窩在房間里沉浸在怠惰中,一步也沒踏出房間。他大多是沉溺於古柯礆中,讓華生非常擔心,但朋友這麼認真擔心自己,他還是充耳不聞。當他專註於思考時,旁人對他來說就跟路邊的石子沒什麼差別。只不過他對誰都是那樣的態度,因此連恩也沒有跟他一一計較,按照自己的步調行動,並不覺得有壓力。
警采從懷裡取出照片。
「我知道了。」
「我國的王子殿下也被籠絡了啊。」
在天色已全黑的街道上,連恩急忙趕向貝克街的方向。本來猶豫著要不要搭地鐵,但最後還是因不想浪費而一個勁地跑著。他在抱著晚報的報攤小販前停下了腳步。
警采改為說教般的口氣:「總而言之,艾德勒小姐與這起事件無關。臣服於那位女伶魅力之下的,也有些身分顯赫的人物。要是不小心冒犯她,就不是誹謗那種程度的騷動了。」
「唉呀,華生醫生雖然也經常抱怨,但您對女性真的很不留情面呢。即使如此,叫那位女伶『可怕的女人』就太過分了。那個男的會破產是由於資金運用上的失誤,她現在還是為他的死感到遺憾喔。那位受人百般奉承的女士沒有常有的傲慢態度,對我們的工作也表示尊敬而且充分配合。當然外表像天使的惡人也很多啦,但她是不一樣的吧。」
沒從福爾摩斯身上看到心裏一直害怕著的憤怒和失望,連恩一口氣卸下了肩膀九*九*藏*書上的負擔,全盤托出。說完昨晚發生的事情后,福爾摩斯問及白天的侵入者,連恩極力強調他們一定就是查爾斯遇害當晚自己碰到的神秘二人組。福爾摩斯大概已經從貝琪那裡聽說了事情經過,看起來不太吃驚的樣子,甚至還囑咐連恩下次他們再來接觸的時候也不要深入追究。
福爾摩斯已經回到公寓,他似乎剛做完某種實驗,房裡充斥著一股異樣的臭味,實驗用的桌子上又新添了燒焦的痕迹。連恩草草打了招呼,跑到燒得旺盛的壁爐邊,把手靠了過去。當他這樣取暖的時候,福爾摩斯則靜靜地在一旁抽著煙斗。灰眸朦朧,好像在做夢一樣,但這才是這位偵探的腦袋活躍運作的時候。
「我說的是更上面的大人物。」
招呼的聲音不只讓連恩,連頭戴絲質禮帽,穿著雙排扣長禮服的紳士們都停下了腳步,出現了比平常更為熱烈的銷售盛況。連恩看著這幅光景,覺得有點與有榮焉。這起案子成了社會矚目的焦點,而自己也在其中佔有一席之地。雖然他放棄了單獨行動立下功勞,但想幫助福爾摩斯的心情卻是有增無減。
即使如此,多虧福爾摩斯請了他一杯威士忌蘇打,警探的心情總算稍微好轉了一點。
製作第一杯威士忌蘇打時,雷斯垂德警探撲通一聲坐到了椅子上。
「有什麼進展嗎?」
不過今天因為自己說了謊,叫他在這裏等,卻又跑出去,讓連恩感到心虛,開始擔心起福爾摩斯的沉默是不是因為他很憤怒和失望。心中的不安膨脹起來,終於讓連恩再也無法保持沉默,開口說道:「對不起!」
「我也不否定那種可能。」
「這不是什麼不當限制人身自由,那是因為我們還有些該問的問題在繼續訊問。也就是說,我目前正循著兩條線索辦案。黑薔薇大盜,不然就是偽裝成竊盜犯罪的人。哎,後者是姑且納入你的意見才進行調查的。對了,你對這種小細節特別拘泥,read.99csw•com我還是告訴你一聲吧。據說這半個月以來費林托什夫人比平常還要神經質,像之前那個金屬線也是,明明沒什麼事還時不時把侍女呼來喚去的。大白天就以身體不適為由躺在床上,當亞當斯聽到鈴聲來到寢室后,房門鎖著,夫人還對她說:『還是不用了,退下吧。』的樣子呢。啊啊,還有……」警探改變了話題。
「不,晚報登出了那個女人的名字。似乎是費林托什邸的傭人將偷聽來的消息透露給記者。包括真的蛋白石在那個女人手上的事,還鉅細靡遺地把她過去當騙子的前科給抖出來。大概是因為這樣吧,她已經躲得不見人影了。即使如此,艾德勒小姐的侍女居然是費林托什夫人的姐姐!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吧?如果您因為這樣才懷疑艾德勒小姐,那她就太可憐啦。啊,當然,我們會全力找出休伊特的下落。」
連恩精神十足地回答。他認為福爾摩斯很有可能知道愛德華和瓦倫泰的真實身分,他們果然是殺害查爾斯或者是其他案件的關係人吧?連恩硬著頭皮,正想開口詢問的時候,半路卻殺出了程咬金。
警探有些狼狽地斥責道。看樣子是被他說中了。福爾摩斯輕輕嘆了口氣,從椅子上起身走向矮櫃,拿起杯子倒進威士忌。他眼神銳利,嘴角閃過一絲好戰的笑容,低聲道:「比起皇室後盾,還有更需要提防的對象。」
「應該在為時已晚前掌握住她的行蹤,這也是為了防止『邱比特之淚』遭竊。」
就像連恩覺得警探很惱人一樣,警探看到這位先到的客人也露骨地露出嫌惡的表情。
「我剛剛去了一趟朗廷酒店。因為你叫我去調查那個歌劇女伶。唉呀,真是個大美人啊。據她說,她和查爾斯先生沒有特別關係,他只是熱情的歌迷之一罷了。還有,她雖然承認她有一個很像『邱比特之淚』的蛋白石胸針,但那不是最近得到的東西,而是六年前某位歌迷送她的禮物。她也給了我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