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深夜裡,殺手訴說
第二章
「給我滾。在你還沒受傷之前。」
「交易。」
冷淡回答的時候,福爾摩斯腦中掠過了紅髮少年的臉龐。他的至交華生因為正好在公安部警探交換情報的現場,因此得知麥可·麥坎的事。他擔心著那個精神十足又拚命的孩子,總是嘆著氣想幫助他。
知道英國黑社會真正支配者是誰的人很少。即使是福爾摩斯也是最近才確定有「教授」這號人物的存在。他在貝克街以顧問偵探的名義開業以前,曾研究、分析過許多過去的犯罪,而他很快便發現這十年左右發生了好幾起不同以往的大宗犯罪。以鑽法律漏洞的手法,巧妙地隱蔽計劃中非法的部分,被逮捕的儘是一些底下的小混混。就連那些人都有高明的律師替他們辯護而屢屢獲釋。怪異的是,這些能看得出有相同法則和某種習慣的犯罪計劃首領——也就是能獲得最大利益的對象有複數存在。
反覆進行調查時,有某個數學教授的存在浮上了檯面。黑社會的大人物中,與他有過交集的只有寥寥數位,而那幾位心腹們大概也不認識彼此。惡人同夥就算認識,也不知道彼此與「他」之間的連繫有多緊密。連對方是否知道「他」的存在也不得不懷疑,就連相互刺探都很危險。他們害怕萬一有人告狀,危險將會逼近自己——「他」建立了這樣的體制。
「不,完全不合格。快死一死吧,政府的走狗。噢,你否定也沒用喔,偵探先生。我也很清楚你哥哥的事。」
大概在預料之中,麥可放鬆了些肩膀的力道靠在牆上。福爾摩斯沒錯過他的反應,留住腦中,問道:「上個月,跟蹤我三天的人是你吧?」
為什麼史賓賽要對「他」隱瞞調查麥坎的事,他如此害怕被知道嗎?不是想推測、體察首領的意向,先一步調查麥可的品行,應該說,正是因為違背「他」的本意,才會有此反應。
出聲的同時,他拿起了蠟燭,在燭光下現身。相較於深沉的黑暗,燭光雖然微弱,還是映照出偵探高大的身材與他臉孔的輪廓。
麥坎的臉像紙一樣白。只有眼帶凶光,扭曲的嘴唇下緊咬的牙發出咬緊牙關的聲音。
反擊回去的話語、情報,以及計策一應俱全,但福爾摩斯暫時先讓步。
獨眼的男人隱藏住敵意和慌亂,露出親切的笑容對他說:「我和這房間的房客有約呢。」
「故鄉對我來說是地獄啊,福爾摩斯先生。我出生的村子窮得要命,在四〇年代大飢荒的時候滅村了。而我為了實現某個願望,將靈魂賣給了魔鬼,即使如此我也不後悔。沒有別的方法了,因為聖母瑪利亞和聖人都不給我們奇迹啊。問題出在我露出貪慾,然後——」
「說到名字,最近你的名字在黑社會頻繁地遭人提及。惡魔不讓手下出動,而是關注著謠言,刺探你的動向不是嗎?他藉此搜集情報,想將你擊潰,因為你掌握著對他而言致命的秘密不足嗎?如果你願意轉手委託我,我就實現你的願望。」
「麥坎好像不會回來了。我差不多該走了,還有其他事要辦呢。他回來的時候請幫我跟他問聲好,還是您也要回去了呢?」
那天晚上,在日期變換的時刻,夏洛克·福爾摩斯前往了目的地,那是通向白教堂路的窄路理查德街上,簡陋屋舍中的
九九藏書某一間——連恩的住處。
「那麼我就去問問教授吧。我也有在看他的論文,即使我要求會面討論也不會有什麼不方便。就算在討論中偶然提到關於你為什麼會在麥坎身邊——」
史賓賽的嘴角像被吊起一樣扭曲,聲音裡帶著責難。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混帳英國紳士,戴著偽善面具的吸血鬼。」
「最好不要說那種會貶低自己的威脅,麥坎。」
他慎重觀望,等候訪問的時機。在路上抬頭望著房子時,看到窗子內側有小小的光影閃動。眺望了好一會兒之後,他開始採取行動。他喬裝成彎腰駝背的老人,一邊拄著拐杖穿過玄關的門。因為事先就得到了備份鑰匙,那些在門口帶著銳利眼神監視的男人們也沒有懷疑,還以為他是這裏的可憐住戶之一。一進門,福爾摩斯就躡手躡腳地爬上樓梯來到三樓,到了三樓走廊,看到一個穿著誇張格紋夾克的年輕人百無聊賴地靠在牆壁上吞雲吐霧。
「嗯,誰知道呢?」
「有什麼好後悔的?只是失去很多東西罷了。我兒子是我唯一留下來的寶物。」
「你應該冷靜考慮一下,現在的你能做什麼?近期內你就會被判刑了吧?到時候能保護你兒子不被你所犯的罪牽扯進去的人不是你,而是我。為了不讓社會大眾和他知道你的罪,我可以安排你以別的名字接受審判。」
「所以你才把我兒子留在你的公寓嗎?大偵探做出這種像綁架的行為真令我驚訝。」
福爾摩斯視線動了動,拿開煙,吐著青煙靜靜地道:「收起那危險的東西,我手無寸鐵。」
「福爾摩斯先生。」
——可惡!麥坎這混帳躲到哪去了?只要有那個——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因為是預料中的反應,福爾摩斯毫不退縮地直視對方的臉。一手提著煤油燈,壓低聲音兇猛吼叫的,是個右眼戴著眼罩的中老年男人。他們過去曾在某件案子里打過照面,彼此皆視對方為敵手。而兩人也都知道不能把對彼此的敵意公開出來。
「其實,我對你至今為止的所作所為沒什麼太大的興趣。你應該被判刑,但這是公安部的工作。前幾天,他們來要求我幫忙出主意。你的命數早晚會走到盡頭,所以我想在那之前跟你好好聊聊。」
從史賓賽發牢騷的樣子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他沒有得到那樣東西。福爾摩斯也試著找了一下后便放棄了。麥坎大概帶在身上。
福爾摩斯靜靜地回答,重新戴上帽子。他離開了房間,快步走到路上,並立刻發現有人跟蹤。是史賓賽搞的鬼。他招呼了出租馬車之後,跳過兩輛出租馬車,重新叫了一輛四輪出租馬車,高聲說出目的地培爾梅爾街后坐上馬車。馬車出發后沒多久,他便在位子上留下銀幣,跳到人行道上了。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因為我趕時間。」
「自製的嗎?包含計時裝置——」
史賓賽在找的東西,與麥坎從事的血腥活動有什麼關連嗎?或者是說天才扒手在偶然的情況下從天才犯罪者懷裡摸走了他的秘密嗎?若是後者,對他們雙方都是一種不幸。福爾摩斯淡淡地笑了。
因為史賓賽變了臉色。幾乎能聽到血液從他臉上退掉的聲音,掠過他眼中的,毫無疑問是恐懼,可是這些read.99csw.com都只發生在轉瞬間,恐懼為憎恨所取代,接著變成了嘲弄。
麥可用壓抑感情的聲音道:「我兒子早晚會了解的。」
麥坎回了他一道冷酷無情的視線。
福爾摩斯微微笑了。他不記得有給過麥坎名片。麥坎是上個月跟蹤時,或是剛才談話中拿走的嗎?無論如何,他切身體驗到天才扒手的本事了。名片上的訊息是把福爾摩斯趕出房間時,打開門背對他的空檔寫上的吧。將名片塞回摸來的煙盒裡后,又將它放回原來的口袋裡。這一切都是在自己毫無所覺中完成的。
麥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接著突然垂下眼睛,一陣沉默后再次開口時,略微改變了聲調。察覺他走近,福爾摩斯感到困惑,不過完全沒有表現在臉上。
「哎,我不想回答任何問題。」
「唉呀,您指的是什麼呢?」
而這不就表示,「他」——教授本身對麥可·麥坎感到好奇的證據嗎?刺探不感興趣的對象,教授不會介意。麥可的什麼地方吸引了他們?扒竊的本領嗎?還是連自己兒子都被蒙在鼓裡進行的反社會行動?或是——
福爾摩斯斜眼看著兩輛雙輪出租馬車追著空的四輪出租馬車而去,微低著頭走在暗夜的街道上。正打算抽根煙的他,從外套的內袋裡拿出煙盒打開一看,突然皺起了眉。福爾摩斯從煙盒中挑了根紙捲煙叨在嘴裏,在一連串動作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塞在煙盒裡的名片拿在手中掃過一眼。那是他本人——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名片。他劃過火柴點起了煙,呼出一股細細的青煙,翻過名片。名片上以黑色墨水寫著:
那時,麥可·麥坎對他惡言相向——那些都是他的真心話,同時也是罵給偷聽著他們對話的人聽的。麥坎正確掌握了敵人的威脅,這一點福爾摩斯也給予肯定。接著,他便以同等的謹慎,將點著的煙壓上名片,讓它化為無人可瞧見的灰燼。
「史賓賽,你要我陪你聊天的話,最好再準備好一點的話題吧。我知道最近你的地盤上,大家都在議論紛紛著麥可,麥坎的名字。麥坎到底做了什麼?」
麥可放低了聲音,喃喃道:
福爾摩斯慎重地問道:「二月時的炸彈沒有引爆,是你動的手腳嗎?」
恢復意識的保鏢打開門沖了進來,史賓賽憤怒地朝他咂了咂舌,無聲地命令他退下,那名年輕人又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間。彷彿剛才的爭執不曾發生過一般,史賓賽說道:「唉呀,福爾摩斯先生,怎麼了嗎?這個時候——」
「是誰!」對方發出嚇人的聲音,煤油燈的燈光照了過來。
「傢具店老闆。」
提著煤油燈的史賓賽走了之後,房裡陷入一片黑暗。這裏沒有接煤氣,照明只能依靠蠟燭或油燈的火。偵探點燃放在壁爐台上的蠟燭塊,把煙扔進爐子里,開始了正式調查。他先躡手躡腳地走向門口,將耳朵貼在門上,接著從鑰匙孔窺視走廊。沒看到史賓賽的身影,踩著地板的吱嘎作響聲逐漸遠去。
「唯一……嗎?故鄉不是你的寶物嗎?」
聽著他飽含惡意的語氣,福爾摩斯露出淺笑,才剛從煙盒裡拿出煙來叼在嘴裏,史賓賽就俐落地點起火柴,把火靠了過來。福爾摩斯看了他一眼,借他的火點了煙。福爾摩斯吐出一股細https://read•99csw.com細的煙,親切地問道:「史賓賽,你是為了誰而來?為了我們親愛的教授嗎?」
麥可毫不在乎地回答。福爾摩斯望著這個男人,想起了大型肉食性動物。即使動作悠閑從容、不慌不忙,卻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露出恐怖的利牙,以讓人逃不了的速度襲擊而來。是個不能輕怱的對手。
史賓賽輕輕動了一下獨眼的眼珠,定定地看著偵探的臉,似乎將他的沉默解釋為自己的勝利。扭曲的嘴角浮現了笑意。
「他也這麼相信著,可是他看到你的這個事實不會改變。而要揭露你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對我來說易如反掌。我現在還沒有能夠逮捕你的證據,但是你再這樣重蹈覆轍,我就跟連恩說出我的推理。」
「我沒有什麼可以和你交易。」
「我兒子好像受你關照了,但弄清楚是不是個適合來往的對象可是身為父親的義務啊。」
「唉呀,這又是一個誤會,誤會啊,福爾摩斯先生!我只是個善良市民喔。是個經營著微不足道傢具店的老人。我是在常去的酒吧剛好跟麥坎坐在一塊,結果意氣相投。聽說他不走運,連贖回典當品的餘力都沒有了。但他好像當掉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無論如何都想贖回來,所以拜託我借他錢,我拒絕了他一次,但他實在太拚命了,分開之後我開始覺得他很可憐,所以跟他確認有沒有還錢的門路之後——」
「你們最好好好對待我兒子。自從我愛的女人死了之後,因為有那傢伙在,我必須踏實地活下去。我也不忍心胡亂破壞那傢伙喜歡的街道。不,怎麼說呢?要是沒有那傢伙,我的女人死了以後,我早就忘了怎麼呼吸而嗝屁了呢。哎,我才不在乎你們覺得哪種比較好咧。」
「只是調查一下你的品行。」
「福爾摩斯先生,您還年輕。身為人生的前輩的我就給您一些忠告吧,什麼事都想知道的話會短命的喔。不是說好奇心會殺死貓嗎?」
也就是說,史賓賽在找的東西並不是那麼有厚度。是可以藏在畫框或地板縫隙間的文件或者是照片嗎?
聽到唾罵聲后,福爾摩斯不禁露出笑容。之後房內沒再發出聲音,聽到背後傳來保鏢的呻|吟聲后,他轉開門把溜進房間裏面。在他背著手關上門之前……
偵探若無其事地說謊。
麥可沒品地咂了咂舌,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成為炸彈狂的犧牲品』嗎?」
「你兒子對你的信賴。」
福爾摩斯回想起他與史賓賽之間的爭論。
「我判斷現在這種情況下讓他獨自外出有危險。」
福爾摩斯在腦中反芻著史賓賽無意間脫口而出的話語。
「是誰呢?」
「不久后我就會得到你犯罪的證據,不過,在那個時間點上我們的交涉就不成立了。」
與麥可愈發僵硬的臉相對照,福爾摩斯露出了笑容。
福爾摩斯不為所動地對他說。
「你不明白嗎?麥坎。對我來說這根本不痛不癢。」
「我所需要的牌已經湊齊了。」
華生設想了當連恩的父親被判刑時,他將會受到什麼樣的打擊還有損失,竭力說服公安部警探那名少年已經金盆洗手,想改邪歸正。回想起這件事,再根據今後的發展,福爾摩斯又重新體認到那名少年將會感到多麼痛苦。沒有什麼比對血緣相連的家人感到
九九藏書失望來得痛苦、悲慘了。福爾摩斯拿著蠟燭繞了一圈房間。房裡到處都留著史賓賽搜尋的痕迹。牆壁旁的柜子有移動過的痕迹,掛在牆上的廉價風景畫不只歪得厲害,嵌在畫框里的畫還上下顛倒了。甚至連史賓賽的手掌和褲子膝蓋下的臟污也沒逃過福爾摩斯的眼睛。他可能在地板上爬來爬去的,想找找看地板下有沒有他要的東西吧。
「不,他會很痛苦吧。」
「那個指的是什麼呢?」
「我要找的是他的兒子。」
「啊啊。」
他將嚇人的眼光朝向福爾摩斯,並以充滿堅定決心的聲音低語:「我已經決定了,偵探先生,我會不擇手段地保護我兒子。因為我已經賣掉了靈魂,剩下的就是賭命了吧。我不管我兒子以外的人會怎樣,無論是兒子的死黨,還是他敬愛的偵探。」
「什麼都沒做啊。那傢伙只是個可憐的酒鬼。我只是好心——」
福爾摩斯沒有理會他的挑釁,苦笑著說:「哎,算了。今晚我無論如何都想跟你談談才會來此。」
「哦?大同花順嗎?還是——」
麥可哈的一聲發出了嘲笑,犀利地看著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與華生商量后的結論就是,把少年當作與麥坎交易的籌碼,同時也能保障他的未來。但華生看起來也不像打從心底接受這個結論的樣子,直到臨去美國的前一刻都還在煩惱。福爾摩斯批判性地認為他太過多愁善感因而避開合理的方法,才會經常發生不盡如人意的情況。兩人在連恩的問題上也因意見不合而不了了之,福爾摩斯在眨了一次眼睛的時間內心想,都是因為發生了那樣的爭論才會讓自己的思考混入雜音,同時運用自制力消去了那些雜音。只不過在那一瞬間,因為內心感到彆扭,他微微皺起眉頭,垮下撲克臉。
「我兒子要是知道你用這種方式威脅我,他大概會很失望吧。」
「哥哥是哥哥,我是我。」
福爾摩斯這麼說著,他所言不虛。他以合理至極的方式思考,在與過去以愛國的名義殺人無數,而今後也會毫不遲疑動手的殺手交涉時,最後決定利用他的兒子。
福爾摩斯的話停了下來。
「你看起來相當有自信——」
「你作出這種約定,還想裝傻說你哥和你沒關係嗎?笑死人了。哎,算了。我兒子也會認清事實吧。他會知道你是個卑鄙的詐欺師、國家權力的走狗——」
「那我告辭了。」
不久,福爾摩斯得出了結論。有某個人畫出大型犯罪的設計圖再交給他們。
「有一點我先說清楚。你兒子在發生爆炸的龐德街上看到你了。」
我答應交易。今晚十一點,倫敦橋見。
「哎,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嗯,說到我得意的特技之一呢,就是雙手靈巧吧,偵探先生,再加上偉人的老師們教給了我各方面的知識啊。」
「你知道惡魔的名字。」
福爾摩斯斟酌著他手中針對麥可·麥坎這個人的情報。他早就知道這個男人以扒竊維生。他甚至掌握了他的過去,他是十三年前某個案件的關係人,同時也是隸屬愛爾蘭獨立運動組織實行部隊的殺手。
福爾摩斯耳里捕捉到一陣爬上樓梯的腳步聲,微微眯起了眼睛。腳步聲在到達三樓前中斷,聽不到了。偵探從懷裡拿出煙盒,叼起煙靠向了燭火。與此同時,陷入黑暗的門https://read•99csw•com被打開了一條細縫,接著響起手槍擊鐵扳起的金屬聲。
「他是某件案子的目擊者,握有能夠查明真相的必要情報。」
福爾摩斯看起來毫不在乎,嘴裏吐著青煙,冷淡地問道:「為什麼要調查麥可·麥坎?像你這樣的大人物居然會親自造訪——」
「你不後悔嗎?」
福爾摩斯冷漠地如此斷言,麥可的雙眼浮現出危險的光芒。福爾摩斯若無其事地迎上他的視線,接著道:「一旦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他會怎麼想?」
「你是要我告訴你那個名字嗎?」
盯著福爾摩斯的眼裡,存在著貨真價實的駭人憎惡。恐怖的聲音里透出激烈的怒氣。在開門的瞬間,他背對著偵探,但馬上轉過頭以下巴示意。
麥坎是怎麼得到那個東西的?
獨眼的男人一臉無辜地裝糊塗,搓著手道:「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大人物。您似乎誤會我了呀。先不說這個,我可是相當驚訝呢,您真是太溫柔了。鼎鼎大名的偵探居然為了聽一個髒兮兮的流浪兒意見特地來拜訪!」
「是福爾摩斯啊。」
「誰殺了公安部的警察?」
——知道了惡魔的名字。
「所以您才特地過來嗎?」
麥可啐道。福爾摩斯一將蠟燭朝向對方,就看到黑暗中浮現一張眼神兇惡的臉盯著他。是麥可·麥坎。
「可惡!麥坎這混帳躲到哪去了?只要有那個——」
「名字我知道。」
男人名叫史賓賽。控制了一半的東區與「倫敦市」的勢力,是犯罪組織的首腦。可是警方一直掌握不到這個男人插手犯罪的確實證據。檯面上史賓賽是傢具店的老闆,而傢具店老闆沒有理由將偵探視為眼中釘。
「炸彈是從哪來的?」
「不,你應該答應商量。」
「他看錯了。」
如今,公安部的特別愛爾蘭支部將以倫敦為中心讓眾人陷入恐慌的炸彈攻擊,全部視為愛爾蘭獨立運動的暴力組織所乾的好事。但福爾摩斯並不這麼認為。他看出這幾起案件中性質不同的要素。是不是黑社會的某個人利用殺手假裝成激進分子,想抹殺掉眼中釘呢?
「不,我要再等一下。」
「先來的客人是誰?」
「英國混蛋又能做什麼!」
「你想幹嘛?你這樣不是叫非法入侵嗎?還是說鼎鼎大名的偵探沒空去理會住在這種破爛屋子裡的人的權利嗎?」
這兩個天才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在年輕人轉過頭來之前,福爾摩斯把拐杖猛地朝年輕人的心窩一刺,等他唔的一聲倒下后伸手抱住他,輕手輕腳地扶著他坐在地上。當他用腳踩熄了掉在地板上的煙時,門裡傳來聲響。
幅爾摩斯坐到簡陋的床上,環顧房間。看出他不打算馬上離開,史賓賽雖然苦著臉卻也不介意。福爾摩斯明知道對方不喜歡,仍直截了當地提出問題,試探對方的反應:「他的父親麥可先生有繳錢給你嗎?」
「那麼,結果你還滿意嗎?」
「因為剛才有先來的客人,我也在裏面等了。」
他只不過提起了「教授」,史賓賽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般縮起身子,而且他因自己調查麥可·麥坎的房間被福爾摩斯知道而感到恐懼。
「你用案子當餌,帶著我兒子跑來跑去,還敢說是為了保護他嗎?或者你想拿他當作威脅我的人質?哎,算了。明天報紙上搞不好會有關於你的大幅報導。名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