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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黃昏中的冒險

第七章 黃昏中的冒險

「我們質問他這是從哪裡得到的,他說十五美金和零錢是他自己的,而一百美金是僱用他們的人付給他們的,是他們幹活的酬勞。他解釋說那個僱主的錢就裝在這個袋子里,當他付錢的時候,他說他們可以把錢袋一起拿走。」
沃德停了一下。
「阿伯納,」沃德說,「讓我明白地告訴你,我們今天要跟兩個偷牲畜的賊算總賬,而且我們不希望被人打擾。偷竊牲畜和謀殺牲畜就要在這幾座山上絕跡了。我們對這個已經受夠了。」
「那個人是誰?」
「這就是全部?」阿伯納說。
我們走上的是一條年代久遠、專為馬車修築的路,在車轍之間長著青草,馬兒們無聲無息地前行,直到我們進入了一片古老的山毛櫸林,在那裡,馬蹄踏在枯葉上發出破裂的沙沙聲響。阿伯納一直沒有回頭看後面,所以他並不知道我已經跟上來了。他知道有人跟在後面,不過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尾隨的人是路口的哨兵。我什麼話都沒說。
「上帝,」那個聲音吼道,「我們終於找到了他。」
「如果這也算是優勢,阿伯納,」沃德回答,「你也不能夠否認它。最近這附近發生了太多牲畜偷竊的事件,我們這些住在邊境的人最後集合起來商議,決定以後不能讓無人看管的牲畜走進山裡,看管人也必須是我們熟悉的人。今天下午,一個我們的人報告說,有人趕著一小群畜生趕路,我攔住了他們。趕這群畜生的是兩個男人,我問他們這些牲口是否屬於他們所有,他們回答他們並非家畜的主人,但是他們受雇將這些家畜趕到馬里蘭州。我不認識這兩個人,而且他們回答時不停的罵罵咧咧,這讓我覺得很可疑,就詢問是誰雇傭了他們,他們說這他媽不關我的事,說完就繼續前進,於是我叫來村莊里的人。我們追上他們,把牲畜趕到一塊野地,然後把他們帶回來,直到我們找到畜群的主人,在路上我們遇到了鮑爾斯。」
但是我叔叔毫無憐憫之情,然後他直接得出了結論。
但是我叔叔阿伯納並沒有繼續。他勒住那匹高大的栗色馬,沉默地打量著男人。
「起碼這條路是這樣。」
那個男人用一句咒罵回答了他。
男人的頭抽搐了一下,同時他做了一個決定性的手勢。
他們瞧著我叔叔的臉笑起來。
不久,我的耳膜捕捉到一個聲音,或者說,是幾種聲音的混合,讓人分辨不清;像是有人在地上鑿坑,那聲音很微弱,應該離我們還有一段距離,不過隨著我們繼續前行,這聲音逐漸變大,我漸漸能分辨出雀嘴鋤一下一下的敲擊聲,鐵鏟插入泥土的摩擦聲,和泥土倒在枯葉上的沙沙聲。
「我在想如果像你,萊繆爾和尼古拉斯·萬斯這樣的男人褻瀆法律,少數人也會把你們當作榜樣,你們可以說你們是為了保持安定,而他們也可以說他們是為了復讎和戰利品。而法律就會這樣分崩離析,無數依仗法律才能保障安全的軟弱無辜的人就會失去保護他們屏障。」
阿伯納的眼睛帶著一種審慎的觀察態度打量著說話的人。
「既然你問到了,」沃德回答,「那是另外一個該死的證據。在搜查這兩個男人的時候,我們在其中一個身上發現了一個錢袋,裏面有一百一十五美金和一些零錢。那是庫普曼的錢袋,因為我們在裏面找到一張舊的繳稅收據,那張紙滑進了皮革和內襯之間。
不過我叔叔騎馬朝他們走過去。
他回頭指著那個剛剛在拆馬籠頭的那個男人。
「那麼,」沃德說,「又會如何呢?」
read.99csw.com萊繆爾·阿諾德,」他說,「尼古拉斯·萬斯,海勒姆·沃德,是你們!」
「你繼續往前走,馬丁,一會兒我會趕上你。」
沃德爆發出一聲咒罵。
我的叔叔聽的非常認真,現在他開口了。
我認識那個人。他是個牲口販子,債務纏身,不過他懂得低買高賣,避免入不敷出。
「好極了,」沃德回答,「不過你腦袋裡可別裝著那些錯的觀念,阿伯納。如果你選擇留下,你就要跟我們這些人站在一起。」
「直著往前走,要不然你就要惹麻煩了!」
有幾個人在一棵山毛櫸樹附近,兩個騎馬停在一根灰色的枝杈下,他們的手臂被人用皮帶綁在身上,嘴被鞍褥塞住。在他們背後,有個人正拿著一個馬籠頭忙碌著,他拆開頭盔上的合股線,想在那裡找到一根更長的繩子。
在我叔叔喊出他們的名字時,我也認出了這些男人,他們都是牧場主:沃德就是那個抽煙斗的大塊頭,其他跟隨他們的人則是他們的佃戶和他們僱用的牧人。
「用繩子。」沃德說。
我叔叔抬起頭,看著遠處那棵大山毛櫸下的兩個男人,好像他之前從沒想到過他們一樣。
星星還沒有出來,一輪蒼白的月亮不時的露出臉來,不過月亮是那麼無力,世間的光芒並非來自月亮。風向往常那樣刮著,空氣非常柔和,土地的香味充溢其間,如同某種香水的味道。在日間,人和動物發出的噪音已隨白晝的結束而消逝,而晚上的動靜開始在夜裡出沒。蝙蝠以一種狂野的姿態飛撲盤旋,不發出任何聲音。眼睛能夠捕捉,但卻悄無聲息。北美夜鷹開始凄厲的呼號,只聞其聲,不見其形。
「我已經對麻煩習慣了,」我叔叔泰然自若地回答;「你應該給我個更好的理由。」
悠長的黃昏降臨在山間,太陽下山了,但是世間猶有天光。帶有某種怪異,黯淡,古怪精靈的感覺,黃昏初來,遮蔽籠罩了整個世界。地上還很明亮,但是那種光並非來自神聖的太陽,在世界每個角落的光線都那麼均勻,好像世界在與光明鬥爭,最後在力量上取得了勝利。
「他的故事里都有些什麼呢?」阿伯納回答,「他被逮到了,所以他必須解釋他為什麼騎著別人的馬,為什麼他身上帶著的那塊表,而且他必須要找個替罪羊。於是,他杜撰了一個故事,一個符合所有證據的故事。最後,他把這兩個人獻出來供你們弔死。」
「是你自己告訴我們的,阿伯納。」
「但是我們發現了那些東西,阿伯納。」沃德說。
「他們在離河很近的地方用圓木生了一大堆火,不過已經沒有燒火的餘燼留下來。在一個直徑十二英尺的圓里,灰都已經被鏟走了,鏟子的痕迹清晰可辨。在圓形的中心,被火燒過土被刮掉了,不過在邊緣還留著少量灰,地面也發黑了。正對火堆的河流在這裏衝擊出一個天然的岩洞,我們削了一根木棒,在末端做成叉狀,用木叉探著河水搜尋,找到了很多馬車上用的鐵制零件,這能夠說明他們生火的用意。然後,我們把一個錫桶固定在木棒上,在岩洞里打撈,我們撈出了一些灰燼,紐扣,皮袋扣和一些骨頭的碎片。」
「這是個好辦法,」阿伯納回答,「如果能正確的使用它。」
「我可不這樣認為,」我的叔叔阿伯納回答,他用腳後跟撞了一下馬,拐上了那條路。
「可是,還有他講的那些,阿伯納。」沃德說。
「我要送你下地獄!」那個男人咆哮著。
「我指的不是他們,」他回read.99csw.com答。
「你相信那裡有這樣一個男人?」
我像我叔叔所說的繼續前進,但是那個男人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們上過了一課,然後我們騎馬帶那兩個人去接受法律審判。
「事情往往都有兩條路,」阿伯納回答,「被懷疑的人有可能是有罪的也可能是無辜的。你從一開始就抱定這兩個人有罪的理論。現在,假設你從另一條路開始,又會如何呢?」
「不,我的老天!」他說,「如果他往那邊走,那你也去!」
那個大塊頭的男人臉上曾經的疑惑一下子不見了。
「老天吶,阿伯納!」他說。
「你說的正確使用是什麼意思?」沃德說。
「我是說,」我叔叔回答,「我們要找到一個公允的方式,然後信守這個公約。現在,我希望幫你們解決偷竊牲畜和謀殺牲畜的問題,但是我也想言出必行。」
我的叔叔看了看他們。
鮑爾斯的臉變得死白。
「這事有了定論,大家回到這裏,要把這兩個惡棍像盪鞦韆一樣吊在樹上。」
我記住了那些話,因為它們指出了濫用私刑的危險,這是我沒有想到過的。不過我發現他很難撼動那些意志堅定的男人。他們的血液已經沸騰,他們的殘忍也有目共睹。
我看到阿伯納以一種奇特的關注旁觀他們的工作,他的頭半扭著,不過並未停留,我們繼續前行,那條舊馬車道有個路口通向那塊低地。我聽見了馬的聲音,沒過多久,我們遇到了足足有一打男人。
「就像你們所承諾的那樣,」阿伯納說,「像在場的所有人承諾的那樣。我們的父輩發現他們無法處理暗殺者和小偷,所以他們聚在一起,找到某種大家都能達成一致的處理方法。現在,我們認可他們所達成的共識,承諾去遵守它,而我,作為其中一個,會信守這項承諾,」
叔叔的回答讓我感到震驚。
某些歷史學家嚴厲地描寫了他們殘忍的手段,還有他們關於人道戰爭的妄言;不過為了維護他們一手創造的文明的安全,他們的詞句十分蒼白無力。
那個男人端起他的武器,我聽見他的大拇指撥弄撞針的聲音。阿伯納一定也聽到了,不過他寬闊的後背依舊綳得直直的,並沒有要回頭的意思。他只是用慣常的聲音招呼我:
「這正是我要做的,」阿伯納回答,「不過就現在的狀況而言,你們這裏所有的人都比我佔有某種優勢。」
「好吧,」阿伯納說,「我是整個弗吉尼亞最不可能打擾你們的人。我們都已經受夠了,我們都堅定地希望這種事能夠停止。不過你打算怎樣了結這件事?」
我叔叔的表情嚴峻而殘忍,人們心中的天平已經倒向了另一側,那些無法無天的怪物曾經與鮑爾斯同仇敵愾,而現在他們已然倒戈相向。他看到這一切,怕得關節都錯位了。
「你是指這兩個騙徒?」
「那麼,」他說,「你會傷害到某些無辜的人。」
「他向我們透露了真相,昨天他準備去煤鎮看丹尼爾·庫普曼的牲口。他聽說你們村子有幾個牧場主也想去買些小公牛,阿伯納。他想趕在你們的人前面,所以連夜離開家,大概在日落的時候趕到了丹尼爾·庫普曼那裡。他抄近路上了山,發現對面山脊附近的路上有一個男人正騎馬離開。那個男人好像曾經坐在馬上觀察下面的山谷,庫普曼的家就在那裡。鮑爾斯到他家的時候,庫普曼人並不在。屋門大開,鮑爾斯說那樣子看上去好像庫普曼剛剛出門,隨時都有可能回來。附近一個也沒有,因為庫普曼的太太去拜訪她的一https://read.99csw.com個女兒去了,他們的女兒住在好幾座山以外,那個老人一個人在家。
我最初看到的景象就是這樣,不一會兒,我叔叔策馬近前,這讓情況變得狂亂。男人們紛紛跳起來,他們拉住他的馬嚼子,很多把武器指著他。有個人喊了我身邊的放哨人一聲,他就策馬飛奔過去。有那麼一會兒,現場一片混亂。爾後,那個慎重地抽著煙的大塊頭男人叫出了我叔叔的名字,其他的也開始叫。驚恐一下子被驅散了。然而圈子裡的氣氛開始變得肅穆,很多張堅定的臉孔環繞著我叔叔和他的馬,隨著那陣電光火石般的行動,他們沒有傳遞出任何有關他們那嚴酷意圖的信息。
沃德用拇指對著兩個俘虜打了個手勢。
那是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世界,因為我們是種日光下的動物,我們充滿恐懼,唯恐在那裡撞見某種正在進行的勾當,那會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經歷,可能會證明有些東西會讓人失去理智。所以一個人行走在黃昏中,就會陷入沉默,會看會聽會調動他們的官能去察覺暗中的危險。
「這優勢在於,」阿伯納回答說,「你們已經聽過指控這兩個俘虜的所有不利證據,能夠確定他們是有罪的。」
「你說話的樣子就像你擁有某種權威,」他說。
「既然路標已經被轉動過了,」我叔叔繼續說,「那能證明什麼呢?是某人殺了丹尼爾·庫普曼,趕走了他的家畜,然後他銷毀了他的屍體和拖屍體的馬車……但是是誰幹得呢……是趕庫普曼牲口的人嗎?還是那個騎庫普曼馬的人,他的口袋裡還擱著庫普曼的表?」
「你能確定嗎?」他說。
「那麼,」阿伯納繼續,「你在路上攔住這兩個人和丹尼爾·庫普曼的畜群,他們告訴你有人僱用了他們趕著牲口去馬里蘭州。你相信了他們,然後動身去尋找這個人,而你們找到了鮑爾斯!」
「不知道,」沃德回答;「當我們攔住畜群時,他們的話太不堪入耳,所以我們把他們的嘴堵上了。」
「好吧,」他說,「如果一定會打破法律,那我就來幫你們一起打破。」
「為什麼不?」
「那你想向我承諾什麼?」
「滾開!」
在土著入侵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加入民兵的陣列;他們在家迎敵,跟隨敵人穿越森林,併為敵人敲響了喪鐘。他們比敵人還要頑強,他們的手段更加強硬,雙手也沾染了更多的鮮血,直到俄亥俄山谷的部落的老人禁止他們奇襲,因為這樣代價昂貴,爾後將戰事轉入南方的肯塔基。
沃德的臉上呈現了一種苦思的表情。
「能。」他們的迴音此起彼伏。
「什麼優勢,阿伯納?」沃德說。
「隨便你怎麼叫,」阿伯納回答,「它只不過是所有人的一致認同,應該以某種形式去做某件事情而已。」
那個男人把槍端在胸前,不過他沒有開槍。他就是那種尚未下定決心就順從地接受一項指令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準備用激烈的言語來恫嚇人,但是並沒又用激烈的行動來支持它,他就靜止在那裡,帶著不確定的神情,一邊大聲喘氣一邊咒罵。
「哈!」阿伯納大聲說。
「他們沒聽到,」沃德回答,「鮑爾斯沒當著他們的面說。我們遇到以後,他就一直跟我們在一起。」
「不,」我叔叔回答,「我沒有告訴你們。我只是告訴你們,如果我們火急火燎地接受了鮑爾斯的理論,那些旁證會把我們引向何方。鮑爾斯說有人站在山上看丹尼爾·庫普曼的房子,這個人知道他沒有殺掉丹尼爾·庫普曼,他說的read.99csw•com是真話。」
「鮑爾斯思忖庫普曼是帶著他剛剛看到的那個男人去看家畜了,所以就去牧場找他們。他沒找到人也沒找到牲口。於是他回到庫普曼的家,坐在門廊上等他回來。當他坐下的時候,他發現門廊剛剛被擦洗過,還有些潮濕。他仔細觀察,發現被擦洗過的地方只有大門前的一小塊。這看上去有些奇怪,他好奇庫普曼為什麼只洗刷他門口的一點地方。他站起來,當走向門口的時候,他發現門框中間的一塊好像裂開了,他仔細檢查了門框斷裂的地方,很快就發現那是個彈孔。
「是呀,阿伯納,」沃德大喊,「為什麼不,的確!因為他們就不是那種人。這故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這兩個惡棍罪孽深重。所有證據都指向他們。」
「然後呢?」
「想想那些路標被轉向哪裡?想想如果我們跟隨它們的指向前進我們會走向哪裡?殺了庫普曼的人害怕被人發現他與庫普曼的牲口在一起,所以他僱用了這兩個人幫他把牲口趕到馬里蘭去,而他會走另一條路與他們會合。」
一個人從鮑爾斯手裡奪過了麻繩。
「儘管我可能會下地獄,」阿伯納回答,「但送我去那裡的人絕不是你。弗吉尼亞的公路都有武裝守衛?」
他們的父輩把領土的邊境向北部和西部擴張,然後擁有了土地。到了這一輩,他們跟土著鬥爭,單槍匹馬,捨生忘死,用他們特有的方式和武器,無情而殘忍,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他們奪回了自己原本的土地。
那是一種我們前所未見的奇怪光景。一個男人立在一個通向一片山毛櫸林的十字路口前,他坐在馬上,一隻來福槍橫在馬鞍前。直到我們走到他面前他才開口,用的是一種險惡的調調。
「繼續往那邊走。」他說。
我從沒見過一個男人像雅各布·鮑爾斯一樣處在這樣致命的恐懼中,他坐在馬鞍上迷惑而驚恐。
「那兩個傢伙對他的說法有什麼說法?」
「然而,」他說,「我們要以我們自己的方式處理這件事。」
一個留著鐵灰鬍鬚的老人抽著一支煙斗,慎重而有力地噗噗吹出滿嘴的煙,另一個在削一支手杖,切幾個牛角,並以至臻完美的態度來修整他的作品;另一個則用指甲勾繪他馬鞍上的字母。
「阿伯納,」沃德說,「我們不想在這件事上跟你爭論。有些時候,人不得不用自己的雙手行使法律。我們生活在山腳下。我們的家畜被人偷走,再跨域州境被帶到馬里蘭州。我們已經受夠了,我們想讓這一切不再重演。
「上帝!」他叫道,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叫著。
「他們不說。」
「我們的生命和財產受到這群不計後果的亡命惡棍的威脅,我們下定決心要追他們到天涯海角,然後把他們弔死在我們看見的第一棵樹上。我們沒有派人去找你,在這個地方,你行事自有你的一套方法;現在,如果你害怕觸犯法律,你可以騎馬離開,因為我們的行為會跟法律抵觸——如果弔死兩個惡棍也算是觸犯法律的話。」
「見鬼!」他說,「你是說法律?」
一種聲音襲來,那是站成一圈的亡命之徒的吼聲,他們的態度已經改變。
我叔叔的臉上現出沉思的神色。
「他們的僱主付給這兩個傢伙什麼東西?」我叔叔說。
那是讓我無法輕易忘記的場面:山毛櫸林開始變得稀疏,那是由於這些入侵者砍掉了他們周圍一個圓圈中的山毛櫸樹,他們憔悴地站在那裡,腳下儘是亂七八糟的樹葉,等待著怪異的黃昏的降臨。有些男人坐在砍倒的樹上,一些站在附近,還有一些騎https://read•99csw.com在馬上。然而在這一群表情殘酷的男人身上卻散發著某種氣氛,好像在等待某件事情的終結。
「那兩個人認識鮑爾斯嗎?」阿伯納說。
聲音最初在我們的正前方,然後,過了一會,好像到了我們的右手邊。最後,透過一片灰白的山毛櫸樹榦,我看到兩個男人正在一塊低地中間挖一個深坑。他們一定是剛開始做這活,因為挖出的土還不多。不過他們掃起了一大堆的樹葉堆在一邊,鶴嘴鋤正在烤硬的地面上挖掘。坑的長邊跟路形成某種角度,兩個人都是背朝我們幹活。他們穿著襯衣和長褲,樹杈濃重而斑駁的陰影在他們背上肩上盤旋,像一群鳥兒。地被烤得很硬,鶴嘴鋤敲擊在上面叮噹作響,在這些雜音中,他們沒發現我們靠近的動靜。
「不,」他說,「你覺得只有這樣我們就會想要弔死他們?從鮑爾斯的話中,我們認為這兩個傢伙殺了丹尼爾·庫普曼,然後帶走了他的牲口;但是我們想要確證這一點,所以我們動身去查他們殺了庫普曼以後怎樣處理屍體,還有他們把馬車弄到哪裡去了。我們跟隨車轍來到谷溪,那裡沒有馬車通過的痕迹,不過我們在另一側河岸找到了馬車和一群牲口正從路上拐出來的足跡,那足跡順著河谷走了大約一英里後進入了樹林。在河流的一個拐彎處,我們找到了那兩個惡棍紮營的地方。
那個男人把槍豎直放立,在我身邊冷酷地騎著馬。我不知道我們會去哪裡,也不知道何處是終點。我們可能會被樹后的人擊中,或者會被謀殺在馬鞍上。在那塊土地上,沒有人會以絕望的態度衡量一件瑣事。而且我知道阿伯納正在捲入一起事件,這事情是那種缺乏勇氣的人會迫不及待要置身事外的。
「我相信,因為那個人就是我。」
「這讓他一下子警覺起來,他走到院子里。他看到從房子門前通一道馬車的車轍通向馬路。在草地上,他找到了庫普曼的手錶,就撿起來放進口袋。那是枚大銀表,刻著庫普曼的名字,拴在一條鹿皮繩上。他循著這些蹤跡來到了院子的門口,從那裡走出去就是大路。他發現有牲畜從這扇門出去的痕迹,這時已經是晚上了。鮑爾斯回到庫普曼那裡,騎上庫普曼的馬趕路回家。今天早上,他跟著牲口的足跡一路往前走,後來他遇到我們,就再也沒有看到動物腳印。」
「這件事只有一條路可走。」
他並沒有回答,不過人們的目光從我叔叔身上轉向了那個男人,他正解開麻繩的雙手開始顫抖。
「好吧,」我叔叔回答,「有什麼間接證據,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是怎樣開始的。在某種程度上,通向真相的是一條危險的路,因為所有的路標使用了奇怪的詭計把你引向同一個方向。現在,人不可能認識到這一點,除非他轉頭向回走,然後,他會驚愕地發現,路標都已經被人轉動過了。不過,只要他的臉還向著原來的方向,就會一意孤行,他不會聽進別人的勸告,而他如果看到你走另一條路,還會把你當成傻瓜。」
我好像看到我叔叔的身軀越來越高大,而且他的聲音變得洪亮而有統治力。
他抓住我的馬韁,拉著我的馬也拐上那條路,然後也跟上來。
「在你們攔下畜群的時候他們有沒有告訴你?」
他們幾個人的土地離山脈最近,地理位置決定了他們那裡世代沿襲的封建傳統和某種自治行為。身處邊陲,他們常常這麼說,所以他們不得不自己保護自己。而且,應該說的是,他們的確用自己的勇氣和決心保護了自己,有必要時他們也會保護整個弗吉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