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女巫和她的僕人
老人手指摩擦著嘴唇。
「馬修·海爾爵士認為沒有什麼律法、規則是制訂出來的,都是一步步循著自然的腳步,逐步被發現的,他可是英國的大法學家啊。這麼說來,對於巫術,也可從三個方面來闡述。第一,聖經中曾經提到過巫術魔法;第二,所有國家的法律都曾制訂過反對女巫的法律;第三,人類有關巫術的證詞,簡直是浩如煙海。我記得,馬修爵士曾有過六千起以上的案件經歷呢……但這是弗吉尼亞州,傑佛遜先生的光輝照耀著這裏的土地,阿伯納,爵士的那一套在這可行不通。」
老人微弱的耳語聲忽遠忽近地傳進我的耳朵,他講述了整個故事。他清晰地記得是哪個夜晚,因為每天睡覺之前和第二天起床之後,他都會檢查一下罐子。那真是惡魔之夜——流雲從鐵青色的天空穿過,鉤子般的月亮搖擺不定,苦澀的風如鐮刀般割破大地。
我們跟了過去,在蜂箱前,我叔叔停了下來,重複了一遍蘭多夫引用的詩句:
「但是,」蘭多夫叫道,「你說是某個非人類的東西穿過了鎖孔的啊——」
「嗯,」阿伯納說,「從今天起,你賺的錢三分之一自己留下,剩下兩份三分之一,分別給你的兒子和女兒。」
我的叔叔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教堂之父一定是搞錯了什麼,」蘭多夫針鋒相對。
那個個子高挑,衣著整潔的女孩正站在冷藏間前,一邊捏煉著一碟黃油,一邊像畫眉一樣歌唱。我叔叔走向她。我們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但歌唱聲戛然而止,他們開始談了起來,最終看起來兩個人都非常高興。
「是的,」我的叔叔回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貝特斯?」他說。
「貝特斯,」我的叔叔回答道,「那些拿走你金幣的人,白天會躲在他們的宅子里,為你幹活,他們會像奴隸一般賣命——且不需要奴隸主的皮鞭。你答應嗎?」
我的叔叔坐回椅子里,但貝特斯僵硬地傾身向前,擲出了自己飽含恐懼的疑問。
「但賊有可能是在離開后又放下了門閂。」
那個畫面出現在我的腦海,年老而恐懼的他,手持煙熏的蠟燭,穿行在房間中,窺視著每一個角落。一個賊有可能在他了如指掌的房間里藏上一整個晚上嗎?誰都知道這不可能。他已經預想到了所有危險的可能,這也是其中之一,而他每晚都會仔細巡視一番!他甚至知道牆上的每一條裂縫,知道宅子里的每一隻老鼠。
我也不止一次看到過,馬被放到草原上之後一段時間,鬃毛就會扭結成圈,打起結來,就像是為一個騎士準備了韁繩一樣。
接著,在我看來,蘭多夫最終詢問起來謎團之外的問題。
駭然的表情依舊浮現在我叔叔的臉上。
「但你說貝特斯如果用了斧子,他就會徑直墜入地獄!」
我叔叔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他靜靜地坐了一會,視線透過窗戶,投在了陽光明媚的牧場和原處的小山上。最後,他的聲音響了起來,好像終於思索出了一個難題的答案。
如果要這個人搞錯,那絕對是不可能的。從他設置的小陷阱就看得出來——門閂放置的時候,精確地留下了一道縫;而窗戶上的插銷則精確地保持了某一角度,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一點。蘭多夫實在想不出這位小心謹慎的老人有什麼事可能忽略了。
「不會全部都回來,」他說。
「阿伯納,」他說,「你已經一直堅守于常識。那些傳說、故事和愚蠢的妖魔鬼怪,在你面前都會統統裂為碎片。而現在,你卻要證明女巫的存在?」
「一首偉大的詩歌,阿伯納,」他說,「不僅如此,他從自然的世界出發,闡述真理。人應該為辛勤的勞動唱讚美詩,讓這世界響滿歌聲,而不是讓咒罵的病毒九-九-藏-書蔓延。他真是位偉大的哲學家,是不是,艾芬河畔的阿伯納?」
她停在蜂箱前,嗡嗡的蜂群就像環繞著一大片苜蓿一樣環繞在她的身旁,而她對這蜂群絲毫不感懼怕,如在家中一般愜意,就像一個正在與翩翩的金黃色蝴蝶玩耍的小女孩。水滴從她提著的小木桶邊緣滴滴答答的落下,蜜蜂們時常輕吻她的指尖。
蘭多夫頹坐回椅子中。他只是不解而好奇地盯著我叔叔。
「那麼先生,看在上帝的份上,就讓我們在村子里燒死那些老巫婆吧,直到那些傢伙把貝特斯的金幣從鎖孔里還回來。」
我沒有走進去,畢竟,年輕人都更狡猾一些。我坐在了門階前,全神貫注地觀察某隻正在辛勤工作的蜜蜂。蜜蜂真可憐,它們應該沒有耳朵的吧,但我有一雙順風耳,一切都聽得非常清楚。
「嗯,阿伯納,」老人回答道,「除了女巫之外,還有誰能進得來呢?賊沒法從鎖孔里爬進來,但她們能做到。我祖母曾跟我說,在老家時,一個男人在某天晚上突然醒來,他發現一隻灰狼蹲坐在他房間的火爐邊。他拿起一把斧子,就像我這把一樣,他用斧子與狼搏鬥,剁下了狼的手爪,而那東西驚叫著從鎖孔中逃走了。然後,地上的手掌變成了女人的手!」
「那麼,」蘭多夫惡狠狠地說,「沒有妖精,也沒有巫術了?」
就像每一個獨裁者一樣,他生活在猜疑和恐懼之中。他害怕把錢借出去,唯恐他會丟失這筆錢。他為了得到這筆財富,已經付出了太多,因此絕不允許自己有任何閃失。這也是他將這筆錢兌換成金子儲存起來的原因。
「道理就是這樣……你該怎麼做?」
「繼續說,貝特斯,」他說,「我不相信有任何人進入了你的房間,搶劫了你的錢財,但你為什麼會認為女巫能做到?」
「阿伯納,如果我使用了那把斧子,你說我會出什麼事?我會手持著斧子死掉嗎?」
「隱藏在世界背後的那些傢伙,真是可怕,」他大聲地咕噥著。蘭多夫聽到這句話,跳了起來。
「這麼說來,貝特斯,」蘭多夫叫道,「你沒用上這把斧子,簡直是幸運至極啊。」
接著我叔叔說話了。
但貝特斯又搖起頭來,他環視著房間,目光停留在壁爐架上的一根蠟燭上。
我們站在嗡嗡的蜜蜂面前等著他。他走了回來,蘭多夫面向他,拋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疑問。
「我必須做什麼,阿伯納?」老人小聲地問,「像酋長們那樣獻祭嗎?」
蘭多夫很明顯是在諷刺挖苦,但聽到了這些話,阿伯納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駭然的表情。
「但作為一個哲學家來說,他還是不及聖保羅偉大,」阿伯納回答道,接著不再觀察蜜蜂,轉身面向杜德利·貝特斯家的老宅,走到了門前。他雙手扣在背後,青銅色的臉上寫滿了嚴肅。
「那些金幣呢?還會回來嗎?」
貝特斯搖了搖頭說:「他不可能是在走後放下門閂的,而且,我是以某種特殊的方式栓上門閂的。門閂沒有移動過。而窗戶——我鎖上了窗戶,並故意讓插銷保持特殊的角度。沒人碰過。」
「三分之一會回來。對此你應感到滿足。」
「那會回來多少呢?」貝特斯小聲問道。
「蘭多夫,」阿伯納的聲音低而深沉,「你說的每一個字,都確鑿無疑。」
「隱多珥的女巫就是真實存在的,」叔叔回道,「繼續說,貝特斯。」
九九藏書
我剛說過我的叔叔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但突然,他停了下來,俯視著悲慘的老人。
「你兒子知道這些錢的事嗎?」
「那麼律法之父呢?」阿伯納說。
「的確啊,」他說,「以上帝之名!」貝特斯俯身向前,吃了一驚。
當他講述完當晚的狀況之後,每個人的腦海里對整個過程的印象都栩栩如生。老貝特斯說,當晚他曾聽到過某種噪音,但他無法形容那是種什麼聲音。這樣的夜晚總是充斥著很多聲音:風從煙囪里鑽入的聲音,窗框的吱吱作響聲。日落時分,曾經突然颳起過一陣狂風,捲起漫天煙塵和殘葉。接著風力越來越大。屋內的火都熄滅了,整個房間漆黑的像幽冥一樣。他不知道有什麼東西進去了或是出來了,只記得第二天白天,金子就消失了,而他很清楚,沒有一個活人曾經進入過他的宅子。門閂栓著,窗戶上的插銷也插得很緊。如果有什麼東西進來了,那肯定也是通過鎖孔,或者是僅容一隻貓往來的煙囪。
「這不是犯傻,蘭多夫,」我的叔叔回答說,「但這是真相。」
「你已經說出了真相啊,蘭多夫,」他回道,「哼著歌兒的泥水匠,把金黃的屋頂蓋上。」然後他指著蜜蜂說:「當我注意到這些膠樹的蓋頂被挪動過,我就知道,貝爾特的金幣就藏在那兒,當我看到硬幣上的蠟時,我就確認了這一點。」
「是啊,」我的叔叔回答道,「這要取決你用你是不是用比喻的修辭手法。這兒只有一個聰明的女孩,和一架子蜜蜂!」
「啊,是這樣的,阿伯納,」他的聲音又小得像從墓穴里發出來一樣,「有三個早晨,我照例檢查罐子里的金幣。阿伯納,我發現一些金幣回到了罐子中。我敢肯定每一扇窗戶都是插好的,而門也是拴好的。我也非常確定,這些失而復得的金幣確實是我的,我很清晰地記得金幣上的刻痕之類細微的痕迹——但是很明顯,那些在牧場上騎著馬兒的妖怪們曾經持有過這些金幣!」他一臉恐懼地對他小聲說道,「我為何這麼說?等等,我展示給你看。」
「哇哦,先生!」蘭多夫叫喚著,「如果你們談到女巫,那我就該朗讀一下詹姆斯一世的書給你們聽了。這位蘇格蘭國王曾寫過一部鬼神學主題的專著。他曾建議地方官仔細檢查女巫的身體,調查其中是否隱藏著惡魔;痛苦對於惡魔的宿主也許是有效的,而詹姆斯也曾說過,『用針刺出惡魔。』」
他當晚悄悄地將此事告知了蘭多夫和阿伯納,而現在他們就來到這棟宅子進行一番調查。
貝特斯的聲音突然響起:「他們確實還了一些回來!」
「『哼著歌兒的泥水匠,把金黃的屋頂蓋上,』……地板是金的,柱子也是金的,」他補充了一句,「你的這位英國詩人,隨口便說出了了不起的謎語。」
「你怎麼看這件事?」
「那些垂涎金錢之人,」他說,「必會被各種悲痛愁苦刺穿。這不是事實嗎?那邊就是杜德利·貝特斯家的老宅。他正為病痛所累;他已經失去了兒子;現在又快喪命,而他的靈魂亦將不復存在——一切都是因為金錢——『必會被各種悲痛愁苦刺穿,』就像聖保羅說的那樣,而現在,最終,他丟失了自己終身賣命才積攢九*九*藏*書下來的儲蓄。」
「而如果我這麼做了,」我的叔叔回答道,「我想,聖保羅也會站在我這一邊。」
「那麼,」蘭多夫繼續說道,「那個賊一直躲在你的房間里,直到第二天才從房間里出來。」
「你知道金幣在哪?」
「你必須作出某種犧牲,貝特斯,」我的叔叔回答道,「但不是像酋長那樣獻祭。你從這世界上得來的財富,須將之分等分為三分,然後留取其中一份。」
「而那些傢伙們拿走了我的金幣嗎?他們會加害於我嗎?」
貝特斯附身貼近了桌子。
「是的,貝特斯,」我的叔叔回答道,「你會徑直地墜入地獄!」
當時,我們正站在杜德利·貝特斯家門口的一小塊牧場上。這是四月的一個下午,剛下過一場雨,金色的陽光灑在天鵝絨般的草地上。星星點點的苜蓿白花盡情沐浴在這光輝之下。頭頂的天空是純藍色,而腳下的草地則是清亮的綠色,蓮花般清逸的微風從身邊安然拂過。向南望去,這片陽光照耀著的牧野上,聳立著一尊養蜂架。蜂架由一塊隔板遮蓋,頂部鋪滿了黑麥稈。
「在山外很遠的地方,」貝特斯說,「他已經離開一個月了,」他頓了下,望著蘭多夫,「不是蘭德幹得。那一天,他待在傑弗遜先生的學校了。我從這少爺那還收到了一封信……現在就在手頭上,」說著,他轉身去找那封信。
我沉浸在這孩童神話般的奇想世界中。這些小小的人一邊唱著歌,一邊碼好金黃的地板,建起金黃的牆壁,蓋上金黃的屋頂!唱著歌!這簡直就像在我眼前建立起一個陽光照耀著的新奇世界。
先人們是如何習得這些道理的呢?那時候生活艱辛,人們節省下每一分毫。這種風俗帶來了災禍,一些驚心的體驗給先民們上了一課。
「是乾淨的,」老人回答道,「蠟就是那些傢伙手上的。我媽媽不是說了嗎?」
「沒錯,我說得是蜜蜂,」我的叔叔回答道。
阿伯納什麼也沒說,但蘭多夫坐了下來,開始了正式的官方質詢:
接著他站了起來,在房間里走了幾圈,閑庭信步,並非在尋找那些神秘東西留下的痕迹。他的踱步看起來像在思考——而老貝特斯跌坐在椅子中,臉形都扭曲了。蘭多夫依然坐在凳子上,雙手合抱,托起下巴,一臉懷疑地望著他們兩人在房間里逡巡。迷惑的表情寫在了他的臉上。這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不管是金幣的消失,還是金幣的回歸。而我叔叔的言論則更是不可思議,那些奪走貝爾特金幣的傢伙能夠直接穿過鎖孔!貝特斯如果用斧頭襲擊他們,就會徑直墜入地獄!一部分金幣會被帶出去,而另一部分則會被還回來!而這些金幣上的痕迹都表明那些妖魔鬼怪曾持有過它。這實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人類的盜賊才不可能擁有這些超自然的力量。看來妖精是確實存在的啊。更何況,人類盜賊搶走了金幣之後,一個子兒也不會送回來的。
而現在,最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個老頭窮盡一生、受盡傷痛所積攢下的積蓄,居然離奇地消失了,沒人知道是怎麼發生的。像貝特斯這樣小心翼翼之人,在這災難面前,依然默不作聲。他們這樣的人,是能夠把這種致命的痛苦隱藏的不留痕迹,彷彿這事跟他們毫無關係一樣。
他停了下來,換了一口氣。
「確實不是人類!」我叔叔回答道。
「確實,」我叔叔回答說。
「是的,」貝特斯回答道,「蘭德清楚這件事。他以前常說,這筆錢有一部分是他的,因為他為這筆錢工作得跟我一樣辛苦。但是我告訴他,」老人的聲音忽然變成某種大笑,「他是我的。」
「在些妖魔鬼怪們手中,我知道了,阿伯納,」貝特斯耳語道,「他們不是
九九藏書人類嗎?」「那剩下的兩份我該給誰呢,阿伯納?」
老人靠在椅背上,雙手貼著扶手。
起初,貝特斯對這些警告嗤之以鼻,爾後咒罵他們,這種態度上的變化不言而喻:開始的嗤笑是由於懷疑,而後來的咒罵則是因為恐懼。
「給你該給的人,貝特斯,如果你有可選擇的對象的話。」
蘭多夫用手托起下巴。
「那麼,這是為什麼呢,嗯,阿伯納?因為這些扭結根本不是由人類的手指繫上的!你知道那些老傢伙們是怎麼傳說的?」
我的叔叔轉過身來,看了看蘭多夫,然後又望著蜂箱。一個女孩從下方的小溪旁走來,手裡拎著一隻小水桶。她穿著一件樸素的白胡桃色上衣,姿態端正挺拔,就像希臘神話中的紡織女神。
「那麼說來,我會墜入地獄嘍?」
「你被搶劫了,貝特斯,」他說,「當晚有人闖入了你的房間。」
我叔叔和蘭多夫探身過去,望著桌面。他們在仔細檢查那些硬幣。
「這筆錢丟失的時候,你兒子在哪逍遙呢?」蘭多夫問。
但我叔叔繼續施壓。
「嗯,阿伯納!」他發牢騷似地發出喉音,「如果沒有女巫,父輩們為什麼還需要用烙鐵去驅除她們?在故鄉,我的祖母曾親眼見證女巫被燒死。」
蘭多夫停下腳步,注視著辛勤的蜜蜂。他伸出手指,畫著小圈,「哼著歌兒的泥水匠,把金黃的屋頂蓋上,」他吟唱道,「啊哈,阿伯納,艾芬河畔的威廉真是位了不起的大詩人。」
「留下的,」阿伯納說,「就是被徵收之後的部分。」
但是謹慎和恐懼還是無法避免鷹身女妖的到來。貝特斯已經被她的爪子牢牢地抓住了。這是一片黯淡的土地,使那些掠奪者得以進入。那些年邁的、被遺忘的人們確信,我們不能過分地壓榨土地,唯恐將邪惡的東西從裏面驅趕出來,繼而遭到反噬。我們不能錙銖必較地收集每一顆麥粒,地靈或者土地中的不可知之物會被冒犯,這是一個最古老的信條。人們在喝酒時會還酹土地,放牧或者收穫水果時會為大地供奉祭品。這些不文而明的道理,他該懂得。
他轉身去床上,扒開床墊,取出一個破舊的滑蓋小盒子。他用拇指推開盒蓋,把裏面的東西倒在桌子上。
「即便,」我的叔叔回答道,「這裡是弗吉尼亞,是傑弗遜先生的地盤,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個滿懷恐懼的老人答應了,而我們離開的房間,走入艷陽之下。
「嗯,阿伯納,」老人繼續用沙啞的耳語聲講著,「誰騎了那匹馬?你沒法解開或拆開那些扭結——只能用大剪刀剪掉——鐵制的大剪刀。是不是?」
「你怎麼看,阿伯納,金幣都會回來嗎?」
「那麼,」他說,「我會選擇把錢留給我的家人——如果不得不給的話。」
「我不知道,阿伯納。」
蘭多夫長吸了一口氣。
「阿伯納,」他說,「那個該死的謎團,到底解答是什麼?」
「在光明降臨之前,你最好祈禱僅此而已,這樣你死後才能逃脫地獄的懲罰。」
這個男人是這座山的笑柄,卑鄙狹隘,只對吝嗇抱持過度的信仰。他總是不加思索地把周圍的一切榨乾,他將莊稼一直種到家門口,把籬笆建到路上,不放過他能看到的每一分錢。他役使自己的兒子,直到他忍無可忍地翻越大山離開,他逼迫自己的女兒將就著穿粗麻衣服。
「每晚我睡覺前,」他說,「
https://read.99csw.com都會仔細檢查一番的。」「貝特斯,」蘭多夫吼道,「你是個笨蛋,根本就沒有什麼女巫!」
「真相!」蘭多夫大叫道,「你是打算告訴我偷東西的是那些妖魔鬼怪而不是人類,他們有辦法通過鎖孔進入,攫取貝特斯的金子,然後離開,而且如果他用斧子跟這些兇徒搏鬥,他就會直接墜入地獄受折磨?該死!就常識來講,你能將這稱之為真相?」
「不滅的主啊!」蘭多夫叫道,「真的是蠟!這些金幣以前是乾淨的嗎?」
「你們看,」他說,「仔細看看,這些金幣上都沾著些蠟。皮鞋匠用的蠟,你看看……嗯?阿伯納!我媽媽曾經對我說,那些妖魔鬼怪為了防止手打滑,在騎馬的時候,都會在緊抓鬃毛的雙手上,塗滿蠟。他們就是用自己的雙手拿著這些金幣,而蠟從他們手上脫落了,粘在了金幣上!」
「貝特斯,」他說,「我們的世界很神秘。許多超出我們想象的事情,都封印在這神秘之中。聽我說!酋長們為了獲得更大的畜群,會向上帝進貢自己畜群中的一部分。為什麼?因為上帝需要綿羊和母牛嗎?當然不是,因為那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一牛一羊,都是他的。有另外的原因,貝特斯,我雖沒有完全理解那個原因,但我所確信的是,每一個人所賺的的東西,都不可能完完全全是他自己一個人的努力所得來的。利益需要合理的分配,其他人都不會獨吞所有的利益,但你卻這麼做了!」
「該死!」他說,「難道我們還是在羅傑·威廉姆斯的時代嗎?這裡是馬薩諸塞州嗎?就好像這兒巫師橫行,人們用魔法盜竊金幣,並且飽受地獄之火的威脅似的。你犯什麼傻,阿伯納?」
「貝特斯,」他說,「你認為那筆錢是怎麼丟的?」
老人拿來兩把藤椅,擺在桌前,邀請他的客人們落座,然後抱來一隻藍色陶罐擺在他們面前。這是個老式的琉璃罐子,經常可以看到小販沿街叫賣這種罐子,比瓦罐小一些,但是更深,壁很厚,帶著兩隻把手。他一直把自己的金幣儲存在這裏,直到有一天,它們全部消失了。
蘭多夫招手讓他坐下,然後沉在椅子里,思索了起來。
蘭多夫愉悅不已,他像是被感動了。
老人的聲音再度響起,變得有些粗魯。
「是的。」
「他會殺了他的女兒的,」阿伯納回答道,「你敢想象比這還可怕的地獄嗎?她拿走了金幣,藏在蜂房蓋頂中。當她給她兄弟送出一筆錢時,她便把同等分的錢還回老貝特斯的罐子中。」
「阿伯納,」他說,「每一個人都有很多他不明白的事情。我們把一匹馬趕到牧場上去,過段時間,它的鬃毛會變成手可抓住的打結狀……你看到了嗎?」
但我叔叔是認真的。
「我知道,」我叔叔回答,「你相信嗎,貝特斯?」
他看見我們走進大門,就放下了鋤頭,領著我們走向宅子。這棟宅子跟最早期的那些開拓者住的房子沒什麼兩樣,地板上鋪著家鄉產的手織破舊地毯,床上蓋著手織的床單,桌子、架子和長椅子則是粗糙的木工活。從這些都能看出這個人極度節約。然而我們還是看到了一些顯示出他內心恐懼的東西:這棟宅子就是個原始的窩。門上有沉重的門閂頂著,窗戶上則裝著巨大的鐵插銷,老人的床邊豎著一把斧子,還掛著一把古老的決鬥用手槍,線就懸挂在扳機上——簡直是全副武裝。
「沒人進來,」老人用嘶啞的耳語聲回答道,「不論是那一夜,還是其他某個夜晚,門都閂得很緊,治安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