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禿鷹的眼睛
「不是有句諺語說,」我的叔叔說,「蘇格蘭高地的人永遠不會改變。」
「坎貝爾,」他的聲音深沉而平穩,「即便新娘準備好了,你也沒有。」
「我會留下,」阿伯納說,「看看到底會是哪一種。」
我的叔叔向窗口走過去,在坎貝爾說話的時候,他好像在聽,但並非在聽這個男人的話,而是在聽窗外的動靜。現在,在遠處,通往的木製屋橋的路上,似乎傳來微弱的馬蹄聲。阿伯納帶著一抹嚴峻的微笑轉過身來。
「有些人很少為這些漂亮的小傻瓜著想。她們就像是在缺乏智慧的土地上生長的百合花,那裡沒有冬天,她們都會絢麗的開放!她們跟一碗蘇格蘭羊雜布丁一樣沒腦子。她們要用她們的小小愛情對抗真實的生活?而她們的淚水,阿伯納,就像夏天的雨水,只要有烏雲,就會一陣陣地下,她們引頸期盼著那種鬼話里所說的——王子將會降臨,他們不可能得到夢中的那種男人!」她頓了一下又補充說。
「坎貝爾,」我叔叔回答,「我接受這個單詞:可恥。」
「他沒有先走,」阿伯納回答。
在看到我叔叔時,一道凶光掠過他的面孔。
婚禮開始進行了。場面被一種寂靜的氣氛籠罩著。我的叔叔走到窗邊,路上的積雪模糊了馬兒前進的聲音,直到出現了鐵鞋踏上門口石階的聲音。然後,突然地,就像在等待這個聲音一樣,他用很大的聲音反對這場婚禮繼續進行。那個大鼻子的紅髮女人轉向他。
「一隻代表死亡的鳥,不過不是猛禽。」然後他站起來。
男人掏出了一塊很大的銀質懷錶,用拇指的指甲打開了蓋子.。
「去死吧!」他大喊。
「為什麼我要推遲?」他說。
這個女人好奇地看著她的客人。
「是的,」阿伯納說,「在錯誤的小路上,有一條禿鷹的眼睛無法看到的小路,約伯告訴過我們。不過坎貝爾送埃利奧特走上的那條,有禿鷹在虎視眈眈。」
「在聖經中充滿了預兆,」阿伯納回答,「有的預兆是給約書亞的,有的預兆是給亞哈斯的,而這一個是給你的。」
那個男人轉身咒罵了一句。
這話讓我叔叔感到吃驚。
「不,」阿伯納說,「到麥克斯韋客棧只有三英里的路,今天晚上他會在那裡歇腳。」
「一隻禿鷹!」他重複道。
「這很奇怪,坎貝爾,」我叔叔回答,「除非鬼是想對付你,否則他就是遭到了你的誤解。聖經告訴我們,他幾乎能與萬能的上帝匹敵。他不會誤導他的子民,也不會愚弄他的僕人。我發現他總是熱心於子民的利益,坎貝爾,他的創造力源源不絕,並且會努力施用每一個詭計為他的子民們謀得福祉。我不景仰魔鬼,坎貝爾先生,但是我沒發現他有給自己人找麻煩的惡習。」
「它為什麼會被燒過?」
這個男人交替雙腳,低頭看著我叔叔。
「一隻飛起來的禿鷹,」老人說,「不過在他的身下是未知的黑暗。」
她站起來往外走,不過在離開之前,她又說了另一番話。
那個老人剛漫不經心地朝阿伯納的椅子走過去,那個女人就離開了。
「而且,我認為,這不會比你精巧的小把戲更簡單。在體格上說,他是個大塊頭,就像你自己一樣。」
「老鷹有它的爪和喙,而鴿子有什麼呢?」
我叔叔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
她打扮到一半,穿著一襲白衣,好像剛剛一個疲憊的女人剛剛得到一點喘息機會,她有一張鬼魂一樣雪白的面孔,帶著恐懼的眼睛張得大大的。
「阿伯納,」他說,「你循著蹤跡找到事情的真相,在這背後必然有某種依據,坦率地說,你的依據是什麼?」
「新郎是什麼人?」他說。
「繼續。」那個男人說。
在這個女人身上有兩個顯著的特徵——她鷹鉤鼻子和一頭粗糙的紅髮。
「但是還有那些小片的亞麻布條。」我的叔叔說,「還有那些水跡。」
「他晚上會來,」女人九_九_藏_書回答,「就這一次他還算有點熱情。他或者今天晚上就能得到那個女孩,或者永遠也得不到她。他和我的丈夫,艾倫·埃利奧特已經趕著他們的畜群從草地趕往巴爾的摩了。艾倫正在去坎伯來郡的路上,而坎貝爾則快馬加鞭地趕來帶姑娘一起走——或者永遠地把她留下。不論她要走還是要留,他不會再回來了。等他把牲口賣掉,他將從切薩皮克出海,去格拉斯哥。」
「那麼,」我叔叔回答,「這個協議成交。」
我叔叔思索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男人身上,接著他繼續說。
我叔叔凝視著他。
我的叔叔站起啦,從他的口袋裡拿出了某樣東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塊亞麻布條,緊緊地絞在一起,就像有人用兩隻手掌把他們用力地擰起來。
「做為一個新郎,他在進行最後的自省。」
「在這種季末,」他說,「要有人提前有人去安排牧場,準備些飼餵用的稻草。埃利奧特先走了。」
「你可能有妖精的本領,麥克珀森,」他冷淡地說,「我們都知道。他們出現在隱多珥的女巫之後。這是一個神秘的世界。不過我可不想阻止你復活塞繆爾,而我現在知道為什麼統治者要撲滅你們的行動,那是因為你在誤導他的人民。如果在這件事中真有一隻禿鷹,麥克珀森,那也沒有任何徵兆表明,他就是新郎。那麼,現在你能帶我去坎貝爾那裡了嗎?」
坎貝爾站在他的對面,凝視著那一段亞麻帶子,蜷縮的肩膀一動不動。
這是那種最為怪異的婚禮,一個大塊頭,一個毅然決然的女人,把這看作是天數。衣衫襤褸的僕人們手裡端著蠟燭,司儀和新娘,在白紗下面躲躲閃閃,像用木雕偽造的生命體。
「阿諾德,蘭多夫,斯圖亞特,伊萊恩·斯通,和我的兄弟魯弗斯。」
「你應該吃點東西,阿伯納,」她說,「看看你就知道你旅途辛苦。」
「我想,」阿伯納回答,「有人坐在籬笆後面的草地上,把一支半新的,方形槍管的來福槍架在草地被壓平的地方,從灌木後面向從路上經過的某物射擊,然後把那東西拖到山坡下的柴堆,我想那灘水的用途是清洗射殺獵物留下的血跡。我知道這塊亞麻布條從何處來,我猜想它們會絞在一起是由於人的體重。我說的對嗎,坎貝爾?」
「是,一個證人,」這個女人繼續說。
「長路漫漫。」我的叔叔回答。
「這讓我想到,」我叔叔繼續說道,「或許在之前的路上,那些畜群曾經走過,留下痕迹的地方也有這些東西,於是我順著動物的足跡向下尋找,一直走到山下的一道柵欄附近,沒再發現那種擰在一起的布條,不過我找到了另一樣東西,坎貝爾,我看到柵欄的另一側,有一塊草地有被踏過的痕迹。我下馬湊近查看。在被人踏過之前,草地的上表面有一道平整的壓痕,那條痕迹看上去像是一塊方形的鋼鐵曾被人從那裡拖過去。」
「今晚有盛大的婚禮,可以來一口。」他說。
「麥克珀森,」他回答,「你拐彎抹角地想說什麼?」
「好了,先生,」那段咒罵被他咽了回去,「是什麼理由。」
我叔叔的聲調升高了,又變得深沉。
「是惡魔,阿伯納,要不就是巫婆的伎倆,把一個人創造成坎貝爾。他優柔寡斷又陰沉。不過,他今天晚上就像蘇格蘭低地上的偷牛賊一樣意志堅定,今天晚上,他將會是格林萊恩的坎貝爾。相信我,阿伯納,這個搖擺不定的小畜生今天晚上變得像橡樹一樣堅強,有魔鬼般的勇氣。是什麼能讓人有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錯。」這個男人說。
不過來的並非新娘。是麥克珀森過來詢問新娘是不是可以過來了。
「是以利亞的大烏鴉們把你帶到我這裏的嗎?」這個女人說,「因為我需要你。」
這個男人轉過身,做了一個手勢,好像下定了決九九藏書心似的。
「我本可以用我自己的手阻止這件事,」他說,「不過我現在想看到附近山上的人把你弔死……他們現在就在這裏。」
但是那個女孩害怕坎貝爾,那個男人看上去會給她帶來危險,這並非從任何行為中顯示出了什麼跡象。這是那個女孩的本能,她覺得這個男人的本質是某種分泌毒液的東西,在他爆發之前,總會用溫文爾雅的外表矯飾。這種恐懼佔據著她,強迫著她,給了她勇氣拒絕這個女人的意志。
「為什不呢,」在他回答時,身上籠罩著沉思的氣氛。
然後他關上門,背對著我叔叔——他的雙肩佝僂,手指緊握,他像是想用一段咒罵作為開場白。
「一個人可能會在兩條路之間猶豫不決,」我叔叔回答,「這隻是由於他的軟弱,不過當他最後做出了選擇,他會從他所選的路中獲得——來自天堂的勇氣,或者來自地獄的勇氣,女士,如果他選擇了那裡的話。」
「我現在要去請魯弗斯來。等你用完晚餐后,麥克珀森會帶你去見坎貝爾。」
「我會留下來的,」我的叔叔一字一句地回答,「如果你能把我的兄弟魯弗斯請來做另一個。」
「嗯,理由倒有一個,坎貝爾,」阿伯納回答,「因為出現了一些凶兆。」
「為什麼,阿伯納,我所需要的是一位證人,他的名字可以與整個世界抗衡。」
在這個夜晚,又一次地,所有動作,所有細微的跡象,從我叔叔身體和臉上消失了。這種狀態保持了一會,他就像一座木雕。
「我沒法忍受,」他說,「我天生就有看到未來的眼睛,我能看到。」
「你認為,」我叔叔說,「一個格林科的麥克唐納會跟一個格林萊恩的坎貝爾的聯姻嗎?」
「我看到了禿鷹,」阿伯納回答,「而且我生來誠實,也不愛酒。」
「吩咐他們等一等。」他對麥克珀森說。
是夜,我叔叔在門口下馬的時候,十月的初雪開始在空中飄蕩。那棟巨大的石頭房子建築在山脈的一側,在屋后是一整片的森林,下面是小山上的牧場。
「是的,」她說,「在魯弗斯到達時,一切都會準備停當。」
「那麼,坎貝爾現在在嗎?」他說。
這時我的叔叔站起來。
「但是,」坎貝爾大聲說,「非常明顯,我不是魔鬼的同道。因為,如果魔鬼是站在我這邊的,他就不會讓你在今夜突然到訪。」
「喏,老爺,喏,老爺!」然後他很快地四顧左右。
「不過你準備好了嗎?」我叔叔說。
「一個證人!」阿伯納回答。
「那條壓痕與出現水痕的路面呈一條直線。這讓我感到困惑,我騎馬原路返回,走到撿到亞麻布片的地方。在樹林的邊緣,我看到一個燒過的木柴堆,我下馬順著撿到亞麻布帶的方向走回去,仔細檢查路面,那裡有些乾草的碎片,接著有些被壓扁的豚鼠草,好像有什麼東西,移動到山坡下的柴堆那邊。」
看到我叔叔的時候,她站起身。
「繼續,」他說。
「阿伯納,」坎貝爾說,「你是在黑暗中盲目地行動,而我也沒時間跟著你摸索前進。那個女人應該已經準備好了。」
有那麼一會,我叔叔一動不動。他的手,他的身體,他眼瞼上的肌肉,在那片刻之間都像石膏鑄成一般靜止。然後他又開始吃馬鈴薯和牛肋。
「一隻赤鷹,和一隻齷齪的禿鷹!」老人大叫,「不,老爺,這些都是代表死亡的鳥。」
從我叔叔和他的馬匹上,可以看出他們經過了辛苦的長途跋涉,一個老人招呼他們進屋。
「如果你有什麼意見,就清清楚楚地說出來!」
「這個村莊讓我變得嚴厲陰沉,而且那些村民慣於將他們的利益加諸於我的意願之上。今天晚上,在這棟房子將舉行一場婚禮,我想讓你參加,這會讓我卸下點擔子。我的侄女瑪格麗特·麥克唐納終於決定結婚了。」
「你能看到什麼?」阿伯納問。
她停了一下,做了一個譏諷的手勢。
「是什麼鬼東西把你給帶來了?」
「不過整個世界在變,阿伯納,」她回答,「坎貝爾不是邦尼·查read.99csw.com理,他人到中年,陰沉而安靜,而且他會得到這次所賣家畜的一半的錢,他會好好照顧這個女孩。」
「他沒有走大路,」坎貝爾說,「他走的是山中的小路。」
老人從桌子對面窺視著。
「為什麼,預兆就是,」阿伯納回答,「麥克珀森,他天生有預見未來的能力,他看見一隻禿鷹在盤旋。」
然後他又補充說:「那是在幾周前的事了,不過那裡已經一個月沒有下過雨了,而且這些犯罪的跡象,就按照天意保存下來,阿伯納,靜候你的到來。」
「禿鷹,也許它是。」我叔叔說。
坎貝爾站在那裡看著我叔叔的面孔。
「是的,老爺!鴿子要怎麼保護自己呢?」
這個人在我叔叔的威脅後面看到了某些非凡的東西。
「阿伯納!」他大聲說。
然後她站了起來。
「現在,阿伯納,」那個男人繼續說,「在你敏銳的推理之後,我還需要回答這樣的問題嗎?我們要處理掉屠宰那畜生的下水,我們不會傻到記得把血跡洗掉,但把那些東西留下讓那群牲口發瘋。」
我叔叔停頓了一下。
「把這當成一次教訓吧,阿伯納,你的小推論是正確的,不過你的大結論非常荒唐。」
「而且這些山脈能給她帶來什麼,你能告訴我嗎?我們變窮了!還有老人需要供養,這次賣牲口的錢艾倫可以拿到一半,但是幾乎還是不夠。甚至是老麥克珀森,」她指了指站在她椅子後面的老人——「都在設法告訴她,『我看到你面臨著最為可怖的危險,災難將要撲上去壓倒少女,而一個肩膀寬闊的男人會保護你。』這是毫無徵兆的,阿伯納,但是夢中的情景來自他的判斷力。這些饑饉的年歲已經榨乾了這個傻瓜的青春,而且坎貝爾的肩膀也足夠寬闊,可以擔得起任何的預言。好了,阿伯納,你能留下做一個證人嗎?」
「有誰在家?」我叔叔問。
她知道到處都在風傳她是個專橫獨裁的女人。在家中獨掌大權的人是她,而非她的丈夫,她以鋼鐵般的決斷力捍衛著高地人的每一項傳統,每一種形態,每一個領主制的細節,對抗著民主時代的到來和人們的奚落,而這一切給她的房子帶來貧窮和連年不好的年景。她獨個承擔繁重的工作,艾倫·埃利奧特是一個沒有魄力的人。他總是跟他大塊頭的搭檔一起在山脈之中放牧,或者帶著大群牲口趕路,就像現在,去巴爾的摩。而她需要面對整個世界。
「為了盡情享受婚禮的歡樂,」我叔叔說。
「如果哪個人,像我們所說的那樣,想要讓坎貝爾身上充滿精力和勇氣,那他乾的可是一樁苦差事。他今晚將是格林萊恩瘋狂的老偷牛賊!」
「阿伯納,」她大喊,「我的老天,見到你真高興!進來!進來!」
「埃利奧特正趕著那些牲口去馬里蘭州,」坎貝爾說。
這個僕人用兩個外國單詞回答,意思是『赤鷹』,他的話帶有濃重的蓋爾口音。
「那是二十英里的山路,」她說,「我們不可能在明天早晨之前見到他。」
在大廳門外響起了一陣紛亂巨大的腳步聲。
「我反對,」阿伯納說,「因為坎貝爾把埃利奧特送上了錯誤的小路。」
「夥計!夥計!」她笑起來。
然後她用一種尖銳的聲音大聲說。
「難道你一定要吞吞吐吐的嗎?去見撒旦吧!我準備好了,聽,那些女人來了。」
他舉起強壯的手臂,緊握的手指像青銅的車軸一樣巨大。
「阿諾德和他的牧人順著那條路從馬里蘭州走回來,他們都沒有看到他。」
那個女人的面孔變得嚴峻。
「老爺,」他小聲說,「你想來點酒么?」
「夥計!夥計!」坎貝爾吼道。
「好了,阿伯納,」他說,「你會留下來參加我的婚禮嗎,還是會希望看見我被弔死呢?」
我的叔叔繼續往前走,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而走在他前面的蘇格蘭老人搖晃著腦袋,用他耳語般的聲音說了一句:「會有一場盛大的婚禮,就在今晚。」
「他的意志不會起什麼作用,我不會允許魔鬼支配我的行為。有上帝凌駕其read.99csw.com上,而且若他總是不能達成他子民的意願,他們將一起聲討他,背叛他。」
「他是獨個一人?」阿伯納說。
「我讓埃利奧特夫人去請魯弗斯,跟我一起做為證人參加你這場被詛咒的婚禮。我承諾要推遲你的婚禮直到他到達。」
坎貝爾對女孩的長久的追逐人盡皆知,這個女人想要極力促成這樁婚事,然而女孩拒絕。這個女人已經預見到什麼樣的流言蜚語將在這附近的山頭上掀起,她想要防患於未然,所以當晚出現在這座房子里的,必須是說話最有分量的人。如果是阿伯納和他的兄弟魯弗斯在這兒,就不會有謠言說女孩同意婚事是被迫的。
「坎貝爾,」他說,「今早我隨著你的畜群停留休息的地方繼續向山脈中走,一個白色的東西突然引起我的注意,我下馬從硬路上撿起這塊亞麻帶子的碎片,這東西令我感到困惑。它怎麼會絞在一起呢?我開始讓馬放慢腳步,在地面搜索,慢慢擴大搜索範圍。不久,我發現了第二截,接著是第三截,它們都像第一塊一樣。然後,我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這些亞麻帶子都在著你們前進的方向上,順著山坡指向遠處樹林的邊界。我回到留下足跡的地方,在被烤硬的地方,有一塊污漬,就像是有人在那裡澆了一桶水。」
他的大笑變成了對勝利的炫耀。
我的叔叔停下了。而坎貝爾突然爆發出諷刺的大笑。
「阿伯納,」他說,「跟我解釋一下這件事。你是來沒事找事說這些閑話打擾我的婚事,還只是偶然拜訪?」
她像個男人一樣嘎嘎大笑起來。
我叔叔走進房間,她讓他坐在她的對面。
我叔叔沉默了一會。
那個男人猛地轉身。
「那需要等待,」她說,「坎貝爾急急忙忙地趕來,那些女人們也一定為新娘打扮好了,而這位大人在……麥克斯韋客棧!」
「那個女人該準備好了。」
「斯蒂爾爵士與格林萊恩的坎貝爾家族曾經在昨天日出前屠殺過格林科的麥克唐納家族嗎?那是兩百年前的事了!瑪格麗特這個傻瓜!在我昨天下決定前也是這麼對我說的。」
「坎貝爾,」他說,「推遲你的婚禮吧。」
「坎貝爾,」她回答,「對一個蠢女人來說,他就夠好的了。」
「坎貝爾到了?」我叔叔說。
「需要我做什麼?」我叔叔問,他正在對付他的晚餐,牛肋和烤馬鈴薯,動作帶有一種禮數周全的隨意。
「我今晚不喝酒,麥克珀森,」我叔叔說。
「您有強壯的胳膊,老爺。」他說。
「該死的人!」坎貝爾大吼,「你怎麼會相信這種蠢話。他是在一杯不摻水的烈酒中看到這種景象的吧,什麼帕特莫斯島的飛翔的猛獸。你能告訴我嗎,阿伯納,你真相信麥克珀森看到了這個?」
我的叔叔放下手裡的叉子。
在查爾斯·愛德華·斯圖亞特王子想要在蘇格蘭建立王國的想法破產以後,不止一個生活在高地的家族流亡海外,定居在弗吉尼亞,在一百多年中延續著他們的傳統。我叔叔現在就站在這樣一個家族的門前。
「你覺得發生了什麼?」他說。
「坎貝爾,」他說,「在我離開你可憎的牧場之前,我看到一隻禿鷲降落在林中,就在你的柴堆那一邊。我走過去,那裡有具被射穿心髒的赤|裸屍體,那是艾倫·埃利奧特,坎貝爾,你的柴堆就是用來燒掉裹著死者的棉被和死者的衣物的。你信任禿鷹,坎貝爾,現在禿鷹逮住了你。」
「他獨自一人,」她說,露出一個尖酸的微笑。
「坎貝爾,」我叔叔回答,「在婚禮上有一個習俗,就是詢問在場的所有人,有沒有什麼理由,使這樁婚姻無法締結。難道我應該在所有人面前說出一個理由,讓婚禮延期嗎?還是你現在推遲婚禮,我來告訴你這個理由?」
這個大鼻子的紅髮女人用她的手指篤篤地敲著桌布,人們會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她薄情的將會成為人們聊家常的談資,她會希望自己不要理會這些非議。
他們走進一個大房間,桌子上放著蠟燭,壁爐里燒著栗樹的木料。一個正在屋裡踱步read•99csw.com的男人在壁爐前停下腳步。這是個體型龐大的中年男人。
「好吧,我要跟你定一個協議。我會去把魯弗斯請來,不過你必須要說服坎貝爾,讓他多等一會。你必須說服他,阿伯納,用你自己的方法,因為我沒法告訴他我是去請一位證人,以證明我的侄女在這件事上的選擇是出於她自己的自由。如果你能讓他等等,那就等魯弗斯到了再舉行婚禮。不過我不會幫忙的。」
那個老人眨了眨模糊的雙眼,像只半瞎的貓頭鷹。
「阿伯納,」他大吼,「你一輩子都在放牧,難道不知道血會驚擾到牲口?我們可不想讓畜群發生騷亂,所以我們清洗了小母牛倒地的地方,而那些布條!我來解釋這個謎團,為了接住血,我們把一條舊被子放在小牛身下,然後用那東西裹住它,把它拖到山坡上。那些亞麻布條是從被子上掉下來的,被小牛的體重墜的絞成一束。」
這些人們走進來,他們是高大,嚴厲,意志堅定的男人們,阿伯納喊出了他們的名字:
「阿伯納,你不要責備我,」她的聲音非常平靜。
「把事情明明白白說出來!什麼預示!什麼前兆!」
他帶我叔叔穿過了大廳,來到起居室。一隻匐犬跟著他們走進去,那種場面就像是時光倒退了一百多年。一個體型碩大的中年女人獨自在一間有屋樑的窄長房間用餐,屋裡用牛脂蠟燭照明,一個年老的僕人隨侍身旁。
我叔叔感到驚訝,因為坎貝爾直面他,嚴酷,篤定,就像一個在任何危險面前都會蕩平一切威脅的人。
「還有那個柴堆,」我的叔叔說,好像一個想要所有事情都得到解釋的人。
他大步走進房間。
「我給我的兄弟魯弗斯捎了口信,他集結了一隊人,前往麥斯維爾客棧。然後我騎馬去那裡休息喂馬。我看到了你,坎貝爾,你第二次站在邪惡計劃的邊緣。
「為什麼你會反對,你跟這場婚禮並沒有什麼關係。」
「兩者皆否,」我的叔叔回答,「我到山脈這邊是為了購買你和埃利奧特在這邊放養的牲口。我發現你已經趕著畜群往馬里蘭州去了,所以我準備回去,路上經過埃利奧特的住處就停下歇腳喂馬。」
「不,」阿伯納回答,「埃利奧特並不在照看牲口。我在切特河附近遇到畜群紮營的地方,放牧它們的人說你今早雇傭了他們,然後你騎馬離開了。」
「坎貝爾,」我叔叔說,「聖經告訴我們,有一條小路是禿鷹的眼睛無法看到的,埃利奧特走的是這種路嗎?」
「在畜群里有一條瘋瘋癲癲的小母牛,根本管不住,所以我們宰了那頭畜生,想要射死它可不大容易,不過我最後還是在柵欄那邊辦到了。」
「你在暗示什麼可恥的事情,阿伯納?」
這個男人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而如果那個活著的合伙人,坎貝爾,有著惡魔般的決心,我想他會為這件事冒一次險,他會雇傭其他人看管他的牲口,並對其他人說他的合伙人已經向前趕路了,然後,他會回去找他想要得到的那個女人,帶她去巴爾的摩,把她送上船,賣掉牲口,帶著女人和錢一起去皮薩切克,再從那裡回到他的故鄉,蘇格蘭高地!誰會知道在那個失蹤的合伙人身上發生過什麼呢?誰知道他不是拿著屬於他的一半錢遇到強盜,被謀殺在回家的路上了呢?」
「如果可以,控制住他。這個是個技術活,阿伯納,用你的聰明勁兒對付他。不過要秘密行動。我可不能讓你像聖經中的大力士一樣把新郎綁起來。」嘎嘎地笑聲加重了。
「錯誤的小路!」女人吼道。
老人把門扇打開,阿伯納走進大廳,當他跨過門檻時,一個剛剛在門口偷聽的女孩匆匆從他身邊溜走。她剛剛就蜷縮在門邊。
「坎貝爾,」他回答,「因為你讓我坦率地說出來,所以我不會含含糊糊。有兩個人共同擁有一大群牲口,這群牲口在通往巴爾的摩的山路上趕路,即將要被售賣。如果其中一個合伙人被射下馬,而這場謀殺又被人所掩蓋,么必然是另一個賣掉所有的牲口,然後獨吞那筆錢。」
「我不相信那些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