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人命
第三章
本尼迪克特聳聳肩,「不管你們怎麼稱呼,反正我已經找到了。我想安定下來——到前面偷笑去吧——生一堆小孩,過普通人的生活。不再尋花問柳,也不再匆忙結婚了。我下一任妻子將是我生命中最後的女人。」他們怔在那裡,像是鳥兒處在棲息地一般,嘴張得大大的。「這就是這次變更背後的主——主要原因。如果我要成為孩子們的父——父親,我就得保證他們的未來,還有他們母親的未來。之後,我不——不會再改變主意了。」
「吸血鬼!」本尼迪克特的冷靜蕩然無存,「你們非常清——清楚,我們的婚姻是什麼樣子。純粹的生意。合同,還有額外奉送的床——床墊。」他用手指著她們,「夠了,我不想再愚蠢下去了!」
「有什麼,爸爸?」
「當然,那是個難題。蒂爾尼小姐,我請你保守這個秘密。關於小偷和事實真相,我一直在調查。」
「艾爾,帶他去找精神科醫師吧,」紅頭髮的瑪西婭說道,「趁著他還沒放棄剩餘的理智。聽著,小傢伙,你上一次愛上的是你媽媽的乳|頭,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你自己來調。」
「協——議——是——什——么?」奧德麗就是奧德麗,拋開了那些虛偽的廢話。
「你檢查過?」
關於偷竊案,有一些讓人惱火的邏輯關係。晚禮服、時下流行的假髮,還有晚禮服長手套,它們犬牙交錯地合在一起。難點在於,把它們合起來看,什麼也代表不了。當然,三件衣物都有一定價值,但價值是相對的,儘管深深盤踞在埃勒裡頭腦中的監督者不停地搖著它從未出錯的小腦袋,但埃勒里還是不能排除為了取得衣物而偷竊的可能性。偷竊是為了穿著,這種顯而易見的原因,還不如這種猜測有吸引力:比方說小偷是其中一位前妻,這就意味著她把自己的一件衣物包含在內,是為了擴大犯罪區域;考慮到偷竊案的特殊性質,搞這麼複雜太荒謬了。如果小偷不是本尼迪克特的前妻,而是萊特鎮上的某個女人,她又能在哪兒穿上這些偷來的華美服飾,而不被懷疑?
「馬上告訴你。關鍵是,如果你們三人都同意,艾爾就起草我的新遺囑,就那樣。」
「是的,」馬什說道,「她們簽署的合同和遺囑絕不會受到法令的影響。」
「我非常確定,你們沒有鑽研那些難懂的條文,奧德麗,」本尼迪克特說道,「合同上絕對沒有讓你們放棄索求亡夫遺產的權利,也沒有讓你們放棄對我財產的其他索求。在我的遺囑中,我給你們留了份額。奧德麗,好了嗎?你可以省下一筆律師費了,對吧,艾爾?」
「這完全是欺詐。」奧德麗·韋斯頓叫道。
「我還是得說,這是欺詐,」金髮美女奧德麗厲聲說道,「否則在離婚之前你就應該說清楚的,留給我一百萬美元——那是又一次欺詐嗎?」
「有可能是從我來到這兒以後,犯罪率上升了。抽煙嗎,蒂爾尼小姐?」
老頭身體里還有慾望嗎,埃勒里想道,併為他祝福。
「你要我現在就立下個人遺囑,艾爾?」
「現——在是一周一千美元,直到你們再婚。我死後,你們每個人能得到十萬美元,那就是我們四人游——遊戲的終止符。得到十萬——萬美元,而不是一百萬——謝謝,艾爾——但這也不完全是鳥——鳥餌,哪怕是像你們三個這樣的珍稀鳥類。
「但願你真會這麼做。」奎因探長抱怨道,出人意料地匆匆離去了。
「我知道你知道那女人是誰,艾爾。」奧德麗說道,開玩笑地搖晃著馬什。
「告訴我們,艾爾!快點……」
「如果你這麼說,我當然沒意見。」
「你沒必要在這上面讓人不快吧。」埃勒里說道,滑進一把熟鐵椅子。
下午三點左右,埃勒里突然說道:「爸爸,你看,如果這一切有什麼邏輯關係的話,那第三任前妻也應該丟了什麼東西。我想我要去散散步……」奎因探長坦白地說:「我會拿著釣竿去小溪那兒,兒子。」
「你確定?」
埃勒里·奎因忖度著,在他到這兒之前,他們一直在談論「新遺囑」的事情。本尼迪克特讓馬什「明天」起草一份新遺囑。(所以本尼迪克特沒告訴他的前妻,周三晚上他
九*九*藏*書已經在奎因父子的見證下,簽署了親筆文件,那份文件正躺在奎因探長的口袋裡。)
三位前妻中,有兩位像是為了比賽而穿著,她們穿的晚裝似乎在召喚快艇駕駛者手中的發令槍。
「快點,艾爾,」金髮的奧德麗嘶聲說道,「別只顧著喝酒,我要喝一杯,親愛的。還有,把那婊子的名字報上來。」
「你肯定你戴過吧。」
金髮的奧德麗尖叫道:「墜入愛河?你?」質疑的聲音被大家聽見了,他們都大笑起來。
「晚禮服長手套,白色的。我身邊就這麼一雙。」
「沒有……」
「你不能這樣做,」愛麗絲嗚咽道,「一百萬美元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不太想睡。哦,好吧,我自己來。」金髮演員奧德麗起身慢慢走到吧台。
「你不會從我這兒得到比她們更多的信息,愛麗絲,晚安。」
她十分鐘后回來了。「奇怪,」她一屁股坐在躺椅上,說道,「我有一雙手套不見了。」
「但是你答應過的,」前護士愛麗絲·蒂爾尼說道,「約翰尼,我承諾過……」
莫里斯·漢克爾毫無疑問地被排除在外,這個美國老頭就算快餓死了,也不會搶麻雀的麵包皮。安妮·芬德利對埃勒里來說當然是未知數,而且直觀的解答是:不在主人家中留宿的矮胖「女僕」無法抵擋閃亮晶瑩的晚禮服、了不起的假髮,還有——對她來說與眾不同的手套。但埃勒里明白,像漢克爾一樣,為了生計,安妮被像本尼迪克特這樣的特別僱主僱用。在這樣的小鎮上,她幾乎不可能沉溺在對別人物品的嗜好中,而長時間不被別人發現。除此之外,在萊特鎮,基本上沒聽說過手指閃閃發亮的臨時工。不,安妮是罪犯的想法,太不靠譜了。
「這個嘛,真的和你無——無關,」本尼迪克特說道,「只是我又要結婚了。」
「親愛的,」瑪西婭·肯普說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約翰尼·B的風格。」
「我在減肥。」史密斯小姐突然說道,馬什看起來很驚訝。埃勒里產生了一個想法:人身攻擊的話語並非史密斯小姐職業行為的特點。
「芬德利……」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看呢,爸爸?我今晚不是很想看電影,哪怕是情|色的。」
「印象深刻就是印象深刻——對吧,艾爾?」本尼迪克特優雅地揮著手,像是揮舞著一把匕首,「問——問題是,寶貝兒,我這段時間想了很多事情,和你們三人在一起,我算是花了冤枉錢——錢。所以我最低限度地改變了我的主意。除此之外,整個計劃中加入了新的元素,馬——馬上我就會講。我讓艾爾明天給我寫一份新遺囑,正如我之前跟你們說的,對新遺囑,你們高——高興也好,不高——高興也罷,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
「所以好好想想吧,女士們。如果你們堅持要對簿公堂,趁著新遺矚還沒簽署,我現在告訴你們:明天的新遺——遺囑里,不會給你們一個子——子!我甚至要改變一周一千美元的主意。晚安。」
本尼迪克特留下憤怒、沮喪和充滿好奇心的氣氛。在金錢的戰場上,好奇心統治了一切。
埃勒里·奎因向她靠近。「你今天丟過什麼東西嗎?」
她穿的鼠灰色女褲和外套對她沒有絲毫益處,埃勒里認為她長長的直發對她的臉型和身材來說,完全是個錯誤。但她身上與優雅氣質格格不入的一切似乎都在逐漸減少,埃勒里懷疑她格外注意自己的修養。他想通了這點:對女人有膚淺看法的約翰尼·本尼迪克特,在她身上發現了非常吸引人的東西。
「你開玩笑吧,」奧德麗叫道,「你每年春天要結一次婚,約翰尼,就像感冒一樣。再結一次婚,是什麼意思?」
「別這樣!」馬什急速把酒倒滿。
「霍默·芬德利和他的『發奮圖強』修理廠!看在上帝的分上,霍默怎樣了?」
埃勒里·奎因清楚地聽到裏面的人聲。
埃勒里·奎因對偷聽這事沒有一點內疚,當好奇心作祟時,他從不感到內疚,早就將其拋到一邊去了。(他並不把偷聽作為常用手段,好比使用竊聽器,只有專業人士出於合法目的才會這麼做。這種情況下,他才覺得自己名正言順。)
「還有第二個嗎?https://read•99csw.com」愛麗絲·蒂爾尼露齒而笑,「我覺得你認識莫里斯。」
「她兄弟霍默以前經營汽車修理廠,沿著梅子街往下走。你知道的,差不多是在上村和下村交界處。」
「很安詳。」蒂爾尼小姐說道,「心臟驟停。六年前,在萊特鎮總醫院的急診室里,我合上了他的雙眼。」
「我每樣東西都檢查過。為什麼有人要偷一雙手套呢?在萊特鎮,晚禮服手套沒有多大用處,我的意思是,對可能偷手套的那類人來說。」
馬什推開她們,拿著酒杯走回吧台。「我不會說的,我只聽從約翰尼的命令。我建議你們——絕對免費的建議——無條件地接受約翰尼開出的價碼,然後詛咒他。如果拒絕他的條件,你們最後就只能像同性戀酒吧里的應|召女郎一樣——我是說,姑娘們,一無所有。每位前妻得到十萬美元,這就是你們從約翰尼手中能得到的最多東西。你們還有十二個小時來抓住這個機會。好好想想,明早,你們就把可愛的小決定說給我聽吧。」
「這一帶很多人,」她美妙的藍眼睛在陽光下閃爍著,「當然,我也聽到一些人說,禮物來自惡魔,但是你到處都會發現撲克臉。」
埃勒里·奎因更加專註地觀察馬什。到這時候,馬什明顯喝多了。他放下的杯子里,剩了大半杯酒。可是他還在一支接一支地抽煙,從埃勒里開始偷聽起,馬什就一直在抽薄荷煙,現在還在抽。唉,埃勒里想道,作為約翰尼·B這種人的律師,同時又是他的好友和知己,馬什的生活並非無憂無慮。就算是坐在忠誠駿馬上的萬寶路先生,也會磨出老趼,也有筋疲力盡的時候,甚至會高處不勝寒。
埃勒里·奎因在庭院里緩緩移動,讓自己躲在陰影里。他在一株離屋子很近的四十年的粉紅山茱萸的樹枝下找了個位置,在那兒他可以看到客廳的情景而不被發現。客廳肯定很暖和:一扇落地玻璃門半開著。
「這,我想有的東西可能……我是說我沒有做清單。」愛麗絲·蒂爾尼笑了,但看到埃勒里並未用笑容回應,她就停下了,「你是認真的,奎因先生!」
「哦?」她看起來真的很迷惑,「那是什麼,奎因先生?」
埃勒里·奎因揣摩著大個子的馬什和他敏感的大手。他還想知道,如果馬什有什麼奇怪的要求,作為馬什的朋友兼客戶,本尼迪克特是否也會這麼愉快地接受?馬什的聰明才智被他的法律訓練系統化了,他肯定有能力分析各種可能性。呃,也不是那麼肯定,他不像我一樣經歷過謀殺的環境,埃勒里想道。琢磨這種事情,需要經驗和壞心眼。
他繞過屋子,秘密地挑選他的路線。廚房所在的前面和食品儲藏室所在的側面很可能沒有燈光。漢克爾和那名叫芬德利的婦女肯定在晚餐后打掃完畢,回家了。不過草坪上有燈光在閃耀,燈光從客廳后牆上的落地玻璃門透出來,那扇落地玻璃門是本尼迪克特在翻修屋予的時候安裝上去的。
「你認真的?誰這麼叫我?」
事情真讓人傷心,真讓人沮喪。在奎因探長看完電影回來之前,埃勒里睡覺的時候還在抱怨。
「約翰尼要和哪個小白痴結婚?」
「我是認真的。你介意馬上去你的卧室——靜悄悄的——檢查一下你的私人物品嗎?我非常確定,這間屋子沒有人知道你會做什麼。」
「是的,可是你看看我們簽字放棄了什麼,」愛麗絲·蒂爾尼的聲音溫和而有理性,「你讓我們簽署婚前協議,我們必須放棄所有的亡夫遺產,還要放棄對你財產的其他要求。」
「姑娘們,請不要當著史密斯小姐的面。我們不管家務事,不是嗎,史密斯小姐?對了,今晚就這樣吧,你們請自便,想吃點心,就去廚房裡搜,沒問題的。」
「然而我沒有重新沉溺在酒中。事實上,我來到這兒只有一個原因:問問你受到什麼奇怪問題的折磨。」
三位亞馬遜女戰士圍住馬什,用豐|滿柔軟的身體推揉他。
「他做夢也不想再犯這種錯誤了,親愛的。」愛麗絲老實說道。
「胡說。」
「你知道的,瑪西婭,你的髒話真是缺乏創意。」馬什的聲音從吧台那邊傳來,他正重新斟滿他的九*九*藏*書酒,「最終我還是會把新遺囑給你們的,一般人處在你們現在的立場,也會做此反應。」
他退出草坪,返回農舍,節約地使用手電筒,需要時才用。他的想法沒有激怒他,也沒有逗笑他,更沒有佔據他的頭腦。這一次經歷和往常一樣,徒勞無功。他剛才的行動,僅僅是因為預見殺人案件將要來臨,心裏感到不安;但這次行動沒什麼收穫。受害者從來不會被說服,只要事情沒到說服他們也無濟於事的程度。對潛在罪犯的警告,也會打草驚蛇。罪犯會設計出更精巧的犯罪計劃,或是植下別人沒有的反社會思想。受害者和所有人一樣,認為埃勒里是不朽的人物;而殺人犯像大多數殺人犯一般,認為埃勒里永無過失。這種病,沒有特效藥。
「在這種威脅下,如果我沒記錯——還有,老兄,對吧!——」奧德麗·韋斯頓諷刺地說,「如果我們當時不簽字,那段婚姻就告吹了。」
「艾爾……」來自萊特鎮的膚色微黑的愛麗絲開口了。
「你千嗎不去睡覺?」
「嗚……」馬什模仿狗的聲音。
瑪西婭一直在思考。她點了一支煙,說:「好吧,約翰尼,新協議是什麼?」
「手套?」埃勒里看著她的手。那雙手很大,看上去很精幹,「是什麼樣的手套,蒂爾尼小姐?」
「你們知道我們的協——協定!每一次都一樣,一周一千美元,一直支付到你們再婚或是我死的時候。到那時,到我死的時候,按照遺囑,如果你們當中有人還沒結——結婚,」——哪份遺囑?——「那你們每人會一次性得到一百——百萬美元。」
「就算我想對那三百萬美元改變主意,也不是什麼殘忍的事情。」
「安妮·芬德利。」
是新月,黑暗的夜色恰如萊特鎮的森林。埃勒里朝著主屋行進的時候,用手控制著手電筒的光線。夜晚有一種生澀,埃勒里很想聽到鳥兒的交響樂。即使春天已正式到來一周,但很明顯,鳥兒的活動期還為時尚早,或是這樣的天氣讓鳥兒們掃興了。如果奎因探長出現在面前,問埃勒里在做什麼,埃勒里是沒辦法如實回答的。對馬上要做的事,埃勒里沒有頭緒,那三件偷竊案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從他們父子來到本尼迪克特的屋子起,埃勒里就像一名嬉皮士,被拽到吸食大麻的聚會上。
本尼迪克特露出了牙齒,「我向你們保證,我的計劃完——完全合法。所有的事都可能沒定下來——好吧,我用我的獵兔犬和你們的獵兔犬比賽,這片地上的路隨便挑。」
「才沒有呢!」她坐了起來,叫道,「你是大名鼎鼎的埃勒里·奎因,上帝給萊特鎮的禮物。」
「欺詐?」從拉斯維加斯來的紅頭髮的瑪西婭簡直是在爆粗口,「這是謀殺!」
約翰·利弗林·本尼迪克特喝光他的黑色俄羅斯,朝其餘的人揮揮杯子,然後把空杯子放下,上樓睡覺了,彷彿他度過了勤勉而有收穫的一天。
「個人用品,比如說一件衣服。」
「對了,大家在哪裡?」
「當然不,你也不該抽。哎呀,我又浪費時間了!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受的訓練。」
但無論奧德麗和瑪西婭的藝術路線,還是愛麗絲的樸素路線,她們都是為了讓本尼迪克特產生昔日的慾望。效果嘛,並未落在埃勒里眼中。至少從表面上看,本尼迪克特像太監一樣,對簇擁的美色無動於衷。至於本尼迪克特對這三重奏一貫蔑視的原因,埃勒里從本尼迪克特的穿著上就能找到。這位大富翁對他的女人一向很挑剔,他要求內與外的一致性,至少高貴的人應該穿上晚禮服。但就算馬什打了相稱的黑領結,本尼迪克特也只穿著普通的棕色外套——好像約翰尼·B對他前妻們的要求,並不適用於他自己;這讓埃勒里從新的角度認識了這位老友。
奧德麗·韋斯頓,這位金髮美女的風采被黑色的睡衣和黑色的縐絲束腰外衣抵消掉了,寬闊的紅色緞子腰帶高高地束在腰上,像是給乳|房加了一道下劃線。紅色高跟緞子鞋的後跟如針一般,給她主桅一般的身高增加了一些高度。她戴著金子連接而成的手鐲,看起來沉甸甸的,足以縛牢一隻錨,她還戴著繞成圈狀的金耳環。
埃勒里·奎因發覺自己從山茱萸九*九*藏*書上面彈了起來。欺詐?謀殺?但那時埃勒里判定,這是誇張的說法。
「至少我不像你一樣舔血。他泡你的時候,就在這種他們叫鎮子的小屋子裡,」紅頭髮的瑪西婭回嘴道,「蝙蝠女!還有什麼事情比舔血更低賤?」
「去你的。」奧德麗說道,「我的酒呢?」
「我很高興你決定從你們的保護殼中出來了。」愛麗絲·蒂爾尼繼續談笑風生,「約翰尼威脅我們,如果打擾了你們,我們就會遭到各種懲罰。」
這是看起來無足輕重、卻讓埃勒里精神渙散的那種謎團。
她合上速記本一把鉛筆夾在其中,發出輕微的吧嗒聲。「晚安,馬什先生。」她斷然說道,然後走上樓,無視三位前妻。在埃勒里監視的這段時間里,她記下了屋子裡的人所說的每一句話。
「這樣你就要和那婊子結幾個月的婚,」瑪西婭咆哮著說道,「到那時候——」
「你知道你是誰嗎?」瑪西婭用平穩的語調對馬什說道,「你就是討厭的馬屁精。幫我調一杯吉布森雞尾酒,好嗎,奧德麗?」
「他之後要一起生活的,是夜總會的婊子嗎?」大個子的瑪西婭想知道。
「白色的晚禮服長手套。你還丟了什麼東西?」
他們都在那兒:本尼迪克特、他三位前妻、馬什,還有一位女孩,只可能是馬什的秘書——史密斯小姐。史密斯小姐坐在沙發邊緣,身子朝著一邊,蹺起二郎腿。她膝蓋上放著一本便箋,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她穿著一條值不了幾個錢的中等長度海軍藍裙子和一件剪裁得體的白色襯衫,肩上披一件羊毛衫,脖子上有扣子系住。在她身上,找不到什麼青春氣息,甚至連女人味都找不到。她機械的裝扮給她大而笨拙的臉帶來了刻板的感覺。實際上,除了腿,她看起來很男子氣;她腿形很好,出入意料地有女人味。她這樣子讓埃勒里了解到馬什的一些事情:一個選擇史密斯小姐作為私人秘書處理日常工作的男人,馬什值得信賴的地方是,他能為生意上的事專門留出工作時間。
「有時候我很疑惑,你準備幹什麼?」
愛麗絲·蒂爾尼看起來痛苦萬分。
「昨天晚餐的時候我戴上了。」她臉上的紅暈加深了,「約翰尼更喜歡他的女人看起來,哦,不可觸摸,我想他內心深處是這麼想的。他討厭邋遢。」
「決定什麼,約翰尼?」愛麗絲的聲音有挫敗感。
「你知道嗎?你知道,該死!」
「我知道,瑪西婭——你們生命中最——最美好的歲月。」本尼迪克特露齒而笑,「你們三個不可能讓我終止宣判。我聲明一點,你們並非一無所得。更——更重要的是,你們可以到明天中午再決定。想象中如神一般的丈夫還能怎麼公——公平呢?艾爾,黑色俄羅斯,好嗎?」
「如果我必須這麼做的話。」
「他們在準備開車去機場接艾爾·馬什的秘書,史密斯小姐。她應該五點半抵達機場。安妮和莫里斯在廚房開始做晚飯。」
埃勒里·奎因以前沒聽說過黑色俄羅斯這種酒,他看到馬什在吧台忙碌,把看起來像伏特加的液體和一些咖啡利口酒兌在一起,覆上冰塊。
那天晚上,奎因探長端上來的,據他所說,是「愛爾蘭的馬賽魚羹」。埃勒里無法分辨地中海魚的品種,只能看出這像愛爾蘭人的手筆,因為沒撒藏紅花粉——「沒法忍受那團黃黃的東西。」作為廚師的奎因探長如是說。魚羹很美味,埃勒里大快朵頤。但是晚餐結束后,當奎因探長提議兩人去鎮上看一場「那種情|色|電|影」的時候(萊特鎮已有藝術電影院),埃勒里說話就沒那麼和藹可親了。
瑪西婭吐出三個字:「為什麼?」
「哦,但我是認真的。」
「這次情況不同。」本尼迪克特笑道。「這一次,」他收斂笑容,「我墜入愛河了。」
「哦,聽聽音樂,也許喝約翰尼的梅子白蘭地或烈性白蘭地或其他酒,醉一場。」
埃勒里·奎因的目光一注視到她,就把她認了出來。有一次他去萊特鎮旅行時造訪過那家醫院。那個時候,她正在照看埃勒里造訪的人。當時她穿著護士服,戴著護士帽——高大的女孩,有著發育良好的臀部和貴族般的身段,相貌就如下村的鵝卵石一樣,讓眼睛感到愜意。
埃勒里·奎因無意與莫扎特或三位B進行交流,對本尼迪克特吧台上的各國美酒也沒有興趣。一聽到美洲豹的聲音消失,埃勒里就在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上一件黑色的夾克,趕忙從工具間拿出一支手電筒,留下農舍的幾盞燈亮著,讓立體聲拾音頭一直運轉;然後他悄悄地走出去。九*九*藏*書
馬什笑道:「別衝動,女孩們。約翰尼租用你們的身體,算不得一筆壞生意,雖然讓人印象深刻,也就幾個月時間。」他去吧台好幾次了,他的言語有一點兒含糊,笑容中帶有一種不自然。
「莫里斯·漢克爾?」
「我會繼續付——付給你們每個人每周一千美元,直到你們再婚或我死去的時候。但我死後要一次性付給你們的一百萬美元,沒有了。」
本尼迪克特的主屋後面建了六十英尺長的游泳池,目前被一塊冬季用的防水布覆蓋著。但是夏季的傢具已經擺放在石板鋪成的草坪上,就在舊農台後面,本尼迪克特在制訂翻修計劃。在那兒,埃勒里發現愛麗絲·蒂爾尼在躺椅上伸展四肢,曬著太陽。春天的下午暖洋洋的,和風陣陣,她的臉頰變紅了,似乎她已經躺了些時候。
「等等,親愛的!」奧德麗回過神,「你不能這樣改變協議,你知道的。在山姆大叔的國家,女孩應該有一些權利!」
「瞧瞧誰在說這話!」
「換句話說,老兄,」紅頭髮的瑪西婭生氣了,「你會用武力。」
埃勒里·奎因一邊離去,一邊對《修墓老人》搖搖頭,還有其他事情。
「如果是的話,他也騙了我。」瑪西婭叫道,「這是我第二次說了。切斷我們的金錢來源,無異於謀殺,在我們給了你——」
「丟東西?比如?」
「你個小妖精,別以為我不會。」紅頭髮的瑪西婭走到吧台,加入了金髮的奧德麗的行列。
「如果我是史密斯小姐的話,你就不會無視我了。」愛麗絲走向吧台的時候,給了馬什冷酷而意味深長的一瞥。
「我說等一下,不是嗎?別這麼好打聽。」
「冷靜,老兄。」馬什說道。
奎因探長開著美洲豹到鎮上去了,回來的時候為一個發現而感到高興。他偶然發現一家埃勒里不知道的店,那家店賣新鮮的魚和貝——「沒凍上的,注意,兒子,你把魚和貝特意凍上,它們就失去了一半的風味。等下讓你看看我為今晚準備的菜單。」
奧德麗的裝束給人鬥志昂揚的印象,讓人感到興奮,但幾乎擋不住瑪西婭·肯普。紅頭髮的瑪西婭是從拉斯維加斯移居過來的,她穿的碧綠色晚裝緊身服,緊緊地貼在身上。在不打碎「外殼」的情況下,埃勒里想知道她該怎麼坐下來……不管本尼迪克特的第一位前妻和第二位前妻會不會埋頭討論她們的比賽策略,這都是必然的結果。競賽預先安排好結果了?
「我不知道。」
「哦,是的。那安妮是誰?」
埃勒里·奎因耐心地等待了有一千段幕間曲的時間。謎團隱約逼近的時候,不會顯露直接企圖,只有對未來的預示。
她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撫平她的外套,然後朝著屋子發動自己,就像一枚超大型的導彈。
「蒂爾尼小姐,我原以為你不認得我。」
那又是誰?如果是小偷的話,他必定能在本尼迪克特的屋子裡找到更有價值,而且容易直接兌現的贓物,而不是二手的晚禮服、綠色的假髮和女式晚禮服長手套(毫無疑問是穿戴過的),可是三個女人都報告說沒丟其他東西。當然,如果本尼迪克特或是馬什遭到了什麼損失,埃勒里這時候就會得知。
與此相比,愛麗絲·蒂爾尼較深的膚色與白色的禮服和飾品相映成趣。她看起來純潔高雅,讓人幾乎無法忽略她的存在。她似乎明白這一點,既然先天條件無法壓倒兩位前任,那她便聰明地使用了樸素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