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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條人命 第六章

第一條人命

第六章

在裏面等他們的是年輕的盧·查蘭斯基,萊特縣的助理檢察官,著名的前任檢察官賈德森·查蘭斯基的兒子。年輕的盧·查蘭斯基與紐比局長在一旁商談,笑容是他父親獲得選票時的著名笑容。然後盧·查蘭斯基離去了。
奎因探長說道(他隱藏了笑容):「卡彭特小姐,你表親約翰尼有沒有暗示過你,他會在某種情況下,讓你成為他財產的主要受益人?」
「他自己也是有錢人,或者比方說,他經濟上有問題,他不能忍受本尼迪克特的遺囑中他分文未得的情況。他也是本尼迪克特的私人律師、心腹知己、摯交好友——到底是什麼原因,會讓馬什敲擊本尼迪克特的頭部呢?」
但這最終得到證明,是一座陵墓。「約翰尼附加了一封信,關於這個的,」艾爾·馬什周一晚上對奎因父子說道,「他希望自己葬在那裡。他討厭死後葬進那精緻繁複的家族陵園——在西雅圖和紐約州的萊茵貝克鎮各有一處。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實際上,我懷疑約翰尼想做回他自己。在心裏他和他姑姑奧利維亞——萊斯利的媽媽——一樣,是叛逆的,只是他父親的性格在他身上遺傳得太多了,他父親一生都被本尼迪克特的祖父操縱著。或許,正如約翰尼所評論的:『我繼承了我祖父的壞毛病——而沒有繼承他的勇氣。』我個人觀點是,約翰尼憎恨造就本尼迪克特家族命運的一切。
「我媽媽,就是約翰尼的姑姑——約翰尼爸爸的妹妹——她被我外公逐出家門,就像那些優秀的老維多利亞時代的小說一樣,他取消了我媽媽的繼承權。看起來像是媽媽太叛逆了,她對金錢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敬畏感,最糟糕的是,她堅持愛著一個沒錢也沒社會地位的男人。」
然而,他還是有未雨綢繆之舉。除去神秘的勞拉,本尼迪克特事先考慮到了意外事件——當一個人想到這點的時候,就是驚人的預見——他可能活不過周末。在這種情況下,他決定了,把所有東西留給小萊斯利·卡彭特。她有著相當積極的構想,很明顯,她當著本尼迪克特的面說過很多次。她可以用每年三百萬美元去實現這些構想。
埃勒里·奎因享受著自己的想象。這時,萊斯利轉向馬什,突然問道:「我能繼承多少錢,艾爾?」
在飛離波士頓的飛機上,奎因探長說道:「怎麼一直閉著嘴巴,埃勒里?」
「約翰尼顯然是產生了一種負罪感,因為我媽媽被逐出家門,所以他爸爸繼承了一切,又都傳給了他。可憐的老約翰,他一直在照顧我們,送錢給我們。爸爸媽媽一個子兒也沒要。我嘛,沒有半點清高,媽媽過世后,我心懷感激地接受了約翰尼的經濟援助,否則我根本沒辦法回到大學,我有很多債要還。依我看,」萊斯利深思熟慮地說道,「約翰尼讓我這樣的人能夠完成學業,這種行為鼓勵了他把錢用來做一些有用的事,而不是撒在那些貪得無厭的女孩子身上。如果我是在狡辯的話,那就這樣吧。」萊斯利嬌小的下巴抬高了一英寸。
紐比那張詩人臉顯得心事重重。「我知道,除了愛麗絲·蒂爾尼是本地人之外,其他人都住在紐約市。你們都可以回家了。」
「這個嘛,你能用這些錢做一些好事,萊斯利,或許還能給你自己留下一些。我看看……哦,你每年應該能夠拿到大約三百萬美元。」
「看起來就是那樣。」
萊斯利·卡彭特大吃一驚:「你知道嗎,我忘了!這是真的,不是嗎?我現在可以做一切美妙的事情……」
這位小而結實的講述者身上,有某些東西讓埃勒里感興趣。他饒有興趣地審視著萊斯利·卡彭特,但不完全出於職業的眼光。從外表上看,她是瓷娃娃,似乎你只要把她對準光線read.99csw.com,就能看透她。但從她說的話中得到的理解告訴埃勒里,她是由強硬的材質組成的。她嬌小的頭有一點點上翹,眼睛有光芒閃耀,預示著她對動蕩不安的不滿。
奎因父子繞著這幢微縮版的建築物轉了轉,想知道這到底是什麼。
這樣,當飛機親吻到紐約市區的跑道時,奎因父子的休假恰好結束了,而這件埃勒里認為最詭異的案件之一,開始了。
鄧肯的助手把青銅棺材移進陵墓中、準確無誤地放置在靈柩台上、排列好眾多的花圈和美觀的花籃、將陵墓的門關上、把鑰匙交到紐比局長手中,這一切完成時只有萊斯利、馬什、逗留在此的史密斯小姐、三位前妻、紐比局長,還有奎因父子還留在現場。紐比局長把鑰匙遞給馬什,讓這位律師記錄並妥善保管,知道本尼迪克特的遺產分配塵埃落定。
「正是如此。這意味著,肯普小姐,」紐比局長說道,「在現階段,我們沒有足夠的證據拿到大陪審團面前指控任何人。但我想強調的是:這是開放案件,我們會積極調查,你們三位都是重點嫌疑人。在不久的將來,你們哪位有計劃離開紐約州嗎?」她們說沒有。「那好。就算情況發生變化,也要先同奎因探長在紐約大道的辦公室取得聯繫。奎因探長同意當我們的聯絡員。」
「一切。」
「這點我們想通了。肯定是有人搞的騙局。」
「好吧,是的,」埃勒里說道,「我不滿意。」
「哦,這個啊,艾爾,我甚至不認為他喜歡我。我是他的眼中釘——我一直跟他說,我是他超自我的代言人。就我個人來說,約翰尼·利弗林·本尼迪克特是不事生產的、沒用的、沉溺在自己享樂行為中的寄生蟲,我是唯一有勇氣給他指明這點的人。他的錢可以用來做的事情,太多了!」
「除非這是陰謀,」奎因探長沉吟道,「三個人意識到她們坐在同一條船上,合夥幹掉了本尼迪克特。」
也不是整個行程都這樣。離肯尼迪機場還有十分鐘的時候,埃勒里突然開口,好像他們說話從未間斷似的,「當然,這都建立在約翰尼被瑪西婭或奧德麗或愛麗絲擊殺的基礎上。如果不是呢?」
周三,本尼迪克特的遺體被驗屍部門正式送回來。(陪審團沒有什麼物證,只有少量的驗屍報告,發現本尼迪克特的死「是謀殺,由未知的一人或多人手握鈍器導致」。)到了周五,四月三號,本尼迪克特就安葬在他的草地上了。
奎因探長突然從座位上轉過來,「馬什究竟為什麼要把本尼迪克特擊倒?」
他不由得回想起這一切——本尼迪克特碌碌無為的一生,儘管他家財萬貫,卻鮮有成就。他未能完成贖罪,他沒有給那些不可救藥的貪婪女人任何東西,除了會被那幫女人立刻揮霍掉的錢。到最後,就在他可能開始新生活的前夜,他慘遭不幸——這一切不是荒誕派戲劇,或許是(想想陵墓)索福克勒斯的題材。
成群的計程車和私人轎車都駛去了,只有兩名州警察留下來看守道路。儘管風和日麗,但空氣仍然冰冷,發抖的不僅僅是女士。
「萊斯利·卡彭特。概率是千分之一,但是……查查她上周六晚上的不在場證明。」
這份生意有著無形但激烈的競爭。萊特鎮的喪葬需求是由三家機構滿足的:鄧肯殯儀館(鎮上最老的字型大小)、長眠殯儀館、雙子山永生地產公司。三家都聚在上口哨街東面(在乾果店和薩利小姐的茶室對面),就像同源的三片葉子。這種生意名聲不好。早些時候,他們所用的保存屍體的防腐藥水把上流社會的那幫紳士嚇得發抖退縮,可那些紳士的子孫們卻受到刺|激,競相使用。對本地喪葬業來說,接到安葬本尼迪克特的要九-九-藏-書求,尤其是安葬被謀殺的本尼迪克特的要求,這種事情可不是每天都會發生的。
但這就是僅有的不和諧音符了。
「你去想啊,」奎因探長反駁道,「我的假設都用完了。那還有可能是誰?」
萊斯利淘氣地笑了,「可憐的外公,他沒辦法理解媽媽,他還當面指責爸爸——天哪——是『吃軟飯的』。爸爸是吃軟飯的!他比媽媽還要不看重金錢呢。」
「如果是這種情況,她們根本用不著留下線索。」埃勒里反駁道,「不會的,就是她們當中的一人乾的。」
「關於誰?你在說什麼?」
「我的天哪!」萊斯利·卡彭特低聲說道。她撲入馬什的懷抱,喜極而泣。
「我告訴你,我不知道。但是有一點我知道,馬什和那三個女人一樣,有同樣的機會和途徑接觸到兇器。他之所以沒成為嫌疑人,是因為他缺乏像那三個女人一樣的動機。如果你想幫紐比的忙,爸爸,我建議你研究研究馬什,看看能不能找出可能的動機。我的直覺是女人。」
「我喜歡你安排工作的方式,」奎因探長向後坐著,說道,「還有什麼細節嗎?」
周一下午早些時候,本尼迪克特的表親萊斯利到來了。
「他是怎麼辦妥墓地許可證的?」奎因探長好奇地問,「這個州不是有法律規定,禁止人們埋葬在私人土地上嗎?」
兩人都不認為這幢建築物是約翰尼·利弗林·本尼迪克特建造的,都沒想到這座建築物會用來庇護死去的人。
「哦,」萊斯利說道,「聽起來讓人失望。那收益有多少呢?」
「不管怎麼說,在他買下這塊地不久,他就設計了這座陵墓。更確切地說,他有了建築藍圖,制定了計劃書。然後他雇了兩個老人,是鄉下的石匠——基本上是快要絕跡的那種石匠。我聽說,他們就在這附近,就是斜坡的草地上建造的。約翰尼從波士頓請來一個雕刻家,負責三角牆上的雕像。他去波士頓找人的唯一原因,是因為他沒辦法在本地找到雕刻家。約翰尼喜歡這個鎮子,也喜歡周圍的鄉村。大理石是從桃花心木森林區運來的,本地貨。他還順便留出了專門維護費用,以維持這座陵墓的永存。他說:『我希望在此長眠。』」
接下來小山丘上有段令人吃驚的插曲,是小山丘上面的東西。
「你就是討厭的喜劇演員的兒子。」奎因探長尖刻地說道。之後的飛行過程中,兩人都沉默了。
「別開玩笑,跟我說說。」
飛機一路發出嗡嗡聲。
「我不知道是不是該稱讚兇手的聰明或者在殺人這種愚蠢行為中的奇妙之處。」
「有,」埃勒里皺了皺鼻子,「這件事給我很致命的感覺。」
「勞拉?」奎因探長立刻說道。
「說了什麼?給我這個老文盲拼寫出來。」
「除非約翰尼跟她說了些什麼。」
「還有件事,」奎因探長說道,「你幹嗎騙我,要我答應紐比我會找出這個叫勞拉的女人?天知道我背負了多沉重的擔子!就算我們找到她——那又怎樣?我看不到她牽扯進來的可能性。」
「謝謝你,先生。爸爸是那種典型的心無旁騖的教師,他在鄉村學校教書,拿的薪水連飯都吃不飽,他被那幫校董會的人欺壓。那幫人認為多讀了兩本書的人是應該付出代價的共產主義者。他四十一歲那年死於癌症。媽媽也病了,是風濕性心臟病……如果這聽起來像肥皂劇,別怪我,事情就是這樣的……我只能去工作,養家糊口,這就意味著輟學。媽媽去世后,我才重返學校,拿到學位,社會學學位。自那以後,我就一直在福利和教育領域工作。
「兇手把三樣東西放在約翰尼卧室里,屍體的旁邊,每一樣東西都指向不同的前本尼迪克特夫人。」
「但你並不滿意。」
「如果是https://read.99csw.com這樣,這遊戲室真奢侈。真正的大理石啊。」
但是埃勒里從她身上感覺到的,或是說覺得他感覺到的,不僅僅是在貧窮生活的歷練中鍛鍊出的能力,不僅僅是在這個碾碎了和平主義的世界中反擊的需要。她有女人味,有可愛而含蓄的誠實,沒有欺詐,這些品質都吸引了埃勒里。(她的性格中有矛盾的一面,憂鬱的眼睛透露出溫暖的色彩。)
她送給馬什一個燦爛的笑容。她比約翰尼·B年輕,奎因父子立刻感覺到,她與她表親不僅僅是性別的不同,她完全是另一種人。本尼迪克特是幸運兒,而萊斯利只能節儉度日。
「紐比也跟我說了,要調查那三位前妻。」
作為唯一的近親,萊斯利·卡彭特決定無視教堂的正式儀式,躲開那些吵吵嚷嚷的媒體和好奇心旺盛的公眾。本尼迪克特的好友們組了個代表團,成員是萊斯利在馬什的建議下挑選的。這些人收到邀請,從南邊、東邊和西邊趕來。由於事先估計人不會太多,所以周五下午兩點,這些人都聚集在微縮版希臘廟宇前的草地上,就算把新聞交換網的工作人員包括在內,紐比局長手下的人也能遊刃有餘地控制局面。
「問題是,為什麼要陷害三位不同的女士?除此之外,所謂的陷害從表面看起來要講得通——如果想耍警察的話,就必須看起來合情合理。如果說三個女人都曾到過卧室,假定是在不同的時間,而且每個人還在現場落下了各自的一件衣物,或許是她們太激動了,或許是她們不小心,這樣她們就受到牽連,理智健全的調查官員會相信這個嗎?期待這種『陷害』能夠奏效的人,不管是誰,大概都是從瘋人院偷跑出來的吧。」
在這個關鍵時刻,有人聽到瑪西婭·肯普說了這樣的話:「這是不可能的,寶貝!」——她很幸運,通訊社的人沒聽到,只有奎因父子和紐比局長聽到了。他們等那些媒體工作者離去后,質問她關於這種言論的問題。瑪西婭飛快地解釋道,她已預料到親筆遺囑的官司即將打起來,對這場官司,她有「十足把握」——她、愛麗絲和奧德麗會贏。當然,她不是有意放出這種言論,威脅卡彭特小姐。(紐比因此安排了一位警官密切留意卡彭特小姐。)
「這事我也參与了,探長。我四處探查過,發現小山和草地這個區域正好處在萊特鎮和萊特縣的爭議地區,有一百七十五年了,是十八世紀的勘查錯誤造成的。萊特鎮一直聲稱這片草地在鎮子的範圍內,萊特縣則強硬地聲明這片草地在爭議線之外。這些申訴從來沒有得到過滿意的解決,就像那些老居民碰到的《聖經》上的某個問題,但沒有所羅門來裁決。我在這個地方的律師事務所工作過,『但澤與但澤律師事務所』。我們著手調查了法律上的無主之地,然後把既定事實呈報給有爭執的相關部門。這完全是一團亂麻,所以我向約翰尼保證,他可以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微縮版的廟宇中,直到世界末日。這樣他就開始了他的計劃。」
埃勒里·奎因看著窗外。
「艾爾·馬什。」
「什麼東西纏著你?」
「她的確沒有,」馬什說道,「約翰尼在你身上花了很多心思,萊斯利,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多。他為你而瘋狂,或許他愛上你了。」
「你不要這麼像個喜劇演員!一定要找到她,爸爸,你知道的,這是風險很大的賭注,再努力都不為過。約翰尼肯定公開見過那女人。馬什可以告訴你約翰尼最愛去的地方。」
本尼迪克特的指示還包括召喚主教來主持葬禮,他人了英國國教,完成了受洗和按手禮。老神父海芒特被勸說來主持大局,因為他的繼任者——年輕的牧師波伊安(他讓歐內斯特·海芒特討厭的是,他不但是低教會派,還有亞美尼亞血統)——和他妻子受教區安排,在巴哈馬群島度假,作為未能加薪的補償。九九藏書
「你勾勒出了一幅孝順的畫面。」埃勒里笑道。
「他已經這麼做了,萊斯利,現在。」
看起來這幢建築物並不老,但也不新了。埃勒里試著去推開成人大小的青銅色大門,卻無法移動,如同戰略空軍司令部的大門一般固若金湯。
埃勒里·奎因盯著窗外掠過的雲層,點了點頭。「更有可能的是,我們在和自以為是的小姐打交道。那人拿了屬於另外兩人的衣物,然後故意把所有衣物留在現場,包括她自己的,這樣嫌疑人範圍就擴大了。可以這麼說,她的罪行被人分擔了。她知道自己和另外兩位前妻肯定是嫌疑人,事實上她們是僅有的可懷疑對象。因為三人都有相同的動機、相同的機會和拿到兇器的相同途徑。實質上,這讓她的嫌疑減為三分之一,而不是百分之百。」
當約翰尼·B的死訊在萊特鎮傳開時,報社和廣播公司的工作人員周日那天便蜂擁而來。這股入侵的潮流給萊特鎮帶來了如往日一般的轟動與狂歡,還有庸俗的傷感言語。紐比和他的小部門東倒西歪地處理那幫騷動的學生在法伊菲爾德·迦納瑞的集體飆車事件,因而人手不足。到最後,紐比局長打電話到州警察局請求支援,一大堆急切的新聞記者和過分傷感的女性被護送著離開了場所。後來他們達成共識,每個通訊社、電視台和廣播台各派出一名代表組成新聞交換網,秩序就重新恢復了;而與三位前妻和萊斯利·卡彭特的單循環訪談方案得到批准,在主屋的客廳里進行。奎因父子和紐比觀察到嘈雜的聲音和多到爆棚的照相機,他們監視著、傾聽著,擔心有什麼遺漏或失誤,不管多麼細小、多麼微乎其微。但就算那些人想從其中一位前妻身上打探什麼消息,這位前妻也非常謹慎,不肯吐露秘密。她們只在照相機前搶鏡頭,所說的話不外乎是一些仁慈和悲痛的話語,哀悼她們「錢包」的過世。(那三人明顯達成了協議,出於某種目的,至少要等到她們同法律顧問就遺囑和她們那幾百萬美元交換意見之後,才會在公眾場合誹謗本尼迪克特。)萊斯利·卡彭特對這筆意外之財僅僅表現出驚訝之情,至於「如何使用這筆錢」,她的聲明是「會在適當的時候」公開。
除了馬什之外,其餘人都很驚訝:從機場計程車里出來的,竟是一位女性。「我從來沒想過,你們會認為萊斯利是男人的名字。」馬什對奎因父子說道,「我是通過約翰尼認識她的,當時她正處在牙齒矯正的麻煩中。你還好吧,萊斯利?」
「意思就是說你在我們身上沒有找到什麼該死的東西,」瑪西婭·肯普說道,像弗朗明哥舞者一般甩動自己的紅髮,「否則你肯定不會讓我們離開你的地盤。」
州警察被派遣到房子周圍的邊界,防止古怪的不速之客和僅僅是想湊熱鬧的鎮上居民進入。
埃勒里·奎因隱隱約約地期望不幸的勞拉在葬禮上露面,戴著戲劇表演的黑紗,在富有同情心的鏡頭面前哭泣,也許會謀求到一次有償訪談,談談人生,談談看法,或是上那些無聊的報紙。但沒有這樣的神秘女人在萊特鎮出現,也沒有電報或者信件寄給萊斯利或者馬什或者警方,也沒有未經確認的喪禮花圈讓媒體、紐比或是奎因父子引發好奇心。
「能者多勞啊。或許某天安斯能夠在曼哈頓的謀殺案中幫上你的忙呢。」
「答案還要回到約翰尼的父親身上。在老本尼迪克特的遺囑中,一旦約翰尼九_九_藏_書去世,他的繼承人就能從本尼迪克特家族的所有財產中得到所有收益。注意,萊斯利,我說的是收益,而不是本金。老本尼迪克特先生不會分散本金,哪怕在他死後。本金由信託公司管理,完整無缺。」
在田園般的(謀殺案之前)生活期間,奎因父子探訪了本尼迪克特的這塊地。他們遇上了像是微縮版古希臘廟宇一樣的建築,似乎是給女孩子玩的古代廟宇:小小的三角牆和美妙絕倫的檐壁,透出田園風味;還有小小的陶立克式圓柱和用彩色玻璃裝飾的小窗戶。這幢小建築物就處在小山丘頂上,周圍是草地;在新英格蘭的鄉村,這是一幅愜意卻不太協調的景色。
可是那天天色極好,在祈禱的時候,微風拂亂了老人些許纖細的銀髮,看起來沒人在意他為死者祈禱的話語很難聽懂。他的演說帶有真摯的情誼,帶有一種虔誠,傳達給棺材中看不見的陌生人(萊斯利的決定是明智的,考慮到她表兄弟的傷口,沒舉行開棺葬禮,讓菲爾伯特·鄧肯的美容藝術接受考驗),儘管除了老人自己,沒人能夠理解老人的話——在這樣的音色中,有某種東西讓肉體升華,帶來了超越神秘的意義。埃勒里不由得為之動容。
「某些富翁女兒的遊戲室?」奎因探長最後大胆推測道。
這群人邁著沉重的步伐穿過草地,回到房子,途中沒人交談。埃勒里抬頭仰望,看到那小建築物的染色玻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希望約翰尼·本尼迪克特安息,儘管埃勒里離經叛道的思維一如往昔——他懷疑這點。
鄧肯殯儀館是私營企業,這是選擇它的決定性因素。現任負責人菲爾伯特·鄧肯,在老店主,也就是他父親膝下學到了他的技藝。他父親被那些因嫉妒而出言貶低的人稱做「洛杉磯以東最狡猾的人體種植者」。約翰尼·本尼迪克特在信中指示了他葬禮的方式,他的遺體放在不鏽鋼的內棺里,再在外面套上厚實的青銅棺材。青銅棺材一定要品質優良、設計獨特。可是萊特鎮的任何一家殯儀館都沒有如此豪華的棺材,所以有傳言說葬禮要推遲,等到合適的棺材用船從波士頓運來后再舉行。但是菲爾伯特·鄧肯在周三周四晚上駕車到康哈文(大概是在月落之後用了夜光燈),歸來的時候正是破曉時分。他用車載著滿足要求的棺材凱旋而歸。後來人們才發現,他有個堂兄弟,叫鄧肯·鄧肯,在康哈文也做這生意。那是大城市,對價值五千美元的棺材有需求,雖不常見,但也曾有過。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馬什諷刺地說道。
「我們臀察是團結一致的——有時候是這樣。」紐比說道,「好了,女士們,先生們,現在就這樣。這幢房子,和謀殺案現場一樣,將會封閉,所以如果你們儘早離去的話,我會感激不盡。」
「真友好。」奧德麗·韋斯頓抽了抽鼻子。
海芒特神父主持的葬禮不能說精彩。他一直說話含糊,這項缺點幾乎沒有隨著年齡增長而得到改善。在這潮濕的春季,他得了感冒,假牙也有些麻煩,所以他在陵墓前說出大部分話的情形,只呈現為一位念念有詞的笨拙之人,在喃喃自語、吱吱尖叫、鼻子傷風,還有唾沫橫飛。奎因父子一共清楚聽到的,是「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主照亮我,是我的明燈」、「我的靈魂升入天堂」,還有最後的話可能是「主啊,直到萬代,永世無窮,阿門!」這倒是奇迹般地沒有拖泥帶水。
所以本尼迪克特的一生也並非完全荒蕪。
「在某種情況下,從來沒有!我從來沒做這種夢:他會在外公的監視下,留給我這麼多財產。我們以前爭論過我們在社會地位和政治觀點上的不同——想起來了吧,艾爾?艾爾會告訴你們,我從沒有對約翰尼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