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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人命 第二章

第二條人命

第二章

埃勒里·奎因聳聳肩。「對這件案子來說,我很希望兇手是附近的人。我可以這麼叫他,出其不意地稱他為——艾奧瓦州的,來自消失的分岔口的男人。真有可能啊,安斯,任何事都有可能。但是你我都知道,大多數謀殺案並不是出自完全隱晦或是稀奇古怪的動機,兇手也不是突然冒出來的、來自消失的分岔口的傢伙,而是和受害者有直接或者間接聯繫的某人。而對兇手來說,殺人動機就算不那麼合情合理,至少也要看起來解釋得通。問題是要把兇手抓住,把動機找出來。到目前為止,我們調查了所有的可能性,很不幸沒有什麼進展。你要做的是,懷著希望,繼續堅定而頑強地調查下去。遲早有一天,最好是在不久的將來,你會時來運轉。」
「顯然你已經明白了。約翰尼肯定是這麼做的:『當吾兒約翰尼結婚的時候』,可以合情合理地解釋為『每當吾兒約翰尼結婚的時候』——換句話說,他每一次結婚,都有資格從本金中得到五百萬美元。我把條款中的措辭向約翰尼指出,讓他留意一下;我倒是不太認真,而且我做夢也沒想到約翰尼圍繞這個發現重新安排了他的生活。但他就是這麼做了,他堅持走上法庭,就『當』應該是『每當』的解釋而爭論,也許約翰尼有特別的運氣吧,法庭支持了我們的解釋。所以之後他就實施了一系列的結婚、離婚、再婚。」
「你很做作啊。」紐比抱怨道,「老天哪,你搞得我毛骨悚然,比小孩子進鬼屋還可怕。」
「這是路易斯隨手做出的晚餐,不用事先準備,很快就能弄好。」
「從英國回來的飛機上,當他第一次提起他計劃的時候。」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紐比局長也起身說道,「我想和你一起去。」
「你那晚說的話完全是站在約翰尼的立場上啊,艾爾。你真的沒有騙我?」
埃勒里·奎因吟誦道:「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漏掉什麼了?我已經嚴厲地罵了我的大腦,因為它想不出是什麼東西。所以我決定按照醫生吩咐的那樣,回到現場。」他在床邊停住腳步,「這兒?」瞥了一眼床頭櫃。「那兒?」走進衣櫥。「那兒?」又去了窗戶邊,以及浴室。
「我從沒碰到過這麼重要的案子,我不想把事情搞砸。」
「聽起來很有意思。是什麼?」
「我想說的是,」維利警官說道,「我們一直在深入調查瑪西婭·肯普,想從她身上得到進一步的信息,但是沒得到。不過天哪,我們走大運了。你知道嗎,藝術大師?」
「我不是故作矯情,安斯。我真的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跟你們想的一樣。把那三位前妻和遺囑的事情作為答案,太簡單了。」
「你不是唯一覺得不安的人。鑰匙呢,安斯?」
「我是說,如果動機和本尼迪克特的遺囑無關呢?」
「該死,別跟我打啞謎!」紐比局長生氣了,「你讓我想起了山姆·勞埃德的謎語書,我媽媽以前放在她的會客室里。」
「這並不意味著出現這種事的概率為零。」
「天哪,」馬什跳起來,有些驚慌,「埃勒里,快,快!」
「他又煩心了。你知道的,約翰尼是世界上心腸最好的人。他自己得到了這麼多錢財,因而他一生都懷有負罪感,他從沒拒絕任何一位朋友的請求。他的最後一樁成就,也是很典型的,就是在馬里蘭州的某個地方建造了一座番茄醬工廠,生產新的番茄醬。這個廠子是給他一位老朋友開的。據說,那位朋友的妻子一天晚上做夢的時候想到這個配方,你肯定不會信的。約翰尼嘗了之後說好,然後就投了八十萬美元,結果全打水漂了。你要九_九_藏_書不要買上幾百美元的番茄醬?我們一點都沒賣出去,到最後我聽說約翰尼也放棄了,沒幾個人買。」
「我這星期都沒抽煙,」埃勒里說,「你怎麼了?」
「你說得好像金融犯罪一樣。我只是暫時熄滅了生活之光罷了。」
「我明白了。」埃勒里說道,他在吱吱作響的黑色扶手皮椅上坐下,他一直不讓奎因探長扔掉這把椅子,「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埃勒里·奎因:你嚇著我了,史密斯小姐。或許你不會這麼做,或許你可能不這麼做,但你說沒有能力這麼做,我一點都不信。因為你通常情況下好像可以通融。而且除此之外,你身體也不會受到什麼損害。
最後發現,原來是薩頓酒店頂樓的雙層公寓,聳立在這個凄涼的城市之上。儘管從日曆上看,冬天還未完全過去,春天也未完全站穩腳跟,但埃勒里發現他已經耽溺在奢華的生活中了。一個名叫埃斯特班的男僕引著他走進像封建時代的橡樹莊園般的地方。埃勒里等待馬什出現的時候,在馬什獨具風格的莊園中閑逛:這裏的一切,都彰顯著大人物的身份。
「不是第一種情況,也不是第二種。我只是想問問你關於約翰尼的一些事情。花不了一分鐘——」
「對這種推測嗎?這太——現在別笑,埃勒里!——太他媽簡單了。」
鉛條鑲嵌的玻璃書架讓埃勒里著迷。書架上有很多文學巨匠的名著,有麥爾維爾、蘭波、魏爾蘭、亨利·詹姆斯、普魯斯特、王爾德、沃爾特·惠特曼、紀德,還有克里斯托夫·馬洛這些人的著作在美國、法國、英國出版的罕見版本——那些文學巨匠的書排列在一起,很多是初版。看到這些,埃勒里錢包都發癢了。這裏還有為數眾多的稀有藝術書籍,主要是講述達·芬奇和米開朗琪羅的繪畫和雕塑藝術。鑲著橡木的牆上有一排壁龕,裏面放著的歷史人物半身像顯然是馬什仰慕的——蘇格拉底、柏拉圖、亞歷山大、裘力斯·愷撒、維吉爾、賀拉斯、卡圖盧斯、腓特烈大帝、基欽納伯爵、阿拉伯的勞倫斯以及威廉·馮·洪堡特。
「可能不是。」
自案發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止步不前。和通常止步不前的時候一樣,這也是在警察繁重、艱難、單調的工作后出現的。
「我通知他們今天來,」奎因探長說道,「但是『狐狸』不在鎮上,他明晚回來。維利,你確定嗎?」
「你不喜歡我們本國的仙汁嗎?」
「你回到本尼迪克特的別墅,就是為了這個?」
「無所謂,只要不是波本威士忌就成。」
「好吧,」埃勒里最後說道,「在真空里,很容易對價值作出判斷。至於大家都在找的勞拉,艾爾,關於她是誰,你真的沒有想法?」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安斯。你的案子到底怎樣了?」
「但你是什麼感覺?」
「肯定不是和男人。你把我看成什麼了,艾爾?」
「你表現得好像你忘了什麼東西似的,埃勒里,」紐比局長說道,「是什麼?」
「你確定你跑到這兒來,沒什麼事情瞞著我?」
「不知道,」埃勒里說道,「是什麼?」
馬什先生,史密斯小姐如是說,正在和一位客戶商談,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能打攪他們。總之,除了有預約的之外,馬什先生不見任何人。除非,她懷有敵意的眼光暗示道,除非,是那種管閑事的差事。經驗告訴她,埃勒里·奎因的出現會與這種事情聯繫起來。史密斯小姐的口吻和舉止就是那樣。她一直光著腳,流著可愛的汗珠,頭髮也沒梳洗,還有可能對埃勒里吐出「豬」這種字眼,這個字眼經過了適當的語法修飾。作為一位女士,和無疑是維多利亞時代的母親所生下的後代,她只會用微妙的眼色和帶有神經質玩笑的嗓音,來表達厭惡之情。
「那當然,但是是什麼呢?」
「那晚,我無意中聽到他說出的某些話,這些話一直困擾著我。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強調說他的三次婚姻都是『公事公辦』。關於這一點,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在紐約沒發現什麼嗎?」
埃勒里·奎因:哎呀,我是弄錯了。就算是最力求純正的人也會犯錯啊。九_九_藏_書字條,史密斯小姐?
路易斯準備的晚餐說明馬什的急促是有理由的。開胃菜是來自羅馬尼亞的鱘魚魚子醬和蘇紅伏特加,湯是小缽雜煮湯,配以一八六八年的馬德拉干白。埃斯特班端上美妙的肉丸子,配上紅蝦醬和原產地瓶裝的蒙塔榭酒庄一九六六年份的拉紀胥侯爵干白。至於主菜,路易斯準備了美味可口的煎小牛排,上面撒著黑糊糊的、美味的牛肝菌,只可能是法國的牛肝菌栽種地出產的。(至於那完整的小牛排,埃勒里知道,是從巴黎空運過來的。根據路易斯所說,這些獨特的牛肉,在美國是沒法弄到的。就算美國出產這個,路易斯的廚師手感也會事先否決的。「他瞧不起美國的廚師。」馬什解釋道,「那些美國廚師,用牛腰上的肉或是腎部的小牛排代替真正的小牛排,然後把這樣的菜說成是正宗貨。事實上,路易斯幾乎瞧不起每一樣非法國的事物。」「原諒他吧,艾爾。」埃勒里懇求道,「至少在他的行當里,你這位操縱鍋碗瓢盆的頂尖人物很清楚他該做什麼。」)端上來的煎小牛排,兼具華麗和簡潔之美,用新鮮的馬鈴薯點綴著。接著是四十九年份的奧比昂堡,再加上燉萵苣葉;然後是布里乳酪(是從馥頌空郵過來的)和聖特美隆特級白馬紅葡萄酒。還有海綿千層糕,讓埃勒里下定決心把布加勒斯特作為他訪問大陸的下一站。菜肴還包括淡黃果子露,最後是蒸餾咖啡,以及三十年的莫奈干邑。
「誰在笑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們拿到了結婚證書的複印件。」
「這就是說,還是那三位前妻和遺囑的事情。」紐比咕噥著,愁容滿面。
「我希望我能告訴你。」埃勒里打量著這個房間,好像從沒見過這裏似的。
「我想我們查到些東西,藝術大師。」人高馬大的維利警官說道,「聽說過伯尼·福沃克斯嗎?」
「你的消息準確嗎,維利?」
她們當中至少有兩人面臨經濟困難,奧德麗·韋斯頓和瑪西婭·肯普一直都靠她們的離婚贍養費生活。(紐比報告說,愛麗絲·蒂爾尼恰好相反,在簡樸的萊特鎮,她一直過著節儉的生活,攢了一大筆錢,儘管這樁交易的前景讓她悶悶不樂、沉默寡言。)事實上,奧德麗·韋斯頓和瑪西婭·肯普兩人都不得不重新工作,如果有工作的話。韋斯頓這段時間在百老匯之外的戲劇界奔走謀職,迄今還沒成功;而瑪西婭這位前拉斯維加斯的合唱隊員,在曼哈頓夜總會的那些經紀人面前推銷自己,希望在某個地方重啟星途,可是也沒有人理睬她。時代顯然不同了。萊特鎮的謀殺案讓她們出名了,但現在不是《紐約鏡報》那個年代,這種名聲再也沒有辦法敲開似錦前程的大門了。
「勞拉的確存在,艾爾。還有件事,約翰尼去世前後,他的財產狀況如何?」
「他違背了他父親的遺囑?」
「阿門,」馬什說道,「但是你今天下午來拜訪我辦公室,或是今晚到這兒來拜訪我,並不是為了羡慕我的版本吧。你在想什麼?」
「你聽起來不滿意啊。」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埃勒里。你破獲的大案要案多得很,但我是一名鄉下警察,這樣一個大案子突然砸在我頭上,讓我精神很緊張,那幫傢伙就是這麼說的。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絞盡腦汁。」
埃勒里·奎因是在四月十九號知道這個發現的。那天是星期天,一大早他就發現奎因公寓里只剩他一人。奎因探長留了張字條,說是去了中央大道,希望埃勒里也跟去。埃勒里動作匆忙,沒能停下來享受新斯科舍省的大馬哈魚、可口的黃油冰淇淋乳酪,還有撒在烤百吉餅上豐盛甜美的西班牙洋蔥片,以及大量的現煮咖啡——這才是他盼望的周日早餐。埃勒里看到維利警官和奎因探長在一起。「告訴他,維利。」
馬什又聳https://read.99csw.com了聳肩。「我倒是希望我知道。約翰尼可能覺得,這是他生命中第一次墜入愛河吧——他到處拈花惹草,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還是個年輕人啊。埃斯特班,什麼事?」
「我是說我不知道。」
「這個啊,我不知道。在那些加冰的威士總上面,有你要的杜松子酒。那跟波本威士忌一點都不沾邊,你可以在支架上拿到。」馬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讓他的身形看起來變小了,兩者緊緊地挨在一起,難辨彼此,「我一直都覺得你不是真正的人類,埃勒里。我得說我現在放心了。」
「銘刻於心。」
「沒有違背,但是有改動。」馬什聳聳肩,「約翰尼問過我,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他多拿到一些錢。我研究了他父親的遺囑,發現一個可能的漏洞。這個漏洞更像是開玩笑吧,我跟約翰尼指出這點——其中一項條款表達上不明確,這就可以產生老本尼迪克特先生從未想到的新解釋。」
埃勒里·奎因笑了。
公寓沒有現代風格的痕迹,埃勒里所能看到的,可能完全出自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社會名流俱樂部。客廳里隔出了一個小小的私人健身房(門敞開著),有砝碼、杠鈴、健身自行車、單杠,還置有沙袋,以及這位已經上了年紀的前運動員的其他行頭,這些東西是萬寶路先生想要的,但這兒還有讓人驚訝的東西。
「別開玩笑。可能有什麼事情。」
史密斯小姐:你搞錯了!你應該說「就像」,而不是「好像」!
史密斯小姐:你是故意犯錯的吧,你在開我的玩笑。
「你?和女孩有緋聞?」
「你是說你不會告訴我?」紐比局長叫道。
「沒有。說不定是熟人乾的,這跟我們猜測的一樣,否則就是外人潛入作案,離開的時候一點痕迹都沒留下。埃勒里,你繼續說。」
「繼續說什麼?我的話都說完了。沒有人。甚至沒有關於任何人的線索。有段時間,我們估摸著這事是拉斯維加斯有人雇兇殺人,有可能通過某種方式聯繫上瑪西婭·肯普——那些小夥子一旦想到雇凶,就不會顧慮社會等級或是社會階層,他們的行為有真正的民主作風,儘管那伙人這些天沒有使用暴力;可我們還是一無所獲。沒有證據證明約翰尼·B在拉斯維加斯或其他地方,曾經因為賭錢賭輸了賴賬不還。而且,安斯,相信我,根據高度可靠的情報來源,這事也和黑手黨沒什麼瓜葛。這起謀殺案也不關職業殺手什麼事兒。職業殺手有他們自己的殺人工具,他們肯定不會指望在犯罪現場拿起一座三猿像,就能把受害者的頭敲碎。」
「好的。」埃勒里擦擦鼻子,奎因探長知道他要認真思考了,「肯普小姐曝出了新的秘密,也引發了關於福沃克斯先生的各種各樣的問題。這對幸福的夫妻什麼時候來接受問詢呢?」
史密斯小姐:我沒有能力這麼做。
「我猜,這是職業榮譽的問題。」紐比局長咕噥著,坐回他的旋轉椅里,叼了支新鮮的雪茄,「來一支?」
「這個嘛,他是說他要再婚,」馬什冷冷地說道,「而且他肯定會用那五百萬美元,你自己總結吧。」
「你知道的,約翰尼發表他的長篇大論、說明新遺囑情況的時候,我在草坪上偷聽。」
「然後呢?」
「我不知道。」
「不錯,比如?」
「我希望這兒沒什麼異常。」埃勒里嘆了口氣,「不,安斯,這不是做作,而是讓人煩心的問題。這裡有什麼東西,我見過的什麼東西——我正在看著這個東西,見鬼!可無論如何,我都不明白這東西是什麼。」他指著地板上粉筆畫出的輪廓線,「好吧,約翰尼,這是高風險的賭注,像大多數高風險的賭注一樣,這次也沒有成功。」他厭煩地朝紐比點點頭,「安斯,如果你沒什麼要做的,我也就這樣了。」
馬什放下他的酒杯和薄荷煙。「與你們大家所想的不同,根據他父親遺囑里的條款,本尼迪克特家族的財產由信託公司掌管。約翰尼總共能夠得到的,是每年財產收入中的三十萬美元。瞧,我用不著告訴你約翰尼的愛好和家教,還有穿著打扮吧,每年三十萬美元沒辦法維持他的生活水準。」
「別磨九-九-藏-書蹭了,維利。」奎因探長說道,他看起來有些累。
「好吧,我希望福沃克斯夫婦明天早上九點準時到我的辦公室來。」
「漏掉了什麼東西?」紐比突然晃來晃去,彷彿他聽到開門的嘎嘎聲,「漏掉什麼?」
「我比你先想到這點。」奎因探長說道,「如果可以用重婚罪的名義指控她,那再好不過;可實際上她是在同本尼迪克特離婚後,才和福沃克斯結婚的。」
紐比駕車載著埃勒里來到本尼迪克特的主屋,車是沒有標誌的一九六七年的道奇(紐比自稱要低調)。紐比打開房子的前門,揮揮手讓埃勒里先進去,緊接著自己也進去了。埃勒里急忙上樓,走進約翰尼·B的卧室,好像他希望看到什麼奇迹或是答案一般,但眼前的一切還是原樣。
「我們一直都認為,謀殺本尼迪克特的動機,全在遺囑和三位前妻身上。」
史密斯小姐:那你在聽廣播和看電視廣告時,他們對英語的污染一定讓你有了段美妙的時光。
「肯普姑娘和『狐狸』福沃克斯——他們是夫妻。」
「沒有。」
「謝了,紐比局長。你也躋身於大人物的行列了。」
「我曾經因為這個像野獸一樣爛醉如泥,幹嗎要污衊那些野獸呢?醉的是人吧。此後我連聞一聞的力氣都沒有了。」
埃勒里·奎因:史密斯小姐,多奇妙啊!你這麼有幽默感!這樣你會把字條遞給艾爾嗎,好像我請你做的那樣?
「我沒騙你。上個周末在萊特鎮,約翰尼跟我講明了,能不能做得成朋友,就看這個。如果我不願意這麼做,他就找其他律師來做。這就逼得我權衡、考慮。我十幾歲的時候,就認識約翰尼了——該死,我喜歡這傢伙。我沒法保護那三位女孩合情合理的要求。她們在浪漫的表象下,睜大了眼睛,卻不小心陷入了冷血的金錢交易中。最後我還是選擇了約翰尼,顯然他知道我會這麼做;當然我得承認,自那以後我心裏就很不安。」
過了一會兒,艾爾·馬什出來了,困惑地看了史密斯小姐一眼。
「史密斯小姐看起來很不安,埃勒里。是被你迷住了,還是有什麼緊急情況?」
埃勒里·奎因:我根本就不是那種人。我只是覺得我有責任維護語法的正確,見不得語法上有問題。
在例行調查瑪西婭·肯普的過去和現在的時候,有一點發現,而且事情的發展顯得意味深長。
史密斯小姐:你要怎麼繼續說下去呢。你自認為聰明,你就是那種開別人玩笑的人。
「安斯,」埃勒里起身說道,「我能用用鑰匙嗎?」
埃勒里·奎因啜了一口杜松子酒,馬什給他杯子里添了些酒,不知道添的是哪一種。
「沒有。我開始覺得,在那些許許多多的勞拉中間,我意識到這個勞拉只存在於約翰尼想象力豐富的腦袋中,儘管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把虛構的遺產受益人寫進遺囑中。」
「爭吵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埃勒里·奎因低聲說道:「法蘭西萬歲!」
埃勒里·奎因搖搖頭,說:「『公事公辦』是對的,他的婚姻就是打開保險箱的鑰匙啊。換一把鑰匙,得到另一筆錢。」
奎因探長說道。
「我的意思是,艾爾,他想再做一筆五百萬美元的婚姻交易嗎?這就是他打算讓勞拉成為他第四任的原因嗎?」
「我的消息來源是這麼說的,」維利警官說道,少了些派頭,「我一流的線人。」
「路易斯說您和您的客人該去吃飯了,」埃斯特班相當焦慮地說道,「路易斯說要是您和您的客人還沒出現,他就要走了。」
「哦?」
「一點兒沒錯。對那些女人來說,就是如此。她們明白約翰尼為什麼同她們結婚,她們也想擺脫這一點。我得多說一句,埃勒里,我完全反對約翰尼改變協議中那一百萬美元的條款。」馬什的大手緊緊地握著他的酒杯,「我想,承認這點有些蠢,但事實是,他想把一百萬美元減為十萬美元。我和約翰尼在這點上爭吵過很多次。我跟他說這是一種背信棄義的逃避行為。真的,相當不道德,我不想參与此事。最後我們有一點沒解決——我是說這件事中我扮演的角色。」
「我之前就有了。」埃勒里在房間里踱步,緩緩說道,「事實上,查案https://read.99csw.com子的時候經常會有這樣的感覺。」他避開了地板上本尼迪克特屍體的輪廓線,「感覺我漏掉了什麼東西。」
「你還記得在萊特鎮的那個周六晚上嗎,艾爾?」
「我在哪兒任何事情都沒發現。我父親的人調查了約翰尼周圍的每個人和每件事,但也沒發現任何人有某種理由闖入萊特鎮的主屋,殺死約翰尼。順便說一下,安斯,你手下的技術人員找到非法人室行竊的跡象沒有?」
「他是詐騙錢財的小流氓。那些上當受騙的人把他叫做『狐狸』,因為他在逃脫罪責方面,是個天才。我不知道他被逮捕過多少次,受過多少指控,但他就是沒被判刑——持槍搶劫、強行入侵他人住宅、用致命武器襲擊他人、入室行竊,隨你怎麼說。他曾經逃脫了一次嚴重罪名,就是一次未遂重罪中的謀殺指控——武裝搶劫。一名關鍵證人對他束手無策,因此他就獲得了無罪宣判,從地方檢察官的手心裏逃脫。福沃克斯是個充滿奇迹的男人,他從沒在鐵窗里待過一天。」
奎因探長手下的全體警員把他們的關注點都放在那三位前妻上,儘管紐比局長對此已經失去熱情了。關於那些女人,有一些有趣的報告:因為本尼迪克特的死,她們每周一千美元的收入沒有了,而且因為那封親筆遺囑,她們的金錢交易就算不是永遠作廢,至少也中止了。
「一定是有人出於私人原因,幹了一件業餘工作,比如有人因為什麼事對本尼迪克特不滿。」
埃勒里·奎因在女士面前從來都是紳士。他胡亂地寫了一些話,然後彬彬有禮地請史密斯小姐使用她秘書的權力,把字條遞給馬什先生,哪怕有客戶在場。
「謝謝,」埃勒里說道,「我羡慕你那些初版書。我開始明白有錢的好處了。」
馬什走到他那像酒吧一樣的吧台後面,活力四射的模樣如酒保一般,「你?喝醉了?」
「我跟你說,安斯。沒有這樣的跡象。」
「遺囑中有一項條款,『當吾兒約翰尼結婚的時候』,就要從本金里拿出總共五百萬美元給約翰尼。」
「我一分鐘都沒有。我辦公室里的老客戶用一種很懷疑的眼光在看我。他的觀點是,讓他那個年紀的人等待——他九十了——是重罪。要不在我家見面?七點左右?如果你沒有安排的話,一起吃晚飯吧。路易斯以前可是勒帕維雍飯店的廚師。史密斯小姐會把地址告訴你,如果你不知道的話。」
「維利,你想說什麼?」埃勒里說道,「我放棄熏馬哈魚和百吉餅趕來,就為了這個……」
「那時你覺得他關於勞拉的說法,說什麼有情人終成眷屬的話,都是自欺欺人?」
馬什會心地說,「不過,仍然讓人大快朵頤,不是嗎?」
埃勒里·奎因:沒有,但開開玩笑也無妨吧?我得多說一句,我喜歡你的肢體,史密斯小姐,我一把眼睛放到你肢體上,就喜歡上了。啊,你在笑。我們繼續,字條?
半截短牆處,放置著立體聲音響,可以高保真的還原慢轉密紋唱片和盒式磁帶的音質。這裡有柴可夫斯基和貝多芬的很多曲子,埃勒里注意到這點,他之前從未把浪漫主義與馬什聯繫在一起。高保真音響正播放《格雷明公爵之曲》,是柴可夫斯基《葉甫根尼·奧涅金》中的一首曲子。埃勒里聽出那俄羅斯的男低音歌唱家夏里亞平,埃勒里經常從他雄渾的男性嗓音中得到安慰。
「我看到你在打量我的收藏,」馬什一邊說道,一邊關掉了立體聲音響,「很抱歉讓你久等了,但那位老客戶讓我整個下午忙得不行。喝點什麼?」他換了一件休閑寬鬆的襯衫,腳上穿了雙帶鞋幫的拖鞋。
「安斯,」埃勒里嚴肅地說道,「我不喜歡任何人說隱晦的話,除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