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懲罰跫音
第四節
「少廢話!少廢話!」
「根據報告書,狹山警察署將那案子當成意外處理,並沒有詳細深入調查。或者應該說,在深入調查前,當事人就在醫院里離奇死亡,因此轉移了狹山警察署的調查重點。卡車的意外與醫院內的意外,這兩件事之間是否有所關聯,應該查個清楚。」
「班長,你想重新調查那起卡車意外?」
當初主張不能過於相信網路資料,應該實際測試看看的渡瀨,卻只是輕輕鬆鬆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汽車導航系統的畫面。
渡瀨悶哼一聲,但並非平常的不耐煩態度,反而帶著三分刮目相看的意味。
古手川頓了一下,偷眼觀察渡瀨的臉色,卻看不出絲毫反應。
「他們的關係類似父子?」
「是嗎?但他當年所提交的報告里,出現過不少次你的名字。」
渡瀨的言下之意,當然是要在這裏守上一陣子。古手川也不抱怨,乾脆整個人仰躺在椅背上。事實上剛剛古手川腦中靈光一閃,有了一些想法,此時正好可以靜下來好好釐清思緒。
「但無法適應社會,因而再度走上歧路的少年也不少。這一點,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身為退休教官,我想比起那些改過向善的院生,還是更生失敗的院生更令你掛心吧?對工作盡心盡責的人,多半在意的不是成功經驗,而是失敗經驗。」
「看來你挺敬重他?」
就在距離狹山警察署僅剩數公里的時候,渡瀨胸前響起了來電鈴聲。
「……你到底……想要我說什麼?」
沙啞的聲音自雙唇之間洩出,若不將耳朵貼上去,根本聽不清楚。
「這麼說來,他根本不可能犯案。」
這裡是工業地區,常有大卡車或特殊車輛往來通行,原本車道應該比一般市區街道更寬才合理。但這一帶是都市計畫法實施前便存在的傳統工廠區域,裡頭小工廠櫛比鱗次,因此無法進行道路拓建。
稻見慢慢垂下頭,深深嘆了口氣,接著開始說起二十六年前的那些往事。
「他拚命壓抑自己的情緒,以免說出不該說的話。換句話說,他心裏藏著沒有對我們說的秘密。」
「他是你的獨生子,但離婚時被老婆帶走了,當時他才十四歲。你老婆的娘家在九州,你忙於少年院的工作,根本沒時間到九州看兒子。」
渡瀨微微睜開雙眸。
「我幹了將近三十年刑警,已能大致分辨出會犯罪的人跟不會犯罪的人,我相信你也擁有這樣的能力吧?這跟性格無關,跟成長環境無關,跟收入多寡或腦筋好壞更無關。若要勉強解釋的話……或許跟靈魂的形狀有關吧。」
「上午十一點三十五分,加賀谷確實在這附近,但後來可能遭御子柴綁架,塞進了汽車後車廂里。我到經銷商的賣場看過了,那傢伙開的是賓士SL550型,後車廂可以輕易塞下加賀谷的身體。他綁架了加賀谷后,立刻前往位於霞之關的東京地方法院,要趕上下午一點的第一場口頭辯論並不困難。」
「或許就像班長上次說的,衣褲上附著了某種足以成為證據的毛屑,例如後車廂里鋪了某種特殊材質的墊子……」
「連我都知道公設辯護案是沒錢賺的工作。像他這種付出心力卻不求回報的人,能不敬重嗎?」
「壓抑?」
「你到底想說什麼?」
「有沒有什麼交通工具,能夠比汽車或電車更快來回這兩個地點九_九_藏_書之間……啊,會不會是搭直升機?」
以「放棄了孩子的雙親」這個角度來看,自己的雙親也沒什麼不同。如此說來,御子柴的成長環境其實跟自己頗為相似。同樣都是遭父母疏遠,因而將心中的暴力衝動向外宣洩。唯一不同的是御子柴成了律師,而自己成了警察。
高城狠狠瞪了渡瀨一眼。
「關於他的殺人嫌疑,我不能告訴你詳情,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懷疑他的理由……那就是因為我們不了解他。」
從東京地方法院到推斷為行兇地點狹山市入間川附近,有沒有辦法能在一小時之內往返?渡瀨及古手川利用汽車導航系統,以抄捷徑的方式規劃出最短距離。
「就算帶過上千人,當年因『屍體郵差』這綽號而喧騰一時的園部信一郎,在你眼裡應該是最特別的一個。他踏進少年院的那天,少年院門口應該擠滿了電視台的攝影機跟記者吧?」「攝影機進不了少年院。一換上制服,每個少年都沒什麼分別。」
「真懷念那些往事……不過我當教官的日子不算短,帶過的院生少說有上千人,怎麼可能記得其中一個?」
「聽說你有個兒子,名字叫武士?」
「只要靈魂的形狀維持完整,不管置身在什麼樣的環境下,不管情緒多麼激動,還是能維持人性,不會變成禽獸。與上千個孩子有過心靈接觸的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但我聽說他為了讓兒子能順利經營工廠,大量購買自動化設備,還開除了一半的員工。」
「大部分院生在出院后都改過自新,在社會上成家立業,找到了棲身之所,你何必破壞他們的平靜生活?」
「你是稻見武雄先生?」老人聽見渡瀨的呼喚,緩緩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哼。」稻見故意將臉別向一邊,顯然是不想被看出感情變化。古手川明白稻見完全被渡瀨玩弄在手掌心,不禁對他有些同情。
角落裡,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背對桑樹田,似乎正享受著和煦的日光。
「你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但少年院里有不少年紀相仿的院生。對你來說,這些院生不僅是更生教育的對象,更是取代了親生兒子的心靈慰藉。」
「以物理條件而言,確實是辦得到,但假如搭直升機,霞之關及入間川附近一定會有人看見直升機起降,或是聽見巨大聲響。直升機的聲音,可是跟挖馬路的聲音差不多刺耳,然而我們並沒有接到這方面的證詞。」
「開車來不及,搭電車更加不可能。」
古手川愣了一下,問道:「為負起責任而自殺,有什麼可笑?」
「她說我們要找的人正好在外面散步。」渡瀨轉頭對古手川說。
古手川心想,這個人果然耿直,就連背影也流露出一股怒意。
「這裏距離東條制材所不遠,去瞧瞧吧。」
「靈魂的形狀?沒想到你這樣的人竟會說出這種稚氣的話。」
「……少廢話。」
「我們正在查一件案子,想要了解一些往事。聽說你曾是關東醫療少年院的教官,看在同樣是與犯罪者打交道的情分上,希望你提供協助。請問你是否記得園部信一郎這名院生?」
「咦?」
「你所知道的全部。」
稻見的視線在兩人臉上輕輕滑過,再度闔上了眼皮。
「……你到底想說什麼?」
渡瀨在訪客登記處說明來意,身穿運動服的女接九-九-藏-書待生指著建築物外說了兩句話。
過了半晌,一名年過半百的職員站在門口處目送載著木材的卡車離去后,似乎察覺兩人的車子,於是走了過來。古手川見了那個人的長相,記得他是工廠主任高城。
「園部信一郎進入少年院后,就失去了雙親,與教官產生父子般的親情,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確實是有幾個院生跟我特別親近。但你追究二十多年前的往事,有什麼意義?」
「伯樂園?」
「律師先生從上次之後就沒來過了。」高城不等古手川說完,已搶著回答,「為了幫助這個家打贏那場愚蠢的官司,他正忙著東奔西走,可沒空陪你們瞎攪和。」
古手川心裏忽然對御子柴有種莫名的親近感。
渡瀨每次講到緊要關頭,就會顧左右而言他。古手川見渡瀨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只好不再追問?此時不管再怎麼問,渡瀨也不會繼續說下去,這是古手川一年來學到的教訓。
「就是所謂的安老院。走,進去吧。」
「我們不是來找你或乾也,是來……」
「為何要脫去死者的衣服?既然沒有毀掉五官跟指紋,顯然不是為了隱藏身分。」「屍體浸泡在污濁的河水裡,與流木之類的東西不斷碰撞,臉型一定會改變,不必特意毀掉。」
「上午十一點三十五分,市政大樓附近的防盜監視器拍到了加賀谷,但是從那之後,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說下去。」
「加賀谷一直被關在後車廂里,御子柴或許以某種方式讓他睡著或昏厥,因此沒有發出聲音。御子柴在下午兩點結束第一場辯論后,回到車上以事先淮備好的改造電擊棒殺死加賀谷,接著若無其事地走到地下餐廳慢慢吃飯,三點淮時出庭。沒有人知道他在短短一小時的午休時間竟殺害了一個人。」
「你說的或許沒錯,但園部信一郎入院的日子,剛好是你失去獨生子的數個月後,而且當時你負責教育的院生中,只有他的年紀是十四歲。再怎麼缺乏想像力的人,也猜得出你跟他之間的特殊感情。」
渡瀨的撲克臉與粗暴言行從來不曾改變,但每解決一起案子,兩人的交談便增添三分深度。這就是所謂的信賴關係嗎?抑或這是渡瀨掌握人心的獨門技巧?古手川只知道一點,那就是這樣的關係確實有助提升身為刑警的能力。
這還是古手川第一次踏進安老院內。
「對了,班長。我知道激怒對手是套出真心話的手段之一,但對那個工廠主任有必要使出這一招嗎?」
古手川默不作聲。
「那也不見得。有時懷抱秘密,是為了保護他人。像那種個性的男人更是如此……好了,我們回本部吧。」
古手川不禁感慨,即使是向來被視為檢察官頭號敵人的律師,只要稍微當一下義工,馬上可以搖身一變成為庶民眼中的英雄。御子柴當初也親口說過,律師這工作靠的是信用與口碑。換句話說,公設辯護案雖然報酬微薄,卻是最佳的宣傳及漂白手段。
稻見一聽,轉過頭來說道:「難道他……又殺了人?不,絕對不可能。」
「我在這裏工作了將近四十年,從不曾像現在這樣慶幸自己是個木材廠員工。至少我不用像你這樣一天到晚懷疑別人。」
「園部信一郎的母親及妹妹直到現在依然不知去向。他在入院期間及入院后,九九藏書都不曾與母親及妹妹有過聯繫。我想她們一定是對園部信一郎避之唯恐不及吧。既然如此,最了解園部信一郎的人物,應該就是少年院里的負責教官了。」
效果相當不錯,渡瀨已產生了興趣。
「我還有另一個壞習慣,那就是懷疑所有可能涉案的人物。」
老人年紀看來超過七十五歲,滿臉儘是皺紋及老人斑,早已看不出年輕時的相貌,但一對濃密而粗大的眉毛卻給人一種孤僻的印象。身材相當矮小,整個人縮在輪椅上,僅存的少許花白短髮在風中飄逸。
古手川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在古手川的推論中,唯獨這一點難以自圓其說。
「不,只是想賭賭看會不會遇到御子柴。事務所的助理說他最近經常外出,不知去了哪裡。」
古手川往渡瀨瞥了一眼,只見渡瀨什麼也沒做,只是以半開半闔的雙眼凝視著進進出出的卡車。既然他也無事可做,自己趁這機會想想事情應該不會挨罵。
「沒什麼,只是我有個壞習慣,每當遇上意外傷亡事故,就會先想想是不是有人暗中搞鬼。」
「那真是辛苦你了。既然你是工廠主任,廠區內發生的所有意外,都是你的責任?」
女接待生帶著兩人走進後院。院子相當寬闊,地上的草皮修得整整齊齊。
「……你想說什麼?」
「你若想幫助他洗刷這可笑的嫌疑,就告訴我關於他的事情。全天下恐怕只有你才做得到。」
坐在副駕駛座的渡瀨總是板著一張臉,雖然外貌兇惡粗魯,卻是個城府極深的謀略家。他擅長分析犯罪者的心理,有時甚至會設下陷阱等待獵物上鉤。搜查一課里跟他交情好的同事,常取笑他是隻老狐狸。若他將牆筋運用在陞官或權力鬥爭上,晉陞管理官或署長絕非難事,但他本人卻對此顯得興緻缺缺。如今他依然以半開半闔的雙眸凝視空中,將全部腦細胞運用在構思如何破解御子柴的不在場證明。
「真是缺乏想像力,只能編出這種多愁善感的劇情。工作跟私生活是兩碼子事,我要是把每個院生都當成兒子看待,早就累死了。你連這麼簡單的道理也想不透?」
「難道你在懷疑我們這些員工?」
「……從前這是社長的工作,我只負責確認卡車上的木材是否堆放妥當。」
「絕對不會有人想加害社長。他真的……真的是個好人。」
路幅只有四公尺,每當八噸大卡車通行時,兩旁僅剩人或腳踏車勉強能過的窄縫。由於無法會車,因此每個十字路口皆設置了反光鏡,讓卡車駕駛在看到對向有來車時可以繞道行駛,以避免兩輛車子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
「或許加賀谷遭殺害的地點不是狹山,而是其他地方……例如霞之關……」
「好好想清楚再說。」渡瀨扔下這句話,再度閉上雙眼。
「你倒是說說看,園部信一郎做了什麼?他現在應該是個堂堂正正的社會人士了。」
「對了,班長,我心裏有個懷疑。加賀谷真的是在狹山遭到殺害嗎?」
「什麼問題?」
但除了教訓之外,古手川還學會了應付對策,那就是以其他方式誘他開口。
「誰很閒了,別狗眼看人低。那不是看熱鬧,是確保安全進出。圍牆後頭是個死角,卡車駕駛看不到,我得幫忙確認是否有路人通過。」
老人的雙眉微微顫動。
「那傢伙
https://read.99csw.com沒來。」好吧,你叫我想,我就想給你看。古手川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在心中追趕起御子柴的背影。
「接下來就更簡單了。御子柴在四點離開法院,載著屍體回到狹山,等入夜後將屍體扔進河裡。那天夜裡下起豪雨,因此沒有目擊證人。只要將屍體扔進滾滾河水中,棄屍工作就算結束了。」
古手川開了數小時車,途中幾乎沒有休息,早已疲累不堪。
「理論上沒有破綻,符合那傢伙所說的機會、方法及動機,但有個問題。」
稻見以茫然的雙眸凝視渡瀨,不再避開視線。古手川知道,這意味著稻見的內心已受到撼動。
高城氣沖沖地說完這句話後轉身離去。
稻見一聽,霎時瞪大了眼。
建築物至少有著二十年歷史,白色外牆上長滿了青苔,窗戶玻璃也稱不上乾淨明亮。一走進院內,鼻中登時聞到一股類似枯草的味道,古手川豁然察覺,那是老人身上特有的氣味。建築物門口張貼著「請換拖鞋」的告示,兩人於是換上了拖鞋。門內牆上展示著入居者所創作的摺紙作品及水彩畫,不知為何帶給人一種凄涼感。
這種臨時想出來的推測,畢竟有些牽強?渡瀨瞪了古手川一眼,說道:「不管怎麼樣,要證明這一點,就必須將那傢伙的後車廂打開來檢查。若能驗出死者的毛髮或血液,當然是上上大吉,但憑我們目前手頭上的證據,不可能向法院申請搜索票。若是一般市民還好應付,那傢伙可是律師,要是法院在沒有確切證據下發出搜索票,打開後車廂看了卻沒有任何收穫,對方反咬一口,恐怕會害管理官丟飯碗。」
他將渡瀨告知的地址輸入汽車導航系統,開了一陣子,車子穿過川口市區,來到了郊外。高樓層建築愈來愈少,窗外一片田園景色。不久之後,導航系統發出「抵達目的地」的電子語音,車子來到了一棟桑樹田包圍的平房式建筑前。
「加害少年的家人引咎自殺,對受害者家屬及整個社會來說,當然是吐了一口怨氣。但是說穿了,自殺只是一種逃避行為。若父親沒有死,接下來就得承受來自被害者家屬及社會大眾的譴責,負起民事賠償責任,終日活在自責與自虐之中。更可怕的是,他必須重新面對誤入歧途的兒子,令其改過自新……既然是雙親將兒子養育成妖魔,當然得由雙親負起責任將兒子重新養育成正常人。園部信一郎的父親不願承擔這種種責任,因此選擇了逃避。與其一輩子背負這些沉重包袱,不如一死了之。這就是為何我說園部信一郎失去了雙親。」
渡瀨掛斷通話,說道:「計畫變了。不回本部,到川口去吧。」
「你說對了,我們確實是很閒,不過你這工廠主任似乎也不太忙。」一旁的渡瀨忽說道,「每次有卡車進出,你總是會跑出來看熱鬧。」
測量時間選在下午兩點,也就是御子柴剛結束第一場口頭辯論的時間。兩人開著車子從東京地方法院出發,時而奔上空蕩的高速公路,接著在住宅區內穿梭,以接近超速的速度賓士。來回開了三趟,途中嘗試過變換路線,卻連單程也無法縮短在一小時之內。
「你們不是上次的刑警嗎?今天有何貴幹?」
古手川心想,就算管理官丟飯碗,也不關自己的事。不過渡瀨這番話確實有道理,首先得有足夠的物證,才能九_九_藏_書說服法官發出搜索御子柴賓士車的搜索票。
「不告而別的母親當然不用提,就連父親也在案子曝光後上吊自殺。聽說遺書里寫滿了為兒子的犯行負起責任之類的字眼,真是太可笑了。」
「又要見東條家的長男?」
古手川心想,渡瀨在調閱東條美津子案的紀錄時,應該早就將這些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此時明知故問,不愧是眾人口中的老狐狸。
「川口市嗎?為何要到那種地方?」
「但這還是無法解釋為何要脫去外衣。若是為了掩飾身分,只要取走錢包就行了,脫掉衣物一定是基於其他理由。」
高城似乎是個天生不懂客套的直腸子人物,對著警察露出明顯的厭惡神情。
古手川憤憤不平地說道。渡瀨不置可否,彷彿沒有聽見。
古手川不禁心想,就算真的運氣好碰到御子柴,渡瀨打算說些什麼?然而古手川只是默默發動引擎,並沒有將這疑問說出口,因為他知道就算問了,渡瀨也不會老實回答。
「這意思是說,那個工廠主任其實暗中憎恨東條彰一?」
「對了,當初那場意外就是卡車轉彎時綑綁木材的鋼纜斷裂,造成木材跌落。聽起來很倒楣,不過那真的是場意外嗎?」
「失去了雙親?」
「他剛剛並非動怒,而是壓抑。」
利用休息時間殺人。只有完全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冷血殺人魔,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一般人絕對做不到。而御子柴小時候曾有殘殺幼童的變態殺人前科……
「若沒有其他事,請你們快走吧。」
「你真以為天底下有這麼好的事,一來就能遇上?」
古手駕駛的車子就像這樣避開數輛大卡車,終於抵達了有著高聳圍牆的東條制材所。車子進了圍牆內,兩人左右張望,卻看不到御子柴的賓士車。
「埼玉縣警找我這糟老頭有什麼事?」
「喂,我是渡瀨……噢,找到了?……什麼?在川口?……也對,確實是那樣的年紀了。好吧,由誰出馬?……好,我知道了。」
「他現在是個律師,但當上律師並不代表品格高尚。何況一旦擁有社會地位,就會想抹除所有知道自己過去的人物,這是人之常情。」
「呵呵,你說當教官的日子不算短,卻還記得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真是了不起。」
古手川瞥了一眼大門上高掛的門牌。
「我是埼玉縣警的渡瀨,剛剛打過電話。他是古手川。」
車子一進入位於入間川小出區的工廠地帶,二線道登時縮減為一線道,路幅也變得狹窄許多。
渡瀨到底是何時查到這些細節?古手川先是嘖嘖稱奇,接著便恍然大悟。當自己在走路、吃飯或睡覺的時候,渡瀨從不曾停止搜集案件相關資訊。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退休教官?我以為你找的是他的家人。」
渡瀨的拿手本領再度發威。有些時候,渡瀨會打一開始就亮出底牌.,有些時候,渡瀨則會像這樣慢慢進逼,逐漸將對手趕入死胡同。即使是面對這樣的垂暮老者,渡瀨也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古手川守在一旁,完全插不上嘴。
雖然渡瀨口氣粗魯,卻沒有全盤否定古手川的推論,只是要求補強不足之處。
「終於找到了解園部信一郎的證人了?那是個退休教官,二十六年前,在關東醫療少年院里負責教育園部信一郎。為了找出這個人的下落,可費了我不少功夫。」
「噢,原來如此。」渡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