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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情義

數情義

「嘉助——就是那伙鎮上的人。儘管自稱是義賊,但原本也是些小惡棍。只要你對他稍有姑息,他們立刻就會露出馬腳。街道監管所的人開始注意上了嘉助。為此——憤怒的柴田,就是十太夫的父親來到嘉助所在的地方。」
「即便如此,仍然是犯罪。」
一切都終將被那個洞穴所吞噬。
從某種意義上說,播磨對已故父親鐵山表示出尊敬。當然,播磨並不嫌棄自己的父親。可是,或許他也並非喜歡父親。
「既然如此,那麼為何——」
人的意志總是那麼薄弱。
「多虧了柴田做事謹慎,他沒有四處聲張,而是覺得其中另有緣故,並且把事情悄悄地彙報給了大人。鐵山先生立刻有所察覺,於是他把鄙人叫到了旁邊。因為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件事情。」
沒有任何意義。
「那——是為什麼呢?」
「父親抓住嘉助了嗎?」
「不,不是。」
「十太夫,他可是個好人哪。」播磨說道。
老人歪著頭,望著院子。
「您說什麼我都不會生氣,就請您說出來讓我聽聽。」
「他只說,『不必管我』。可是大人——」
「難道父親——青山鐵山,和盜賊合謀搶劫了那些人的錢財嗎?」
「就是說,他開始大吵大鬧嗎?」
「無論怎樣——已經沒有了力氣。我說——」
「儘管鄙人已經衰老,可我仍然是一個小小的武士。我不願意讓外人看到我這副可憐的樣子。」
瞬時間,播磨沒能認出那是誰,但他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吉羅衣裝不整,頭髮亂成一團,讓人難以辨認。
與此同時,一個小姓推開了拉門。
正因為如此,人不可干涉他人的生活。干涉他人的生活是卑鄙的,主膳也曾這樣說過。
不知道該怎樣。
或許,父親並不想這樣做。
現在誰都不想見。心裏這樣想著,可是這種話卻不能說出口。
那似乎並非幻聽。
驚訝、憤怒、悲傷,這些似乎都與播磨無關。
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
「您是說盤子嗎?」
「最初只是打算干一回便罷手。對於那些不可饒恕卻又無能為力的人,鐵山先生只打算報以一箭之仇。」
「唆使別人行盜——結果又怎樣?」
就是那位已故父親的近臣——不,是祖父的近臣,是前一代青山家的近臣管家。
根據以往的情況判斷,主膳對播磨的所作所為並不滿意。
「鐵山先生卧床不起時,我曾前來探望。當時鐵山先生曾經對鄙人說過,那件事情他只打算告訴播磨先生您一個人。」
可儘管如此,什麼時候來不好,偏偏要趕在這個時候來。
且不論當初是什麼緣故,其後的經過又是怎樣,結果卻是將一名無辜的百姓捲入了進來,並且將其置於死地。
槙島縮了縮身子。
「家裡已然鬧得翻天覆地。如果遠山是盜賊,則另當別論,儘管他還未繼承家業,卻也是個正統的御家人,他不可能做壞事。」
「並不是那樣。」
或許——他只是感覺想起了什麼。
是的,那的確就是全部。
「帶他去佛堂吧。」播磨說道。
槙島抬起了頭。
播磨的眼前彷彿浮現出主膳那蛇一般的目光。
「柴田十太夫,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他可是一位十足的忠臣哪。」
「不可能暴露。」槙島說道。
恭敬地站在近臣管家身旁的,無疑就是那個曾經在池塘邊惘然若失的姑娘。可她為何要來到青山家做工?對此十太夫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大通理由,卻絲毫也沒有引起播磨的興趣。
「秘密處置?我不知道,這件事情我一無所知。」
播磨開口說話,他覺得對方似乎有話要說。
是的,隨著那一聲畢恭畢敬的回答,拉門被推開。
「鐵山先生的確立下了功績。他出色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這無疑都是事實。只是——」
播磨自己這樣感覺。
就在播磨前思後想的時候,隔扇門背後傳來了有人說話的聲音。那不是十太夫,而是一位小姓。
「我知道了。他還在找盤子吧。」
「槙島權太夫先生來了。」小姓說道。
嘉助原本並非必須去死。
槙島點了點頭。
「他已經無法制止了。」老僕回答道。
在此之前,或許早就已經出現了裂痕。
「遠山先生他——」
出去找找看。
他一定——說了些什麼。播磨一定聽到了,只是沒有記住。在播磨的心靈深處,那個敞著大口的無底深淵,那個漆黑的圓圓的洞穴,已經將這一切的一切吸吮得無影無蹤。
「可是播磨先生,儘管那是前代主人的事情,但它對於青山家來說,仍不失一樁曠世醜聞——噢,毫無疑問,那就是一樁醜聞。」
老人點了點頭。
「這個我知道。」
「你也要去幫忙嗎?」
「前些日子,您家的近臣管家曾經來到了我家。」
「十太夫他——」
「世上並非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說得清楚。噢,多數事情是說不清楚的。」
「那位嘉助,他還有妻室。」槙島繼續說道。
「我怎麼一點兒也不明白,您指的是什麼事情?」
「難道——只有父親倖免嗎?」
「既然如此,我也不需要了。你可以退下去聽候召喚。今天——不是很忙嗎?」
「我不知道。」
他唆使別人行盜,槙島用嘶啞的聲音低聲說道。
以往都是在道場或者花街柳巷相遇,再不就是在賭場上交鋒——就是說,主膳是真弓所說的那種壞朋友——他是白鞘組裡的頭領。既然如此,他的到來卻也不會有什麼正經的事。如果真的有事情,總是會通過中間僕人權六牽頭搭線。以往到播磨家,他從來不走正門。
特別是,作為維護法律尊嚴的人,卻執法違法,那就更不能令人容忍了。更何況,具有裁判權的人,卻唆使他人犯罪——
「就是說——用在自己的工作上了嗎?」
仔細想一想,事情都是一樣。情緒既是如此,情感也會相互轉移。
噢,噢,槙島滿臉笑容,揮動著那枯樹枝一樣的手臂。
「什麼事情?」
「柴田告訴嘉助,監管所的人已經開始行動,叫他格外小心,並勸他離開江戶城。可嘉助這個人是個膽小鬼,他聽到柴田的忠告,內心產生了極大的動搖。嘉助似乎分不清什麼叫作被懷疑,什麼叫作被追捕。他也沒有弄清楚柴田都說了些什麼,還以為柴田是來抓他的,於是便慌了手腳,最後大打出手,準備奪路逃跑。」
就是那樣,槙島說道。
「並因此而使自己的名聲變好。」九九藏書老人說道。
「要想成為真正的官吏,就一定要破費錢財。如果擔任職務卻又沒有打算做事,或者一心只想著調職,那就要另當別論。相反,如果決心建功立業,那就一定要——」
「聽您這口氣——大人好像對那個盤子並不關心——是這樣嗎?」
廊檐下亂鬨哄的,一片嘈雜。
「鐵山先生並沒有和歹徒合謀。讓我怎麼說呢?這麼說吧,鐵山先生,他是把那些地痞流氓、無業游民組織在一起,讓他們充當了義賊。」
「他是忠臣,但又是個不知道融通的傢伙。鄙人曾經以為,在當今這個能人輩出的年代,武士多少顯得不大中用,或許這也是件好事情。十太夫,他非常會侍奉主人。只是,」
槙島擦了擦眼眶。
「就是說,是私吞了嗎?」
就在那裡。
「這些人被叫來分別負責不同的工作。」槙島繼續說道。
「當然,鐵山先生並不是為了中飽私囊。」
「他開始自暴自棄。」
「他沒有去廁所嗎?」
「是的,誰也沒有想到,盜竊來的東西竟然被送到了監管縱火及盜竊案的長官的宅院里。到底是捕吏武士的宅邸,於是這個武士街宅邸便成了最大的盲點。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槙島說道。
還沒等播磨說話,槙島便回答道:「是的。」
傳家寶。
最多是個盤子。
「哪裡的話。」槙島回答道,「到您這裏來都很吃力。」
「是十太夫嗎?」
「父親怎麼說?」
殺人,無疑是件麻煩的事情。可不這樣做又別無其他選擇。沒有其他選擇,也就沒有必要再過多地考慮,為此——
「怎麼個唆使別人行盜?」
「那麼,如此說,是不是父親故意放走了盜賊?對那些願意充當密探的盜賊網開一面?對盜竊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他們洗手不幹之前,卻僱用他們當密探?」
喜歡不喜歡,這種事情播磨最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無論什麼事情,播磨既有喜歡的時候也有討厭的時候。通常,這種情緒並不會持續很久。即使討厭卻也並非不能忍受,總是會在忍受的過程當中逐漸習慣。再喜歡的東西時間長了也會討厭。喜歡的東西卻又不可能形影不離。相反,形影不離的東西又並非全都喜歡。
已經好久沒有見到槙島了。
「那是因為——擔心自己所犯的罪行也會一起暴露嗎?」
播磨一直沉默不語,直到外面完全沒有了動靜。
「播磨先生,」槙島的表情越發顯得意外,「就是那件事情。」
「好一個嘉助。」
絕不能讓人家感到討厭。
在播磨看來,主膳苻別人操心本身就不正常。
「使用密探,就監管縱火及盜竊案的捕役而言,足一個極其特殊的實例,難道不是嗎?」
「他受到草民的尊崇,深得部下的敬仰,得到上司的信賴,閣僚當中沒有人不稱讚他的功績。這一點不必說,我想作為鐵山先生的兒子,您也是知道的。」
在對方主動詢問之前,或者在得到對方的請求之前——自己根本沒有必要理睬。播磨已經做好了準備,他甚至想都不願意去想。
「那麼,父親都做了些什麼事情?」
如果能見上一面,或許會感覺心情舒暢,但是自己卻下不了決心。為了下決心,就要做好準備,可一旦準備起來卻越發感到欠缺,於是便形成了惡性循環。
「不必介意。」播磨說道。
並非自己主動希望抵償,但是,如果事態發展到這一地步的話——
出了什麼事?
他是忠臣。
「沒有什麼好道歉的。」
廊檐外,站立著吉羅。
「他等不及了嗎?」
小姓說了聲:「明白了。」
無疑,人的一生並非一個人可以構築。周圍親人的喜怒哀樂,身邊朋友的悲歡離合,這些都會殃及他人。喜悅可以傳遞,悲傷亦可以轉移,事情總是會此起彼伏。可即便如此,愉快會瞬間消失,歡樂也將漸漸枯竭。悲傷會被遺忘,時問久了憤怒也會得到平息。
「去世之前——鐵山先生什麼也沒有說嗎?」
播磨的思緒開始穿過白山社,來到那不知姓名的水池邊,不久卻又轉到了院子里的那口水井。那是通向地獄的漆黑的洞口——失落,不足,欠缺。
同樣的道理,無論是義賊還是竊賊,最終卻都是盜賊。也不管是旗本還是百姓,犯了罪都要伏法。
迄今為止,播磨從未想過要討什麼人的歡喜。也從來沒有想過不要讓什麼人討厭。
「是全體出動嗎?」
「既然如此——」
表面印象不可能成為一切事物的依據。比如——在播磨看來,如果強烈希望愛上對方,或許就能夠對其產生好感。但是如果有理由不允許對其留戀,那麼就不可能產生敬畏。
就在那口井的附近。
「就是在那個地方。」槙島說道。
那麼,如何才能讓對方滿意?
「他沒能把嘉助放走。噢,即使柴田不把嘉助放走,如果嘉助自己好好隱藏起來,也不至於被人發現,可結果卻並非如此。」
「最終,院子里的銀子已經超過兩千兩。」
如果是家臣,他就會直接上去招呼。那也是理所當然,播磨是青山家的一家之主。可槙島已經不再是家臣,並且槙島所侍奉的是父親,是祖父。
面對佛壇,一位瘦小的老人弓著背正坐在佛堂內。
正因為如此,播磨才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壁龕里放著什麼東西,這在播磨看來沒有任何意義。
「那,請問老人家,您是否知道那個叫嘉助的妻室情況?」
別人是死是活,這和你主膳沒有任何關係。別人是喜是憂,那是人家的自由。別人是苦是樂,那同樣是人家的自願。老子死了,有人高興也有人悲傷。
「今天再次見到前代主人以及前前代主人,同時也見到播磨先生,我感覺到,非常慚愧。」老人說道。
按照真弓的說法,那叫作——品評。
「只是,老實說——那位十太夫,他也在打聽消失了的嘉助妻子女兒的情況。」
「他跑了嗎?」
小姓退了下去。家裡的人多數都在廚房裡忙著。
「整日坐立不安的大人,決定暗地裡找到嘉助。他派出柴田,有的時候甚至是自己私下去見嘉助,勸他們罷手,讓他不要再繼續為非作歹。結果,卻沒有能夠制止住。」
「可是——他的鞋還放在門口,一定還在宅院里。」
已經通知讓對方稍等片刻,這裏需要做些準備。
「不是有監督官嗎?而且還有寺院監管所。」
「我——已https://read.99csw.com經記不得了。父親大約是在十年前左右去世的。」
「父親——殺了那些部下嗎?」
「最初的一回——不,本來應當只有這一回——當時,鐵山先生打開後門,讓他們在院子里待命。」
說是有人來提親,可播磨本人卻根本沒有那種打算。
播磨的腦子裡反覆琢磨著那些原本毫無意義的事情。
那是怎樣的一張盤子?為了那麼一張盤子,全家人忙得不可開交。至於那位十太夫,更是被那盤子足足折騰了半個月之久。這期間,播磨一直佯裝不知,表面不聞不問。或許也有不便之處,總之與己無關。首先說,即便問了,播磨也不知道那盤子的下落。
「似乎是嘉助,是嘉助沒讓他這樣做。」老人說道。
正因為如此,才感到了不足。
不等播磨張口,槙島便發現了播磨。他急忙轉過身,鞠了個躬。
「那也並不是父親一個人的事情。」播磨說道。
還在繼續尋找。
什麼也不想,根本沒有心思。大腦的空虛感在不斷地膨脹,甚至感覺身心都像被捲入了那個漆黑的洞穴當中。整日無所事事,就越發擔心起那個欠缺的部分。無疑,這個時候最好是做點什麼事情。
「會被傳得滿城風雨嗎?」
「鐵山先生已經是功成名就了。」老人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播磨覺得那些人似乎有些發狂。是真弓下命令尋找寶物,她說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盤子,以至引起全家的不安。十太夫忠實地執行著真弓的命令。
「什麼事情?」
說是要在出嫁之前了解對方的家規。就是說,對方打算調查青山播磨的風度儀錶,姑母這樣說道。絕不能顯示出半點有失體統,真弓對播磨嚴格命令道。
「如果不高興的話,殺了那些人也就算完了。殺人問罪,只適用於那些縱火盜竊的犯人,與力和同心只能受到嚴厲的盤查,而鐵山先生則是頭領,倘若想要明哲保身的話——」
「沒有,我已經去找過,可似乎並沒有去廁所。」
對於播磨來說這才是真正的毫無意義。可對於那位一味只講忠義的近臣管家來說,那卻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豁出性命也要做好。
「我也不知道。」
好一個嘉助——或許可以對他這樣稱讚。播磨似乎突然改變了對嘉助的看法。對於這樣一位因父親本人釀下的惡果,而不得不付出生命代價的愚蠢的男人,他的這番話,父親聽了以後會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豈止是大吵大鬧。嘉助見機從身體虛弱的柴田腰裡奪過了刀,最終將一個過路的百姓一刀砍死。」
就是盤子。槙島說,就是關於那個傳家寶的姬谷燒十張一套的彩繪盤子。原來是這樣?播磨尋思著。
為了搜索犯人,需要暗中僱用百姓。只是,同樣都是百姓,那些被僱用來的人卻和一般普通百姓不一樣。他們被用來充當捕吏——俗稱密探。他們必須精通黑道上的事情。就是說,他們並非一夥正經的人物。
槙島威嚇道。
是否被它那虛無的空間所吸引?
「他也是個忠臣啊。」說著,槙島抬起了頭。
「嗯,如果您不知道的話,那麼也不知是否可以在您面前說起——」
本來就很脆弱。
「他說,如果不把事實公開,讓自己也受到懲罰的話——」
並非什麼聲音在作響,也並非有人在講話,院子里也沒有風,只是不知為何播磨卻聽到了陣陣嘈雜聲。
他現在隱居在家,住在湯島。父親去世前,他曾經每個月都要到武士街來一次。播磨小的時候也曾得到過槙島先生的照料,印象當中那是一位老實忠厚的人。
原本就瘦小的身子,看上去越發縮小了一圈兒。
儘管如此,播磨卻無動於衷。他依舊整日里無所事事,任憑周圍的人鬧翻了天,他卻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兩千兩——那可是,一筆巨款啊。」
「是的。」老人答道。
說到這裏,老人閉上了嘴。
「那倒也未可知。」槙島說道。
便退下去,關上了拉門。
「到了晚上,他們就會趁著天黑出動。本來應當只此一回,可是他們卻——」
「我也不清楚。」小姓說道。
「他利用因輕罪被逮捕的雜耍師以及架子工,從那些通過不正當手段聚斂錢財的人們手中,盜走了他們的不義之財。」
那倒不是因為討厭小姓。
播磨不願意上前打擾。
播磨轉過身,望著前方的阿菊。
播磨晃晃悠悠地,不由得來到了院子里。今天還沒有到井邊去看看,還沒有聽到那無底洞里傳來的聲音,也還沒有感受到那令人不安的涼風。
或許這會兒主膳在客廳?播磨不願意讓主膳和槙島碰到一起。至於為什麼,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與其說不願意,或許播磨覺得他們根本就不是同一類人。
「鐵山先生,他是個仁慈的人。」
「原來如此。」
「即使是這樣,父親也沒有制止嗎?」
「有什麼吃力的?」
可那也不成為理由。
「柴田軍太夫帶著病見到了嘉助,回來后不久便倒在了病床上,兩天以後便離開了人世。柴田,他唯恐監管所逮捕嘉助。」
「結果——卻越發順手了嗎?」
井——
他——砍死了人嗎?
事實的確如此。
「的確,正像老人家所說的那樣,他辦事缺乏落落大方。如果他是個旗本大名,那麼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可他卻只是個管家。對於料理家務,或許那才是他的長處——我這樣認為。」
「路,」槙島繼續說道。
「用於那些因此而受害的人們,是這樣嗎?」
武士的婚姻,最終由武士的家族之間予以確定。論地位,對方家庭略高一籌。婚事進展的是否順利,完全掌握在對方家族的方寸之中。既然如此,也就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必要。不需要揣測對方的心思,也沒有必要絞盡腦汁地思考自己的對策。
「稍等。」播磨說道,「那東西找到了嗎?」
「請外人迴避——那是為什麼?」
「噢,原來您不知道嗎?」
槙島突然變得表情嚴厲。
「不,不僅僅是草民,甚至與力、同心乃至小者,以及所有參与抓捕的人都對此確信不疑。只是,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鐵山先生自己——」
「嘉助被梟首示眾。結成死黨的手下三名歹徒當中,一名因其他罪被判處死刑,另兩名被流放到荒島。作為盜賊,那也是無奈的事情。」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儘可能地把事情隱瞞了下來,槙島表情嚴read.99csw.com肅地說道。
「那個院子里放著錢。那是當時的近臣管家發現的,也就是十太夫的父親。柴田的父親,比十太夫有過之而無不及,是個極端謹慎小心的人。」
如此重大的事情,十太夫卻是不向播磨打聲招呼,也不問問播磨是否知道。
播磨和主膳並非一面之交,可主膳從來也沒有正式到訪過青山宅邸。
「這樣一來,既無名分又無大義,沒有任何道理可講。既然出了人命,就完全沒有了退路。對此,鐵山先生感到極端懊惱。即使如此,他對抓捕嘉助也還是有些猶豫。可事到如今,已經不容遲疑。如果不搶在監管所之前,由監管縱火及盜竊案的自己率先將嘉助捉拿歸案,則一切都將毀於一旦。」
「是真弓嗎?原來如此。可是聽十太夫說,如果找不到那個盤子,那就是青山家的恥辱。」
「您說得不錯,只是——」
「藏在了——武士街的這座宅院里嗎?」
被抓起來了嗎?唆使別人犯罪,然後將其逮捕,以求邀功請賞——是那樣嗎?如果是那樣的話,的確很惡劣。和捕吏串通一氣,不愁抓不到盜賊。
播磨不知道有什麼傳家寶。可是,那東西,是不是在壁龕下面?那裡,不,那是什麼東西?那裡面放著什麼東西?那裡面的確放著什麼東西。曾經聽父親說起過,噢,記得曾經聽父親說起過。那是在什麼時候?是在父親臨死前嗎?畢竟,從來沒有心平氣和地和父親說過話。如此看來,父親臨死前說的話——那也和自己無關嗎?
不會有人到那口井的附近去嗎?或許,的確如此。
如果覺得欠缺,就應當把它徹底砸爛。
「只是——什麼?」
「不,我不知道。他的妻子叫阿靜,有一個女兒叫阿菊,如果還活著的話,也該有十七八了。」
「他——把嘉助放走了嗎?」
播磨隨便回答著。
如果那裡有傳家寶,播磨就會命令十太夫將其找出。如果找不到的話,十太夫就會——十太夫就會怎樣?
遠山主膳——他來做什麼?
「花掉了。」
「是的,人上了年紀,喝多了茶會頻繁上廁所。」
老人皺了皺眉頭。
「並不是那樣。那是因為,他手下的那些人完全錯誤地理解了鐵山先生的意圖。鐵山先生曾經多次勸阻,卻無法理直氣壯,無疑,也無法對他們實施逮捕和制裁。」
槙島皺著的眉頭越發顯得緊蹙。
「今天又不是忌日,他來做什麼?」
說完,老人膽怯地望了望左右。
「不必管我。」主膳這樣說道。
想到這裏播磨便要起身,就在這時傳來了小姓的聲音。
他在幹什麼?
為此播磨感到匪夷所思。
那就是全部——站在池塘邊,那個姑娘這樣說道。
小姓彎腰鞠了一躬,關上了拉門。
不明白,播磨沒有能夠立刻明白槙島的意思。
「有什麼事嗎?找到主膳了嗎?」
「十太夫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播磨也什麼都不知道。
「我說得可能有些過分,其實您看,鄙人已經是老朽不堪,氣力也已經衰竭,在跨過原來的老宅門檻的那一瞬間,眼睛里便是熱淚盈眶。」
「噢,播磨大人。」
小姓先是猶豫了一下,隨後便低下頭,正準備推開拉門。
主膳曾經這樣說過。可是怎樣才能砸爛?怎樣才算是砸爛?播磨對此並不了解。或許主膳有著自己的一套辦法,可播磨的人生卻是無法摧毀,儘管原本並非堅固。
「似乎——他正在尋找那件東西,」
「沒有,可是——」
待小姓離開后,播磨挪了挪屁股,終於起身走出了房間。
「是的,就是這個院子。」
播磨看也不看槙島一眼,邊說邊取上座坐了下來。
「是這個院子嗎?」
「不管是與力還是同心,都可以用金錢從市井雇傭,讓他們作為密探參与事件的調查。否則的話,便無法保證偌大一個江戶城的社會治安。」
他甚至不願意看到小姓,不想聽到小姓的聲音。
「難道您不知道嗎?」
「恥辱。」
他來做什麼?
槙島不覺大吃一驚。可播磨自己更是驚訝得目瞪口杲。
這簡直就是在多管閑事。
並不是那樣。
「他們多次送來贓款。每當那時鐵山先生總是顯得非常為難,他試圖讓他們把銀子還給失主,可是卻又不可能。」
話雖這麼說,其實也並沒有什麼可準備的。既不需要更衣,也不需要重新洗漱。
「之所以走錯了路,原因都在自己——鐵山先生這樣說著,他的內心感到了極大的痛苦。加之手下那些人,原本並非都是歹徒。他們完全把自己當成了義賊,肆無忌憚地闖入名聲敗壞的商家、寺院乃至武士家中。」
憤怒,悲傷,歡喜。
「噢,老實說,我並不想見到他。」
「槙島——」
老人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紅潤。
「啊。」
「他說,希望見到武士大人。」
「有些人,無論是街道監管所還是監管縱火及盜竊的捕役,都對他們無能為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種人有時卻是不在少數。其中不僅涉及武士家族,有時還包括寺院神社以及商家。」
「這種事情——說起來也不一定值得讚揚。可是,無論是起用盜賊,還是與犯人進行交易,總之都要以大義為重。縱火盜竊可以免除一死,有些人以生命為代價,換取了悔過自新。儘管是歹徒——但只要改邪歸正,為民除害,那也不失為人間正道。」播磨說道。
「畢竟歹徒終究是歹徒。」槙島說道。
「見大人始終沒有出來,我便把客人請進了客廳。待小人上茶之時,遠山先生卻不見了蹤影。」
「是否要上茶?」小姓問道。
吉羅她,一動不動地盯著阿菊。
「度量小——又怎麼樣?」
播磨——什麼也沒有感受到。
這些都只是瞬間的流露。
「是的,您本身也擔任著重要的職務,只是——」
播磨望了望屋外。就在這時,廊檐下傳來了一聲急促的尖叫聲。
「他砍死了人。」
人不是孤立的,可是一個人同樣可以生存。
「那麼,顧名思義,鐵山先生曾經唆使密探行盜。」槙島說道。
「他們卻是越發得意忘形。」槙島說道。
至少,播磨從來也沒有聽到過有人說父親的壞話。當然,也不會有人在兒子播磨面前誹謗他的老子。
「原來如此。」
「結果不出所料,果然是盜竊案件。被盜金額與院子里藏著的金額大致相同。我急忙決定找到嘉助——那伙冒充義賊的頭子,並準備和他商量。九九藏書」
「可父親並沒有受到懲罰。」
「既然是醜聞,就應當給予抵償。那是因果報應。」播磨說道。
是盤子嗎?
「不必擔心,待夠了他自己就會回去的,如果真的有事過一會兒還會再來。」
可永遠不會消失的——卻只有欠缺。
那麼,該不會是?
「請您不必費心,我又不是外人。我想說的是,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請外人迴避一下。」
那個名叫吉羅的女子,她的決心到底有么堅定?播磨的意志卻是薄如草紙,脆如瓦片,加上本來就不十分堅定的意志。除此以外——還開了一個洞口。
播磨位於中間,周圍的人繞著自己轉個不停,播磨似乎感覺到天旋地轉,可自己卻是一動不動。
「充當義賊?」
播磨,卻沒有這種理念。豈止是沒有,而且是欠缺,是不足。
「是姑母下的命令。」
「卻是一發不可收拾。」老人說道。
「我是說,那個,曾經經令尊大人之手秘密處置的那個——向坂甚內。」
「好啦,下去吧。」
播磨為這一奇遇感到十分驚訝,然而表面上卻仍然盡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不知為何,想要出去走一走。播磨不想見到主膳,但又不願意一個人待在屋子裡。那個長著蛇一樣眼睛的男人。
「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
「黑道上的事情就是這樣,好事壞事都保不住秘密。正因為如此,密探才顯得格外有用。也正是因為如此,通常要對密探支付相當豐厚的報酬。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雙方都要付出必要的代價。」
「鐵山先生——」
「只是——我覺得十太夫,他或許已經察覺到了那件事情。」
其實本來就很整齊。
槙島那雙銳利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小姓的身影,便小聲地叫了一聲,大人。
「那——是件什麼事情?」
「如果被任命去戍邊,根據情況或許還能夠聚斂一筆財產,但是監管縱火及盜竊案則完全不同。要想盡職盡責,有時甚至還要拿出部分個人的錢財。對方是盜賊,只想著老老實實地辦事,不可能取得任何成果。」
播磨重新打起精神,再次將自己封閉起來.與外界隔絕,並轉身回到了佛堂。
那個姑娘——阿菊說那已經足夠了,不能再多了,她說人家都這麼說。是的,她的確那樣說過。
「嘉助說——如果大人說了出去,一切都將徹底毀滅。無疑,唆使大家的是青山鐵山。可是被人唆使的是自己,不聽忠告屢次犯下罪行的也是自己。而且,儘管是誤傷,自己卻已殺了人。殺人就得償命,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早晚也要受到審判,但我情願由大人親自審判——」
「只是——什麼?您是說父親嗎?」
「太陽一落山,便不會有人來到那口井的附近。現在怎樣我不知道,至少在當時是那樣。」
並沒有缺少什麼。
「鐵山先生對法律無法裁決的一夥盜賊進行了懲罰。」
實在辛苦他了。可又一想,著實又有些無聊。
「他問我是否知道盤子放在哪裡。」
這位老人,他想說什麼?
播磨一臉難堪的樣子,卻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既然如此,那位十太夫在這個時候重新提起這件事情,一定有什麼原因。否則的話,就是在什麼地方聽到了什麼,我對此感覺放心不下。十太夫並不是個壞人,他為人忠義又很誠實,只是不懂得融通,分不清善惡,不知道靈活處理問題。為此——」
是的,那中間一片空虛,卻是敞著大口。
豈止是不想,播磨根本就不願意見到主膳。
說起消愁,經常會聽到有人說,無論是出門遊玩還是閉門工作,只要做點什麼事情,那種無聊的愁緒就會立刻得到排解。
播磨不會讓十太夫去死。十太夫的主人是播磨,播磨不記得自己曾經命令那位忠臣去找盤子,更沒有說如果找不到就要他去死。
「是那個盜賊嗎?」
想到此,他就更加覺得無聊。
「請問老人家——您是否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需要商量?我看您的氣力依舊十分充沛。」
播磨隱約想起了什麼。
是的,小姓回答道。
「怎麼啦?進來說話。」
「用這銀子僱用密探,把它分給因盜竊而深受其害的家庭或個人,並且擴大追捕力量。」
播磨覺得,也許自已天生缺乏人性。
「是的,是犯罪。」
「您是說——十太夫嗎?難道也——」
或許的確是那樣。那麼——
播磨站起身推開拉門,來到了廊檐下。
另一方面,阿菊則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噢,她似乎對此毫無察覺。阿菊頭也不抬。播磨什麼也沒有說。什麼都不說,只是見個面或許還不至於被察覺。中午時分,又有誰能夠想到,一個旗本武士會那樣悠閑自得地到池塘邊去看那些地藏菩薩像?
「可是,事實卻並非如此。」老人說道。
然而無論是出門遊玩還是閉門工作,播磨卻都無心邁出那第一步。他懶得那樣做,總是嫌麻煩。可如果硬逼著自己去做——似乎事到臨頭也會有個結果。
「什麼也沒有說。」
「您不是在佯裝不知吧?」
「的確是那樣。」
「讓他們充當義賊的,正是令尊大人本身。他們不動一刀一槍,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人家,又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財產。他們並沒有私吞取得的財物,而是出於大義,將財物用於百姓——鐵山先生告訴他們,這才是義賊。於是,他們忠實地履行了鐵山先生的教海。不,是不斷地履行著鐵山先生的教誨,並且將盜竊來的財產全部藏在了這裏。」
這麼說,十太夫的父親——不正是在那個時候去世的嗎?
「快別這麼叫。」
「是的,廚房裡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從大廚子到中間,除了若黨以外全都出動了。」
他卻躲藏起來不知了去向,說著老人低下了頭。
也並非父親將他推向了死亡的邊緣。
如果說不是那樣,那麼必定存在著某種企圖。或者說,有著某些不為播磨所知的原因。難道不是嗎?難道那是自己異想天開嗎?
播磨毫無目的地整理著鬢髮。
簡直是無聊。
「沒有——」
「街頭巷尾無人不在說,那個監管縱火及盜竊案的大官人,那位青山鐵山,這次抓住了一個欺世大盜,可算是為民除了大害——青山鐵山先生反而成了功臣。」
這種事情,播磨也曾聽說過。
「是的。」老人回答道。
難道——這就是仁慈嗎?果真是這樣嗎?播磨將自己與父親對比思考著。似乎,那只是因為父親read.99csw.com已經走投無路,不,難道是因為怕麻煩嗎?
「大人。」
「柴田軍太夫就死在抓捕嘉助的當天。他死的時候並不知道嘉助已經被捕。那時,十太夫只是青山家的一名若黨。況且,他和監管縱火及盜竊的大官人又沒有任何關係,即使軍太夫在臨死之前對十太夫說了什麼,可那也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
「如果——事情可以說得清楚的話。」
「井?為什麼?為什麼——要在那個地方?」
「果然不錯。丈夫是被逮捕的赫赫有名的罪犯,她們一定是心中有愧,畏罪潛逃。」
「我不會怪罪你的,不必管他。」
「請問——」
老人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了出來。
不。
既然如此,也就不可能再繼續追問。播磨怎麼也沒有想到,偶然在道邊遇見的那個姑娘,現在卻成了青山家的女傭。這可真是天公作美。十太夫領著阿菊到來時,播磨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播磨是青山家的一家之主,眼前的這樁婚事也與播磨有著直接的關係。尋找傳家寶,對方新人闖入自家宅中,所有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均起源於播磨本人。
原來如此。
就是所說的傷及無辜——槙島說道。
噢,那又會怎樣?
「為什麼——法律無法裁決?」
小姓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播磨製止住。
而且,他現在在做什麼?
槙島閉上了沒牙的嘴,像是在琢磨著什麼,嘴唇翕動著。
「他們在幹什麼?」
「令尊大人表現得非常出色。」槙島語氣強硬地說道。他已然無話可說。
就在剛才,小姓支支吾吾地說道:「我還看到柴田先生忙得不可開交,可那位——」
或許,的確是那樣。父親的確很出色。
「老人家也不要杯茶嗎?」
「大約一個月之後,他們又來到了那個院子里。」
要說準備,那也只能是心理上準備一下該如何應對。
迎面傳來了佛堂的清香。
他的步伐格外緩慢。
「是不是等得不耐煩,一個人回去啦?」
「那位十太夫,他度量太小。」老人說道。
「好久沒有來探望,實在是有些抱歉。剛才我已經向前代主人,向前前代主人一併道了歉。」
「按照定法,妻室同樣也要受到懲罰。鐵山先生覺得,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讓無辜的妻子兒女受到牽連。但是在公開場合,卻又沒有理由免其罪責。加上那一伙人當中沒有一個人知道內情,無緣無故地將其妻子兒女釋放恐怕又行不通。為此,經過考慮——一決定讓嘉助的妻子兒女突然消失。」
並非他人所為,只是播磨也曾對此抱有一絲期待,於是便發展到這個地步。
是的,小姓低頭答道。
「監管縱火及盜竊案——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或許應當說——不,不許這樣稱呼。
她的腳下散落著一片打碎了的陶瓷碎片。似乎是因受驚把東西掉在了地上。
「那可是——盜竊來的銀子呀。」
槙島同樣是一言不發。
「對不起,失禮了。」
「那時柴田身患重病,或許他知道自己餘下的時間已經不多,為此他越發感到坐立不安。」
「使監管縱火及盜竊案的長官青山鐵山的名聲大震,因此而受到好評——不,讓這江戶城的治安,通過這筆銀子而得到改善。」
「你說——是誰?」
「您說的不錯。只是正如我剛才所說,使用市井百姓需要花錢,那些人不受仁慈以及情理的束縛,也不會去為道義聲張。」
「鐵山先生絕不是貪圖急功近利的小人。你想一想,即使再愚蠢的盜賊,在那監管縱火及盜竊案的大官人面前,怎麼可能輕易地就上當受騙,而去行盜呢?即使有人得意忘形,願意冒這種風險,並以此而遭到逮捕被處以懲罰——這種事情立刻就會被傳得滿城風雨。」
讓它毀滅嗎?就像主膳所說的那樣,把它毀滅掉嗎?只是如果可以順其自然,結果可以自行毀滅的話——
婚事還沒有談成之前就住到了對方家裡,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如果只是出於好奇,倒還可以理解。
「對不起,可是——」
「大人。」
「我明白了。」槙島說道。
父親的死讓播磨感到悲傷——但那也許是因為看到別人在悲傷。或許播磨自己並沒有感到悲傷。
播磨漫不經心地說道,這讓槙島感到意外。
人的感情總會逐漸地磨滅。
想起來了。似乎,想起來了。
那位大久保吉羅是怎麼想的,對此播磨一無所知。如果不願意就只好拒絕。但如果願意或者無法拒絕,則別無其他選擇。這便是武士家族的婚姻。正因為如此,播磨才選擇了沉默。或許那個姑娘同樣如此。
廊檐的另一頭,阿菊睜大了眼睛獃獃地站在那裡。
「那麼——結果如何?」播磨問道。
「勸他們把銀子花掉的——不是別人,正是鄙人。既然不能歸還失主,手裡攥著一大筆死錢,犯下的罪行也不可能得到抵償。如果鐵山先生將這件事情公開,並且被追究起責任,那麼事情就要鬧大了。到了那時——鐵山先生只有剖腹自殺,整個青山家就會崩潰。他們這一夥自稱是義賊的人也都是死罪。既然如此,還不如把這筆銀子——」
「按理說,他什麼都不知道。」
究竟是什麼讓她感到好奇?
聽人說,他現在身體狀況不佳。
隨著閱歷的增加,人的身體也會老化,生命就會走到盡頭。
從來沒聽說過。
「他們用那銀子做了什麼?」
沒有,回答是否定的。
「這種事情,無疑,也是非法的,也是不能被允許的。」
至少,父親忠實地履行了所謂「忠義」這一讓播磨無法理解的理念。說到底,導致父親走向失敗的,或許也正是這一令人難以理解的理念。
「這個時候卻意外地來了客人,這無異於火上澆油,於是就更加——」
「她——叫阿菊嗎?」
「你說的不錯,這就叫以毒攻毒。據說,多數情況下,還要起用以往的盜賊。這樣一來,盜賊可以減刑一等,並作為同夥參与對縱火及盜竊案的調查。」
「不——像鄙人這樣退了職不中用的人,卻要來貶低直參旗本的近臣管家——這簡直是無禮。可我明知自己犯上,卻還要這樣說。」
主膳一定還在這個宅院里。
播磨感覺自己似乎被人拋棄。
可是,銀子還是銀子,播磨尋思著。銀子本身並沒有罪過。問題在於是否通過正當的手段取得,並且用於正當的渠道。銀子本身並無善惡之分。
瘦小的老人,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