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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神男命喪水魑大人之儀

第十章 神男命喪水魑大人之儀

「嗯……看到挑選神饌和供品的具體場面,一下子緊張起來了吧。」
「很辛苦啊。全都是手工製作的?」
唯有辰卅揶揄道:「遠在十多年之前,水使神社就沒法再向其他神社的儀式提供樽了。」
這一點不用龍璽指明。另外三方的湖面不見一物,所以假如有樽浮上來,神男潛入了湖中,只能認為是在與言耶等人互為死角的船的另一側。
龍吉朗最後的話是對著游魔說的,然而這位當事人卻突然站起身來。
「嗯……」想必龍吉朗等人也明白這一點。水利合作社的眾人雖然繃著臉,但已呈現出不得不接受龍璽擅自決定的氛圍。
辰卅這句「光顧著做酒樽了」恐怕是對龍璽嗜酒如命、好耍酒瘋的一種諷刺。
「啊,這麼說,老師你還有沒說過的案子是吧?」
「小心起見,還是稍稍拉開點距離比較好。」
「人家正想著總算跟上來了……老師就這樣準備往上走……太過分啦!」
「怎麼說呢,也有種種內情吧,不過是有點多了。」
龍璽一臉不痛快地將青柳富子和清水悟郎列于身側,讓兩個村民抱起長匣排在後面。其後又有一個兩人組,手上拿著別的匣,於是言耶問道:
「簡直就像小兩口說相聲嘛。」
「那些村民是不參加儀式的,很快就會下來。你說明一下情況請他們和你一起下山,不就放心了嗎?」
就在他感慨地環視屋內時。
「在那種狀況下還要搬這樣的樽……簡直是有點不正常——」
最初還和言耶搭搭話的偲,不久便頻頻陷入沉默,一點點開始掉隊。言耶總是等她趕上來后再往上走,但漸漸地連這間隔也長了起來。換言之,就算不故意遠離樽,兩人也是不斷地被越甩越遠。
「不都爬完一半了?」
「既然如此,後面也就一半路程了,加油加油。」
「話是這麼說,但不能不做啊。」
「就要開始了呢。」言耶若無其事地開口道,就見龍三的雙肩猛地一顫。看來直到上前搭話為止,龍三都沒有注意到言耶的存在。
「你、你在說什麼?」
不一會兒龍璽現身從船上下來,重又歸來的船夫似與他換位一般,上船去了。
「嘻嘻嘻……真是不打自招啊,刀城言耶!」
「想必從沉深湖裡溢出的水量也非同小可,弄得不巧水流還可能漫延到這條山道來。」
走進昨晚的那間大客廳,只見全體人員都到齊了。
「你是否知道,執行水魑大人之儀的神社是由水利合作社決定的?」
「正是正是。憑藉那敏銳的觀察力,刀城老師——」
「是怕水利合作社反對啊。」
「這次的水魑大人增儀,將由龍三主持。」
也不知是在第幾次,言耶等偲爬上來后剛要邁步,就聽她上氣不接下氣地發火。
「這場增儀……」
「龍三你在幹什麼!」這時傳來了龍璽的呵斥聲。言耶轉眼看去,見龍璽正在遊船前瞪自己。
老實說,即便是恭維,水利合作社演奏的曲調也難稱優秀。此外,和著曲子在台上起舞的刈女的舞姿也十分業餘,讓人看不下去。然而,在這怪異的樂聲和舞蹈下起航的遊船始行於湖面之上時,就忽然化作了一幅難以言喻的奇妙風景畫——不,就像電影中的一個場景,映入了言耶的瞳孔。他已迷失在只顧欣賞眼前風光的心境里。
「噢,連這個也知道啊。」
一記格外響亮的擊鉦聲過後,水利合作社的演奏戛然而止。舞台上的刈女也隨之停止了舞蹈,面對流升之瀑端坐下來。
「祖父江小姐,這可是採訪旅行。是工作對吧?」
「如果是減儀,可就更要當心了。」
「明白了。」游魔向垂首的世路一點頭,消失在門外。
「事先沒接到通知讓他很不痛快吧。而且呢,來的還是那個男人。」
「不、不、不好啦!神、神男他……死、死、死了!」
「水魑大人之儀,更是如此。」龍三語氣冷淡地低聲道。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片刻,突然船劇烈地晃動起來。四周的湖面波紋起伏,不久水波平息下來,但很快船又搖晃了起來。如此循環往複。
此後,時間再一次靜靜地流逝。船已不再搖晃,眾人只是安靜地、不斷地等待著神男的歸來。
「趕上了……」
言耶與龍吉朗交談的期間,來了一位年輕姑娘和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子。龍璽正要叫這兩人好好地站在自己身邊時,模樣稍稍顯出了異常。
「性命攸關……」
「胡鬧!」昨日風波時也幾乎巋然不動的龍吉朗,有點著慌,「到了當天早上,才突然說這樣的話,再怎麼說也太亂來了吧。」
然而,聽了龍三本人的表態,龍吉朗似乎心下略安:「好,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辦了。直到儀式結束為止都不要馬虎,好好乾!」
言耶不露聲色地觀察了一下龍三,他的臉色還是很差。一定是沒怎麼睡好覺。然而,不可思義的是,似乎誰都沒在意他的模樣,沒放在心上。世路問過一次:「你身體不舒服嗎?」但也只有很平常的對話。
「龍璽宮司好像自信得很呢……」相比龍三的態度,辰卅似乎更關心龍璽的反應。
「啊啊,就是這麼回事。和平常一比,氣質完全不同呢。」
就連龍璽看上去也有些緊張。不過,在重新將待機的村民兩兩分組,指示眾人把長匣和六隻樽搬出拜殿的期間,他又立刻恢復了傲慢之態。
然而,這平靜的湖面下卻棲息著水魑大人……
做仲裁的龍吉朗也略顯出難以應付的模樣。也許是想著還是馬上進行準備、轉移二人的注意力為好,他向重藏問話道:「村裡人還沒到?」
言耶留心計數,船總共晃了六回。從酒樽到寶樽,龍三多半已拋完全部供品。接下來就只管靜觀有無樽浮起來。如果言耶處在神男的位置,大概會拚命祈禱樽別浮上來吧。因為這關係到能否不潛水入湖就能完事……
「刀城言耶大蠢驢!不是人!大惡鬼!」
又不是要言耶付賬,可他卻開始害怕知道費用的總額了。
「差不多可以了吧。」龍吉朗輕聲道。似乎是想說,花這麼多時間查看樽的情況已經足夠。
水使龍璽與水分辰卅二人,多半平日里就是冤家對頭。不光是因為他們的神社在水利合作社中,處於一個等級最高、一個等級最低的關係,想必以往還曾有過九九藏書什麼芥蒂。能想到的畢竟還是辰男的那件事。
「相比之下,龍三先生還沒恢復過來吧?」
「嗯?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可不好辦啊。」仰望著浮於眼前的陡峭山道,言耶不由自主地嘀咕道。
「等一下!番水制度和水魑大人之儀可是一個藕斷絲連的關係,所以——」
「工房殿。」冷不防從樽背後冒出來的龍璽得意揚揚地答道。和之前的他相比,總覺得氣質上像是換了個人。
「恐怖的地方……」
「是的。大家會說這次無論如何也得由父親出馬吧……」
「你說什麼呢!」龍璽當即反擊,「明明你自家連個樽都集不齊,完全依賴我們!」
言耶閉上眼,想象自己如今正乘坐于湖面上行進的船中,在腦海中讓自己徹底進入神男的角色。一剎那,他感覺到了湖中某個龐然大物的存在。某個巨型物正從深之又深的地方悄然注視著自己。識出此物的下一個瞬間,惡寒「嘶嘶嘶……」地從腳底匍匐上來,與此同時又覺得連船也要一起被湖所吞噬,不由得陷入了無盡的恐懼。
「喂,怎麼跟龍吉朗宮司說話呢?」沉默寡言、看上去為人溫和的流虎,也口氣嚴厲地責備起兒子。
言耶一問之下,龍吉朗搖了搖歪著的腦袋:「不可能吧。再怎麼說氣也接不上了。」
「別看龍璽那樣,一到儀式上還是很不同的。」龍吉朗感佩道,也不知這話是想對誰說。
「水庭神社沒有這等程度的設備。」流虎自嘲似的嘀咕了一句。
「如你所見,那六隻樽很大。」
在水利合作社裡,就數與龍三說得少,幾乎沒交談過。在水使家的時候,倒也不是沒有說話的閑暇,但由於這人神經太過敏感,多少有點顧慮。即使是現在,其實也沒多大變化。只是,言耶不願放過在儀式前能和他說上話的唯一機會。
也許是想回答卻又沒自信,世路有些不知所措。
「是,是的……」
「馬虎?」
言耶一問之下,龍吉朗答道:「那姑娘是青柳家的富子,這次的刈女。青柳家呢,是以前的村長。家裡的姑娘代代出任刈女。那男的是村裡經營酒鋪的清水家的贅婿,名叫悟郎。這家的男人呢,代代負責船夫之職。本來應由他父親出面,看來是換代了。」
攀完陡峭的山道,眼前豁然開朗,現出了如湛滿濃綠色水的沼澤一般的沉深湖。言耶進入的地方剛好對著碼頭,最後的寶樽正在往遊船上裝。
只是,這時候龍吉朗開始管這管那、多嘴多舌起來。
「像這種儀式就算再有經驗,也還是會緊張的吧。」
「嗯……哎?老師都起來了?」
「嗯。不過,這終究是站在神男立場上來看的吧。對抬著匣和樽上山的村民來說,情況還是相反的。」
言耶從龍吉朗的話中得知,龍三可能經由船底的洞跳進了湖。
「同樣的機會下次再來,就不知要等到幾時了。」
「這樽不一般,不是誰都做得出來的。堂堂一個宮司,難道不曉得制樽本身就是儀式的一部分?」
「說起來,我們這個水利合作社早就不起作用了。」
「哪、哪有……」
身後響起了怒吼聲,但言耶幾乎充耳不聞。他的大半意識已然投向了水魑大人之儀。
面對吃驚的流虎,游魔舉起右手,像是在說後面還有話要講。
「早上好。」
「嗯……」
「從遠古流傳下來的陳規,各有各的意義。當然隨時代的變遷,也會有一些不得不做出改變的部分。但是,藐視原來的規矩、任意妄為的話,就不是本末倒置那麼簡單的事了。」
「聽說這閨女是當編輯的,哎呀呀,一個姑娘家的,倒是很能幹啊。」
「最後要念誦祝詞,可是應該馬上就完了。」
「因為深通川的枯水很嚴重啊。據說跟往年的乾旱比,今年也箅是非常嚴重的……」
「那是當然。沉深湖的舞台、看台、碼頭、還有遊船,所有東西最初都是在我們水使神社做的。」
「呃……」
龍吉朗一問之下,就見龍三面露為難之色:「這次的旱情非同小可,必須讓增儀成功。父親老早以前就在等待這樣的機會。他的想法是,趁嚴重乾旱的時候硬讓我來擔任神男,把我立為所有人都認可的水使神社的下任宮司……只是,有哥哥龍一的那件事在。」
「你這是在學誰的樣啊?」
「老師,你剛才說什麼呢?」
「老傳統罷了。能自力更生備好樽的水內神社另當別論,做不到的水庭神社和我家則要從你那兒高價買樽,就是這麼規定的。要是請村裡的工匠,還能更便宜一點呢。」
言耶猛一回神,發現重藏在工房殿的角落裡一動不動地守望著兩位宮司。昨夜風波之時,老爺子也是不知不覺就站在了走廊的一角,靜觀著一切。這個人絕不出頭生事,卻對水使家發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也許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當然啦,四個村子會有捐贈過來。但神社方面的負擔還是很大。」
連極具現實性的隱性理由都告訴了自己,言耶十分欣喜有了新收穫。而另一方面,對方似乎高明地避開了一些不方便談的問題,則又令他不滿。
「是。我這就去。」
「所謂性命攸關,其中是否含有什麼比『增儀中的水魑大人很可怕』更為深層的意義?」
「我一個人……」
「正如您所言……」龍三深深垂首。但無論如何也很難認為他會因此卸下神男之職,由龍璽代為執行增儀。
一行人中最受累的應該是兩人一組運樽的那十二位村民吧,如果頭一個樽滾下來,其餘五個樽也難保。搬運人員中自然也會出現傷者。
「無論如何我都想避免這種情況。」
「不,水內神社光是制樽就耗盡全力了,,其餘東西都是托這裏辦的。」龍吉朗滿不在乎地道出了實話。
「那好,你就在這兒等著,怎麼樣?」
「不包括這樣的登山活動!」
「嗯?神男潛水了?」
「祖父江小姐,現在說這種事——」
「你怎麼啦?」言耶望著偲的背影搖頭不解,接著猛一回神,再度面向龍吉朗,「真對不起。這人突然就跑了——啊,肯定是上廁所去了。」
言耶側頭不解。熱心嘗酒或許是因他好飲,但含進嘴裏的酒可都好端端地吐出來了。就算此人不是神男,這行為也https://read.99csw•com是理所應當的。之後五個樽里的東西,似乎都做了嚴格的挑選。然而,他對待最關鍵的神饌的態度,就像全權委託給龍吉朗似的,這究竟是為何?反過來說,龍吉朗為何要加以干涉呢?
「不得不這樣等著……」
「您別太誇她了。這人很快就會蹬鼻子上臉的。」
(嗚哇哇哇!)
「葫蘆是越大越好,但這個色澤不佳。」
「馬馬虎虎吧。」
「噢,好厲害!」本想問「聽說他酒後無德會耍點酒瘋是吧」,一瞬間又咽了回去。
「怎、怎麼啦?」
言耶洗漱完畢,溜達著去了神社。今晨的天空也是一副早早就能看出晴天徵兆的模樣。由於重藏在境內打掃,就和他站著說了會兒話。這才知道儀式前水利合作社的人會聚在一起吃早飯,不由得擔心別一早就起什麼衝突。
最後的話說得斬釘截鐵,彷彿是要甩脫直到現在都殘留不盡的迷茫。但言耶忍不住覺得,在這決心的背後,龍璽更為強大而明確的意念所起的作用,遠較他本人的意志多。
(剛才是怎、怎麼回事啊……)
「越是代代傳承的儀式,就越可能一不留神而流於形式——您是這個意思?」
到達走廊之前,游魔回過身來。但這絕不是針對父親的呼喚做出的反應。只見他望著世路:「我去看一看鶴子的情況就回。芥路一定也很擔心她吧。」
於是言耶確認道:「是因為老於此道?」
「是水利合作社演奏用的各種樂器。」
「哎?也就是說……」
「早上好。昨天讓您受累了。」
「你小子為什麼在這裏!」
「會不會是……還在湖裡?」
這推測實在是驢唇不對馬嘴,偲要聽見了會不假思索地痛毆他一頓。
「已準備就緒。」
「南瓜太小了,沒看見蕪菁的根大小不一?」
「那裡面是什麼?」
「哈哈哈,你是個老實人啊。」
「哎?不,哪裡哪裡,啊哈哈,謝謝您的誇獎,」
「這要看回來時的情況。」這時龍吉朗做出了回應,「如果從湖裡上來時,看丟了船底的洞,就會很大動靜地搖船。要是一下子回了洞口,應該能輕鬆上船。」
「呼……」龍吉朗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位刀城言耶。
「老、老師……」
「一點也不有趣!被一個孩童怪物追著跑……」
「那若不好好供應這些重要的樽,我們就難辦嘍。還是說怎麼著,光顧著做酒樽了,完全沒時間製作米樽、地樽、山樽、海樽、寶樽了?」
「是指有時要在暴風雨中執行的減儀嗎?」
游魔將疑問拋給大家之後,便要走出大客廳。
「呃,不是……」
「龍吉朗宮司……」
走在曲折重重的河沿小道上,二重山的山貌逐漸變得清晰可見。奈良的三笠山正如其名「三笠」一般,疊了三層山。然而二重山卻絲毫不見此特徵。從這層意義而言,就是一座普通的山。不過,險峻的山體表面滿是凹凸不平、粗糙不堪的岩場,這景象輕易就製造出了一種令人望而卻步的獨特氛圍。從不久便在深通川上游出現的、如屏風一般聳立的數塊巨型奇岩,就能深刻地感受到這一點。
這時,重藏露面了,說是就快到村裡人把水魑大人的供品搬來的時候了。
「早就起來了。」
「確實啊。不過,歸根結底還是龍三本人的問題。」
言耶在心裏發出了驚叫,他急忙睜開眼,拚命地確認自己所在的地方。沒錯,這裡是看台的最高階。然而言耶仍是忐忑不安,以至於真心懷疑那水是否正在向看台底下湧來。
眼看流虎就要下跪謝罪,龍吉朗寬慰道「這有什麼」。隨後他接道:「不說這些了,流虎先生、辰卅先生,我想這裏就交給龍三吧,你們以為如何?他也不是一個完全沒經驗的生手嘛。我想聽聽你們二位的意見。」
言耶苦苦忍笑,打了聲招呼說自己要先赴早餐的會席,就此離開了別棟。
言耶跟在最末尾載有寶樽的拉車后,偲忽地在他身旁冒了出來,也不知是何時回來的。
言耶嘆息著仰望山道。隊首的龍璽等人都越過了三分之二的地方,如此下去將越拉越遠。
「話雖如此,隨便更換神男會讓我們很難辦。」
「說到那個神饌,比起供品來,龍璽先生挑的時候,有一點……」
「神男回船里來的時候,也一樣會搖晃嗎?」
「啊,我不認識。他是通過中介人與水利合作社談的。」
「啊,那我也起來。昨晚明明覺得會怕得不能入眠,可是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老師睡好了沒有?」
「強人所難了,實在抱歉。對你們來說這儀式事關重大,而我們這些毫不相干的外人卻要來參觀——」
「我們就是這麼的重視水魑大人的儀式。」
「總之……現在你的想法就變得很重要了。」
「增儀就結束了。」
「我說你……」
「哪裡哪裡,還沒到那個——」
受龍吉朗這一深究,龍三緩緩地抬起了頭:「說實話,我很不安,也有所猶豫。其實祓禊期問我也在煩惱。但是……這原本是我們水使神社源遠流長的重要儀式。我必須去做——不,就由我來做!」
「啊,是在說我們這邊的事。」此處,龍吉朗的神情轉為嚴肅,「你似乎在民俗學上頗有造詣,那是否對波美地區也做過一番調查?」
「我聽說,減儀時是自然的威脅,增儀時則是來自超自然的恐怖……」
「那我就在今天晚上,來聽你細細分解吧。然後,如果故事有趣,就在《書齋的屍體》上開始連載,請您多多關照啦!」
「那姑娘可也夠嗆啊。」
「不、不行的!背著你往上爬什麼的……」
「那麼大的量,每樣東西的質量又要很好的話——」
「悟郎先生有何不妥嗎?」
「哎?」
「這酒產自滋賀有名的藏本,另外水產來自和歌山的漁夫鎮,山菜和獸肉來自鄰近山村,全都是特意從外面買來的。米和蔬菜是波美的,但也反覆進行了精挑細選,可是很吃力的。」
「我沒有跟流虎先生唱對台戲的意思。但我還是認為這是水使神社的問題。」說出此話的辰卅,腦中浮現的也許是被認為在二十三年前的增儀上誤入水魑大人之口的父親辰男。
「再拖拉下去,可就不太好辦了。」
言耶提出申請,龍吉朗爽快地答應了。九_九_藏_書
(難道說神饌並不比放在樽里的供品重要?)
流虎和辰卅不約而同地看了看龍三。而龍三本人則依舊臉色不佳,略微低著頭一聲不吭。
「你聽好了。儀式流程什麼的,沒必要再跟你說了——」龍璽一邊催兒子上船,一邊和他說起話來。趁此期間,言耶打算和船夫攀談幾句,不料對方明顯流露出嫌煩的表情,迅速地從船側逃開了。
「如果不在儀式一開始就參加,到這裏來就沒意義了。」
很抽象的說法,但多少能聽出是在對水使神社的一隻眼倉進行忠告。那麼接下來該如何打探情況呢?言耶正盤算著,龍吉朗已迅速轉換了話題,大概是覺得剛才起的話頭不太妙。
「與時俱進變得奢華起來了?」
龍璽拋下這句如同宣布「此事已定」的話,匆匆離席而去了。
「這次的增儀,尤其如此。」
「好多是多少啊?再說了,你哪有知道那麼多,還能給別人推薦?」
「總之,龍三將擔任神男。」
「啊,是這樣啊。」
雖說水量少了,但船板下仍是一汪深邃的湖。低透明度、綠色、貌似黏稠、予人糾纏肌膚之感的水,滿滿當當地充盈其間。不光要看這湖面,還要借船的搖晃來體會,嗅著淡水湖獨有的腥氣,向流升之瀑前進。一邊心無旁騖地思考儀式的事,一邊接近水魑大人。
言耶反省了自己的疏忽大意。不只是阿武隈川說的那些,根據來到此地后所見所聞的種種事情,也足以覺察出四家神社之間有隙。
言耶撓著頭剛在第三排坐下,水利合作社眾人就奏起了各自的樂器,就像在等待這一刻似的。龍璽弄簫,龍吉朗吹橫笛,流虎打鼓,辰卅擊鉦,世路則彈響了馬尾琴。言耶心想如果水庭游魔在這裏,不知會負責哪件樂器。不過,他不在似乎對演奏也無影響。
然而,由於其他原因言耶的不安成了杞人憂天。
感覺如此,可奇怪的是並不生氣,是因為龍吉朗的品德吧。況且,四位宮司中最合作的人就是他,也只有他。如果找流虎攀談,他也一定會回應,只是看那沉默寡言的樣子就覺得很難打聽出有用的信息。
「再等一會兒。」
「龍三君,這麼突然的變更,你可知情?」
「不,不,當然沒到那個程度——」
沒多久,偲嘴裏發出了「嗯嗯」的哼哼聲。一發覺她有醒轉的跡象,言耶就迅速回到鄰屋,隔著隔扇拿若無其事的語氣呼喝道:「祖父江小姐,天都亮啦。」
「服了你了……」
言耶從噩夢一般的世界里醒來,正是遊船抵達流升之瀑前的時候。可以看到船夫已停止划槳,多次試圖讓船安定下來。此舉奏效了,雖然跟前就是瀑布的流水,但船停得十分穩當。
「沒意義了!」游魔突然啐道,「都忘了儀式本來的意義,光拘泥一個形式,這種增儀到底還能指望它有多大效果?」
「在好多好多的破案故事里,我個人推薦——」
「發生什麼事了?」正想著船夫悟郎是不是覺出了什麼異變,就見他慌裡慌張地衝出來了。
「神饌和供品準備就緒,身為神男在這種時候磨磨蹭蹭的,還做不做事了!」
「我好像睡得挺沉的,而且還做了各種好玩的夢……」
想必龍三正從船底的洞,把六個樽一隻一隻地拋入湖中。雖說是在艙內操作,但扔的可是塞滿東西、分量不輕的樽,所以無論如何都會掀起波瀾吧。
「你還在這裏閑逛啊!」
聽對方這麼一說倒確是如此。在工房殿遇見時的龍璽,明顯給人一種威嚴之感。儘管後來和辰卅拌了幾句嘴,回復到了相當鄙俗的狀態,但毫無疑問,在與龍三入拜殿閉門不出之前,他又一次帶上了獨特的氣質。
「哦,是那個京都神社的後人啊。」
「哎?」
「原來如此。不過沉深湖裡的能見度好像很差啊——」
若有人望見連看台在內的沉深湖之全景,定會覺得這是一幅悠閑寧靜、田園詩般的畫面。事實上,不知何時言耶竟也產生了優哉游哉之感。相比粗鄙的二重山給予人的印象,傾瀉于山中的沉深湖則有著世外桃源一般的氛圍,越發使人陷入那樣的感覺。
「啊,出這個費用的莫非是……」
周圍急速安靜下來,令人感覺十分凄涼。也許是因為先前的曲調消失了,映入視野邊際的舞姿不見了,總覺得眼前的風景變得虛幻了。浮於沉深湖流升之瀑前的遊船,恍若無聲電影里的一個鏡頭。
「等趕到沉深湖那邊,儀式可能都開始了。」
「第一個酒樽,一定要留神看好!」上坡沒多久,龍璽便特意回頭提醒道。
「哎?說歸說,可要是一起在這裏休息,就永遠也爬不到頂啦。」
偲精神抖擻地進了大客廳,向她還以問候的果然只有龍吉朗和世路。眾人用完膳,龍璽緩緩地開了口。偲還在吃,不過龍璽似乎一開始就沒把她放在眼裡。
「我不是要退出水利合作社,番水制度是絕對需要的。但是,我毫無興趣參加一個形同虛設,或者說是私物化的儀式。」
「不過,四家神社並非公平友好地依次輪流。而是根據當時所要求的增儀或減儀的內容,請被判定為最最合適的神社來承辦儀式。可稱本社的水使神社的宮司,為何不代表大家來擔任神男一職呢——你對此沒有疑問?」
「人家比那個樽要輕對吧?」
「老師……人家……」
「那個……」言耶謹慎地開了口,世路聞言轉過頭來。
「這麼說,大家也都——」他的目光掃向其他宮司,只見龍吉朗苦笑,流虎低著頭,辰卅則把頭扭向一邊。看這反應,言耶覺得自己似乎問了個不怎麼妙的問題。
「減儀的時候,多半都是在下暴雨吧。」許是想象了一番具體的場面,偲的臉上現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可什麼都沒聽說!」
「沒問題的,我正式做過祓禊了。」
「什、什麼!」他想也沒想就一躍而起、拉開隔扇,原來是祖父江偲正在被窩裡叫喚。
應對須得更謹慎一些啊。
剛要徑直向船走去,就被指揮載樽的龍璽逮個了正著,他輕輕一揚下巴,像是在說「你給我那邊去」。
出了正房,一行人去的是建在拜殿側旁的一間工場似的小屋。奇怪的地方就會有奇怪的建築,言耶覺得不可思議,往裡瞧了一眼不由得吃了一驚九-九-藏-書。因為他看出裏面正在製作用於儀式的樽。
在周圍隨便散了會兒步回到房間,偲仍在酣睡。見此情景,言耶悄悄坐到她的枕邊,耳語一般說起了怪談故事:「三叉岳上啊,有一個關於怪物『追蹤小僧』的故事。」
獃獃地看著兩人拌嘴的龍吉朗,此刻再度愉快地笑出聲來。
「不過要是碰上大酒量的龍璽,不用一個月就能喝完。」
「你們兩個還不給我打住?這可是在重要的儀式之前!」
「不過,像祭神儀式這種事,原本就該始終抱著是頭一次做、而不是已經習慣得緊的心態來面對呢。」
階梯狀看台的前排坐著水內龍吉朗和水庭流虎,中排則是水分辰卅和水內世路。見龍璽在龍吉朗身邊就座,言耶正要往世路旁邊坐,龍璽頭也不回地說了句「給我去最後一排」。
「等、等一下,游魔……」
不見鶴子等人。大概是因為與昨天的晚宴不同,今晨是水利合作社的聚會吧。話雖如此,大家卻又不怎麼交談,只是默默地用著早飯。
得知對方與阿武隈川並無私交,言耶姑且是放了心。
「哪兒的話,這種事沒關係的。偶爾有外人看著,我們也能受點刺|激。」
「也就是說神社留不下多少嘍?」
「那是自然,深通川都那樣了……」
「那兩位是?」
「不不,和我們從這裏看去的不一樣,實際潛一潛試試,就會發現視野還算清晰。要不然,這儀式怎麼做得成?」
「並不是所有東西都會作為供品奉上,所以剩下來的可用於日常生活。但是這就和一次性買了很多東西一樣,怎麼吃都吃不完。結果,差不多都會分給村裡人。」
「是啊。酒的話能放好幾十升吧。」
從偲的表情和語氣,言耶預感她會說出聳人聽聞的話,當即擺好了臨戰的架勢。
「早上好!」
「啊,老師果然是這麼想的呀。」
「老師!有案子啦!」第二天早上,刀城言耶被鄰屋這一聲吼驚醒了。
「我並非自己習得,而是當初預定要來此地的阿武隈川前輩告訴我的。而前輩似乎也是從出入此間的宗教人士那裡聽來的。」
「沒問題嗎?」流虎低語道,聽口氣也不知是在問龍三還是在問在場的所有人。
在那六人隊列之後,龍璽從酒樽開始,依次排好分別被裝在一輛拉車上的六隻樽。然後,龍璽本人和龍三在前方領頭,水內龍吉朗與水庭流虎跟隨,接著是水分辰卅與水內世路,各自兩兩并行。
「我要退出。」
「……」
「為什麼不事先說呢?」
「龍璽先生好像不太滿意啊。」
「最初我是覺得疑惑。四個村有四家神社,掌管番水制度的水利合作社又介入其中,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分擔制,這一點我能理解。然後——」言耶吞吞吐吐起來,龍吉朗則點點頭,像是在鼓勵他「沒關係說下去」。
(被巧妙地牽著鼻子走了?)
「也是出於這方面的原因,所以呢,就變成了由水利合作社商議決定每一次由哪家神社來執行儀式。」龍吉朗輕嘆一聲,「以前啊,只有神饌,沒有什麼樽里的供品。」
龍吉朗話一出口,偲立刻滿臉通紅低下了頭,說了幾句託詞,轉身離去。
龍三輕施一禮,疾步向船走去。
「岡為我是昨天晚上突然決定的。」這次龍璽倒也回應了世路的質詢,只是這回答未免太目中無人。
「這就好。」
「為什麼不在聚會的時候,把這事告訴我們?」
「裙帶菜少了點啊。」
「啊啊,早上好,睡得好嗎?」
「您知、知道阿武隈川烏?」
然而,龍璽卻唱起了反調,就差沒說「什麼都比不上謹慎再謹慎」。當然,兩人的話聲遊船上的龍三是怎麼也不可能聽到的。
見龍吉朗笑得開懷,之前一直規規矩矩(是還困著吧)的偲突然有了開講言耶偵探故事集的意思。
水利合作社六人、刈女和船夫、持神饌長匣和樂匣的四人、六輛拉車兩人一輛、言耶和偲,一行共計二十六人離開神社,開始逆深通川而行。
「啊!」龍璽冷不防站起身,隨即喝道:「幹什麼呢!」
拜殿的大祭壇前,從右依次並排安放著酒樽、米樽、地樽、山樽、海樽、寶樽。樽前擺著龍璽自己搬來的長匣,蓋子被慢慢地打開。感覺那蓋子就像釜蓋或鍋蓋,附有兩個細長的把手。因此,倒過來一放,把手就成了支撐腿,正好是一張狀況良好的置物台。
「怎麼能……」
「好了,就這樣了。我去去就來。」
到底要多少錢呢?況且,物品數目不止那六隻樽的容量。僅是粗眼一瞧,就能看出拉車運來的東西比實際的供品多近一倍。考慮到連這些也都是被精心挑選出來的,費用一定不菲。
「喂,一下子去干船夫的活……」
放眼尋找龍吉朗等人,發現所有人都已抵達看台,而刈女則端坐在舞台上。船側除龍璽外還有船夫,稍遠處可見龍三佇立的身影。
增儀更可怕……
這時,龍璽從拜殿現身了。
世路質問當事人。雖說是水使神社的繼任人,但對年少於自己的龍三,要比對其父龍璽好開口得多。
長匣裝滿后,龍璽指示村民從最初的酒樽到最後的寶樽,按順序將另行分揀出來的供品放入其中。待六個樽被充分填滿后,由他自己釘上了蓋子。接著龍璽把村民兩兩分組,一組分配一樽,讓他們小心翼翼地運入拜殿。
「我和你們一起去行嗎?」
男子深深垂首,龍璽雖有不滿,但也許是一時間無言以對吧,少有地支吾起來。
是在投放供品樽吧。
「你、你、你在胡扯些什麼!」龍璽勃然大怒。先前感受到的「不一樣之人」的氣質,已然完全淡去。
「這裏的蘿蔔兩根都太細了,必須挑更粗的過來。」
(增儀不是由龍三先生執行?)
是水魑大人帶來的幻象?僅僅身處湖岸就已如此,來到湖面上或潛入湖中時,天知道會遇上什麼事。
「這是在幹什麼?」龍吉朗疑心地一側頭。
就在這時,船看起來稍有搖晃。
「嗯?您說什麼?」
「樽浮到船的北面去了。」
龍吉朗的措辭令人介懷,不過情況正如他指出的那樣。
「嗯,以我的命——」
「這麼說,老早以前……」
世路接著敘述意見,但話到一半龍璽就以不容分說的態度道:「水使神社承辦今天的增儀,是https://read•99csw•com由水利合作社正式決定的。你們不都審慎地接受了?」
龍吉朗的眼神銳利起來。八十來歲的年紀,加之慈祥老爺爺的氣質,在四位宮司中龍吉朗最令人感覺親切。但毫無疑問,他畢竟是「那邊」的人。
言耶將視線移回遊船,恰好看到了悟郎的身影消失在船內的那一幕。
「我都說啦,沒頭沒腦地說什麼——」
水內父子(龍吉朗、世路)即刻給予了親切的回應,但別人都保持沉默。流虎微微一笑還了禮,游魔則面無表情地以他輕收下巴的獨特方式回以問候,所以當場算是有半數以上的人做出了反應。
「您的擔心理所當然,不過這一點沒問題。我想岳丈的這個班遲早是要接的,所以做了很多相應的練習。務請您多多關照。」
言耶舉舉手,向偲微微一笑后,精神抖擻地沿山道飛奔直上。
奇石叢生之所是河的終點。再往前便化為了沿山之斜面而下的急流,而山道則向川流的左方繼續延伸著。
到目前為止都允許參觀,但接下來將由宮司和神男誦詠祝詞,於是言耶等人被請出門外。
建於沉深湖東側的舞台和碼頭、從那裡出發在濃綠色湖面上滑行的遊船、在行駛前方等候的流升之瀑——眺望這一構圖的絕佳場所莫過於看台。況且,言耶位於最高階,所以視野非常良好。
「這話沒錯。可我們卻在藐視儀式本來的意義。這樣的儀式究竟還有多少價值?」
「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今天早上……做了個很可怕的夢,不,是夢裡在聽人說話,好像……」
「在這、這麼荒涼……」
言耶側頭不解,莫非是自己的推測錯了?就在這時——
「出色地解決了形形色|色的怪案——」
「刀城言耶先生……你是叫這個名字吧?」
總覺得管窺到了此中的些許真意。
「好了。可以了嗎?給我好好乾!」
然而,遊船一直沒動。所有儀禮應該都結束了,可船仍在流升之瀑前逗留。從剛才開始,船夫清水悟郎便頻頻轉頭望望看台,又回首看看湖面。其實是想確認艙內的情況吧,但他曾被告知「瞧了會瞎眼」,所以想必是怕得不敢看。
不久,堆積著水魑大人供品的拉車,開始一輛接一輛地來到工房殿前。從清酒到穀物、蔬菜、野味、山菜、水產以及村民們的手制生活用品,擺得車上滿滿當當,從中再次窺見了人們對水魑大人的信仰之深。
「這裡是……」
「啊啊,是啊。拜託了……」
「回船以後,還有什麼要做的儀禮嗎?」
從黑哥那兒得來的信息還是別說太多的好。
「這倒也是。」
然而龍三沒在聽言耶講話。
聽他這麼一說倒也是。換言之,龍三多半沒怎麼迷失方向,好好地從船底的洞回來了。
「我聽說增儀比減儀更可怕——」
「岳丈他也快上年紀了,所以想讓他退隱江湖——」
龍吉朗凝視著言耶,微微一笑:「年紀輕輕,觀察力倒是很敏銳啊!」
「可、可是,在村裡人下來之前……」
「啊,不……不過現在再因為船夫的人選掐架,讓儀式延遲可是不行的,都準備到這個地步了。」
「我想,莫非是因為水魑大人之儀也存在一定的生命危險,所以才會有此用心,不讓這危險集中於一家神社……」
「以前聚會時,你好像一句都沒……」
「正是,舉行水魑大人之儀的神社必須負擔所有的費用。」
意外的是,龍璽沒有發火說「吵死啦」。他就按龍吉朗的指示,老老實實地重新挑選神饌。話雖如此,要說因為是經驗豐富、年紀最長的宮司提的意見,所以對其敬重有加,卻怎麼也看不出來…總給人一種不負責任的感覺。
龍璽一樣一樣地做著確認,進行了全部的揀選工作。酒分幾種,他仔細地品了香嘗了味。至於蔬菜和水產,則似乎是檢查新鮮度和損壞情況。其中特別精挑細選出來的東西,被收在一個帶蓋子的、像長匣一樣的箱子里。蔬菜里檢查的是南瓜和蘿蔔,水產里檢查的是鮑魚和海蘊,於是言耶想這些就是神饌吧。
(因為是外來人員,也算正常吧。)
他正這麼想著,龍吉朗表情略顯凝重的臉上忽然綻放出笑容:「水魑大人之儀一直做下去的話身子會吃不消,這個理由確實存在。不過吃不消的不光是自己的身體,還有家產。」
從匣中取出的神饌被細心地置於台上,蔬菜有較細及較粗的白蘿蔔各兩根、大南瓜一隻、圓溜溜形狀整齊劃一的蕪菁根兩個,水產有大量的裙帶菜、一把海蘊和優質的鮑魚,山珍則有豬肝,以及村民做的巨型葫蘆瓢。最後還供上了高腳食案,其上擺著內裝清酒的一合酒壺、把米堆作山形的一合枡以及盛有鹽的盤子。而龍三則捧著一把大菜刀坐在高腳食案前。
「話雖如此……」龍吉朗長嘆,「水魑大人之儀為何舉行?龍璽迷失了這個最重要的東西。既不是為了承辦儀式的神社的成長,也不是為了讓神男積累經驗。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波美地區的安寧和豐登。」
「別看父親那麼說,其實決定由我家主持增儀沒多久,他就說由我來擔任神男。」
「不好意思。老人家好像落枕了,今早一個勁地說脖子痛,所以就由我來代替了。」
「啊哈哈哈!」龍吉朗開懷大笑,這次輪到言耶和偲發愣了。
全場登時嘩然。大家跟暗想「果然如此」的言耶不同,都明顯流露出震驚之色。換言之,水利合作社直到前一刻都不知情。
「知道,我聽說是輪流擔當。」
「噢,很有趣的體驗嘛。」
「喂喂……」
儘管兩人拖在後面,但這話也可能被抬寶樽的村民聽見。言耶慌忙責備偲,於是偲壓低了聲音:「說起來,黑前輩曾經講過增儀比減儀還可怕。」
「哪裡哪裡,流虎先生,游魔的指摘也十分在理。今後的時代,古老陳規將會變得難以通行吧。這一點我等也必須做些思考,另外還得請下一代的他們也多多努力。不過呢,如今最大的問題是眼前的這場增儀我們該怎麼辦。」
看到言耶,龍璽好像有些氣結。接著,他神情無奈地揚了揚下巴,意思是「你跟我來」,隨即向設於沉深湖南側的看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