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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沉深湖化為密室

第十一章 沉深湖化為密室

「是……我見到了。」
「你怎麼知道的?」
相比發現兒子屍體時的打擊,言耶察知兇器真身一事似乎令龍璽更為震驚。
坪束向高島確認完畢后出了門,不一會兒就領著兩個年輕人回來了。看來是悟郎叫派駐巡警和醫生的時候,一起帶來的。
「這究竟是……」
「哪兒?」
「確實啊。不過……」
「呃,當時我在拜殿念祝詞,沒有特地去本殿。」
「噢……」
「……」
「那被害者到底是在哪裡遇刺的呢?」坪束的視線從醫生移回言耶身上,同時臉上浮起了一籌莫展的表情。
「刀城先生,你能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別看龍璽人那樣,作為水利合作社的代表、水使神社的宮司、神男的父親,他所希望的是讓龍三就這樣安靜地睡去、不會暴露在世人好奇的目光下。這份心情我也感同身受。事情就是這樣。」
「可、可怕?」
「至於後者,應該能預想到吧。」
劃過大約半程時,言耶瞧了瞧碼頭,龍吉朗和世路正專註地往這邊張望,舞台上已結束刈女任務的青柳富子則呆然佇立著。另一邊的看台上,留在當場的水庭流虎和水分辰卅視線分別投向了遊船和小船。流虎看來心平氣和,相比之下辰卅則顯得很興奮,大概是想起了二十三年前父親的事吧。
「噢,原來是這樣。」坪束似乎釋然了,頻頻表示欽佩。
「是的。事發當時,遊船——不,沉深湖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密室,誰都無法出入。不解開這個謎,一切都是枉然。」
「增儀成功啦。」
「呃,如果只是我留意到的那些……」
「乍一看可以這麼認為,但考慮到這艘船的特殊情況,反倒顯得不自然了。對開門另一邊就是船夫清水悟郎。更重要的是,能呼救的對象只有他。我怎麼也想不通,龍三先生會往唯一一救星的反方向逃去。」
看樣子,如果從左右兩條板的最里處開始一個緊挨一個地放七樽,少說也能擺十隻。當然現在一隻也沒剩下,唯有放神饌的長匣還在洞右側的板上。保險起見查了查內部,裏面收著已完成使命的一合酒壺、一合枡、高腳食案和菜刀。
「……」
「你是說,龍璽預測出連龍三也可能步哥哥龍一的後塵,在儀式中死去?」
「龍三先生是自殺,可見宮司的判斷很正確呢。」
「在……是的,在。」
「如此一來,那件奇妙的兇器也就好理解了。因為那可是水魑大人的七種神器。」
「啊,對不起。我只是打個比方。」
「是啊,沒通知。」坪束理所當然的承認道。
「為、為什麼?」
「這個我也在後面看得一清二楚。」
「啊……」龍璽張口結舌。
「我家的客人。」
「你一個外行竟敢如此任意妄為!」
「我也幫著一起弄了。」
「這可太失禮了。真是有勞您發現了遺體。」
「真的不要緊,沒問題。」
「可是……不管跟誰比,巡警先生都是第一個會被斥責的人啊。」
龍璽與龍吉朗從舞台下鑽出,催著坪束和高島正要往遊船去。這時龍璽突然一回頭:「你也過來。」
「龍璽先生,危險!請住手!」世路拚命呼喝,但完全不被理睬。
「這麼說,是兇手從這個洞里……出來的?」
「來這兒之前,我就聽說過七種神器。」
「兩側的長板部分,是放供品樽的嗎?」言耶小聲問道,龍吉朗點點頭。
「這麼說,直到下次需要辦減儀或增儀為止,都由最後執行過儀式的神社掌管?」
「也就是說是成年男性了?」
「那就不予考慮了。」
「問題就在這裏。」龍吉朗邊嘆息邊道,「如果通知警方,龍三的崇高之死就會降格為單純的自殺。對所謂的波美地區的功勛,怎能如此殘忍相待呢?」
「哎?不、不、不是我。」
「可是……」
「不,還什麼都不好說……」
「我不知道他要擔任神男,所以也沒去陣前慰問……現在回想起來,做祓禊的那一個星期,確實樣子有些奇怪。」
「戰時的日本沒有『個人』的概念。」
「所謂這個和那個不是一回事,正是村外世界的看法。當然了,波美地區也是日本的一部分,必須遵守國家的法律。不過呢,向政府機關通報說龍三是病死的,又能為難得了誰?毫無不妥之處吧!」
一個身著神男裝束、疑似水使龍三的人俯躺在二人眼前,上半身倒入了船洞,幾乎沒到腹部一帶。
全然不懂龍璽在想什麼,意欲何為。不過,言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龍璽似乎對他的龍三自殺說十分「推崇」。特地把之前不屑一顧的言耶叫進遊船,則是為了讓他把自殺解釋說給坪束和高島聽。所以,龍璽才沒插一句話。
難怪神男畏懼增儀……
總之,不管他殺還是自殺,都打算偷偷抹殺兒子的死嗎?
「哎?請、請等一下!」
「龍璽的所作所為,也不好說是如何特別、如何異常吧。」
「坪束巡警、高島醫生,現在可以讓村裡那些個小夥子進來了吧?」龍璽的問話十分奇妙。
「待在這裏只會被淋得透濕,不如去舞台下面。」
「祈雨儀式各地都有,其中有一種方法是故意弄髒龍神棲息的水池,激其發怒而降雨。在民俗宗教中,血常被視為污穢之物。在奉神饌和供物於水魑大人的洞穴里,自刺胸膛流出鮮血、獻出生命的行為本身,同時也會觸怒水魑大人,這可真的是一舉兩得啊。」
「嗯,這是每天的慣例。」
「不,說是假設,還不如說是假說。其實——」言耶當下講述了自己的想法。
「是在說兇器啊……」
「特地選在這種在誰看來都是顯而易見的情況下殺人?」
「我只能認為,龍璽先生是打算秘密處理龍三先生的死。」
看來他極少會這麼耐心地聽別人說話。
自相矛盾……
拚命拉起正往洞中滑落的龍三的屍體,恢復到發現時的狀態后,言耶急忙趕向船尾。
「在這種狀況下進入本殿,絕對會被人發現吧。不過呢……」龍吉朗表情複雜,「明明這一周以來,七種神器就一直在水使九-九-藏-書神社的本殿供著,卻直到今天早上也不偷,是因為覺得會讓龍璽發現吧。也就是說,罪犯知道他每天的慣例。不,不必知道他個人的情況。只要知道波美的神社每天都在做什麼參拜就行了。」
「這個……龍三先生被一擊刺中了心臟。也許兇器發揮了一部分栓的作用,不過根據傷口推測,似乎流了不少血。但是,出入口一側的通道上看不到任何血跡,由此可知不是在那裡遇刺的。」
「龍璽先生你怎麼看?」龍吉朗試探道。
「是的。」
「正如戰時瘋狂的日本一樣,波美地區也有一些奇特之處吧。不過呢,這個才真的叫度的問題。我剛才也說了,並不會給任何人帶來麻煩。相反的,這地方若能由此而大治,又何必硬行聲張呢?」
「最近龍三先生情況如何?」言耶想問龍璽不如問別人,便向世路打聽。
「我認為剛才提到的動機問題若得不到解決,『悟郎先生兇手說』就只能擱置一旁。」
龍璽到達碼頭,立刻解開拴在短棧橋上的小船的纜繩,就想徑直撐船出湖。
「一開始不知道吧。實際一劃船,恐怕就會深切感受到大家的視線。做個假設,萬一他是事先打算在儀式中殺人,但在認清形勢的那一刻就會中止計劃,對不對?」
儘管如此,言耶還是接著往下說:「同樣的話也可以放在兇手位於出入口一側的通道、身處被害者與船底洞口之間的場合下。」
「你想說他不是自殺,而是為了讓增儀成功,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吵死了!快放手!」
「這可是一擊直指心臟啊!刺得相當深。」
龍璽一聲大喝,令言耶醒過神來。似乎是不知不覺中握槳的手開起了小差。
「現在當然還無法斷定,只是情形太過相似了。」
「龍璽宮司也認為龍三先生是自殺?」
「那個洞里。」
龍璽一乘上遊船,毫不理會正欲解釋的悟郎,反倒推開他立刻進了艙內。
不久,到了停泊的遊船旁,言耶把小船的纜繩拋給悟郎。然而,也許是出於發現神男屍體后的驚恐,他異常亢奮,幾次都沒接住。
「龍璽明白了這一點,所以輕易接受了龍三的死……是這樣嗎?」
「龍吉朗先生,這可不好啊。」
「大夫,情況和這位先生說的一樣嗎?」
高島邊檢查屍體的頭髮邊道:「就這個濕潤程度,我怎麼也不認為他下過湖。肯定是把樽扔下去的時候沾了點水沫吧。」
強迫自己抬頭不看湖面、將視線同定在前方遊船的那一刻,言耶吃了一驚。
「啊,是水使神社的貴客啊。」
「這麼一來,我想他離嫌疑圈是越來越遠了。」
「……」
「嗯,話是這麼說……但在世間看來,龍三先生可是自殺。但凡不是病死或自然死亡,不管如何死法都應該向警方申報。」
「比如說,兇手一直躲在某個樽里……」
「不,這個……」
在龍吉朗的沉吟聲中,言耶向臉露陰沉表情的龍璽提了個關鍵的問題。
「這位先生名叫刀城言耶。」也許是看不過眼,龍吉朗幫忙做了介紹,「他從東京過來觀摩水魑大人之儀,是一位民俗學造詣很深的作家。同時還是名偵探,很奇怪的一個人。」
「而且,在出入口一側被刺的話,假設罪犯位於對開門和被害者之間,那麼龍三先生就是特地轉身一百八十度,倒在了那個洞口上。」
「那我問你,罪犯是什麼時候躲到樽里去的?好吧,就算我一不小心看漏了,那麼從樽里出來的罪犯殺掉龍三后,又逃哪兒去了?」
「醫生,你怎麼說?」坪束徵求意見。
「喀!」這時,背後突然響起猶如鼓勁打氣一般的聲音,三人一下怔住了。
於是坪束也立刻參与進來:「因為這一次他就真的會一轉身從對開門逃走了。不可能特地往罪犯所在的洞穴方向去。另外,我也不認為罪犯會閃身讓他通過。」
「這麼說,醫生,兇手是男人?」
言耶指了指船底的洞,於是不光坪束,龍璽和龍吉朗以及沉迷於屍體的高島都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洞。
「但是……」
「……」
「你的意思是?」
究竟是怎麼回事——說到一半,就見龍璽突然從屍體上鬆開手站了起來。
「您這、這麼說,我也……」
「沒關係的。請鎮靜。」
「難道也要說一句因為儀式成功了,當病故處理?」
其結果就是有什麼事降臨到他身上來了吧。言耶心裏這麼想,嘴上可沒說。
「不不,這隻是我個人的解釋。就算在誰見了都知道明顯是自殺的情況下,縣警也不會怠慢搜查工作。」
「哪兒都沒有龍三先生潛過水的痕迹。」言耶出言否定。
聽二人對話的龍吉朗插道:「也就是說,水魑大人的角是今早龍璽去過本殿後被偷的?」
龍璽稱自己是客已令言耶詫異,而坪束的態度因此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也讓他吃驚不小。
是打算讓兒子被害身亡一事不了了之嗎?
「水魑大人的七種神器如今是由水使神社在祭祀嗎?」言耶問話時交互打量著龍璽和龍吉朗,雖被龍璽無視,但龍吉朗替他回答了:「應該被安放在本殿。」
「幹什麼呢,趕快!」
「是通曉神社內部情況的人?」
「啊,非常抱歉。」
「醫生,可以了嗎?」
「自、自殺?」
由於水使神社宮司、被害人之父龍璽、長老級別的龍吉朗以及醫生高島都接納了言耶的解釋,坪束似乎也無何不滿。
「什麼!」
船的房形艙部分從出入口的對開門一直往裡延伸,是一個長方形的空間,由設於左右像座位一樣的長板與兩板之間可稱通道的船底這三個細長部分組成。僅此而已的話,也許看起來就像一艘乘客可相對而坐的渡船。然而,正當中似是通道的船底近中央處,圍著一個四四方方類似浴桶的木架子。從那兒一望,就能透過長方體的開孔,看見底下的湖面。
「除了你還有誰?」
眼看龍璽回過槳作勢要打手把著小船的言耶。
「我嘛,一下子很難相信。不過呢,聽了這一番他殺絕無九-九-藏-書可能的解說,又明白了水魑大人的角扎得很深的原因,我也開始覺得真相只可能是這個了。」
「當然,作為一種可能,現在還不好否定。不過想一想事發當時遊船的狀況,我們就明白了,這是不可能的。」
龍璽張大了嘴,片刻后:「你是傻子嗎?」
「……」
「那個叫悟郎的男人大約是七年前從外地來清水家入的贅。也就是說,十三年前龍一死的時候,他還不在這裏。」
「啊,還真是的。」
來到船艙深處的坪束和高島,分別在洞穴木架與左右兩板之間的狹小場地蹲下身,一邊向龍璽打聽發現時的情形,一邊檢視起龍三的屍體。
可這究竟是為什麼……就在言耶左思右想之際,被裹入毛毯的龍三的屍體已由那兩個年輕人抬出了遊船。龍璽陪伴在側,坪束和高島也一起同行。
「嗯,我知道您想說意思不一樣。減儀受的是自然的威脅,增儀則是暴露在超自然的恐怖下,所以擔任神男的人確實要冒著生命危險——原本是這個意思對吧。」
能對水使神社宮司提意見的,只有這位老人。這麼想著,言耶趕在對方出艙前說了一句。
「這傢伙是頭一次當船夫。不可能了解到那個程度——」
「是剛才說話之間想起來的。我和上遊船之前的龍三先生稍微談過幾句,當時他說要豁出自己的命。」
「不可能……可是剛才你還——」坪束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如果龍三先生的死是他殺,又會怎樣?」
「沒有神男會偏偏選擇在儀式上自殺!」龍吉朗氣鼓鼓地回應道,精神上似乎受了不小的傷害。不過他細細打量言耶后,突然改換了語調,「還是說你心裏已有頭緒?」
「現在我們沒有任何憑據。還不敢說這兩人的死是不是相隔十三年之久的神男連環殺人案。不過,由於是在如此相似的情況下發生了兩起讓人費解的命案,可以說各存有一名兇手的考慮反倒不自然。」
「兇器長約三十公分吧。洞口從這頭到另一側的長約八十公分。把兇手的臂長算在內,隔洞行兇是可能的。不過沒法刺得像遺體那樣深。」
驟然鴉雀無聲的舞台下,急雨擊打頭頂地板時發出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後來在拜殿做儀禮時,樽就一直在我和龍三面前。接著村裡人把所有的樽都運到了沉深湖。」
「為什麼?」
「你、你小子……」
「龍璽先生,請等一下。現在還沒有一條證據能證明他就是兇手。」
「對不起。如果人還有救的話,我是想救一救的,所以——」
「剛才所說的嫌疑人,當然也包括龍三先生自己。」
「是真的。那樣子……可能是在煩惱什麼。」
高島連眼睛都沒離開屍體的胸部,回答了坪束的問題:「是啊,想刺成這樣,可是需要一定力氣的。」
「兇手畢竟不是同一個人吧……」
「嗯。」
「您能不能扶住另一側?」
「不、不好……」拜其所賜屍身險些掉進洞里,言耶大為慌亂。不過,在察覺龍璽打算做什麼的一剎那,他更是慌了神。
「當然是因為聽了龍璽宮司的傳話,說是沒那個必要。」
「這個和那個——」
受到呵斥的言耶從舞台下蹦了出來,冒著傾盆大雨向遊船奔去。
「但是,聽龍三先生當時的口氣,可以理解為真的是性命攸關。雖然沒能交談到底,但他還說過一句『以我的命——』。」
「龍、龍三先生他……」
「儀式中,遊船總是處在水利合作社眾人及刈女富子小姐的視野內。對這一事實認識最深的不就是划船的他?」
推己及人,他明白了,沒有過硬的精神力是當不了神男的。
龍璽沉默不語,身邊的悟郎則頻頻搖頭:「我、我沒有這樣的計劃……」
「這樣的話,二十三年前水分辰男的事,不就也和龍一與龍三的死有關了?一開始父親就不是儀式失敗……」
就在言耶向派駐巡警詢問此事時——
「是吧。」
言耶簡短講述了船中所見到的龍三的情形,引得龍吉朗等人一片嘩然,刈女富子則低聲驚呼起來。言耶說希望趕快聯絡村裡的派駐警察,於是龍吉朗當下就想遣船夫悟郎去。然而,已接龍璽耳語傳話的悟郎,不理龍吉朗的吩咐,朝水使神社的宮司只一晗首,便向山道奔去。
「但話又說回來,根據發現時被害者的姿態,要讓這場慘劇發生在出入口相反一側的通道上也實在是太困難了。」
「是這樣。」
「可是……」
「今早你是否去過本殿?」
「當時,七種神器有沒有好好地被供奉在水使神社裡?」
言耶不禁追問道:「哎?沒通知?」
您太客氣了——話到一半沒說下去,因為實在太不合時宜了。
(荒唐……你在想什麼呢……)
「啊,如果不是自戕的話——」
「哥哥之後,連弟弟也在增儀執行過程中死了。我這樣感慨有什麼好奇怪的?」
水使龍璽向碼頭奔去,緊跟其後的是刀城言耶。接著,從背後傳來了水內世路的聲音。
「嗯……是這樣啊。」坪束認可言耶指出的問題,不過看他的表情像是在想:清水悟郎是罪犯的話,明明就能結案了。
一邊焦慮于龍璽的催促,一邊向寬慰自己的言耶點頭,悟郎終於抓住纜繩,把它牢牢綁上了船尾。
儘管難以理解,但只能這麼認為。不過言耶轉念一想,自己還算是好的。明明覺得必須儘早趕赴遊船,但回過神時卻已被湖蠱惑。如果精神上沒有任何束縛,就這麼獨自駕船來這沉深湖上,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
「為什麼要殺他?」
「哪、哪裡……」
看著清水悟郎的背影,言耶有種不祥的預感。也不知龍璽給了他什麼指示,一想到這裏就覺得憂心忡忡。
「不,你等一下。」龍吉朗的神情越發顯得為難,他凝視著剛要放寬心的言耶,「如果你的擔憂是正確的,那麼水使神社的兄弟倆究竟是怎麼被害的呢?兩次增儀,都只有神男和船夫兩個人在沉深湖上。一般會認為兇手是船夫。但龍一那時候,我們都看到了https://read.99csw.com,船夫一步也沒離開過船尾。而且我們知道龍一似乎是死在湖裡的。至於龍三,悟郎確實進了船艙。但要問今天早上他能否偷到水魑大人的角,你怎麼看?就算可能吧,為什麼一定要在增儀的過程中殺人呢?更何況,如果悟郎是兇手,那殺害龍一的就另有其人了。」
隨著遊船遠離流升之瀑,大顆的雨滴開始「嗒嗒嗒」地往下落,抵達碼頭的一瞬間已然化為暴雨,彷彿老天爺的底子被揭開了似的。
「水利合作社決定這次增儀由水使神社承辦是在九天前。第二天就從幾年前舉行減儀的水分神社接過了神器。」
這時,先前跑下山道的悟郎回來了。還帶著年約四十五六的坪束巡警和六十上下的村醫高島,言耶姑且是放了心。
「不過,情況若屬實,他應該是想逃離兇手——」
「換言之,生命確實會受威脅,但並不是自己拿命出來。」
「不要緊的。」
「是啊,把你的想法告訴人家就行。」
「這個嘛……」龍吉朗略有為難之色,「我也承認龍璽的態度很奇怪。由此得出龍三之死並非自殺的解釋,並認為龍一的死也有疑點,怎麼說呢,我覺得沒什麼不妥當。」
「呃……」龍吉朗沉吟良久,「的確很奇妙啊。」
「這樣就變成了兇手特地把被害者移動到洞的另一側。毫無意義嘛。」
「難不成你的意思是……」這時,龍吉朗以難以置信的口吻道,「這次龍三的死和十三年前龍一的死有關聯?」
在龍吉朗的催促下,眾人往舞台地板下鑽,連龍璽也順從地跟著。舞台上雖有頂棚,但風雨一大似乎就不怎麼管用了。
「這個還不清楚。不過情況很像吧?」言耶一邊回頭一邊反問,就見世路一點頭:「一模一樣。」
「確實,我也覺得不好。不過,龍三為了村子,還有水使神社,已經拋卻了自己的生命。托他的福儀式成功了,如你所見也下了雨。」
「這事以後警方會調查。現在我們必須做的是,盡量不攪亂現場、儘快去報警。但話說回來,就這個樣子也不行。我想讓船回碼頭,可以嗎?」
「啊,可不是嘛。」言耶措辭唐突,但龍吉朗受之泰然。
「七種神器上一回在水使神社的時候,不就是十三年前?」對老人猶豫了片刻的理由,言耶緊抓不放。
望著深深頷首的龍吉朗,言耶再次痛感到,此處存在著這一方世界獨有的「理」。只是今日之事可不是那麼一說就能解決的——這念頭、這討厭至極的預感正「突突」地從他的心底湧起來。
龍吉朗啞口無言。辰卅態度大變,換上了一副認真的模樣。
是因為水魑大人嗎?
「請等一等。這種場合有個外人在場的話會比較——」
「這個嘛……我不知道。」
言耶腦中一片混亂。在遊船里和龍璽一起確認龍三的屍體時,宮司曾覺得悟郎是兇手。換言之,他認為兒子是他殺。儘管言耶解釋說悟郎不可能是兇手,好歹平息了當場的事態,但他可不認為龍璽會因此連想法都變了。變了是因為在舞台下言耶試著做的那番解釋。然而,在此之前龍璽就派出了悟郎。誰知他卻已通知坪束巡警不要聯絡縣警,吩咐悟郎帶村裡的小夥子來搬走龍三的屍體。
「在縣警來之前,應該儘可能地把現場——」
「都這個樣子了,救不了啦。」正細細觀察屍體胸口一帶的高島淡淡地回應道。
「不,還剩下唯一的一處。」
「第一個能想到的情況是,被害者在出入口一側的通道上,面朝洞口方向,罪犯在另一側隔洞口刺擊。緊接著,兇手放開了兇器。然而,由於是在還握著兇器的狀態下縮的手,龍三先生向前倒了下去。呼救聲也悶在洞里傳不出來。」
「我們從湖岸親眼看到他進過一次船,然後出來大叫『神男死了』。如果那時悟郎先生在艙內實施了瞬間殺人又當如何?刺殺因自己突然進入而吃驚的龍三先生,被害者逃往兇手的反方向。然後他馬上回船尾,大聲通知我們。」
「不過,我有點在意的是,為什麼要在洞里做這樣的事?」
坪束繼續尋求解釋,然而高島的意識似乎又一次移向了屍體,仔細觀察著胸部的傷口。
「喂,你不能進來!」許是已感覺背後有動靜,龍璽一回頭的同時話也出了口。
「這解釋不壞。」高島爽快地表態支持言耶。
「聽說龍三在遊船里去世了,當真?」儘管淋在雨里,坪束仍是直挺挺地站著,看看龍璽又看看龍吉朗。
「哎?」言耶差點兒想問龍璽這句嘀咕的意思,因為聽起來就像他一開始就多少預見到了兒子的死。只是,幾乎就在同時言耶想起了別的事,便先說了出來。
龍璽一語止住了坪束的勢頭。
「是的。注意到這個疑點回過頭來再一看,就覺得龍璽先生對龍三先生之死的反應著實難以理解。」
「啊……」
「所謂的『洞里』是指在沉深湖的水裡嗎?」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
最先上船的是龍璽,但他在船尾站定后,先放坪束和高島入艙,隨後讓龍吉朗和言耶進去。
「你想說什麼!」龍璽插嘴道。
「你小子——」
「蠢貨!都這時候了你們在幹什麼呢?」同樣趕到的水內龍吉朗,怒喝著走上前來,「龍璽先生,不如把這個人一起帶去。」
「辰卅先生,你心裏的苦我很清楚,但我想辰男先生畢竟還是事故。至於龍一,是事故的可能性也很大啊。好吧,光看死因,也是屬於病故的一種。但龍三可是被殺害的,對不對?」
「不是的。」言耶忙向眼珠亂翻的坪束澄清道。看來,除了水分辰卅,游魔還把錯誤的「刀城言耶人物像」告訴了別人。
不光是龍吉朗,所有人都被言耶的話嚇了一跳。
「除了你還有誰!」
「偷出來不難嗎?」
「我是說我也和他一道抱起了龍三。這種時候查看人為什麼倒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莫非這……就是水魑大人的角吧?」
「沒想到龍三都能成水魑大人的活祭……」
「嗯,怎麼說呢,雖九*九*藏*書然是你個人的理解,但也差不離。」
「怎麼會……」世路嘴張了一半,再無後續。
「為、為什麼?」
「那時七種神器、水魑大人的角在不在?」
「你、你說什麼?」
坪束以龍三的屍體為中心,拍了幾張現場照片后,與高島合力把屍體從洞里拉出,使其橫躺在船底上。
「完全能說通嘛。」看坪束的勢頭,沒準真會衝出船去逮捕悟郎。
言耶划著船,望著湖面,突然在看台時體驗到的恐怖差一點蘇醒了,慌忙挪轉視線看那遊船。然而,不知為何自然而然地就俯視起水面來。而且,眼睛稍一相向,就會一直凝視下去。靜靜地注視著,不久就覺得要被從頭到腳吸入其中了。不,是自己想這麼做,想跳進去。
「看到遺體的狀態時非常吃驚,這個是真的。可後來他馬上就……也不知是接受了現實,還是有過心理準備認為發生這樣的事態也是有可能的……可能正是因此,他才會脫口說出『沒想到龍三都能成水魑大人的活祭……』這樣的話來。」
在船洞右側蹲下身的言耶,抱住了神男的右肋。似是被他的行為所帶動,龍璽在左側也依樣畫葫蘆。於是話音剛落,兩人就把神男架了起來。
坪束髮出了感佩的聲音,言耶慌忙搖頭道:「可是如此一來,我想兇器就不會刺入被害者的胸膛這麼深。」
「我、我嗎?」
「不過呢……」說到這裏,高島終於抬起臉,「問題在於人是在哪兒被刺的。」
「慌不擇路的可能呢?」
「很容易。」龍璽滿不在乎地承認了。龍吉朗較為謹慎:「話雖如此,可也不是誰都能輕易辦到的吧。」
最初也不知他在對誰說話,不過視線顯然是盯住了言耶。
「怎麼會……死的可是親生兒子啊!」言耶不禁嚷道,「日本各地的村落都會衍生出獨有的文化和習俗,並被傳承下去。而且代代將其守護下去也是很必要的吧。其結果就是,特殊的世界觀被建立,也不知是好是壞,總之當地的居民會受影響。這固然是沒辦法的,但凡事總要有個度吧!」
「可是,被害者遇刺的現場既不在艙內通道這一邊又不在那一邊,艙外的船尾也不是。這樣的話……就沒別的地方了。」
「和我剛才說的話基本是一個意思。龍璽重視水使神社的體面高於一切。他想的大概是,兒子們為何而死的真相一旦公佈於眾,會給神社帶來傷害吧。」
「這個地方有點微妙……這麼講吧,他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抱著龍三可能會死的認知來參加儀式,倒不如說是見到龍三的死狀后,再次認識到還真的會有這樣的命運存在。」
「終究只是我的想象,龍三先生是想把自己的血注入沉深湖吧。」
「太好了……最關鍵的部分就在這裏!」
「是龍一先生去世的那次儀式吧。」
「這樣下去,龍一先生和龍三先生的『個人』也會被完全無視。如果兩人是自願向水魑大人獻出生命,那麼我個人可能也會贊同龍璽先生那套事後處理的方式。但如果是並非出於己願、被第三者奪去了性命,我還是不能置而不問。」
「也對,真抱歉。」言耶坦然認了錯,卻仍顯出沉思的模樣。
只能這麼認為了。從一開始他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但是,這麼說的話,他緊咬悟郎不放究竟又是為什麼呢?
龍吉朗則始終語氣嚴肅:「而且還跟十三年前龍一的死有關?」
神男是龍三沒錯,但他的左胸插著一件奇妙的東西。如獸角一般、細細長長的一根圓錐形棒狀物,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胸膛,被他的雙手緊緊握著。
「現在不是拌嘴的時候。」
「呃,我們曾一度把遺體拉上來后,又恢復了原樣……」想著還是慎重為好,言耶補充了一句,就見坪束一臉怒氣。
「你……」
「也就是說龍三先生圓滿完成了神男的重大使命,是吧?」
「……」
「你、你說什麼?」
「啊啊,這是真的?你可不能張口就來啊。」龍吉朗吃驚之餘,給兒子提了醒。
「……」
「你想表達的意思我理解了,可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而且還不是出於我所說的理由嗎?」
「嗯。」
「嗯?」
「水使神社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祭祀七種神器的?」
如今自己正向發生怪事的現場靠近。據說那裡死了人。可我為什麼要關心湖呢?意識為什麼總往湖裡去呢?
「打心眼裡高興的家人,不用說是沒有的。但是,當時的風氣是不這麼說不行。不,應該說是建立起了那樣一種世界觀。日本這個國家,本身就是一個被可怖而又愚昧的風俗禁錮的大村子。」
「您可受累啦。」言耶雖然搭了茬,但也徑直隨龍璽魚貫而入。
「樽里放了很多供品,你也見到了對吧?」
「儀式準備完畢后呢?」
「哎?我、我嗎?」
「是怎樣的反應?」
「喂!快給我划!」
龍璽冷不防丟來這麼一句,把言耶嚇了一跳。
「這麼一想就於理相合了。當然,我不清楚兩人的死是怎麼回事,而龍璽先生的態度嘛,也……」
「我想意味著一件事實,即龍一先生的死恐怕也不是單純的事故。」
「也就是說,龍三先生兩手捧著水魑大人的角,然後探身到洞穴上方戳自己的胸口。其結果,由於他本人的體重使得兇器深深地刺了進去。」
「快點過來!」
「是的。水分神社之前,我家辦過增儀,一直在祭祀神器。再往前也是,對了對了,就在水使神社,所以——」此處龍吉朗大概想到了什麼,突然支吾起來,不過很快就若無其事地續道,「嗯,說穿了,就是轉著圈地在四家神社的手中傳遞。」
「蠢貨!上這條船的只有神男龍三和船夫悟郎兩個人。誰看了,都會明白是這傢伙乾的!」
「什麼?」
「作為可能性,還有一種解釋,即在船尾遇刺的被害者逃進船里,走到洞穴處倒下了。不過在這種情況下,罪犯又變成了清水悟郎先生。但是,以龍吉朗先生為首的我們這些人都能證明他沒有刺殺被害者。說起來龍三先生就沒從船艙出來過。而且,九-九-藏-書被刺中心髒的龍三先生也不可能走那麼長的路。」
「你給我聽好了,保持現場是搜查的鐵律——」
「好了,我們走吧。由我來划槳。」趕在龍璽反駁前,言耶將小船推入湖中,身手敏捷地跳了上去,「您不必擔心。操作船槳這點事我還是行的。」
「這樣就行。」
「當然有,但不是應該會呼救嗎?」
龍璽用一種難以言喻的驚異表情打量言耶:「一直覺得你這男人十分古怪,不過和印象中的不同,其實是個很可怕的傢伙呢。」
「我們是嫌疑人啊。」辰卅譏諷似的咕噥道。
「懇請賜教。」連坪束也乖乖低下了頭,無非是因為這是龍璽的意思。
「我想說的是,兇器是從這個洞里刺入被害者胸門的。」
「嗯……」
「喂!」龍璽發出低沉的聲音,「那你說龍三到底是誰害死的?這個兇手在船上的哪個角落?」
「……」
小船開始前進的同時言耶說了這句話,但龍璽只是面向遊船,沉默不語。
「恐怕是——而且我認為是在開始準備儀式之前。因為一旦開始準備,就會有相當多的人出出進進。儘管大家不會走近本殿,但應該會聚集在工房殿和拜殿周圍。」
正如言耶擔心的那樣,龍璽懷疑兒子是被船夫清水悟郎所殺。不,是完全認定了。
坪束一問之下,高島仍然眼不離屍體、頭也不抬地答道:「我也正想說一模一樣的話呢。」
「難不成是和龍一先生一樣?」
「啊,正要請你確認。龍吉朗先生也來一下吧。」
「有什麼必要花上整整二十三年幹這種事?最關鍵的是,這期間做過儀式的我們幾個為什麼沒被盯上?」
「啊,是這樣……」
「那個……可能是我多管閑事了,要不要通知縣警?」
「哪,哪裡,我什麼都沒……」
「這,什麼時候就……」
面對坪束的問話,龍璽默然點頭,接著派駐巡警又看了一眼龍吉朗,於是老人若有所思地答道:
「此話怎講?」
船內流淌著無比微妙的空氣。不過,只要龍璽和龍吉朗二人認可言耶同席,坪束似乎就不會有任何怨言。另一方面,高島一開始就只對屍體感興趣,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態度也沒有絲毫變化。
「你給坪束巡警做一下說明怎麼樣?」
「自會有高島醫生寫那樣的診斷書是吧。」
「是……」
「名、名、名偵探?」
「正、正如您所說。」坪束當即予以肯定,他看著言耶,一副驚疑交加的表情,「話說,這男人究竟是……」
的確像是快要下雨的樣子。
「我們沒通知警察,所以沒問題。」意外之極的話,來自龍璽之口。
「是這個理,但刀城先生——」龍吉朗語氣淡然,與亢奮的言耶正好相反,「即使父親兒子死了,兄弟手足喪了命,也不哀嘆悲傷,還高興地說一句『為國捐軀真是好樣的』……這難道不是前不久的事?」
遊船在流升之瀑前緩緩掉頭。由於瀑布水量減少,祀于側旁岩石平台上的石祠堂清晰可見。只是,不單祠堂本身,連內部的石像也因長年不斷地受水花沖刷,水魑大人的刻像已相當模糊。
「那邊船里發生了什麼,根本無從判斷。而且又有龍一那樁事,雖然我不想說這話。聽說這人經歷過一些奇妙的案子,關鍵時刻也許能派上用場。」
「不,只是能解釋這種情況而已。」
在那船上,悟郎頻頻招著手。臉時不時地向後一晃,可能是透過格子板在窺探倉內的情況。
「這個啊,意思——」
「這裏說的『可怕』是指『優秀』或『能幹』之類的意思。」世路給不知所措的言耶做了補充說明。
「剛才你在看龍三先生的遺體時,脫口說了一句『沒想到龍三都能成水魑大人的活祭』,這話是什麼意思?」
「話是沒錯,不過就像你說的那樣,這是自殺啊。」坪束已完全認定是這麼回事了。
「可能還有救。」言耶回完話,迅速向倒在船艙中央的男子身側走去。
言耶徵求許可,龍璽以哼聲作答。視其為允準的言耶請悟郎發動船隻。
「你想說是被人害死的?」龍吉朗一臉驚愕,質詢道,「然後這兇手又殺了龍一和龍三嗎?」
「憑這個完全解釋不了關鍵的動機。此動機非指悟郎先生為什麼對龍三先生懷有殺意,而是他為什麼要特地在正舉行水魑大人之儀的遊船中,在擁有多名目擊者的情況下,而且是只有自己會成為最大嫌疑人的舞台上殺人呢?這動機完全沒法解釋。」
「那還用說!歸根結底,龍一是死於心臟病突發,跟水魑大人的神器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過,悟郎先生本人就是罪犯的話則又另當別論。」
「而已……什麼意思?」
「你在說什麼呢。」龍吉朗露出難解其意的樣子,「假設又有何用。這話首先對龍三就是很失禮的。」
說到能從遊船逃往的去向,也就只有沉深湖裡了。可要是潛入水裡,早晚都得浮出湖面呼吸。一旦這麼做,必將被看台上的某一位或舞台上的刈女發現,早就會引發一場騷動了。
「我覺得就算為今後考慮,也是有個局外之人在身邊比較好。」
船內因突然多了幾個人而變得狹小,言耶這麼著慌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小夥子們竟然在龍璽的指示下,用毛毯包住龍三的屍體正要往船外搬。
「這是否與水分辰男先生的事有關,說實話現在還不清楚。不過,龍一在增儀過程中死去,可能構成了一股相當執拗的強迫觀念。」
「不、不能這樣!還什麼都沒弄清楚呢!」
於是言耶講述了曾在舞台下提過的解釋,緊接著就聽龍璽道:「我就想你雜七雜八地在說什麼呢,如果是在為導出那個結論做說明,又有什麼意義!」語氣中半是惱怒、半是愕然。
從早晨就一直晴朗的天空,雲層翻卷。而且還是黑壓壓、猶如在墨汁中浸過的雲,眼看就要布滿整個蒼穹——頭頂上展現的正是這樣一幅畫面。
從這話里,言耶明白龍吉朗已對久遠未來的事態有所預見,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滋味。
「換言之,你是想說兇手在我們這幾個相關人員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