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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水魑大人的新娘消失無蹤

第十四章 水魑大人的新娘消失無蹤

「嗯?」
「因為十三年前沒有潛水裝備?」
「老師!」
「然而,只有左霧女士離開了村子?」
「也就是說,當以龍一先生的命案為中心進行思考?」
言耶字斟句酌地向滿臉狐疑的龍璽說明了游魔和自己的想法,然而——
不願輕易使用的詞,但這一次言耶感到其中蘊含著極為沉重的振音。
「神男的血流入了沉深湖,可能不是好事。」
「即使知道將遠渡重洋去中國東北,左霧女士還是很不安吧。所投奔的世路先生的友人,最後成了她的丈夫,而他的名字叫『宮木』(くき),這就讓人聯想到『供儀』(くぎ)。儘管牽強附會,但當時左霧女士或許覺得這是可怕的暗合。即使已在那邊生活,恐懼仍不能消除。所以她也按同樣的方式給小夜子姑娘取了名。到正一君時,可能是終於有所緩和了。不過,她仍拿與『松』發音相同的『正』,把『ぃち』變為漢字的『一』,取名『正一』,可見還是擔心得很啊。」
這事本該和警察商量,但派駐巡警坪束靠不住。既已如此,是否應該出村子回它邑鎮,往警察那裡跑呢?言耶正自煩惱時——
「他說這個地方過去有故意給孩子起個不好的名字,反以此來祛除災難的習俗。」
「好好,我明白了。開個玩笑罷了。」
「啊,我很遺憾。對了,兇手為何一定要特地在增儀過程中,利用潛水裝備之類的東西殺死龍三呢?」
「嗯,總覺得是最沒可能的一種組合。不過也不是光憑這個理由才否定的。還因為從小夜子姑娘的情況看,完全無法想象龍三先生會是自殺。這麼一來,第一項也就自動消失了。」
「知道洞穴的存在並能從水庭神社的倉庫盜走潛水裝備的人,就是殺害龍三先生的最大嫌疑人。」
「那麼是要聯絡警方嘍?」
「是這樣啊。」
「為什麼要這樣?」
「所、所以我說了嘛,所謂活祭終究是一種獻給神明的東西,而人柱則不是。」
「嗯?」
「不,要說的不是這個問題——」
「倘若在其他神社的後山或村子周圍,恐怕是會這洋。但要是同在水使家的後山,想必沒人會知道。」
「原來如此。」
「碰巧罷了。」
種種場景如電影一般映入腦中。鮮活的影像接二連三地閃過,言耶此時已然入睡,然而不知從何時起,他覺得自己正在熱心地搜查一隻眼倉到後山的每一處角落——他做了這樣的夢。
若是不把音量提高一些,頃刻間話聲便會消逝在雨聲里。
「他的兒子世路和水庭流虎基本是贊成的。不過他們的想法是,應該儘可能避免造成水使神社和水利合作社的對立態勢。其最大理由是,這樣會全面影響番水制度。」
「哦……」
「什麼嘛,老師都想到這一步啦。」
「也、也就是說,在傳說里成為人柱的人,女孩子多取名『鶴』或『小夜』,男孩子則常用『松』或『ぃち』啦。另外,還多會出現母子。」
緊接著游魔講述了今晨發生的事。
聽完正一的話,已是深更半夜。言耶向一個勁打哈欠的正一致謝后,由偲帶到前一幢別棟讓他睡下了。
要是正一知道因為自己,母親死了,長姐得了精神疾病,如今另一個姐姐又危在旦夕的話,一定會受不了。
(相當困難啊。)
「她一離村,龍璽宮司就派出了追兵。儘管他不會知道宮木家,但只要追蹤她的去向,遲早都會找到。當時,宮木正好要去中國東北……所以她也……」
游魔似有不滿,但已不再表示異議。看來他已打算聽從龍吉朗的判斷。正一似乎也信賴這位老爺子,當宮司轉臉看他時,做出了點頭應承的姿態。
「這是什麼意思?」
眾人看向龍璽的眼神越發銳利起來。
「是的,只要別在那裡關個人什麼的就行。」龍吉朗口氣嚴厲地說完這句話,催促言耶講述關於一隻眼倉的解釋。
說話間,村境的水神塔已進入視野。游魔說就快到了。正如他所言,從那裡離開川道,向北走一段路,目的地——陋室便赫然在雨中現出了真容。
「是吧。」
「哪有這樣的事。」
「但是,在這之前守夜和葬禮——」
「然後比殺人手法更大的一個謎是動機。為什麼一定要在水魑大人之儀進行的過程中殺人?想殺的是神男這一類人,還是龍一先生和龍三先生這樣的個體?為什麼兩人的死之間橫亘了十三年的歲月?如果答案是為了等待水使家執行增儀,那麼就又回到了最初的疑問。即為什麼要執意在儀式中殺人?」
一不小心就會遭她白眼,來一句「喲,也就是說我講的故事不好玩了」……保不準還得在枕邊沒完沒了地聽她的那些老故事,直到自己徹底進入夢鄉。
「我要知道左霧懷著你的孩子,才不會特意派人去抓她。」
「對不起龍三了,現如今比起已死之人,應該優先考慮活著的人吧?」
「嗯,我從龍吉朗宮司那兒聽說了。這種故事比較著名的有《神道集》中關於橋姬明神的記載。那是一則起源故事。長柄橋的架橋工事十分艱難,大家認為需要人柱。這時有個男人,身穿由白布拼湊起來的裙褲,和妻子路過此地。他見到鳴叫的雉雞被射落的情形,自言自語道:『雉若不鳴亦不受擊。』接著看到橋的模樣,一不留神說了句:『以身著白布拼湊而成之裙褲者為人柱即可。』橋奉行一聽這話,發現那男人正是這番裝扮,立刻將他捉來做了人柱。男人的妻子背著孩子,追隨丈夫投水,口中吟道:『夫一言遂成長柄橋柱,雉不鳴則不為人所捕。』這女子就是後來的橋姬明神。」
無功無過地道一聲「晚安」后,言耶上床就寢。然而睡意始終不曾襲來,不由得認真考慮起是否要請偲給自己講故事。身體想休息,可腦子還想活動,想要思考案件的方方面面。
「噓……」
聽罷言耶的嘀咕,世路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
「為了在那種情況下殺掉龍三先生,究竟能想出什麼樣的方法呢?反覆探討的結果,就摸到了你的那套潛水裝備。就是這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
「收、收在哪裡了呢?」
「是嗎?」
「嗯。現在顧不上調查龍一和龍三的死了。」儘管不再看天,但宮司未改嚴峻的臉色。
「刀城言耶果然是名偵探啊。」
「等小夜子從倉里出來,我打算把她連同鶴子和正一三人一起收留在我家。」
「我也問了水庭流虎先生和水分辰卅,他們回答說沒有。龍吉朗也說要有多半也是在水使家的後山——」
「那、那是?」剛辨認出來,就像雲消霧散一般再也看不見了。
「聽說龍三在增儀過程中死了,究竟是怎麼個情況?」一出水內家的門,游魔便開口相詢。他也問過流虎和世路,但被告知最了解情況的是進過遊船的龍璽與言耶。於是,言耶把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我完全不懂你們在說什麼。」龍璽答得裝腔作勢。
「我、我來講?」
「糟糕透頂的地方,村裡最窮的人住的也比這個好一點。」
「請講得更通俗、更清楚一點。」
「保險起見我問一句,關於殺害龍一的方法你怎麼看?」
誠如所言。這次的儀式用的也是一隻眼倉,可見要麼不存在符合條件的水中洞窟,要麼就是龍璽不知道。倘若龍璽都沒發現自家後山上的東西,別人又如何會找得到。
「阿正都睡下啦。」
「你是受虐狂嗎?」
「老師好不容易注意到了潛水裝備,可惜二重山和沉深湖自身就處在密室狀態的話,就無計可施了。」
「啊九-九-藏-書?」
「啊啊,正如你明察秋毫的那樣。趁著戰爭結束時的那股亂勁,別說潛水裝備了,連水雷我都拿回來了。」
「可不是嘛。」
「是的,老師正有此意。」偲當即予以肯定。
龍璽當即大怒,但龍吉朗沒有絲毫動搖:「說起來把無辜的小夜子關進倉的人不就是你龍璽嗎?龍三因擔任神男的緣故,也是知道這件事的吧。」
「你、你嚇了我一跳。」
「很遺憾,還不能……」
「所以說呢,這種日子最好是別出門。更何況還死了人。」
「我想這麼做,雖然沒法和你明確立約。」
「左霧女士為什麼給自己的孩子取這種名字?」偲一邊顯出掛慮正一的模樣,一邊直言不諱地問道。
言耶精神大振,可是之後任憑他怎麼說、怎麼請求,最終還是沒能讓龍璽開口。
「龍璽先生。」耳邊傳來了龍吉朗無比凝重的聲音,「你說出這種敷衍了事的話來,讓我很為難。」
此處,言耶犯難是否該結束說明。接下來就要說到左霧的出身了,他畢竟有些猶豫,不知這事該不該讓正一聽。
言耶說了與龍璽的一席交談,偲思索了一會兒也理解了。
「不會是帶回來了吧?」
「也就是說,如果沿著這個水中洞窟下去——」
「父子兩代視若珍寶的洞穴呢。」
「可以啊……你是不是在想,我利用伏龍特攻隊的潛水裝備殺了龍三?」
「我是說龍一和龍三的死似是而非。」
正一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世路。
「從去年開始,不知怎麼搞的就有人偷偷地往倉附近跑。我這也是為了安全防範嘛。」
「洞穴只一條道,最後就是個死胡同。之間有水流的只有正一潛水的那一段。這個事我向芥路核實過,所以不會有錯。他說從他和鶴子潛水的地方再往裡去一點,洞穴就到頭了。」
對比吃驚的言耶,偲卻是臉上帶著笑:「從龍三先生的命案著手思考,是會陷入死胡同的吧。」
於是言耶被趕鴨子上架似地開始闡述一隻眼倉的真相。
一副快活樣的游魔笑道:「也就是說,看見龍三的屍體時,你第一個就想到了我的事。你想到只要有潛水服和壓縮空氣罐,不就能輕而易舉地接近遊船了嗎。」
須臾,偲回來了。她似乎徹底和少年打成一片了。
「倘若今晨龍璽將小夜子關入一隻眼倉,想讓她成為活祭、水魑大人的妻子是事實,那麼龍三先生自殺說就站不住腳了。」
兩人有氣無力地笑了,之後言耶表情嚴肅地說道:「假設這是事隔十三年之久的神男連環殺人案,那麼我們可以說,比起龍三先生的命案,解開龍一先生被害之謎要困難得多。」
「比起現在馬上讓小夜子出倉,先做些治療明早再放出來,對她會比較好?」
「說了那麼多話,結果進了被窩還在興奮,怎麼也睡不著的樣子。不過到底是孩子啊。我一講以前的老故事,他就忽的一下睡過去了。」
「讓龍璽先生喝酒的人……就是兇手?」
「然而,罪犯偏偏殺了龍三……」
「我沒空去中國東北或蒼龍鄉,但這裏的話一走就到。而且,我還想問游魔先生一件事。」
「我就算了。在這種場合下,一個徹頭徹尾的第三者才能做到客觀陳述吧。」
此處,言耶介紹了自己從看台目擊到的情況、刈女青柳富子關於在舞台上所見之景象的證詞,以及無意中在二重山的山道上扮演了監控者角色的祖父江偲所說的話。
「那麼,剛才的那位是……」
「哦,看來是一件不好在水內家問的事。」游魔臉上浮出慣有的譏諷笑容,「沒問題啊。」
「就是這個。」
言耶和龍吉朗並肩走在前頭,五人跟隨其後,如此這般一行人沿著參道向東行。
「還是得先說服龍璽。我這裏擅自叫警察來,令他的態度強硬化可不是上上之策。」
「龍吉朗宮司。」不久龍璽一正坐姿,令人難以置信地垂首施禮道,「失禮之至,深表歉意。不過,本人倒是有個請求。」
「殺人手法也沒到徹底解決的程度呀。」
「只是就我看來,有一點讓人不太放心,我感覺很大程度上是龍吉朗一個人在孤軍奮戰。」
這麼說你的故事是催眠劑了?——言耶剛想說這句話,立馬又咽了回去。
龍吉朗抬眼觀看各人的反應,同時心裏若是想到了什麼,也會以不打斷言耶話頭的程度從旁做適當的補充說明。
「到了那時,就給我去那座倉之類的——」
「啊,是指下水場所的問題嗎?」
「聽了外孫與外孫女的名字,你展開了毫無根據的想象。」
據說在水利合作社的會談上進行了以下交流。首先,確保小夜子的人身安全是第一要務;其次,要讓龍璽接受警方的介入。如若拒絕,合作社也將不得不就水使神社的未來進行討論。這三點是主要議題。
「除非存在罪犯需要讓龍三在增儀中被殺的理由,否則毫無意義。」
「久保也不知道,所以追查起來會很棘手。」
被水魑大人吸去精華,形同木乃伊的小夜子……
龍璽啞口無言。不,不只他一個,連世路也大吃了一驚。水庭流虎、游魔父子,以及水分辰卅似乎也不例外。
「不不,我也不是馬上就想到的,再說了,潛水裝備的問題世路先生好像也注意到了,光靠我的話——」
「亂七八糟地都在說些什麼呀!」
「和龍一不完全一樣嘛。」
「所以龍三先生才會臉色難看。」
言耶言辭懇切,相比之下龍璽的話就像惡狠狠吐出來似的。他是想說不再是處|女的左霧已無任何價值了吧。
龍璽的雙目愈加兇惡,龍吉朗的眸中則又抹上了一絲哀愁。
龍璽凝視著和龍吉朗較上勁的游魔:「也罷,你的意思是現在就放,然後小夜子一旦發生了什麼變故,你來負責?」
「你說啥!」
從游魔的神色中看不出這是真心話還是嘲諷。然而,當他提出下一個問題時,語氣中明顯帶著譏誚的意味。
誠如龍璽所言,說的確實是正論。然而,沒人會因此而認可的氛圍籠罩著整個客廳。
「那座倉的裏面是一種異界。活人一旦入內,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出來的。就算出來,也需要花上一定的時間。」
「不過龍吉朗宮司立場堅定,所以其他人還不至於持完全反對的態度。」
儘管在瞪視對方,但游魔的話中缺少氣勢。既然不知一隻眼倉咒術方面的機關,也就無法做出任何言之鑿鑿的表態。
「正是。然後,剛才談到的『為何要在儀式過程中殺人』的謎雖然還是個問題,但也許能做出解釋。」
「正是。」
「是指過分惹怒了水魑大人嗎?」
「所以就利用了潛水裝備?怎麼說呢,很瘋狂的思路,不過倒也符合腦筋失常者的邏輯。」
奔入別棟的水內世路帶來的消息,足以令他的疲勞頃刻間化為灰燼。
中心人物龍璽聽得有滋有味。雖說時不時地臉上會浮出吃驚、惱怒、嗤笑的表情,總體來說還是在安安靜靜地聽。
沒多久,龍璽從竹林那邊回來了,手裡只拿著傘。之後,很快就有年輕女傭來通知他們晚餐時間到了。
「聽正一說,洞穴往前就窄下去了,連他也過不去。」
龍吉朗低下頭去,龍璽一動不動地凝視了他片刻后:「嗯,很難辦啊,事已至此我就直說了吧,作家大師的解釋有一半是真的。」
「你當時暈車沒聽著。」
「可能是戴著斗笠穿著燈芯草蓑衣的村民。不過雨下成這樣,就看不大真切了。再加上大家都一個打扮,一下子也分不清是哪家的哪一位。說不定根本就不是人。」
九-九-藏-書既然如此,馬上就可以放她出來啊!」
這話太過突然,言耶反應不及。這時,世路從後方問道:「真的嗎?」
一瞬間,笑容布滿了偲的臉龐。
「對世路先生也好,對左霧女士也好,想必都是一項苦澀的決定吧。」
「省心什麼的,不就是因為確實是真相才省心?」游魔提出了尖銳的看法。
「可能那座倉作為這樣一種咒術性裝置,一直在發揮作用。」
「嗯。」龍吉朗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又向言耶道,「而且呢,我正想阻止掩埋龍三。」
「這樣的話,最大的謎就是兇手為何刺殺了龍三先生——一切都歸結於此。」
聽了龍吉朗的話,正一用力地點點頭,直視著言耶。
「居然盲目相信這種人說的話!」
果然不存在那樣的洞穴嗎?言耶不免有些消沉,接著他順勢問了關於供酒者的事,也就是那個從游魔處得來的情報。
「雖然還不能斷定……」
如果一直受母親和兩位姐姐如此的保護,也是緣自他所擁有的與生俱來的力量……
「的確如你所言。不過這樣的話,知道那洞穴存在的人不就非常有限了嗎?」
言耶對偲的話漠不關心,透過別棟的窗目不轉睛地看著外面。
即使在小屋裡,雨聲仍大得令人心煩。兩人這一緘口,屋內便只有擊打屋頂的雨聲在迴響了。
「什麼意思?」
「嗯。人柱是藉助被埋者的靈力或者說是魂魄的力量,進行所謂的橋樑支撐。所以不光是橋,堤、壩等常常會被凶暴的水流沖毀的場所也會留有傳說。但無論是哪種,都具備犧牲人命這一共通之處,所以我想左霧女士就在這一點上留了意。」
「當然左霧女士毫無此意,倒不如說是想保護孩子們。」
「聽說左霧女士要回來時,你很吃驚吧。」
言耶不直接回答游魔的問題,而是開始對兩起死亡事件做歸類。
「大正十四年,皇居發生過人柱風波。」
「這個保密。你就想成水使家的祖傳家寶好了。所以我不能讓你們看倉內。」
「佩服佩服!不這麼考慮問題,就很難勝任名偵探的工作吧。」
獨自一人時,言耶再次想到:繼承了左霧女士力量的人,不是鶴子也不是小夜子,而是正一君啊。鶴子也受了影響,可惜的是她沒能承受住。小夜子開頭就是零。但是,龍璽的腦子裡有個根深蒂固的思想,即左霧娘家歷代都會生出擁有特殊能力的雙生女。所以,從一開始正一就被視而不見。龍璽過去曾把清水悟郎那個為躲兵役而逃到波美的哥哥市郎關進了一隻眼倉,但是沒能順利做成水魑大人的活祭。也許是那次的經驗讓他自動排除了男性。
「龍三的死訊一轉眼就傳開啦,所以誰也不想外出。快來快來,你看那邊。」
「看見什麼了嗎?」
「回村子召集人手,然後直接奔倉那邊去。」
「龍璽先生提著像布包一樣的東西,往竹林方向去了。」
「對了,說到小夜子姑娘的事,雖說是關到明天早上為止,可還是不放心啊。」
「複雜詭異的現象,真相往往是極其單純的。不過,一開頭就採取這種思維方式,可能是因為出於規避困難問題的考慮,或有意或無意地選擇了省力的那一個。」
「……」
「你的意思是,那傢伙的母親和兩個姐姐與龍三的死有關?」
「聽這口氣,就像你知道現在放她出來會引起騷動似的。」
「你指什麼?」
「既已分析到這一步,本該做出『兩個案子從頭至尾沒有一點關係』的解釋,但這一次恐怕不行。雖說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說起來,龍一死後的面容好像很不平常呢。」
「有龍三入過沉深湖的痕迹嗎?」
「也請想一想這邊正一的感受。這孩子不見了姐姐,擔心得不得了,查查那座倉的裏面,就能稍微減輕他的不安。我也求你了,能不能讓我們看一眼倉內呢?」
言耶並未吐露「小夜」也可記作同音的「佐用」一事,因為歸國船中住在正一一家隔壁的正是佐用夫人。雖說純屬偶然,但左霧想必從中感受到了某種命運。
「不過呢,龍一去世的十三年前,根本就不存在潛水裝備之類的東西。因為當時連我都還沒來村子。」
雖然覺得多半是白費功夫,但言耶在水使家還是向龍璽提了相同的問題。果不其然,得到了「不知道」、「沒有那種洞」的回答,不過聽完理由后倒也理解了。
刀城言耶與水內龍吉朗才到水使家,就爆發了新的風波。
「可是,這樣的話,龍璽先生不會覺得奇怪?」
「那個……說起皇居嘛,昭和九年在坂下門附近也有人骨出土,和古錢一起——」然而,言耶不知悔改,還想繼續往下說。於是——
「謝謝你。或許不必如此屏退旁人,不過,要是有人偶然聽到了,匆忙中做出誤判,使得無謂的流言在村裡傳開,那也是很傷腦筋的。」
「既然如此,當時還不在村裡的我不就完全擺脫嫌疑了?」
「是的。我學生時代的友人,一個叫宮木的男子,老家在京都。我倆原打算一起投奔他,但後來暫時讓她一個人先去了。」
「什、什麼叫敷衍了事!」
「水使家倆兄弟的死符合以下組合中的一個。」
言耶心想如此下去可不會有什麼進展,除了展示決定性的證據別無他法。但他也十分清楚,沒有這樣的證據。要說唯一有的,就是留子的證詞了。要是能讓她說出她曾給倉里的人備過三餐……可是,如果送膳食去的是龍璽,那就毫無意義了,最後被幾句敷衍了事的託詞一說就完了。總之,需要的是物證。
「故意讓正在禁酒的宮司喝酒——」
「當然。接下來馬上會送午飯過去。我們也會毫無紕漏地做好請她出倉的準備。」
「嗯?」
「嗯,可是……」
「我也有這種強烈的感覺。」
「嗯,大概是。姑且算是遵守了和龍吉朗宮司的約定。」
「再怎麼嗜酒,被灌醉前都會覺得奇怪,對吧?不過,好這一口的人就算這樣也會照喝不誤,對不對?」
「我想讓兒子安穩地入土,在此之前不願惹出什麼風波。」
「那我就單刀直入了。你在伏龍特攻隊時用過的潛水服和壓縮空氣罐等裝備,戰後去哪兒了?」
「嗯……不過,也並非和人柱沒關係。啊不,考慮到是名為水魑大人的神的活祭,舉人柱的例子是有點不合適……」
「又或者是?」
「你說過必須考慮龍一之死也是他殺的可能性。如此一來就變成了,龍三是被殺害其兄長的同一個兇手幹掉的。」
「考慮到小夜子的身體狀況……現在就放出來不太好。」
「是啊。水分辰卅呢?」
「正是。如果只有龍一,怎麼考慮都應判斷為意外事故。然而,這一次在極其相似的情況下,弟弟又被殺了。如此一來,就有必要對哥哥的死投以質疑的目光。」
「是因為我……和我有了戀愛關係。」
言耶心道:人都死了,還有可能是他殺,說服呀擅自呀什麼的,全都不用想吧?不過,他什麼也沒說。龍吉朗能轉變想法就已經是進步了。而且,言耶預感龍吉朗雖然會與龍璽發生衝突,但最終一定會做出判斷,去聯絡警方。
「正是。如果這是神男連環殺人案,兇手是一個人的話,這次應該也會採取和十三年前一樣的方法。」
「話說當初為什麼要造在那種偏僻的地方?」
「不對嗎?」
「嗯,怎麼說呢……龍吉朗老爺子也許知道,不過……」
在對出生地及娘家的特殊性進行說明的基礎上,言耶還闡述了龍璽把左霧收作水使家養女的可怕理由。
「明天的什九-九-藏-書麼時候?」
「不可能啊。」
「這麼一說我可來了興趣,你要問什麼?」
「那個倉在用有別於本殿的方法祭祀沉深湖的水魑大人。不過,我可沒用什麼活祭。」
「由於兩人死時的情況一模一樣,人們完全有可能下意識地承認,超自然力量在其中起了作用。」
「什麼請求?」
「那就剩下『龍一先生事故死亡,龍三先生他殺』和『龍一先生和龍三先生均為他殺』這兩項了……啊,原來是這樣!如果是第二項,那麼我還是嫌疑人——」
龍璽惡狠狠地瞪了世路一眼:「當初我要是早一點發現他們的關係……」
「是的,我想她為什麼要回來呢,仔細一琢磨,她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但是當我第一眼見到鶴子,就擔心起來了……這下要糟。」
「被洗腦了……」
「因為存在這樣的危險,即龍璽先生可能會把鶴子小姐變成第二個左霧女士,對嗎?至於龍璽先生這邊呢,在養女領著外孫們回來的時候,你曾一度因某個誤會而欣喜不已吧。」
「所以我才請求你們,希望你們能等一段時間。」
「為了把龍璽先生逼得走投無路,他願意叫警方來。但是警察來了,一旦開始各種搜查,又會玷污水魑大人之儀。恐怕辰卅先生擔心的是沉深湖會泛濫成災。結果讓他陷入了兩難境地。」
如此動用意念后,這回是之前未曾留意的雨聲入耳而來了。自增儀后開始降雨以來,就一直沒有止歇的跡象。
「哥哥被發現時漂浮在船底的洞里,死因是心臟病突發。龍三先生則是在船內,發現時上半身在洞穴中。而且他的胸口插著七種神器之一的水魑大人的角。」
談著關於龍一和龍三事件的話,兩人已沿參道回到上橋,過橋后又順著川道來到了東邊的村境。
「我想一定是因為龍璽先生挑明了,等鶴子小姐及笄后就讓她做水魑大人的妻子。」
龍吉朗吐出這麼一句話,言耶順其自然地接道:「是這麼一個事件,為兩年前的關東大地震做修復工程的時候,人們在皇居的二重櫓下發現了好幾具人骨。而且人骨均呈站立姿態。不僅如此,每具人骨的頭上都放著一枚古錢。」
不只龍吉朗,其餘眾人也都理解了,游魔為何如此挂念小夜子。
命運……
(四)龍一先生和龍三先生均為他殺。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因為這個解釋很省心就做出判斷不僅錯誤,而且最終恐怕會導致在抵達真相和結論前走上一段漫長的彎路。我們應該牢記這一點——」
連帶漢字也做了說明后,正一「啊」一聲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也許是……不過你也夠異想天開的,竟然會關注這種破房子,還特意冒著大雨過來看。」
「恐怕左霧女士漸漸成長后,意識到了養父的這個惡魔一般的企圖。所以——」
「倘若龍三先生是在與龍一先生相同的狀況下死去的,就能像當時的哥哥那樣矇混過關——如果兇手是這麼想的,便會如何呢?」
「思路反了。」
「因為要經由洞口把樽扔下去,他自己身上也被濺濕了。但是頭髮的濕度不上不下。如果他曾經下過湖,應該會濕得更透。」
游魔極力抗拒,而龍吉朗只以動作委婉勸解住他,視線則始終對著龍璽。
就像自己一直住在這裏似的,游魔剛費勁地打開咯吱作響的木門,便快步走進了小屋。言耶也緊隨其後。
(何人?為何要給自己酒喝?龍璽一定是想起來了!然而他不打算說。是在保護那個人嗎?抑或是龍璽本人唯恐自己知道的某些事曝光?)
「我想你應該知道人柱的傳說——」
「可不是嘛……不過,如果是連環殺人案,應該能很大程度地鎖定嫌疑人啊。」
「你要幹什麼?」
「若照著龍一先生死時的情況來,至少得偽裝成意外事故。最理想的就是溺死吧,結果兇手選擇七種神器之一來當兇器。換言之,從一開始就是有預謀的殺人。」
如他所言,無論外部還是內部,小屋都是一副被廢棄的模樣。進門處是土間,細細窄窄地向左邊延伸,中段部分有個用土做成的爐灶,越過里處的屏風可望見浴桶。右側是鋪設木板的居住部分,跟前砌著一個地爐,從天棚垂下來的吊鉤上掛著一口搖搖晃晃的鍋子。再往裡,鋪有燈芯草席的地上堆著破破爛爛、又薄又硬的棉被。
「如果有那樣的洞穴,大家早就傳開了。」
「聽你這麼一說……啊,又或許這個人雖然不是兇手,但知道龍一先生之死的真相。只是因為另有隱情不願公佈於眾。但是,龍璽先生恐怕已在案發現場見到了某些與真相關係重大的東西。因為出事後,就是他一個人最先進的遊船。不過幸運的是,龍璽本人似乎還未意識到這一事實。如果這個人打算趁現在把他灌醉,讓他忘掉那些事的話——」
「不愧是作家啊。」這次好像是發白內心的欽佩,「總之,就剩下『龍一先生和龍三先生均為他殺』這個最棘手、最不可能的組合了。」
「你對小葉子做了什麼?」
(排空頭腦……以舒暢的心情……)
聽世路這麼一問,言耶搖頭道:「當時,很多知識分子這麼想。但是,宮內省託人做了正式調查,結果被斷然否定。不過,這個調查中存在一些問題。首先——」
「再早可就難了。」
「希望渺茫,對吧?因為必須要有人能夠通過的寬度才行。」
「希望你們務必等到龍三的葬禮結柬。」
「其他人不如宮司那麼熱心?」
「話又說回來,要問有沒有其他能接近龍三先生的方法——」
「就是一座倉而已。」
言耶正為新的謎團煩惱之際,偲回來了。
守夜祭拜已畢,言耶和偲在別棟向正一問話。最初的內容是對母親的回憶以及陋室的生活、水使家的生活等。不久話題回溯到了中國東北時期。誇張一點說,就感覺是對少年過去的人生做了一次走馬觀燈式的溫習。談到一半時,言耶和正一一起入浴。正一有點害羞,但還是並肩進浴池泡了澡,在淋浴所還互相澆洗背部。由於洗澡時話也沒斷,偲也想一起進來,自然是被言耶一口否決。要是開玩笑說一句「行啊」,照她的稟性還真有可能進來。一旦發生這種事,即使是行事乖張的言耶也受不了。
「這不是很奇怪?去年就有這個事,為什麼現在才管?而且還是在舉行水魑大人之儀的當天。」
游魔語聲凄厲,而龍璽則立刻搖頭道:「沒問題了,水魑大人之儀結束了。」
在陋室中又討論一會兒案情后,言耶和游魔分別回了水使家和水內家。言耶托游魔給偲傳話,要她問一問龍吉朗,波美地區還有沒有像鶴子和芥路利用過的那種洞穴。
「昨天在它邑鎮前往波美的車上,游魔先生告訴我這一帶流傳著古老而非常有趣的風俗。」
「你信嗎?」
言耶從頭到尾,把在陋室中與游魔交流過的推理告訴了偲。
「我想龍璽先生也很吃驚。也許他還以為女兒雖離家出走,但還是接納了自己的理念,所以才給孩子們取了這樣的名字。」
「慢來慢來。」龍吉朗柔和地制止正欲發作的游魔,「小夜子平安無事是吧?」
「這個還不清楚。不過,若是回溯整個事件,我總覺得就會回到左霧女士的養女身份問題上來。或者該說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既然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看一眼倉內自然不會有問題吧。」
(二)龍一先生事故死亡,龍三先生他殺。
「要是找得到,我就會在那裡造一個和那座倉一樣功能的祠九九藏書堂。哪還有必要辛辛苦苦地從洞窟引水進倉?」
「砍掉竹林可難得很,所以就造在竹林那頭了。龍吉朗宮司,我在自家宅基上的什麼地方造點什麼,是個人自由吧?」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致力於解決此案時,『龍一先生事故死亡,龍三先生他殺』還算是省心的——說省心不太妥當——還箅是容易解釋的一種組合。」
「原來如此。沒錯,是這樣,不過首先要消去第三項。」原以為被岔開問題的游魔會發火,不料他卻順勢加入了討論。
「大部分都是你的想法吧。」
「那你為什麼要派人看著?」
「真的?果然是因為跟著老師碰到了各種各樣的案子,人家的推理能力也自然而然地長進起來啦。啊,說不定是原來就有的才能,受了大量刺|激后,一點點地開始覺醒啦——老師,你眼睛在往哪兒看啊?」
「刀城老師!父、父親他……龍吉朗他……被、被殺了……」
龍吉朗與世路、言耶與偲、水庭流虎與游魔、水分辰卅七人先行告辭離開水使家,頂著狂風暴雨向水內家進發。
「是啊。不過這樣的話,就說明還存在其他洞穴,擁有通往沉深湖的水系?」
「你說啥!」
在水內家吃過午飯後,雨勢依舊不減。然而,言耶卻請求游魔,希望他帶自己去看看正一一家生活過的小屋。對方雖然一臉詫異,但還是答應了。
「龍璽先生,能不能告訴我們那倉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有了潛水裝備,很容易就能在湖裡製造事故吧。因為就算沒有樽浮上來,自己去推上湖面就行了。這樣龍三就會下水,趁此機會發動襲擊淹死他,再把屍體搬到遊船船底的洞穴里,幾近完美吧?」
「不不,我並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要把小夜子從那座倉放出來就行了。」
「那麼,左霧女士改變想法是?」
太陽一下山,龍三的守夜就開始了。但露面的不過水利合作社的人、各村的村長、醫生高島、青柳家和清水家的代表、派駐巡警坪束以及其他寥寥數人。因為龍璽最初就關照過,盡量少叫人來。此外,又是半截子的守夜,結果凄涼無比的氣氛始終不曾消散。
龍吉朗一開口,認出他來的正一便搶先叫道:「小夜子不見了!」
「對啊……如果是神社相關人員,知道也不奇怪。」
「我想現在當然要以營救小夜子為第一要旨。不過——」
「是因為他口中的『命』的含義將隨之變化嗎?」
「能把範圍縮得更小嗎?」
正一不由自主地張口說到一半。然而,也許是被當場的緊張氣氛震住了,語聲立刻含糊起來。
「迷霧重重。」
「明白了。首先關於左霧女十的出身——」
「是、是這樣?」
「就算用過潛水裝備,可是該從哪裡進入沉深湖呢?簡而言之,對兇手來說,作案當時那湖完全就是一個密室。」
「可是——」
「正是。這個地方比較麻煩……」
「是不是有什、什麼頭緒了?」
「喂,難不成——」游魔插話進來,「小夜子的人身安全方面出了什麼問題?」
那母子四人會成為他們的人柱……
「說到底就是一個可能性的問題。」
「我再給你爆個料。」
言耶也是。他沒想到任何時候都和和氣氣的龍吉朗竟能甩出這樣的話。而且並非單純的威脅,完全看得出是要來真的。若龍吉朗在物種村登高一呼,即使知道之後將面對的人是水使神社的龍璽,想必也有無數人會追隨他而去,也許還會有從其他村子趕來的人。
被一句話打發的偲,氣呼呼地鼓起了腮幫子。
「好沒道理!要這麼說的話,豈不是所有地方都要被你們入室查一個遍了?」
「我想在今晚向正一君打聽一些事。」
「不必顧慮。這孩子也該知道真相了,而且他好像悟出了不少事實,比我們想象得還多吧。正一,你聽好了,下面就要說到你的母親了,放平心態好好聽著。」
「啊……」龍璽突然輕叫一聲,就此不再言語。
「不不,這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水使神社的一隻眼倉參考了那個人柱?可是,先不管橋姬明神的源起和上橋的傳說,就說人柱吧,是否當真有過呢?」
「老師,現在說的是鶴子他們的名字,不是人柱!」偲措辭嚴厲地責備道。
「這麼說那、那個水中洞窟和沉深湖是通的?」
龍吉朗看著兒子,眼神中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哀憐之色。
「沒問題。現在可能有點衰弱……」
「而游魔先生也能脫離嫌疑人範圍了。」
龍吉朗一言不發,表情陰沉地望著天空。
「我說老師!」
「怎麼了?」
眼看就要撲上去的游魔、不理不睬決定沉默到底的龍璽、一臉苦想狀冥思著的龍吉朗,氣氛就這樣膠著在了一起。
一轉眼偲又顯出了沮喪之色。
「嗯……」
「所以,就算判明潛水服和壓縮空氣罐被用過,也不過是知道了殺人手法,至於為何殺人的動機方面一切仍是謎……不,也許謎團反而更深了。」
「不是還說了鶴子為什麼會被選中的事嗎?」龍吉朗理所當然似的催促道。
拜其所賜,翌日清晨猛然醒轉的言耶感到疲勞一齊向他湧來。
「沒準左霧女士和世路先生也是在那洞窟里一次又一次地約會。」
「這個雨再持續下去,這回就該擔心發生相反的情況了。」
「了不起!這麼說你都意識到啦。」
但世路做出了回應:「大概是我的女兒……不,正是我的女兒。」
龍璽這個男人果然不好對付。只承認言耶的一半解釋,多半是想藉此封殺最為關鍵的活人祭祀問題。
「雖然有世路和重藏多方援助,似乎還過得下去,但說真的,母子四人就算是餓死了也不奇怪。」
「為什麼?」
「就死因和死亡地點而言,的確如此。不過,兩人周遭的情況實在太過相似了。」
「就我看來,感覺刀城先生的解釋很可信。至少能讓我在聽說小葉子失蹤后,做出還是查一查倉內為好的判斷。」
「看起來像,其實是天差地別啊。」
偲安慰正自反省的龍吉朗,說不必放在心上。
「這傢伙說的話能信嗎!」
「為什麼?」
「因為從聽說正一君的經歷,到今天早上為止,你有足夠的時間在水使家的後山遊逛。」
「大概是這場雨的關係吧,幾乎沒有村民出來走動嘛。」
「那個人哪,看樣子反正就是討厭水使神社、討厭龍璽。不過他說要是把警察招來會玷污神聖的儀式,相當不情願。他本人煩惱的好像就是這一點。」
大家的反應各不相同。水庭流虎和水分辰卅可能已有一定程度的預計,絲毫不見動搖。不過,此二人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格,實際情況如何無從知曉。游魔和正一對言耶的每句話都「嗯嗯」地直點頭。貌似他倆的推理與之十分接近,但沒能完成最後一擊,如今終於是明白了。世路和偲則不停地發出或驚嘆、或嫌惡、或恐懼的聲音。以致讓人覺得偲也就算了,世路對一隻眼倉如此一無所知,可有點說不過去。
「不,我並沒斷定你是罪犯。凡是知道裝備存在的人,都是嫌疑人。」
「是小夜子小姐的晚飯吧。」
「儀式成功是不錯,但下得稍微有點猛了。」
「鶴、鶴子姐姐她……」
「這就好。對了,洞窟的事怎麼樣?」
言耶將食指豎在唇前讓偲閉嘴,隨後躡手躡腳地走近稍稍打開著的窗戶,從那裡向外張望。偲也慌忙跟在後面,越過他的肩膀向外觀看。
隱隱聽到了從後山方向傳來的野狗的吠聲,夾雜在雨聲之中,昨晚明明很安靜。總不會是對雨水起了什麼反應吧。想著想著九九藏書,不禁產生了令人厭惡的幻想。
「刀城先生,你不會是想在這裏就人柱問題做一番演講吧?」
游魔突然舉右手指了指前方。言耶定睛觀看,只見被雨水遮蔽的對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也就是說,由於小夜子姑娘的問題,龍三先生的死是他殺的可能性越發濃厚了。」
正房寬敞的客廳里已架起祭壇、擺好嶄新的白木棺材,差不多已完成守夜的準備,而壇前水使龍璽和水庭游魔正怒目相視。兩人之間劍拔弩張,這氣氛讓人難以接近。不過,屋內只有對眼前這場對峙袖手旁觀的水分辰卅,和焦慮萬分的正一。
「要說十三年前也在波美,且以某種形式與水魑大人之儀相關聯的人物,那還得是水利合作社裡的人。但是,無論是在哪件案子里,他們中的所有人都在看台上,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沉默籠罩了整個客廳。片刻后,龍吉朗回應道:「明白了。但是,在那之前你要好好照顧小夜子,而且必須讓她得到充分的治療。」
游魔告訴言耶:執行水魑大人之儀的當月本該禁酒的龍璽,在龍一出事後,喝了不知是哪位給的酒。
「世路能想到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有一定的交往啊。」
「是我不小心舉了皇居的例子把事情搞糟了?」
「當時年紀尚幼的她,天真地相信自己會成為水魑大人的妻子。」
「龍璽先生。」龍吉朗切入對話,「如果剛才說的那些無根無據,那就讓我們參觀一下倉內如何?」
「……」
「刀城先生的解釋確實是基於案情證據。不過,構成其背景的一些情況,我是相當了解的,這一點你也承認吧。」
「哎?那個……」
「祖父江小姐好敏銳!」
「不知道酒是從哪裡來的嗎?」
「大概不會有錯。你解開了一隻眼倉的真面目,而這個發現不正補強了你的解釋嗎?」
「好吧,這個嘛……」
「有別的水中洞窟嗎?」
「哦?怎麼解釋?」
「噢,連這個都考慮進去啦。」
「儘管心臟病突發和溺死不同,但誰都會認為是接連發生了不幸的意外吧。」
「是的。所以,如果你還不肯配合,我也有我的打算。」
「不過什麼?」
「要麼是泥女……要麼是膨物……又或者是……」
把虛弱的她抬出一隻眼倉,拋至後山的龍璽……
「今晚是龍三的守靈夜,明天我打算完成正式的葬禮。葬禮后立刻入土,然後到小葉子的話,是後天早晨——」
眾人全都屏氣凝息地關注著龍璽與龍吉朗的來言去語。
「這是真的嗎,龍璽先生?」龍吉朗神情嚴峻地問道。
「早上……」
「以這種方式被養育,就算長大成人,一般也很難再有改變了。更何況是在這種鄉村,幾乎就是不出閨門半步的狀態。」
「不是的不是的,老師一有機會,不管啥時候都會變成這樣子。」
「我家倉庫里。」游魔二話沒說就把具體的處所告訴了言耶。
「正好大家也都到齊了。有請刀城先生——」
「不不,宮司您也——」
眾人窺探龍璽的神態,其本人則擺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你說什麼?」
言耶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不過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但實際上,我很難相信兇手會循著這樣的思路。」
「我們等不了這麼久。」龍吉朗斷然拒絕。
「是的。如此我們就有必要把這個『命』看做小夜子姑娘的命,而不是他的命。換言之,龍三先生面臨水魑大人之儀時,罩著一件極具效用的護身符,那就是小夜子姑娘的生命。他握有我們決計看不到、也無從知曉的殺手鐧,以佔盡優勢的狀態執行了增儀。身處如此優越的環境,還會特地獻出自己的生命?」
「我的嫌疑能洗清了嗎?」
「你,你說什麼!」
「左霧小姐離開了曾一度回歸的水使家,果然是……」世路的臉色變了。
須臾,龍吉朗開口問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那好,明天怎麼樣?」
「什麼地方錯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龍璽不加理會,世路探身代為問道。
「完全搞不懂啊,比起世路和龍三,我差不多就是個冒牌繼承人,但也算是水利合作社裡的人。波美地區的情況也好,水魑大人之儀也好,自認為還是有個大致了解的。可我根本就看不出兇手的意圖。」
偲想同去,於是言耶就拜託她留在龍吉朗等人的身邊。因為需要有人參加水利合作社的討論會,把握內容,而偲同席的事已獲得龍吉朗的批准。聽完吩咐,偲是滿臉的不高興。不過,當言耶說難得有個優秀的偵探助手必須合理安排行動時,她的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不要說得很遺憾似的。」
「哎?」
「不是入室搜查,我這是在請求。」龍吉朗的態度急轉謙遜,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當然,不過,拿這個寫小說我倒是沒怨言。」
「為什麼你要在意這種事?」
「正如刀城老師所言,左霧小姐成為水使家養女后,一直受其教化,只為做水魑大人的活祭。但她本人是理解這件事的。」
「建了好幾次橋,但每次下雨都會被沖走。於是就把還活著的人埋下去,通過這種咒術一樣的力量,終於得以建成了一座牢固的橋。是這種故事吧?五月夜村的『上橋』也存在同樣的傳聞。」
「……」
「不不,我說的是思考方式的問題,而不是思考的內容。從這個意義上可以說,你的應該首先探討龍一先生命案的意見十分寶貴。」
「原來如此。」
「是膨物所為的流言會立時傳開。」
(三)龍一先生他殺,龍三先生自殺。
這時,水內世路、水庭流虎和祖父江偲也回來了。青柳富子據說已經回家。
「……」
幾乎所有人都謝絕在水使家用午餐。只有正一不得不留在這裏,於是龍吉朗問他是否願意來水內家。但是,正一搖頭說想和姐姐們待在一起。
(一)龍一先生事故死亡,龍三先生自殺。
然而——
「哪裡,現在已經明白了這麼多情況——當然其中也包括你的推理——以此為依據,我看誰都不敢說兩人的死毫無關係吧。」
「怎麼說?」
「不,錯了。」世路插嘴道,儘管語聲輕如呢喃。
這一點龍璽自然也明白吧。起先他橫眉怒瞪龍吉朗,現在則挪開視線顯出一副沉思的模樣。
聚集在半已成屍的小夜子身旁,你爭我奪搶食的野狗群……
「龍璽先生,是這樣嗎?」
「作為回報,我就說個挺有意思的少年冒險故事給你聽吧」言畢,游魔講述了正一在水使家後山洞穴遭遇的一段驚心動魄的經歷。
「真是魔咒一般的場景,那些就是人柱?」
「有趣有趣。」然而龍璽沒有絲毫的動搖,若無其事道:「到底是作家,很有想象力啊。」
「你是說沒有一個人接近過他們,而且原本就沒有靠近的可能……」
「啊,就是村民啦。人影在村境附近不見了,所以不是得了龍三的訊息回來的物種村人,就是準備去其他村散布不良流言的五月夜村的好事之徒——」
「那用的是什麼?」
「你是要下令把弔唁龍三的事往後挪?」
「一切都是我的胡思亂想?」
「我想確認一下東西是否還在倉里,如果還在,是否有使用過的痕迹。」
「那麼,回答是?」
「跟獻給水神的活祭不同?」
「她很煩惱。幼年被灌輸的東西不是那麼好清除的。即便如此,她終於還是決心和我一起離開波美。」
「我把各種情由都告訴你了,而且我的想法至今也沒變,但是龍璽的行為讓人忍無可忍。通過小夜子這件事,我痛感到這樣下去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