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兒也不溫暖
父母仍然在經營書店,爸爸幹勁十足,店裡差不多新舊書各半,既可以站在那兒看,也可以自助式地邊喝茶邊看。爸爸還很自豪地在那裡擺上了我寫的書,讓我有些不好意思。媽媽身體依然硬朗,媽媽的妹妹離了婚回來幫著照看書店。
而這,必須是在有悠久歷史的城市裡。
我說。自己的浪漫情緒被潑了冷水,心裏有些不滿。不過,小誠卻絲毫沒覺得不好,陶醉地說:「可是,那就是我理想的樣子啊。在隔扇前邊,他們倆都躺在褥墊上,一起邊吃銅鑼燒邊看漫畫書,是這樣吧?」
當然也有很多故事在燈火出現之後急轉直下,發生了種種可怕的事件。但是,看到燈火時的心情是有普遍性的。燈火是世界共通的、永恆的溫暖。
翌日清晨,鎮上出了大事。
父親把祖父遺留的土地賣掉一半,用這筆資金開了一家書店,母親在店裡幫忙。父親喜歡閱讀,對書籍非常了解,搜羅了足以滿足書迷興趣的各種圖書,儘管一半是出於興趣,但書店總是顧客盈門。
時至今日,我依然偶爾從父母家的二樓向小誠家的窗口眺望。
在庭院幫著除草的時候,小誠也總是小心翼翼地把草連根拔起來。所以,只要是小誠打理過的地方,總是顯得神聖而清爽,漂浮著一種彷彿清風拂過、渾然天成的氣氛。因為只有那塊地方變得優美迷人而又富於天人合一的韻味。
小誠曾經這麼對我說。
有時我不禁會想,就像雪白漂亮的貓咪一樣,像羽毛近乎透明的小鳥一樣,過於純粹的事物也許都是很短命的吧。
小誠並沒有嫌我的頭沉,他把漫畫書放在沙發背上,閉著嘴咀嚼我媽媽做的硬得幾乎要崩掉牙齒的蛋糕。那閉嘴咀嚼的動靜傳到了他的膝蓋,所以我的頭也彷彿跟著搖晃起來。
可是,在我家,只有三個人。太容易一蹶不振。我是這麼想的。
在小誠家,他曾祖父去世的時候,人口依然很多。即使小誠的父母在外忙碌未歸,傭人也會點亮燈火,準備飯食。
最後那個晚上,小誠不願意回家。
我心想,啊,這就是歷史悠久的老字號的意義啊。
再有就是,有時候我們手拉著手在河邊散步。既不吵架打架,也沒有一起唱歌。就是純粹的散步而已。
即便如此,他家在鎮上的高級日本點心店,卻毫無陰影,一如既往。
然後小誠就回答:「因為只要在光代家,就總覺得安心呀。」
我從那時就覺得結婚是一件帶有決定性的事情,所以關係不太融洽的父母才會這麼苦惱,所以小誠的父親即使有了外遇也不離婚,整個家族還照常生活。因為我已經看到了這些,所以才作為這世上的一種好事,以及跟小誠聯繫在一起的法寶,說出了這句話。
不僅僅是可靠,也不僅僅是頑強。
在小時候讀過的圖畫書中,遠方的燈火永遠是溫暖的象徵。
我被強烈而明亮的粉紅色光亮守護著。
「一直都有嗎?」
「那不是男孩子之間的故事嗎?」
儘管如此,每當我偶爾去旅行看到其他城市時,總是對沒有河流的景色感到興味九_九_藏_書索然。
我出生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城鎮,是家裡的長女。沒有兄弟姐妹。我是獨生女。
我稍微有些失落,怎麼不是說我長得可愛呢,不過對我來說,這句話依然像愛的告白一樣令我歡喜。
但是那天,他們說次日一早家裡有聚會,有很多親戚要來,所以讓小誠務必回家早些睡覺。而且,讓他家的一個保姆過來接小誠。
每當聽到他在電話里這麼說,我就會說:「為什麼?明明你家又寬敞又有高級點心吃啊?」
其中那個業已消逝的小男孩兒的事也被徹底淹沒了。
關於燈火,我有著複雜的回憶。
話雖如此,小誠家也確確實實存在著一種微妙的陰影,那是商賈之家的複雜性醞釀出來的。
因為他實在太不願意回家,所以我媽媽只好給他家打電話說:「就讓他住在這兒吧。」對於總是按時回家的小誠來說,這種情況很不尋常。
他們恰似一直存在於那裡的河流,吸納掉所有的一切,如同任何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向前。
偶爾,在晴天的傍晚,當金星開始在空中閃爍的時刻,我看著家家戶戶的燈火,想起小誠說過的話,就會簌簌落淚。
但是,我始終沒有交到像小誠那樣的朋友,即使偶爾與異性|交往,也從未有過想要跟小誠結婚時的那種愁思。
小誠微微笑了笑,有點兒難為情地說:「要是那樣的話一定很開心啊。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一邊看書一邊吃零食。就像多啦A夢和大雄一樣。」
「那種銅鑼燒就行啦?對你來說。」
對於年幼而又不知人間疾苦的我來說,還不具有理解小誠家複雜狀況的能力。
雖然強烈地感到形單影隻,但唯一清楚的是,在某時某處也有人會以同樣的心情看到同樣的風景,因此也就隱約感到似乎並沒有那麼形單影隻。
我問。
比如,在山間迷路時發現的燈火,獨自漂泊時突然被別人家裡的人聲與燈火喚起了鄉愁,等等,諸如此類。
「燈火一點兒也不溫暖吧。我,是這麼想的啦。」
不管怎麼看小誠都是容易遭人嫌棄的孩子,但無論小誠的父親還是母親人品都很好,所以一點兒也沒有歧視他。小誠跟兄弟姐妹們受到同樣的寵愛,他好像全家的寵物一樣溫暖著家人的心,讓大家凝聚在一起。
從窗口可以看到河流。
所有的人都被他那天使般的模樣,以及一貫溫和的性格所打動。
不過,小誠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當然,那個家裡所有人的臉上都永遠刻下了這個事件的陰影。
「是嗎?可是書里都是這麼說的,寂寞的人晚上看見窗戶里的燈光就會心頭一熱,書里不是寫了很多嗎?而且現實生活中到了傍晚天黑的時候,回到家不是燈亮著就覺得安心嗎?」我繼續說著,「人嘛,說不清為什麼,但就是覺得生活中的燈火是溫暖的吧?」
小誠說。
我完全沒有想到,倒是我的家人和我家的書店更加一成不變,一直平穩地延續著。
但是,那一天,儘管他家的燈火一如往日地明亮,但不知為何卻無法令我像往常一樣https://read.99csw.com安心。如同黃昏時分小誠的模樣,幽暗、孤寂,那燈火的亮光空洞地映照在庭院的樹木上。
那個家族擁有眾多忙碌的糕點師,每逢茶會或國家節慶,永遠是忙得不可開交,雖然父親偶爾出軌生下了小誠,但那個家族存在著一種完全包容和消解這一切的巨大力量。有祖父母,有父母親,還有孩子們。在那些燈火中,那個家族無論怎樣都會一直延續下去。
恰如櫻花的花|蕾綻放一般,柔美,甘甜。
小誠沉思了片刻,這樣說道:「不啊,我覺得,在燈火中的人,是他本身內在的光亮映照到了外面,所以才會讓人覺得又明亮又溫暖。因為,即使開著燈也還覺得寂寞,這種情況也很常見呀。」
比如,傭人啪啪地打蟑螂時,小誠就眼淚汪汪、目不轉睛地盯著看。然後說出一些很了不起的看法:「剛才,我覺得我的生命在這兒跟蟑螂的生命交換了。」
於是,我明白了。
「今天我去你家玩兒吧。」
小誠那兩道超乎想象的濃眉,經常形成一條漂亮的直線,然後他用一雙水靈靈的、清澈的大眼睛出神地看著我。我之所以喜歡小誠那句話,是因為我知道他是在看如同我的靈魂之光那樣的東西。
由於我的身體並不強壯,也不太喜歡去外面跟周圍的小朋友玩兒,所以少女時代,我經常從店裡悄悄借來各種圖書在自己的房間里翻閱。
他叫小誠,非常安靜,舉止沉穩,身體羸弱,是一家老字號日本點心店的少爺。但是他有一個年長十二歲、生性活潑而且才華橫溢的姐姐,姐姐已經表示非常喜歡日本點心並且打定主意要繼承家業,所以小誠在家裡像是多餘的,僅僅被看作可愛的老幺而備受呵護,這更加助長了他柔弱、可愛的性格。
小誠說。
小誠汗津津的手,在我的手裡總是小小的、軟軟的、滑滑的。
因為比較閑暇,所以我會一直思考或者懷疑同一件事。在日本極少有這樣的人,所以我毫無立足之地,但是留學之後一看,才知道這樣的人很多。如果並不把自己的獨特趣味和強迫觀念視為不吉,而是反覆思考下去的話,就會越來越輕鬆自如,於是我便不再為自己進行這類幾乎無用的思考而感到羞恥。
「是人的氣氛在照著周圍呢。肯定的。所以才會讓人覺得羡慕,讓人想要回家的吧。」
不知怎的我總有一種「一定得好好保護他」的想法。
小誠的父親因為腹部被刺,所以有段時間只能像個老頭兒一樣向前彎著腰緩步行走,其他的家庭成員也是一見到我就會淚流不止。連保姆都是這樣。小誠的母親每次見到我總是說「讓我抱一下」,然後就過來擁抱我,他的哥哥姐姐則變得沉默寡言。
試圖探究事物的最深處,與試圖以自己的理解來看待事物完全不同。儘管自己的理解、好惡和感想等等不斷湧出,但要力求避免停滯於此,並且一直不停地深入下去。
「是啊,餡兒里不用加丹波的栗子,表皮也不用那麼講究,普通的銅鑼燒就行。」
小誠把臉埋在我的臂彎里。書九_九_藏_書仍然在他膝頭攤開著,他一直靜靜地,埋著頭。他並沒有哭,而是有點兒像小狗把身體湊過來似的,緊緊地貼著我。略帶濕氣的鼻息,暖暖地濡濕了我的上衣。
如此這般,那家人有段時間十分艱難,但是很快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他們照常經營日本點心店,生活依舊繼續。
如此一來,總有一天能夠抵達最後的風景。那再也不可動搖的、事物最後的風景。
我不太了解詳情,但據說小誠其實是老闆的情人所生,因為考慮到是男孩子不宜流落在外,所以就花錢把他領養過來了。
即使擁有那麼高貴的精神品格,小誠也只是個孩子。他還沒來得及長大成人,只說了句「不想回家」就離開了人世。這件事至今還留在我心底。
我小時候常想,整個下午都呆在我家,在我那間又窄又髒的房間里看書,吃我媽媽做的又硬又難吃的點心,有什麼安心的啊?
我們共度時光的方式,以及我們友情的全部,就是我從家裡拿上各種漫畫和書籍去小誠家玩兒。
小時候,我只有一個朋友。因為是個男孩兒,所以或許也可以說是我的初戀。
「每到傍晚,我走下你家樓梯回家的時候,你爸爸總是在書店裡,還有幾個客人,能聞到書的香味兒,這些從來都沒變過吧。還有,黃色的燈光映在廚房的窗戶上,能聽見你媽媽準備晚飯的聲音。我很喜歡在回去的時候看到這些啊。」
這樣一來,世界突然變得開闊了,變成了粉紅色。
「小誠,為什麼燈火給人溫暖的感覺呢?晚上的燈火。」
究竟是為什麼呢?我想著想著,睡著了。但是,夜裡醒來了好幾次,而且一直有黎明不會到來的感覺。遠處,救護車的聲音高高地在空中回蕩。
看到那燈火,我就會不知不覺地安然入睡。那裡住著那一家人,他們擁有堅實穩固的生活,衣食無憂,這種生活長久地延續著。彷彿連我也因那種景象而得到了守護。
小誠的姐姐繼承了家業,哥哥則負責會計和營銷之類,他家的日本點心依然暢銷,到現在還是鎮上的著名特產。好像還有不少客人是遠道前來購買呢。他的哥哥姐姐們也都有了孩子。想必他們之間也會有種種矛盾,但都被時間之流沖刷著,家族會毫無變化地一直延續下去。
我家只有父母和我三人,而且父母都是從外地移居過來的,周圍也沒有親戚。因此,我認為那種如同有機整體般的家族結構——彷彿只要有某處凸起就一定會有某處凹陷,是非常堅實可靠的。
「什麼時候咱們結婚吧,那樣你就可以不回去了。」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發覺,那真的是我自身的光亮,小誠喜愛那光亮,並且一直為我守護著。
而我家成員簡單,生計也簡單。這種感覺對於小誠來說,是何等的切實可靠,如今回想起來,有時竟禁不住愴然欲泣。
我呢,已經成人,在父母家附近成立了一個工作室,在那兒寫小說。但僅靠寫小說還難以為繼,所以我偶爾也去一些文化學校之類的地方講講法國文學,或者開辦寫作補習班之類。我有個巴黎留學時
九-九-藏-書代的朋友,在同一個鎮上開了家咖啡館,他常邀請一起留學時認識的音樂家朋友來咖啡館舉辦音樂會,我有時也去幫幫忙。我爸爸出版過好幾本關於古籍的書,偶爾還去大學做講座,小誠家的人或許是因為這個才不顧他家的某種「社交規則」,一直對我家很好。
這種類似醜聞的事件當然引起了巨大的騷動,全日本的新聞里都播放了這件事。在報道中,小誠那可愛的模樣喚起了人們的惻隱之心,那家人一時間成為日本最知名的家庭,而小誠的父親也成了日本最可恥的父親。
「光代,我能從你身體里看見一個圓圓的、漂亮的,可是很寂寞的東西。像螢火蟲似的。」
而且,我也明白了坐在咖啡廳里觀察過往的人們,與注視河水的流動是完全一樣的。
在那裡有一個古老的、堅實穩固、綿延不斷的家族。即使家庭成員改變了,也總有持續不變的東西。
那時候,像往常一樣是個下午,我把頭枕在小誠的膝上,然後這樣問他。
那寂寞的身影,彷彿每一步都十分沉重,脊背也無力地耷拉著。
我有這樣的感覺。
我們就住在書店的二樓,所以我自幼就是在書籍的氣息中長大的。在因擁有大量紙張而特有的乾燥氣息,以及能將聲音吸附掉的特殊的安靜環境中。
一旦抵達那裡,空氣已然澄靜,一切都變得透明,心情會不知不覺地開始不安起來,而感想卻意外地難以浮現。
「不是,只有安靜的時候才能看見。我很喜歡看呢。」
從小誠家門前經過的時候,只要那高大宅邸的一扇扇窗戶都亮著燈,我就會感到安心。
小誠說道。
保姆到來之前的那幾十分鐘有多麼凝重,我真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那時候,我明白了自己究竟多麼容易親近有河流的城鎮。
夜晚,從我家二樓的窗戶可以隱約看到,在庭院巨大樹木背後的小誠家那高大的宅邸。
他母親經常對我媽媽說:「那孩子天生就有慧根,要是出家修行的話,身體也會健壯起來,說不定還能意外地成為一位高僧,到了合適的年齡如果他本人不反對的話,想送他去寺廟裡試試呢。」
而小誠的父親卻得救了。
與他人交往時世界會略微變得狹小,但是只要馬上返回自己的世界就好了,所以並不會感到痛苦。
河流真是不可思議,任何時候都潛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氣息。晴日里河水嘩嘩地流淌,陽光照耀在河畔,使各種植物更加綠意盎然,但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它與漆黑幽深、令人不寒而慄的事物相連。
我覺得這終究還是因為,小誠是個非常好的孩子。
同樣的,我也曾一直思考關於燈火的問題。
無聊,永恆,對小誠來說,在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極其短暫的輕鬆時刻,他選擇的夥伴……不是跟其他任何人,而是跟我在一起,對此,我至今依然感到無上榮幸。
令我震驚的是,即便在小誠死後,同他曾祖父去世時完全一樣,那家人的生活竟沒有絲毫變化。
成年之後我曾到巴黎去學了幾年法語。一來是因為我喜歡上了法國文學,無論如何
https://read.99csw•com也想閱讀原作;二來是,如果喜歡法國文學卻沒有去過巴黎,簡直就像經營義大利餐廳卻沒去過義大利(這種情況相當多),總覺得是令人難堪的事情。
「人是亮的?」
小誠的親生母親突然出現,為把小誠帶走大鬧了一場,她刺傷了小誠的父親,抱著小誠坐車離去,之後從懸崖跳了下去。小誠被強迫自殺,與親生母親一起離開了人世。
然而保姆終於還是來了,小誠非常失落,幾乎要哭出來,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踏上夜路回去了。
只有在那一時刻,小誠臉上才略微流露出一絲幸福。
河流的恐怖,正是時間之流的不可估量和令人憂懼。
我輕輕撫摸著小誠細細的頭髮,反覆地說,沒關係的,卻依然清晰地感到,空氣沉重地壓了過來。彷彿有不祥的苗頭在窗口窺視。這個世界的光亮、蜻蜓翅膀的透明感、日本點心所展現的優美四季、河畔櫻花明朗的粉色、即將享用美味時的心情、旅行之前的興奮等等,我漸漸感到,所有這一切都與小誠和我隔絕了,這個夜晚註定不會有黎明。
「不想回家,我害怕。」
但是,我完全不懂這究竟是好是壞。我只是一味地去看。並且一味地感受。
有時書店關門后,三人坐在桌邊吃飯時,我就為家裡人數之少而感到惶恐。這個家萬一父親得了癌症怎麼辦?萬一母親過度勞累病倒了怎麼辦?要是那樣,眼前的幸福……電視的聲音、餐具的聲音以及沉默中偶爾交談的聲音,就將全部消失。我感到這一切隨時都可能發生,太容易發生。
我平時所處的世界是粉紅色的,擁有廣闊的空間和深度,以及可以盡情呼吸的空氣,紛繁的事物以令人目眩的勢頭時而展開時而關閉。
這五年左右,我一直以寫小說為生,因此總是試圖觀察事物內部極深極深的地方。
我想,如果將來有一天我再對某個人喜歡到了可以結婚的程度,那麼我就給我們的孩子取名為誠。
眺望那同樣被樹木遮蔽的,同樣形狀的窗燈。
也許是因為自己生性文靜,所以喜歡看變化的東西。
因為有錢就冷漠無情,徒有其表,見錢眼開……這種常見的模式完全不適用於小誠家。假如他家真是那樣,直覺還算不錯的我也許能夠了解。而小誠家卻充分地保留著那種大家族所擁有的情感深厚的優點。
建築物的顏色和形狀古老、厚重而又令人生畏,現代的人們從這些建筑前邊穿梭而過,那種景象恰如河流。
而這,就是我最後見到的小誠。
這麼說來,像樣板間那樣的地方不管多麼燈火通明,也不會讓人有任何感覺呀,我就這麼單純地接受了他的看法。然後,我摸著小誠襪子上的鬆緊帶,消磨無聊的時間。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外面的河流與柳樹,河對面的古老店鋪燈火閃爍。
這樣一來,我便有了一種彷彿得到保護一般的感覺,似乎與種種憂慮完全隔離開來,比如擔心遭到拐騙啦,沒完成作業啦,還有那段時間父母關係有點兒緊張,要是離了婚該怎麼辦啦,等等。
就這樣,我成了一名小說家,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