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讓-保爾·薩特的談話(1974年8月—9月)
旅行
波伏瓦:但你們是一個被邀請的團體,他們對你們不寬容些嗎?
薩特:是的,確實是這樣。我想在佐科多維爾廣場抽著煙斗,這真是一個令人愉快的時刻。
薩特:人們由於這種那種原因聚會,他們穿著夜禮服。我在這兒好像重新發現了和平:他們不知道這是一個戰爭時期。
薩特:鬥牛和類似的東西不僅僅是文化的。它們是比街上一個簡單的集會或我在那兒可以看到的一個偶然事件更神秘、更堅固的東西。它們形成了對這個國家許多方面的一種綜合。我們不得不去反思鬥牛這種活動,以便發現它的意義。
薩特:我們看到了西班牙罷工者的罷工活動。對。我還記得在塞雅利亞,桑·喬爾將軍的政變。
薩特:這使我變為一個大旅行家。一旦我通過了一個邊境,我就可以通過所有的邊境。因此,我成了一個大旅行家。那個邊境叫什麼來著?
波伏瓦:還有爵士音樂。噢,我們談到你對音樂的愛好時沒有提及它。爵士樂對你是很有影響的。
薩特:我們常被請去吃午飯或晚飯。
薩特:對的,我參觀了底特律,然後我們回到紐約。
波伏瓦:嗯,我們吃了一頓地方風味的飯,吃得很不錯,我們臨走時說,「真奇怪,我們竟吃了四道甚至六道菜。這應該是難以消化的,我們本應該感到難受,但我們完全沒有不好的感覺。」我們甚至還為這事找原因,說道,「這是因為我們沒有喝葡萄酒——這是因為我們沒有吃麵包。」回來后你躺下了,得了肝病,在床上躺了三天。
薩特:見過,他和他的妻子。後來還有一些美國評論家。我們還沒有提到海明威。我也是在法國同他見的面。
薩特:對,我開始體驗到記者的工作。他應該習慣於報道。安德烈·維奧利斯同我們在一起。
薩特:確切地說我不是。但他們是有色人種,而我被告知,他們進行了可怕的大屠殺、暴行、拷打,這樣,我看到我從黃種人那兒勇敢地保衛了一位歐洲姑娘,她是被迫呆在中國的。這些冒險故事使我感到愉快,它們使我產生一種對整個地球的嚮往。我很少想到自己是個法國人。我有時想到這一點,但我也想到我是一個生活在整個地球上的人——我不說是屬於地球的人——是熟悉整個地球的人。我想,將來我要去非洲或亞洲,通過這樣做而佔有這些地方。這整個地球世界的思想是非常重要的,在某種程度上說,是同「文學的作用是談論世界」的思想相聯繫的。世界比地球大,但大致說來這兩者是同樣的東西。旅行剛好可以加強我的這些佔有。我說「佔有」,因為我正回憶著我是小孩的時候,現在我不會用這個詞了。我想,確切地說來,這不是佔有,而是一個人和他在一定時刻在某一地方之間的關係,不是一種佔有關係,而是這樣一種關係:使大地和景物造成我從沒有看到過的東西,造成我存在於此而看到的東西,並通過它們造成我的改變。
波伏瓦:在旅行中我們再不是孤獨的旅行者,我們同那個國家的人們接觸。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好,我們談談去美國的旅行吧。
薩特:是的。但事實上這並不特別刺|激我。
波伏瓦:你們去的時候受到很好的接待嗎?
波伏瓦:但這並沒有給你一種旅行的感覺。而是使你感到在度假。你要求乘一艘郵船去日本這事同你的旅行慾望有關係嗎?
薩特:我同他一起吃過午飯。
波伏瓦:我記得我們是由菲格拉斯過去的。它不完全是邊境,但我們是在這兒坐火車去的。
薩特:對。可以說這是第三種旅行。第一種——我從沒有實現過——冒險的旅行。再就是適合於我們狀況的旅行,文化旅行,我們進行了多次。然後,由於從1945年起發生的歷史事件,我們開始了一種不是嚴格意義上政治的而是一定程度上政治的旅行。就是說,在這種旅行中,無論這個國家可能是什麼樣,我們都試圖在政治的水平上去理解它。
薩特:是在賽拉,然後在希臘鄉村,我們常在野外睡。
波伏瓦:這對你有什麼影響?你完全不怕嗎?
薩特:我是說,旅行首先是發現城鎮風景區。然後才是人們,我不了解的人們。我離開了一個我也不了解的法國,或者了解得非常少的法國。那時我還不知道布列塔尼。
薩特:在費茲我病倒了吧?
波伏瓦:對,它再不是絕對的中心。九_九_藏_書我想,你對摩洛哥的旅行也是印象極深。
波伏瓦:是很模糊。但我們仍然意識到那種氣氛。對西班牙的旅行是這個共和國,共和國的建立。對義大利的旅行從反面講是法西斯主義。德國,你在那兒呆過,也是我們一起旅行的地方,是納粹主義。而在希臘,這是米塔澤斯。我們對政治不是感受得很多,但它對我們畢竟存在。
薩特:是的,我仍然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那些褐衫。我們也感受到了米塔澤斯的存在。但因為缺乏信息,對他的意圖不怎麼了解。我們不太擔心他。
波伏瓦:他們給你們顯示了什麼戰爭成就?
波伏瓦:這是真的。主要是因為這一點。而法國是處在一種可怕的貧困狀況中。那時我在西班牙和葡萄牙,我因這兩個國家的富有而吃驚。那麼,在紐約也該有同樣的印象!
波伏瓦:這次旅行有什麼特點?
薩特:不擔心,因為我見到的這些美國人都會說法語。有誰不懂法語,很自然地,就會中斷同我的聯繫。我在美國的外國流亡者中間有點名氣,因為我在佔領期間為阿隆的雜誌寫了一篇關於法國的文章。
波伏瓦:例如,在佛羅倫薩——當時我真是著了迷,我是一個糟糕的旅行者。在佛羅倫薩,在兩點左右吃了午飯後,直到五點以前你都不外出。你在學德語,因為過年後你要去柏林。但我出去了。我至少要參觀四五個教堂,看許多圖畫、許多東西——我一直不停腳。你仍然樂於進行這種你稱為文化旅行的旅行。但有一個尺度我們沒有談到:所有這些旅行仍然具有一種政治的尺度。
薩特:一開始他們讓我們隨便沿著第五大街散步。我記得這是星期天。我同我們這一伙人一起出去的。
薩特:有,還有英國人。
薩特:在起飛和著陸時完全不怕。在飛行中我有點心神不安,但不是很緊張。這對我沒有很大影響。美國人讓我們使用這架飛機,這飛機載著我們跑遍了美國,我不怎麼感到害怕。
薩特:是很激動人心。
薩特:後來是佩隆去了,因為他們寧可要一個語言專家去教法語,我完全理解這一點。這樣,我第一次旅行是我們一起去西班牙。這真讓我高興,是一次難得的樂事。這是我旅行的開始。
薩特:是的,很自然地我同那兒的法國人相接觸。我想必會馬上就見到拉扎爾夫,或者至少是他的妻子。
薩特:美國——我們平時想得比較多……一開始,我是一個小孩時,尼克·卡特爾和布法羅·比爾這一些人給我顯示了某種美國的形象,後來電影上面又進一步給我顯示了這種形象。我們讀了那些現代著名小說,多斯·帕索斯和海明威的。
薩特:這事發生在我們到達紐約的那個特別的夜晚,本來我們也可以在另一天到達的。正因為是在這一天到達,所以沒有一個人接待我們。他們馬上派了汽車來飛機場接我們去紐約。汽車送我們進了市區。我們離開飛機場開向旅館時,經過了一些非常擁擠的街道。夜裡十點半鍾人還這麼多。到處五光十色,商店裡燈火輝煌。夜深時燈火要少一些,但通夜不滅。我記得我很驚奇,坐在汽車裡,看著明亮的商店開著門,店裡人正在忙著——這是理髮店——已是深夜十一點了。在夜裡十一點你還可以理髮、洗臉或刮鬍子。這個城市使我驚訝不已,因為我看到的主要是陰影。這些陰影忽而在商店下面,忽而在商店上面,巨大的陰影。這是我第二天看到的摩天大樓的陰影。我們是星期六到達的。
波伏瓦:但我們由於不懂語言往往與外界隔離。確實,只有在西班牙,我們才有一個屬於這個國家的人為我們當嚮導,給我們講故事,告訴咖啡店在哪裡,指出瓦爾·英克蘭。我們第一次在西班牙旅行就是這樣的。
薩特:還有列維-斯特勞斯。是的,我又見到了里勒泰·尼贊。還有誰?還有踉布雷東一起的那些人。有雅克琳·布雷東和她未來的丈夫大衛·阿爾。她正要離婚。
波伏瓦:啊!我記得這真是一個美妙的夜晚,雖然菲格拉斯環境很差而周圍的村莊也沒有可觀之處——我今年又從那裡經過了。我們住在一個小旅店裡,非常愉快。但它完全不是你夢想的旅行。因為這個旅行是同我在一起……
波伏瓦:你也為我買了一套樣式考究的衣服。
薩特:有聖-埃克薩佩里的妻子https://read.99csw.com。後來我同考爾德也熟識了。
波伏瓦:但這兒沒有任何你希望的冒險的成分。這是一個十分節儉適度的旅行,兩個年輕教師帶著一點點錢的旅行。
波伏瓦:那兒有許多離開法國去美國的法國人,或者因為他們是猶太人,或者因為他們不願在佔領期留在法國。安德烈·布雷東是那時離開法國去美國的。
薩特:不,是第一次。我是乘一架戰鬥機,由一個戰鬥機飛行員駕駛。
波伏瓦:是的。我記得你把熱那亞的宮殿同義大利糕點的味道和顏色相比較。我記得,在倫敦你也試圖去搞一個構成倫敦的綜合體。顯然,這是太匆忙了一點……但你試圖去把握這個整體。這方面我們有很大的不同。就我說來,我總是想去觀看,觀看一切。而你覺得最好的事情是,例如,讓自己沉浸在一種氣氛之中。什麼都不做,坐在廣場上吸自己的煙斗。你看到幾個特大教堂時,就是用這種方式把握西班牙的。
薩特:對。
波伏瓦:開始那些年我們去了西班牙,後來去義大利,然後我們在法國旅行。在第二次西班牙旅行接近尾期時,我們去了西班牙的聖地亞哥,然後去摩洛哥。這是我們在戰前的旅行。還有希臘,所有這些給你帶來什麼?
波伏瓦:嗯,我記得是每隔一天到野外睡一次,沒有帳篷,什麼都沒有。
薩特:是的。
波伏瓦:我們通常住的旅館都不是很豪華的,你不覺得普拉扎是奢華得有點驚人嗎?
波伏瓦:大衛·阿爾是一個美國人。
波伏瓦:是的,這確實有點混亂。
波伏瓦:你對我說過你的衣服的故事。
薩特:我的一生是一系列的冒險,或者寧可說是一種冒險。我是這樣看待它的。這種冒險在每一個地方都多少可以得到一點,但在巴黎很難得到。因為在巴黎你幾乎不可能看到一個印地安人挽著一張弓,頭上插著羽毛跳躍著。於是冒險的要求使得我去想象在美洲、非洲和亞洲的旅行。這是一些有助於冒險的大洲。至於歐洲,它不能提供多少冒險的機會。這樣我開始夢想我去了美洲,我在那兒同一些蠻人搏鬥,結果我平安無事,把周圍一大幫子人一一打倒。我經常夢想這個。小時候,我讀冒險故事時,年輕的主人公坐飛機或飛船去那些我想象不到的國家,我也夢想去那兒。我想去射死黑人——那些吃人的生番,那些野蠻人,或者黃種人。
波伏瓦:是的,我們可以設法對付,但我們沒有任何真正的談話。我們既沒有同知識分子往來,也沒有同政治家見面,當然我們是不會同法西斯主義者往來的。後來,在美國是什麼情況?這裡有另一種東西。
波伏瓦:這多虧了傑拉西。受尼贊的影響——他曾向我們提出過建議——我們本來是考慮去布列塔尼作一個比較省錢的旅行。但傑拉西說:「聽著,在馬德里你們可以同我一起住,這是很自在的。來吧,這並不需要花費很多錢——你們完全對付得了。」通過國境——這對你意味著什麼?
波伏瓦:對,作為對戰爭的努力他們必須給你們顯示一些令人驚駭而討厭的城市。
薩特:完全不是這樣,我們共同談——這是我們一起經歷的一段時間。總的說來,這些旅行沒有節外生枝。我們平靜安寧地活動著。我們站在局外看人們。這些旅行有點像巴黎資產階級的遊覽,但當我們到了鄉村時,就不是這樣了。例如,我們在野外睡覺。
薩特:對的,是兩次。去西班牙也是兩次。
薩特:當然。在義大利我就想到義大利的糕點。我們對這談得很多。我甚至還就這個寫了文章。
薩特:它們使我欣喜若狂,這是確實的。它們給我打開又一個尺度。我感到有另一個尺度,一個外面的尺度,一個在這世界之中的尺度。法國變成一個縮小了的圈地。
波伏瓦:我還記得我們在諾普利亞看到的一座監獄。我們見到一個希臘人,他對我們說:「所有的希臘共產黨員都關在這兒。」說話的口氣很是得意。而這是一個監獄。周圍長滿了仙人掌。在你的記憶中,那時最能觸動你的東西是什麼?我們去義大利有兩次。
薩特:人們能感受這一點,而這立即使我們較接近工人階級的領域。
薩特:對,但第一天,所有的人都在一起沿著第五大街散步。早上我們看到人們走進一個教堂。這條大街給我們很深的印象。而我後來更九-九-藏-書喜歡另一些大街——第六大街、第七大街,還有鮑厄里大街和第三大街。我開始找到我去這些地方的道路——這是很容易尋找的!而我完全著了迷。我們都是五六十歲,就是說,都是中年以上的年紀。
薩特:是的。但我看到這位將軍在敞篷汽車上。市長把他帶走了。
薩特:我們是在晚上到達紐約的,晚上十點,沒有人會預料我們那時到達。我們通過海關時沒有人預先給海關打招呼,他們對我們大作威福。他們把行李還給我們后要我們去一個大接待室角落裡坐著。我們七個人,夜裡十點,沒有燈光,挨著我們的行李坐著——我們的行李不多,每人只有一個箱子——我們等著。最後我們這一伙人中負責的,覺得應該去盡一點責任,說道,「我去打個電話。」他手頭有一個在巴黎時被給的電話號碼。他打了電話,接待者得知我們這次漫長艱難的飛行時既高興又驚奇地表示了對他的歡迎,因為他們沒有料到這天晚上會有飛機來。
薩特:首先是文化。例如,我去了雅典或羅馬,羅馬是尼祿和奧古斯都的城市,而雅典是蘇格拉底和阿西比亞德。我們從文化的觀點決定一個旅行。傑拉西住在西班牙,他是我們的朋友,他招待我們。這有不同的意義。但這次旅行的實質仍是由塞雅利亞、格拉那達、阿爾汗布拉宮、鬥牛戲等等決定的。事情總的說來就是這樣。我想了解和發現每一件我聽說過——不是在公立中學,而是通過我喜歡的作家——的事情。我不很喜歡巴雷斯,但他談到了托利多和格林科。例如,我就應該去看一看從閱讀巴雷斯的書而得到的關於格林科的東西。
波伏瓦:你也參觀了芝加哥嗎?
薩特:我記得這事。
波伏瓦:這應該很激動人心。
波伏瓦:是的,質量很差。卡蒂埃-布雷松給你拍了張穿這衣服的照片。第二天你接觸紐約的印象如何?
薩特:對我說來,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旅行。通常的旅行——是坐火車進行的;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而坐飛機飛越海洋卻有極大的不同。這跟一種普通的通過邊境的旅行性質完全不同。而且美國海關人員的粗暴態度也無法同歐洲多數國家自由輕鬆的過境方式相比。
波伏瓦:我的意思是,例如,當吉爾在格拉那達的阿爾昂拉逗留時,你認為——你是正確的——我們也應該到那個南部城鎮去。
波伏瓦:在紐約你住在什麼地方?
特別是在那個靠近斯巴達的很美麗的小鎮上,在一些帶著壁畫的拜占庭式的教堂里。我們在一個教堂里睡,早上醒來時,周圍圍滿了農民。看,都是我在談;這本應該是你談的。
薩特:我在巴黎見到的一些作家。我在那兒見到了多斯·帕索斯。
薩特:對我說來,這隻是意味著美國是遠離戰爭的。這個國家沒有被侵略。
薩特:我們同博斯特一起在希臘旅行。這次旅行非常令人愉快。我們常在野外睡覺——例如,在德洛斯。我們在一個島上觀看了一場希臘拳擊和朱迪表演。
薩特:冒險的方面是在我的夢想中。我在逐漸消除它。在我第二次旅行時它就完結了,過去了。我去了摩洛哥,我的小主人公們在那兒曾經有過那麼多可怕的博斗,而我此時卻完全失去了任何冒險的思想,實際上也沒有什麼對我們發生。
波伏瓦:我想你指的是在賽拉。
波伏瓦:你對法國幾乎一無所知,我也一樣。
薩特:是的。三天後我也有了一套衣服。我就穿這衣服。我已經有一件伐木者穿的夾克衫。
波伏瓦:還有風土的變化,我們可以從吃喝中感受不同的味道。
薩特:我見到了布雷東。我也見到了萊熱。我拜訪了他。他是非常親切的。我去看他好幾次,他從沒有讓我空手回來過,就是說,每次他都要我挑選些他的畫。這些畫我保藏了很長時間。我在美國挑選了這些畫,後來他把這些畫帶給我。
波伏瓦:當然是這樣。
波伏瓦:我們已經談了一下音樂、繪畫和雕塑,還有另一種文化方面的事情:旅行。你作過許多次旅行。年輕時你常常夢想去旅行,有許多次你是同我一起去旅行,也有許多次我沒有去。你的旅行是各種各樣的:有些是短途的,有些是很輕鬆不費勁的,有徒步的,騎自行車的,也有坐飛機的,等等。我願意聽你談談這些旅行。
薩特:對,知道一點點。我還知道聖拉斐爾。
薩
九九藏書特:我很感謝他們,因為他們給我們顯示了整個美國,其次當然也有戰爭成就。
薩特:那時發生了什麼事?
波伏瓦:總之,是體驗的豐富。
波伏瓦:是的,但這是經濟知識。它再不是像較早的旅行那樣只是一個圖畫、紀念館或風景的問題。
薩特:在那一時刻我們被這個事件所抓住。總之,我們是在同人們相接觸。
波伏瓦:他們通常都是這樣的。這不是喜慶日……
薩特:對,但迪夏普不是一個流亡者。
薩特:噢,當然!這艘去日本的郵船是空的,它正要出發。不是我要求去日本。實際情況是,學校的校長要挑選一名學生去日本,這學生將在日本京都一所中學任法語教師。我報了名。這在我看來是完全自然的。這是在我們已結識的時候……
波伏瓦:你主要是呆在紐約吧?
薩特:住在普拉扎。
波伏瓦:噢,是的!我們在解放期間同他見過面。不說英語這不讓你太擔心吧?
波伏瓦:萊熱,布雷東。里勒泰·尼贊也在。
薩特:他是一個年輕的美國雕塑家。他好像沒有一個職業。
波伏瓦:你們並不總是呆在一起吧,你們七個人?
波伏瓦:你認為一個人的旅行方式應該是「現代的」。
波伏瓦:你們住的普拉紮緊挨著中心公園,你們在那兒吃飯嗎?
薩特:有這回事。第二天,接待我們的那個部的人第一件事就是帶我們去商店,特別是讓我們買夾克和褲子。我買了一條條紋褲。
波伏瓦:在紐約你見到了許多法國人。你見到了布雷東。
波伏瓦:你逐漸了解了那些通過收音機來為戰爭儘力的人們。
波伏瓦:但你在認識我之前有過旅行嗎?
波伏瓦:你還記得別的你覺得很有趣的事情嗎?
薩特:對。確切地說,我見到的不是這個國家的人民。我見到的都是作戰部的人——例如,在收音機里講話的人。他們對法國講話,對英國講話。
波伏瓦:這次旅行的目的是向你們顯示美國的戰爭成就?
薩特:是的,當然。我們去好萊塢,從好萊塢去芝加哥。我記得然後去了底特律。
薩特:在那兒我們看到我們的第一次公民保護,我們是很高興的。我們在菲格拉斯是那樣開心。
薩特:對,在紐約。
波伏瓦:你對那些較早的旅行還記得什麼?
波伏瓦:你去了好萊塢嗎?
薩特:沒有去過國外,除了瑞士。我們去瑞士,因為我的外祖父、外祖母和母親為了礦泉水的緣故必須去各種遊覽勝地,例如蒙特雷伊。
薩特:鬥牛是很值得一看的。
薩特:是的,當然。
薩特:法西斯主義者使義大利變得僵硬、造作,成了尷尬之地。先前的價值消失了或在一段時間內被放到一邊。這樣,義大利人看來又對我們抱有敵視態度。因為他們聯合在法西斯主義周圍,我們不喜歡他們,他們也不喜歡我們。我們沒有同城鎮或鄉村的人們多接觸。到處都有法西斯主義的枷鎖。
波伏瓦:看看現在的生活。我還記得在隆達你同吉爾的爭論。你很惱火我們只看到屬於過去的死的東西——貴族宮殿——對你說來,這城鎮現在是沒有生命的。你在巴塞羅那就很高興,因為在那兒我們投入到一個密密麻麻的生命之城。
波伏瓦:這不是你第一次坐飛機吧?
薩特:例如,一家軍工廠。
波伏瓦:但我們是沒有危險的。
薩特:噢,那時這是不明確的。
薩特,在紐約時他們帶我們到一個放映室,放映了一部很長的美國影片,放了好幾天,這是自戰爭開始以來拍攝的,我們以前都沒有看過的。這是一種類似文化的東西。
波伏瓦:在紐約?
波伏瓦:是的,如果你去日本,我們就會分離兩年。後來沒有去成你很傷心。
波伏瓦:理查德·賴特,你在那裡同他見過面嗎?
薩特:旅館。……我們看到的第一個景象是從一個轉門出來的一群白髮婦女,她們穿著袒胸露頸的夜禮服。還有穿夜禮服的男人。這也許是某個喜慶日或別的什麼。
波伏瓦:我們有校長時間同外界中斷了聯繫。例如在費茲,我們除了睡覺很少離開阿拉伯的城鎮。
波伏瓦:這……
薩特:是的,它存在。我們在一個街角遇到一位市民,他跟我們的思想毫無共同之處,有時這的確可以導致巨大的紛爭。我首先是在義大利感到它。法西斯主義確實是非常強烈的現實。我記得有一天夜晚在納沃納廣場,我們坐著,沉入夢想,突然來了兩個九九藏書穿黑衫的法西斯分子,帶著他們那種小帽,他們盤問我們在幹什麼,聲色俱厲地要我們回旅館去。我們在街角的每一個地方都可以看到法西斯分子。
薩特:並且去看看西班牙人。
波伏瓦:他在那兒已住了很長時間。
波伏瓦:你想參觀君士坦丁堡的貧民區。
波伏瓦:我也記得在威尼斯,我們看到德國人的褐衫。我們覺得這非常討厭。這一切都很使人討厭,特別是你想到第二年就要到德國去。
波伏瓦:是的。
薩特:知道藍色海岸。
薩特:啊,是的。這是有點冒險性的東西。
薩特: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文化觀念,不同的價值。這兒有利奧泰的後代,還有蘇丹……一般說來,我們法國人同別的法國人交往。我們不住在阿拉伯人的鎮上。
波伏瓦:你有點把事情混淆了。鬥牛跟一座希臘神殿或一幅圖畫並不相同。這是投入到這個國家、這些人群中去的一種方式,當然這也是值得重視的。
波伏瓦:你覺得這旅館是非常奢華的吧?
波伏瓦:我們同人群一起散開。有位婦女伸出她的手喊著,「這太愚蠢了,這太愚蠢了。」國家的改變、風土的變化對你有什麼意義?
薩特:噢,不是的。旅行,官方安排的旅行,是讓我們去外地前在紐約呆一星期,回來時再呆五六天。我呆了兩星期。此外,我是從華盛頓離開美國的。我比別人離開得晚些。我們離開的日期都不相同,因為我們能花的錢都不相同。在官方安排的旅行結束后我至少呆了六個星期。
波伏瓦:這同你的冒險夢想有點聯繫。
波伏瓦:這是你第一次同一群人旅行。不是同一群旅行者,而是同一群記者。而且你是同一個特別的代表團進行這次旅行——你們要寫文章。你為《費加羅報》寫文章。可以說你是作為一個記者進行這次旅行的。
薩特:是的。
波伏瓦:總的說來,你看到些什麼?你呆了多長時間?三個月?四個月?
波伏瓦:是的,因為我們沒有錢。
薩特:這個旅行是有人陪伴的。不僅僅是有飛機送我們七個人旅行,而且這事是由作戰部負責的。
薩特:是的,三四個月。
薩特:確實是這樣。而且我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
薩特:去了,我幾乎立即就去了。我們去了華盛頓、TVA,然後是新奧爾良。沒有去邁阿密。很久之後我才去訪問邁阿密。我從新奧爾良穿越美國,仍然是坐飛機。我們參觀了科羅拉多峽谷,然後繼續旅行。
薩特:就我說來,我一點也不關心美國的戰爭成就。我希望看到的是美國。
波伏瓦:現在它多少也是我的觀點。
波伏瓦:在那些真正的美國人中你見到了誰?
薩特:沒有這種感覺。但我們第二天早上有一頓極好的早餐。這使我聯想起我們在倫敦的早餐——那是很簡樸的,當然,也是很不錯的。
薩特:不寬容。他們逐一檢查我們的提包,照例問了所有那些問題。
波伏瓦:這樣,在這個旅行中你原則上看到的是一個活躍的國家,一個在運動中的國家。
波伏瓦:你沒有同作家見過面嗎?
波伏瓦:這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他第二天被捕了。
波伏瓦:我想,就你見到的人說來,這次旅行跟我們其它的旅行有很大的不同。
波伏瓦:我們覺得西班牙較活躍些。
波伏瓦:你想必會見到一些美國人。
波伏瓦:那兒有法國人嗎?
薩特:我見到的許多人正是這樣的。我往往是在有所安排的情況下見到這些美國人。我是說,我是在他們帶我去的地方見到這些人的,我同這些人談話。我記得有一個工廠是坐落在由預製房屋建成的村莊里,這些房屋周圍都是礫磚破瓦。看到這些預製房屋放在一起像一個村莊,整個地被垃圾和翻轉的土地所包圍,真使人覺得奇怪。
薩特:噢,它的這一方面也是很好的。
薩特:對。這就是我一開始具有的關於旅行的思想,從那時起,我就是一個潛在的旅行者了。你剛認識我時……
波伏瓦:迪夏普也在那兒。
薩特:這多虧了傑拉西。在義大利事情要好辦些,我正開始學義大利語。
波伏瓦:你還知道阿爾薩斯。
薩特:原則上,因為我看到羅斯福的增值稅,而從戰爭的觀點看,它並不特別重要。
波伏瓦:這種旅行有什麼不同的尺度?
波伏瓦:對,但和美國相比,法國是太窮了,這不使人吃驚嗎?
波伏瓦:這麼說那時你是種族主義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