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同讓-保爾·薩特的談話(1974年8月—9月) 他人——同男人的關係

同讓-保爾·薩特的談話(1974年8月—9月)

他人——同男人的關係

波伏瓦:總的說來他們都很喜歡你吧?
薩特:另一方面,雖然我認為並宣稱我同他們的關係應該是平等的,但我又鼓勵了他們把我看作是一個有遠見卓識者的談話方式,這樣做顯然是不好的。
波伏瓦:但這種關係並不持久。這不是友誼,只能說是遭遇。
薩特:開始時有一些我不太熟識的人,他們進來是因為我有一定聲望。
薩特:我在戰俘營見到貝納爾。他原來也住在勒阿弗爾,同《少年勒阿弗爾報》老闆的女兒結了婚。戰前他是這家報紙的編輯,他很愛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是我在勒阿弗爾時的學生。
薩特:對的。應該承認那時你比我平時的模樣還要難看。
薩特:這顯然意味著把我自己寄托在另一個人的主觀性上面,我的行動依他的回答而定。如果他說應該向左轉彎,我就向左;他說向右我就向右。這種同他人主觀性的接觸我是寧願減少到最低限度的。
波伏瓦:你努力同他們接觸,同他們確立了某種關係。我想,他們中有些人你在個人接觸中是不喜歡的。
薩特:是的,這是幾年以後。他想對我說明一個雕塑家的感受,他談到他的塑像,他描述了他創作的第一批塑像——又厚實又沉重——和後來創作的又長又瘦的塑像以及他正在創作的塑像。我們並不總是理解他說的這些東西,但我覺得這很重要並且很有趣。此外,我們也談些別的事情——他的交往,他的戀愛事件。
薩特:關係減弱了。這以後我們偶爾在伽利瑪出版社相遇,他在那兒送交手稿或者要錢:我們一起呆的時間很短,我們約定在第二天或另外一天見面。應該指出的是,正在那時發生了兩件事——他戀上了亞伯達拉,亞伯達拉多少是因他而自殺,那時他決定不寫作了。事實上亞伯達拉死後他也沒寫什麼。此外,他不再住在巴黎。我是隔了六個月或一年才又見到他。
薩特:對,克洛德·摩根。不久又結識了克洛德·魯依。
薩特:完全沒有友誼關係。
薩特:同吉爾友誼的了結是因為,他的生活遭際使他變得令人不快。他失去了妻子。這對他影響甚大而我們都同她相處得很好,他又同另一個女人結了婚,他認為不宜把她介紹給我們。這樣逐漸地他從我們的生活中退了出去。
薩特:見到了。阿德里安娜·莫尼埃邀請我和紀德吃晚飯。吃飯的情況我記不很清楚了。但紀德和我彼此並不覺得討厭。
薩特:科克托毫不自私,很重友情。他喜歡上某人時——看來一段時間他喜歡上我了——他很熱情、親切、頗能吸引人。但他同熱內的關係跟我正相反,因為他把熱內僅僅看作是一個需要幫助的奇人,而我認為熱內完全能夠照顧自己而不需要像科克托這樣的保護人的任何幫助。我認為熱內對科克托的關係只是某種權宜之計。我想,讓熱內自己照護自己,事情可能要好一些。這樣,我們對熱內的關係是完全不同的。就我說來,我鼓勵他像我一樣獨立——不是說要被所有人離棄,而是不去尋求任何保護人來進入寫作界——而科克托卻願意為他作保護人。熱內在佛羅里見到我時已通過我的書對我有所了解。在佛羅里我看到一個外表像拳擊手的小夥子走到我這兒來。
波伏瓦:現在我正是在友誼的水平上,同男人的感情關係的水平上談問題。
薩特:嗯,他倆有一點相同:他們都是傑出的人,他們一個搞雕刻、繪畫,一個搞寫作。從這點看,他們確實是我認識的最重要的人物。我們常去賈科米泰那兒吃晚飯,通常是一星期一次。1945年、1946年我們在飯館吃晚飯,地點常變。我們天南海北高談闊論。他喜歡談他的雕塑,而我並不真正理解他說的意思;你也不怎麼理解。
波伏瓦:有奧利維埃、萊里斯,你和我……
薩特: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審判者,但是非常仁慈的審判者。
薩特:至於阿隆,這是由於他的戴高樂主義和在電台的一個講話。我們每星期在電台有一個小時討論政治狀況,我們強烈地反對戴高樂。有些戴高樂主義者要當面同我辯駁,特別是貝努維爾和另一個人——我忘了名字。這樣,我去了播音室。在對話開始前我們沒有見面。阿隆來了——我想我將挑選他作為我們的仲裁人。說實在的,我堅信他會站在我這一邊——而他假裝沒有看見我,他參加了另一邊。他參加了他們,這還是可以理解的;不能理解的是他對著我干。從這時起我認識到阿隆在政治上是反對我的。我認為他同戴高樂主義者團結在一起來反對我,這就是一種決裂。在我同別人關係的破裂後面總有一個強烈的原因,而最後總是我決定分手。例如,同阿隆就是這樣。他從倫敦回來后我去看他,但逐漸地,你和我開始感到他完全不是站在我們這一邊。我的最後的驗證就是這個電台事件,但已有一段時間以來我同他的談話一直格格不入了。分手勢在必行。一次爭吵導致我們最終的分手。例如,他拒絕在《現代》同我們一起工作。
薩特:就思想和生活方式說來,我很喜歡他們。我不同家庭住在一起,我的空閑時間較多,這跟學生們的情況有些相同。我同他們有著真正相通的地方,這樣,我同博斯特和帕爾交了朋友,也同吉爾和馬那交上了朋友。
波伏瓦:你樂於同作家們見面嗎?
薩特:對別人我不知道,因為他們有自己請求的方式。
薩特:我認為這書顯然是很重要的。
薩特:我不在那兒。我正在旅行——我記得是在義大利。
波伏瓦:博斯特避免同你的關係搞糟,還有另一個人在跟你衝突時竭力不去同你破裂,這是郎之曼。而有許多人是讓事情自行發展,大概因為他們感受到你的冷淡。
波伏瓦:你的意思是證人、審判者?
薩特:我甚至在戰時又見到了他。他從戰俘營出來了;我想他是設法逃出來的。
薩特:我從不覺得自己老了。因為在生理上我不像一般的老人——我沒有白鬍子;我完全沒有鬍子——所以我仍把自己看成三十五歲。
薩特:是的。
波伏瓦:你覺得同這些人合得來嗎,就像你同戰俘們一起那樣?
薩特:破裂絲毫不影響我。事情完結了——這就是一切。
波伏瓦:他從亞丁回來后,同你的關係變得冷淡了。後來他結了婚。你們還是相互往來,但關係並不密切。你和吉爾的關係反倒十分親密起來。他對友誼是很敏感的。開始時,你總是帶我同你們在一起,他因此很不高興,有一兩回他請你一個人去看他,同你單獨呆在勒阿弗爾。
波伏瓦:你為什麼喜歡他們?是因為他們還沒有被自己束縛?是因為他們還不是自以為一貫正確?是因為他們還不是豬玀?
薩特:同一些女人。同尼贊也是。直到他結婚,甚至在他婚後還維持了一段時間。我剛開始同你認識時我對尼贊仍有一種深深的友誼,雖然他在亞丁的整個期間我們分開了。
薩特:完全正確。雖然我頭腦不是十分機敏手也不很靈巧,我總是寧可自己動手去做事而不請任何人幫忙。我不喜歡被別人幫助。我覺得幫助的想法安全是不能接受的。
薩特:只是現在我較接近毛主義者,但不能說普隆或博斯特是毛分子。
波伏瓦:實際上你同柏林的那些同事沒有多少交往吧?
薩特:是的,遠不如後來密切。
波伏瓦:你為什麼跟博納夫交朋友?
薩特:他挺逗人樂的,一副冷嘲熱諷的樣子,有股子聰明勁。
薩特:不久之後他在1942年去了瑞士。
波伏瓦:當然,但我說的不是這個。而且現在我老了,我肯定是體驗不到我三十歲體驗到的同人們的關係。
波伏瓦:這麼說來,你同他的關係相處得很好?
薩特:我不喜歡我的同事,那些教師。我跟他們打招呼,問他們好,問候他們的妻子和全家,但就此為止。我同他們在一起時也不是不自在,但我們相互不了解,而他們也沒有了解我的慾望。他們有他們自己的生活。同事中有一兩個人似乎對我有一種不很明顯的好感。
波伏瓦:嗯,戰時還認識了誰?
薩特:我有點喜歡他。這是由他的外表引起的喜歡。他長得很漂亮。
波伏瓦:你也同別的士兵交往吧?
波伏瓦:你同這些不喜歡的人關係怎樣?是挑釁的還是客客氣氣的?
波伏瓦:這麼說來你同別人住在一起時是很愉快的?這真正是在別人中間,因為你是寄宿生,正像你所說,你們在一起吃飯,等等。這樣,你發現男子之間的交往是非常愜意的事。
波伏瓦:說得很對。通常他想得到的忠告是他自己給定的。並非總是這樣,但經常是這樣。因此這是妨礙你同別的男人關係的事情,是不是?
薩特:我開始寫《噁心》。後來我去柏林。
薩特:對。我同這個寫作世界的關係僅僅是一種遭遇關係。
波伏瓦:你同他的關係是怎樣發展的?他想把《禁閉》搬上舞台並主演加爾散。這樣,你們在1943年關係是非常密切的。
薩特:他的文章是在我的刊物《現代》上發的,這樣,我是反對加繆的。那時加繆確實不是對著我來,但他不能容忍梅洛-龐蒂。他並不真正贊同凱斯特勒的觀點,但他處於狂怒之中;較多的是個人因素使他站在凱斯特勒一邊。
波伏瓦:對誰有敵意?
波伏瓦:他的回答幾乎跟主觀性沒有關係。他多半會類似一個地圖那樣來回答。
波伏瓦:在那兒你也是生活在一夥男人中間。
薩特:我單獨見過加繆。我記得我單獨去看過加繆,因為我常常是離開母親的住處後去「二人象」。開始的一年我常常是在早上先去「二人象」看加繆。你是住在路易斯安那旅館,我然後再去看你。
薩特:是拉斯坎。他和他的妻子請我去他們家吃午飯,她特別為我準備了這頓飯,但我不喜歡吃,因為有牡蠣做的菜。
波伏瓦:想這樣去對待加繆,這真是奇怪,加繆毫無任何革命的東西可言。
波伏瓦:我記得在巴黎高師時,你是很喜歡同別人呆在一起的。
薩特:是有一個衝突。那天晚上我把他趕出你的房間,後來我又跟出去追他,我們又一起到附近的咖啡店喝了起來。這種特別的爭執不算什麼。而我同人們有過激烈的爭吵。破裂往往是由於這種關係已經失去了活力造成的。
薩特:我跟他打交道要比跟梅勒多些。因為梅勒有他自己的事,沒有多少空閑時間,馬納內的空閑時間要多些。
波伏瓦:這裏仍然是同人們的關係。但有一點不同——他們是些小年青。你的年齡也不是那樣大,但……
薩特:不知道。
波伏瓦:你不了解這一點肯定是有許多原因而不只是不美,因為首先你並不難看。
薩特:是的。我是在戰後才見到他。
波伏瓦:你常常說,巴黎高師那些年是你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波伏瓦:好。我們仍然十分喜歡萊里斯,但我們現在很少同他見面。至於凱諾,我們同他有過一次莫名其妙的爭吵,我們很難理解這次爭吵的意義。
薩特:不是的。我不感到老。我不認為我與三十五歲時有什麼不同。
波伏瓦:不錯,我知道,有卡米耶,未婚妻。
波伏瓦:你對他說,「他是來請你給予忠告嗎?」而紀德答道,「不是!他要求指點。」是不是能像熱內說的那樣,這有點「你的臭氣味」之類的東西?
波伏瓦:他們冷淡是因為你冷淡。
薩特:是的,但也有一位婦女。
波伏瓦:他是長得非常漂亮九_九_藏_書
薩特:有不少人。
波伏瓦:你也同別的人接觸,是不是?那些人不是知識分子。
這書對你們的關係有影響嗎?
薩特: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男子氣概,因為我想相反地多數男子並不注意聽女人在說些什麼。
波伏瓦:這畢竟是一個十分奇怪的不穩定的團體,它終於很快就解體了。但不久我們又有了許多人,我們常在你的卧室開會。
薩特:從年齡的角度看,也可以說他是我的學生。
薩特:對,但也有別人。有些人來柏林研究一位很特別的德國詩人,他們打算寫關於他的論文。
薩特:在人們對我說,「我應該這樣做嗎?我應該那樣做嗎?」我給了他們忠告。
波伏瓦:你是指你同那個婦女的戀愛事件?
薩特:是的,我願意再見到他們,這真令人愉快。無論如何,我不是總在那兒。
波伏瓦:死因是有點可疑的。
波伏瓦:現在我們從精神分析學那裡接受了許多東西,但我們不喜歡現在的精神分析學家的工作方式或他們使病人經受的壓抑。這是一個原因,但還有另一個原因。你的態度比他們激進得多。
波伏瓦:他有根嚴重的誇大狂。
波伏瓦:好像你從來沒有單獨同賈科米泰在一起過,僅僅你們兩人。
薩特:總的說來我是喜歡的。因為如果這讓我煩惱,我就是希望孤獨,但與世隔絕是荒謬的。
波伏瓦:對,是同一類。當然也有各種爭論;一般說來,要作出一個決定時,可能會有猶豫——我投票嗎?我棄不棄權?但這兒可能出現的不一致是像在你我之間出現的那種情況。這完全不是根本的。於是,這兒就有一種共同創造的過去和非常接近的政治基礎。
波伏瓦:例如,阿隆和加繆無疑是使你採取了冷淡態度。
波伏瓦:他的姓名……
薩特:他們兩人都是體育健兒。嗯,不管怎麼說,博納夫是搞拳擊的。
薩特:我思考著他們不思考的東西,就這點說,我是隱居的。但是,例如在晚上,我完全同他們打成一片了——我給他們講故事,我坐在營房當中的桌子旁邊,講著,他們很喜歡聽。我給他們天南海北胡吹一氣,惹他們發笑。
薩特:這些人不值得考慮。總的說來我同人們的關係很好,我看到通過他們反映出的注視著我的寬鬆意識。
薩特:我剛去勒阿弗爾時同學生的年齡差別是很小的……
薩特:有一兩年情況很好。他挺逗人樂的,非常粗魯,但常常是很逗人樂的。他很深入地參加了抵抗運動,主編《戰鬥報》。我們看到他的迷人之處是他的阿爾及利亞人的特點。他有一種類似法國南方的口音。他有一些西班牙朋友,他同西班牙人和阿爾及利亞人交往甚密……
薩特:受到過,但有些不同——他們把自己的明信片就放在桌子上而我也那樣做。我是想到戰爭期間阿爾薩斯的一個同事,一個信任我的士兵。他和我的關係就是這樣的一種信任關係。
你到巴黎時已經有許多戰時結成的友誼。你同知識分子抵抗運動相接觸。那時你認識哪些人?
薩特:我覺得這些會議是某種非常自由的東西,那些志同道合的人們就這個問題或那個問題,或者就刊物的某個具體事情來說明他們的觀點。
薩特:我不喜歡他,因為他不願承認他做過的事,因為他胡編亂造他自己的經歷。
波伏瓦:吉爾這個人總是有點神經過敏,有點妒忌多疑。
薩特:是的。我自己從沒有感到自己是令人看起來愉快的。
波伏瓦:你沒有見到超現實主義者、阿拉貢或別的人。
薩特:我常有同人斷絕往來的事情,但我覺得自己不是無緣無故那樣做的。另一方面,有人致使我去產生一個破裂——總之是造成爭論——總是保持著一種冷淡態度!
薩特:我並沒有拒絕男子的信任,我只是不喜歡這種信任。再者這兩種關係並不相同。我們後面再談。
波伏瓦:不過在有人給你哪怕是最微小的幫助時——例如,侍者一再給你某個東西,雖然這是他份內的事——你總是有一種不自然的感受。這是你殘存的對男人厭噁心理的反映。
波伏瓦:你主要同蘇西尼和布倫斯威格打交道吧?
波伏瓦:除了他們在聖特羅佩茲時,那完全是偶然的。那完全是環境偶然造成的一種個人接觸。
波伏瓦:但你也有馬上平息激烈衝突的時候,例如,同博斯特。衝突的原因是他站在科一邊。
波伏瓦:什麼時候這一切開始變得令人不快了?我記得他同梅洛-龐蒂大吵過一通。
波伏瓦:是的,但我們沒有去。那兒的飯菜對我們說來是太貴了。
薩特:有賈科米泰,但他很快就去了瑞士,戰後他才回來。
波伏瓦:還有一個體育教師,你經常去看他。
波伏瓦:你當老師的時候,同老師們肯定有一種親密關係。
薩特:加繆寫了一封絕交信。
薩特:對,這是毫無疑問的。
薩特:這些關係全都是這種意識的表現形式。
薩特:我們為幾種出版物工作,特別是《法國信使報》。
波伏瓦:對的,因為這時你得到了承認。我們談的是現在,但有興味的不是現在。而是你四十歲、五十歲時,那時這種對比是那樣明顯。你現在還保留了一些這種東西,但總的說來它已成過去。這是一些應該詳細談一下的態度,因為在你年輕時它們是那樣打動了我的心。
薩特:多數毛派分子對我沒有友誼,我對他們也沒有。我們一起工作,我們見面,寫東西,一起作出決定。只有一個人使我感到一種真正的友誼,這是維克多,他一星期來看我一兩次。我們討論當前的政治境況,決定應該做什麼,而首先我聽他說他做了些什麼。他曾是「無產階級左派」的頭頭,但法國的這個毛主義黨已不存在,現在維克多是單獨一人。他同我合辦一些事情——你看了我們同加維合寫的書。
薩特:我遇見熱內是在戰爭後期。
薩特:是的,總之,蓬塔利斯不宜於搞這刊物。他是太資產階級化了。
薩特:是的,我有博納夫,後來還有那位英語教師,雖然我和博納夫都把他當成一個小丑。我們常常在《噁心》中描述的那種飯館里吃午飯。
波伏瓦:那天你不是見到儒昂多了嗎?他是不是問你,「你一向還好嗎?」
薩特:萊里斯和他的妻子。
薩特:是的,先天的。
薩特:是的,一般說來,男人不是很漂亮的。
薩特:他的態度很奇特。開始他不太注意它。他就我要寫的主題談了一會,給我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我寫完后把手稿給他。他讀了,一天晚上他起來走向壁爐,想把這手稿燒掉。我相信他扔進去了好幾張,然後又搶了出來。它使他厭惡,因為他感到自己是像我描述的那樣,雖然他並不是厭惡自己,但……
薩特:一旦有誰向我請求什麼,這就突然消失了。
薩特:事實上我很喜愛他們。
薩特:這使我們同畢加索的朋友們熟了起來。
波伏瓦:是的。你對自己不喜歡的人十分冷淡。例如,對梅洛-龐蒂。
波伏瓦:我記得有個人你有點喜歡,他叫埃阿爾,是不是?
波伏瓦:還有豪斯特談教學體系的重頭文章,他們不願意對此承擔責任,認為它們是太激進了。
波伏瓦:我記得戰後我們又見到過他。
波伏瓦:他不可能參加我們的刊物,我覺得當人們認為他多少有點是你的門徒時,他是十分氣惱的,他很年輕,而你有了名氣。他是非常敏感的,他不會加入到我們當中來。但情況怎麼越來越糟,最後造成了破裂?
波伏瓦:大概是1943年。
薩特:不,我是長得難看,因為我是一個斜視眼。
你同他的關係很不好,是不是這樣?
波伏瓦:請你接著談你同男人的關係。我們已經確認你拒絕他們的信任。
波伏瓦:但你同熱內有許多共鳴之處,你同科克托卻沒有什麼。
波伏瓦:這是主要的;我們的交往不是不自然的、一本正經的。我們一起喝酒,一起吃飯……
波伏瓦:好吧。男人的信任讓你不快,而且我想不僅僅是信任而且一切親密的個人關係都讓你不快。雖然賈科米泰給你講了完全是他個人的故事……但這不是信任。
波伏瓦:當時我同你在一起。
波伏瓦:這兒肯定有兒時的複雜情結。當那個姑娘對你說「醜八怪」時,必定給了你很深的刺|激。
薩特:因為它在一種令人厭惡、滑稽可笑的方式中來區別性。男性就是一個在其大腿之間吊著一個小肉|棍棍的人——我就是這樣看待他的——因此,成年女性就應該是與之相比照的某人。而男性和女性是一種有點原始的性——一般地說,總有什麼東西要比這更高一些。實質上這是一個頗為重要的問題。
薩特:是的,有些人我不很喜歡。
薩特:對,但我總是更喜歡年輕人一些。假使這樣的話,這不是一個更喜歡他們的問題,但當我對一個還不到三十歲的毛派頭頭談話時,我覺得比跟一個五六十歲的人談話更自在。總之,我們知道我是怎樣同毛派分子認識的,我們後面還要談到他們。
薩特:現在編輯部的多數人一開始就在這個刊物里。博斯特和普隆一開始就在。郎之曼是後來進來的,在我的房間開星期天會議的時期。
波伏瓦:還有讓我們惱火的事情是,他總是不停地談他的科學。
薩特:他沒有辯駁書中的思想。他認為總的說來,我所談的有關他的事情都是真的,而確實,有時事實的真相使他吃驚。但同時這又使他惱火,他認為我本該寫一本考察他的作品並詳細地予以評論的書,特別是因為他把自己看做一個詩人。他把自己看成詩人而把我看成哲學家,他常常流露出這種區別,他的這種區別雖然沒有明顯表達,但可以感覺到。他談到詩人的事情,談到哲學家的事情,因此這書應該是簡潔緊湊的,它應該像一本書;而同時他又對這書抱著深深的懷疑態度。在我自己看來,我不認為這是我寫得最壞的書。
薩特:任何種類的。我是指那些幾乎不熟識的人們給我的幫助。我一生中沒有要求過很多幫助。
波伏瓦:我們談了你同年輕人的關係。你同比你老的人有什麼關係嗎?這對你有什麼影響?
波伏瓦:因為那時梅洛-龐蒂有點傾向於共產主義。
波伏瓦:所有這些都沒有超出滿足好奇心的樂趣。你沒有形成什麼友誼關係吧?
薩特:這讓我們處在不平等的地位,而畢竟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給別人忠告。如果這是你對我的關係或我對你的關係,那當然可以給予忠告。我也可以給博斯特或維克多忠告,因為我們之間有親密關係。但原則上一個人不可能給予忠告,因為缺乏各種因素——順便說一下,別的人也缺乏這些因素。他說了一些事情,而你必須通過這些事情去理解他的真正狀況之所在;因為忠告應該符合這種狀況。
波伏瓦:就你同他們大家的關係,你可以談點什麼?
薩特:我們非常喜歡他的妻子安妮特,她總是同他一起來。
薩特:別人為什麼一定會知道他?他沒有身份證。
薩特:這仍然是值得考慮的。應該說小的時候我和別人之間有一種關係,別人是精華而我是二等品。
薩特:他的東西被伽利瑪出版社出版,那時他跟我的關係很好,他請我為他寫一篇序。
薩特:我常常認為人們是有敵意的。
波伏瓦:是的。你寫了一篇見解精到的關於《局外人》的評論文章。
波伏瓦:換句話說,扮演「大師」的角色,人們的請教https://read•99csw•com和信任,使你厭煩透了?
薩特:是這樣的。
薩特:確實如此。馬耶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他在友誼關係上比較淡然但持久。他一心想成功,不惜任何代價成功。
薩特:後來我也結識了一些作家。我記得一天下午在伽利瑪出版社有一個集會,氣氛很沉悶。這是一個雞尾酒會,一年前就宣布有戰爭。這是1938年6月,結果戰爭在1939年7~8月爆發。每個人都預感要發生什麼事,這天大家都很不快活。人們談論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戰爭。就這樣,我認識了伽利瑪的一些作家和同事。
薩特:是的,但我們同他的關係仍然很好。我們常同他一起吃晚飯,他甚至在你的房間吃飯。你拿出當時你慣常做的那種飯菜來招待他。
薩特:完全不。相反,在這種情況下我還希望被信任。
波伏瓦:他是1952年進來的。豪斯特呢?
薩特:這有點尷尬。當這位婦女由於個人原因同他破裂時,他在某種程度上把這遷怒於我。事實上這是一個很複雜的故事。他同卡莎雷斯有一個戀愛事件,後來又同她爭吵起來。他突然中斷了這個關係,而他私下對我們談到這個破裂。我記得那是晚上,我同他坐在一個酒吧,這是我們常去酒吧的時間;就只我同他在一起。他又剛剛同卡莎雷斯吹了,他手中握著她的信,他把這些舊信給我看,說道,「好,就是這個!那時我又找到它們,我又能夠去讀它們……」但政治讓我們分了手。
波伏瓦:你做些什麼工作?
薩特:是的,但我並不是那樣愉快。
薩特:他好像是一個輕量級運動員或者是一個次輕量級運動員。那時他主要想的是他的書怎樣讓人知道。
薩特:交往很少,但一直到解放,關係還是很親切的。以後他被共產黨所吸收。他去了南方,我很少見到他。我同畢加索的關係很淺。這完全是一些政治社會關係,但是真誠的。
薩特:我沒有採取這樣的態度。我不願意作為一個新生走進教室;我不喜歡這樣,我不喜歡那兒的孩子。後來我們開始相互熟識,相處得還可以,但至少就我看來他們還是有敵意的。
波伏瓦:他們都是老朋友,但他們全都比你至少年輕十歲。現在這看來差別不大,但當初這造成一個很大的差別。博斯特是你的學生。豪斯特不是。但他可以說是你的門徒,因為他深入地了解了你的作品。郎之曼不是你的學生。
波伏瓦:當你有了真正的個人友誼時,這成年男性就不是顯得如此可憎了——比如說,他是熱內,他是賈科米泰,或別的什麼人。但如果你一般地見到男人……
波伏瓦:我們還是回到那些小年青身上來。你為什麼喜歡他們?
波伏瓦:是的,這是很清楚的。你的這種想法很有意思。
波伏瓦:你怎麼產生了寫一本關於熱內的書的念頭?
薩特:是的,是儒昂多。
波伏瓦:你同男人的關係產生了什麼東西?
波伏瓦:但這還不是你不喜歡他的地方吧?
薩特:但我主要還是同男人們交往。我記得是你、我、吉爾、馬耶和尼贊形成了一個快樂的小團體。
薩特:豪斯特一開始就參加了。
波伏瓦:而如果女人信任你,這不讓你煩惱吧?
波伏瓦:為什麼?甚至我用了「成年男性」這個詞就使你露出厭惡的嘲笑。
薩特:是的。他沒有妻子,但有一個女人。他談到她。感情的力量使他把我看成一個應該知道他的生活的人,他給我談了那些我後來回憶起來感到很難堪的事情。
波伏瓦:是什麼種類的幫助?
波伏瓦:但你同馬納內並不是朋友,是不是?你跟他較熟,但這不能說明什麼問題。
波伏瓦:現在回到我想問你的一個問題上來。你為什麼喜歡年輕人?有些人不喜歡年輕人。凱斯特勒是一個,梅洛-龐蒂也不怎麼喜歡年輕人。你為什麼喜歡?你對他們的偏愛之處何在?你為什麼喜歡同他們在一起?
薩特:我們是在皇家大橋見到凱斯特勒的——他作了自我介紹。他站起來說道,「我是凱斯特勒。」
薩特:對,我認識一些人,但總的說來那兒仍有敵意。那些看著我好像我們是在街上碰見的人往往是懷有敵意的。
波伏瓦:我來看你時,他帶我們去夜俱樂部。你常常同他一起外出。
波伏瓦:啊,這是怎樣的一篇序!他請你寫一篇序,你卻把這序變成了一本書。他怎樣看待這本書?
波伏瓦:你也單獨去看他,僅僅你們兩人。
波伏瓦:但是,當你說你是任何一個人,或差不多等於任何一個人時,這表明你體驗到了同人們的一種半透明或透明陰天系,因此,如果別人要你幫忙,你就幫忙,如果你需要問路,你就去問路。人們都是這樣做的。
薩特:那時我認識了科克托,他非常喜歡熱內。我同科克托的關係最後不是很好,我始終沒有搞清楚是什麼原因,但在他死的這一年出現了這種情況。因他死前三個星期或一個月我們仍在一起共進午餐。總之,熱內確實是使我們同科克托的關係沒有處理得很好的一個因素。
波伏瓦:那麼,是什麼導致了最後的破裂?
薩特:的確是這樣,我那時是很幸福的。
波伏瓦:這是一種文化修養上的一致……
波伏瓦:我們談談跟你有較多友誼的人。有加繆。
波伏瓦:應該說情況有些變化——有過陰暗的時期。有些年我們一直沒有同他見面,後來我們又在一定程度上恢復了同他的往來。佐洛呢?
波伏瓦:開始他還同我們一起干。後來逐漸地,我們同他之間出現了某種完全說不清楚的東西。你同男人的關係中還有同《現代》編輯部的關係。
波伏瓦:你怎樣同他結識的?大概是通過《法國信使報》?
波伏瓦:你願意談談你同加繆的關係嗎?一開始的情況,後來的情況。
薩特:是的。我同科克托完全沒有真正的共鳴。我常去看他,或同他一起吃飯。他人很聰明。
薩特:有一樁個人事件雖然並沒有讓我有什麼氣惱卻使他感到不愉快。
波伏瓦:你怎樣看待這些會議?
波伏瓦:我想,有「成人」這個詞。
薩特:我首先想說的是,他們許多人——不是現在我的這些最好的朋友——都表示信任我。他們把多少是屬於個人隱秘的東西告訴我;這使人非常厭煩。我忍受了,我沒有法子,我可以影響他們,是一個知道他們秘密的人,但我不喜歡這個。
薩特:很願意。一次阿德里安娜·莫尼埃給作家們拍了照,這次會是令人愉快的。那時我見到了許多人——例如,瓦萊里。後來我又見到了瓦萊里,在戰後,在「大橋」酒吧;以後我們又安排了一次約會。我不記得我們相互說了些什麼——不可能有很多話說。
薩特:是的,但這使梅洛-龐蒂很為難,他覺得——他是一個人在巴黎負責——我會不喜歡它發表。他想讓讓森改變主意——他們大吵了一通——最後他能夠做的事是讓這文章發表。文章發表了。但有一個特別的條件——是讓森同意的,這是他同意的唯一保留——在他的文章發表前,要讓加繆看這文章,並徵得加繆的同意。加繆看后勃然大怒,他寫了一篇文章,稱我為主編先生,這是很好笑的,雖然我們相互不稱「你」,但我們的談話是無拘無束的——在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主編。於是我寫了一篇文章回答他對我的嘲諷。加繆的文章沒有多談讓森——他把讓森的一切思想都歸到我頭上,好像讓森的文章是我寫的。我對他的回答是很嚴厲的,我們的關係開始終止。雖然他的政治態度跟我完全不同,特別是他在阿爾及利亞戰爭期間的態度,但我仍然保留著對他的一種喜愛。
波伏瓦:我們已經讀過《鮮花聖母院》,我們很喜歡它。
薩特:我住在藝人的營房。這兒有幾個吹小號的人;還有幾個類似喬米斯的人,負責星期天的戲劇演出。其餘的是一些歌手或者說是多少有點湊合著乾的演員。
薩特:不,我是難看的,但這並不讓我很煩惱。
波伏瓦:只是在戰後你才常參加伽利瑪出版社的雞尾酒會,這是令人愉快的;但實際上你從沒有成為上流社會的人。
薩特:我跟他的關係有點難以預料。我記得我曾在這兒見過他,就在這兒,在羅馬,他同一個年輕的同性戀者在一起。
波伏瓦:你說了相互矛盾的兩件事。你說你不喜歡給別人忠告,但你又說你願意別人來要求忠告,是不是這樣?
波伏瓦:而且因為在抵抗運動期間形成的聯繫。
波伏瓦:你說你同男人的關係是有些疏遠,有些冷淡。而你從不是一個厭世者或隱士。你總是較多地生活在他人的社會之中;在寫作之餘你是非常喜歡交際的。但你從不喜歡上流社會的交際!
波伏瓦:你們都成了俘虜。他也是嗎?
薩特:我同皮特爾關係很好,他是猶太人。我記得在1940年6月,他是多麼痛苦。
薩特:不,我同他們沒有親密關係。
薩特:如果我要請人們做事,那麼就是對我。
波伏瓦:但你喜歡或不喜歡某人的原因是什麼?
波伏瓦:它主要是指出了這書在哲學上的貧乏。這樣做也不很困難。
波伏瓦:你見到紀德嗎?
薩特:還有些人也是這樣。我得到了許多信任。
薩特:他多半是這樣的。
波伏瓦:這麼說,他對你懷有敵意?
波伏瓦:我還要說這是令人奇怪的,在你的生硬態度和一種歡迎的溫和親切的態度之間的對比;一旦……
薩特:服兵役。這是開始時的情況,在聖西爾,我們當氣象兵時。除了吉爾外,我同別的士兵沒有什麼交往,他也是搞我這一行,還有阿隆,他是教師。還有一兩個人也可以談談,但談得很少。只有阿隆和吉爾是我真正的好朋友。後來,在維利亞·波洛伏尼阿,我和兩個同事住在一起,一個是圖盧茲人,另一個是神學院學生,他的腳臭氣難聞,工作幹得很差,看到我不信上帝而且不在他面前掩蓋這一點,他總是想法對付我。
薩特:這是一種真正的友誼,這友誼不是採取強烈感情的形式,而是體現在我可以信賴他們,正像他們可以信賴我一樣。我們之間有真正的感情。在班戈和蓬塔利斯離開之後我覺得這個團體真正是同一類人。
薩特:同馬耶也是一種疏遠。
薩特:嗯,有博斯特,我們認識很久了——有三十年或近四十年的交情。他們是老朋友了。
薩特:是的。
薩特:他高大個,長得很漂亮,身體很壯實,會講故事。我喜歡聽的是男人們與性有關的故事和打鬥的故事。
薩特:我和馬耶吵了一架,是為了一個捷克人,我們的一個朋友,我們正在照護他,……情況很複雜。
薩特:是的。我們吃晚飯時見面。我們午飯可以隨便在外面吃,我們的錢也足夠到任何地方吃上一頓了,但晚飯我們都在一起吃。我們有六七個人。
波伏瓦:為什麼對你有敵意?因為你是一個無名的過路人?
薩特:我們同他的這次談話是十分愉快的,雖然也有些特別。我們不得不聽一長篇關於某個確定主題的談話,談得很有趣味,有時也使人厭倦,因為主題是談寫作,而他有自己的一套見解……
薩特:啊,後來不僅僅是領導人開會,而且整個編輯部——在某一期寫了文章的,或為某一期選了文章的——都來開會。
波伏瓦:我的意思是指一種同他人十分自在的關係。
波伏瓦:戰時你同他並沒有什麼真正的關係吧?
薩特:他是一read.99csw.com個怪傢伙。
波伏瓦:還有凱諾。
薩特:一開始,關係不錯。但要說明戰後這種關係的繼續,這是非常複雜的。……我們的關係很奇怪,我想他同別人的關係不會完全是這樣的。同樣,我們同他的關係也不是我們同別人所願意有的關係。
波伏瓦:實際上,所有這些談到的朋友都不是——例如——像你年輕時喜歡的尼贊或吉爾那樣的人。
薩特:這有阿隆,一個戴高樂主義者……
薩特:嗯,說實在的,是從沒有過!總有安妮特和你在一起,或者無論如何總有你,如果安妮特不在的話。有一次我去看賈科米牟和安妮特而沒有你,因為你正在外地旅行。
薩特:政治在這裏起了作用……
薩特:我一星期看他一兩次。我很喜歡他。我知道他不是合每一個人的口味,但我認為他很聰明。我同他的關係既是政治的又具有較多的文化因素,因為他具有一種真正的正好同我聯繫在一起的文化修養。而且我同他在一些政治觀點上——我後面要談到的——是一致的。同一個二十九歲的人有這樣的關係,這真讓人愉快。
波伏瓦:當然不是,它是非常好的。寫了這書後你們的關係有什麼變化?
波伏瓦:還有一個人我們沒有談到,就是佐洛,你同他的關係有些奇怪。
賈科米泰講了他怎樣去妓院找那個十分邋遢難看的女人,由於各種原因,我覺得十分有趣。
薩特:對,這是很明顯的。我同年長者是有一些關係。我對他們的態度是深藏不露而注意聽他們的;他們對我說一些他們認為很適當的話。我們彼此十分客氣但實際上等於什麼都沒有說。我不認為這些人年齡較大就一定比我聰明。確切地說他們跟我差不多,我們都說了一些似乎是不得不說的話。例如,我記得在1946年紀德對我談到一個荷蘭人,這個荷蘭人請他指點。……他是一個已婚者,發現自己有同性戀傾向,他來請求指點。現在我還記得這事。紀德坐在那兒。他給我談到這一切,可以說他把我誤認為是一個雞|奸者,儘管我在談及忠告時搞錯了,而這是另一個問題。
波伏瓦:你的意思是,只有某種理智的了解,如果這種了解由於政治原因而終結——例如同阿隆的情況——或由於其它原因而終結,那麼一切都瓦解了?
波伏瓦:以前你的學生也信任你,請你幫忙拿主意——是的,確實,這是常有的事。
波伏瓦:人小的時候總是這樣的。除非你對事情採取一種完全是侵犯性的態度。
薩特:確實是這樣。但一般說來,我和其他人之間沒有深深的敏感的因素。
波伏瓦:此外,通過吉爾,你結識了莫雷爾夫人。
他不是一個哲學家,而這能說明問題。我常對他敘述我的理論,正像我說過的,他也作答;但他對此並不真正感興趣。
波伏瓦:他是成功的!
波伏瓦:最後都是這樣。事情為什麼會搞成這樣?
薩特:同他們的關係都不是很深。我同梅洛-龐蒂的關係是很清楚的。我對他評價很高,他死的時候我寫的文章是發自內心的,但他不是一個容易相處的人。
薩特:「成人」這個詞意味著一個人完成了教育,找到了適合於成人乾的職業,有了自己的觀點,形成了包含著自己全部生活的一套見解——這是一個人包含著上述一切的稱譽。
薩特:這確實是我不了解的東西。
薩特:在第一種情況,人們來請教我某件事,他們談了某種觀點,或者希望我為他們花一些時間。但這與信息有關,他們給了我信息,而我是聽的人。與第一種情況相反的是,我去問某個人一條街在哪兒……
薩特:是的,我們同他有一種真正的友誼,但這是一種表面的友誼。人們以為稱我們三人為存在主義者會讓我們高興,但這反而惹惱了加繆。實際上他同存在主義毫無共同之處。
波伏瓦:你怎麼同他成了朋友?
波伏瓦:我剛認識你時,你對吉爾的感情很深。我想,當時如果有什麼事使你同吉爾破裂,這會使你傷心的。
波伏瓦:你在勒阿弗爾教書時,你、我、他和他的女友一起去遠足,那時你們是很要好的。
薩特:我不喜歡騙子。這是根本之點。
波伏瓦:回到編輯部的問題上來,你同他們的關係怎樣?這有一個很長的歷史吧?
波伏瓦:你有這些證人,這讓你煩惱還是讓你喜歡?
薩特:他還是用了真名,但沒有說自己是猶太人。
波伏瓦:他想了什麼辦法?
薩特:他的科學資料讓我們非常厭煩,因為他懂得並不多,他還用一種很平庸的觀點去寫那流行的小冊子。
波伏瓦:他有一個你關於他的形象的形象。這是他不喜歡的。我可以說,這形象是不真實的。但是你說,「我從沒有感受到一種深沉的友誼」,這是什麼意思?你同誰有一種深深的友誼?
波伏瓦:但說真的,對於這樣一件小事……
薩特:他走了。他們有兩個人追出去要打他,氣勢洶洶。於是我也出去了。這時我有點喜歡他了。有個人同我在一起。我們追上那兩個人,說道,「到這兒來,不要打他。讓他一個人走算了。」這樣,他們沒有動手,後來就走了。
波伏瓦:你的意思是什麼?
波伏瓦:這很有意思。我們應該回到這個話題上來——你對年齡的感受。
波伏瓦:你還有別的交往嗎?你在勒阿弗爾時,博斯特和帕爾在那兒。
波伏瓦:你為什麼喜歡他而不是喜歡別的人?
薩特:對,我不認為我是那樣的。但可以認為,如果你是難看的,那麼打聽去羅馬街的路就意味著讓被問者得到一種令人不快的感受。
波伏瓦:有克洛德·摩根。
波伏瓦:你還有一些很喜歡的學生——例如,莫扎德克。總之,相對於你的同事說來,你更喜歡學生一些吧?
薩特:對,顯然是這樣。
波伏瓦:換句話說,當你同思想仍然完全開放的年輕人談話時要比同已經定形的成年人——即使他們的思想是接近你自己的——談話更實在、更有益一些?這是因為你同年輕人在一起時有一種返老還童的感覺吧?
波伏瓦:為什麼?是因為這使你感到自己老了?而你不希望變老?或者因為這使你們沒有處在同一地位?
波伏瓦:還有一段時間也是你一生中愉快的時刻,那時你生活在一個團體之中。我說的是戰俘營的情況。
薩特:對。你和我非常親切地同他打招呼。我們一起呆了一會。從那以後我們接觸得較多一些,但不久我們倆就對他那套反共產主義感到厭煩。我們並不是狂熱地贊同共產黨人,但凱斯特勒的反共產主義在我們看來是沒有意義的。他曾經是一個共產黨員,他又同共產黨決裂;他從沒有確切地談過這個原因。他談到理論上的原因,但這些理論上的原因不是同理論有關而是關涉到實際事件。是些什麼事件?沒有一個人知道;或者至少你我不知道。他大談其反共產主義。他去義大利寫了一系列文章,後來受到義大利共產主義運動的驚嚇而又返回。他的反共產主義觀點是在任何報紙中都可以找得到的。
波伏瓦:這些情況對於解釋那種一般的態度是很重要的。我記得一次我騎自行車撞傷了,臉上很難看,我走進一個商店,同店老闆談話,並對自己說,「天啦,感到自己很難看,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感到自己是一個迷人的年輕婦女,這是使人愉快的事情。我不認為自己特別美——我三十歲左右——這是一種先天的有魅力的關係。我去買一塊麵包,我想我的出現會讓人們覺得愉快。我對自己說,「啊呀,損壞了容貌會使生活起多大變化啊——這必定造成一種微妙的難以描述的變化。」
薩特:是的,教拉丁文、法文和希臘文。你應該知道,勒阿弗爾並不是我的交往中心。實際上我同吉爾、馬耶和那位女士的交往要深得多——那時我同尼贊的關係不太深。
波伏瓦:對。這正是你讓我想起普呂默先生的原因——你是呆在令人窒息的地方,雖然誰也沒有妨礙你打開一扇窗戶透透氣。米肖的普呂默先生確實是像這樣的。
薩特:他向多種人提出這個請求。他請求加繆這樣做,但顯然沒有成功。於是他大概就想向加繆報復,加繆不希望同他一起干,他以一種我不希望的方式寫了這篇文章,就是說,這篇文章激烈而苛責,它指出了這書的缺點,這樣做並不困難。
波伏瓦:你認識了波讓、布里斯·帕雷恩、加斯東·伽利瑪、克洛德·伽利瑪。他們全是出版界人士。
在這期間這個文學界並不表現在文字上,他們也不再出書。他們保持沉默。但他們仍然聚會。例如,一個人去「花神」看望畢加索,那兒有一些餐館人們可以看到畢加索,而萊里斯也可以看到——這餐館的名字叫卡塔拉斯。
薩特:加繆,我是1943年見到他的。我在《蒼蠅》首次演出的晚上見到了他。他走到我這兒說道,「我是加繆。」
波伏瓦:你可以談談為什麼它不影響你嗎?
薩特:他們是十八九歲。我喜歡他們。我不怎麼喜歡那些拔尖的學生,特別拔尖的那一些;我對那些有思想的學生更感興趣一些。他們跟那種拔尖的學生有些不同——他們已開始獨立思考。
波伏瓦:為什麼會這樣。在我的一生中人們常常是信任我的,總的說來我覺得這是令人愉快的。
波伏瓦:他稱你為主編先生,這一點是很明顯的。
波伏瓦:我們是在戰爭開始的那幾年同他認識的。
薩特:我參加給學生操行評語的會議時,我常常見到他們——這是說我去的時候,但我不經常去,並因此受到責備。我不能說我同他們有什麼關係。說真的,我同馬納內和梅勒有些交往。我在佩斯吐爾呆了兩年,在那兒認識了他們。
薩特:在個人談話中我們不是很談得來。
薩特:在1944年也是這樣。在解放前不久我參加了他的抵抗小組;我見到一些我不認識的人,他們同加繆在一起,這時抵抗運動已到戰爭最後時期。他們許多人在這最後幾個星期被捕了,我特別記得一個叫雅克琳·貝爾納的姑娘。
波伏瓦:這是什麼原因?這事很有意思,我們還沒有談過這事——你同我共同享受戰爭開始以後你同男人們結成的所有的友誼。你幾乎從沒有獨自一人去看望過加繆、萊里斯或賈科米泰,是不是?
波伏瓦:你是很少見他們。
薩特:不是馬上,但很快。是由於政治原因,但還有更根本的原因——我們不僅在看人的世界的方式上而且在看哲學家世界的方式上都是完全不同的。
薩特:但這裏面有東西在發展直到終結。例如,他沒有告訴我們他再婚,這是因為他有我的某種形象。
波伏瓦:最後一件事。我們談到的這所有的友誼是怎樣結束的?我們談到戰前的友誼,吉爾、尼贊、馬耶,等等。
波伏瓦:不管怎麼說你是不會去責怪一個主動承擔寫稿任務的人。
薩特:因為這使關係改變了;關係變得不同了。我被抓住了,我不得不給人忠告。別人信賴你,喜歡你,對你這個人有一種尊重。最後我變成了我不希望成為的人,變成了同自己的門徒在一起的大師,我不喜歡這種信任。我不想得到信任。這種信任產生時我不拒絕它,但我不會去尋求它。
薩特:我們倆在什麼事情上碰上了,這種敵意就表現出來了。我也很不喜歡那個圖盧茲人。他是一個小偷,還貪污;但我不得不同他呆在一起。在我們一起下廚時,或一整天在圖爾逛九_九_藏_書時,他這人還是可忍受的。
薩特:正是這樣。
薩特:我們在一起是有說有笑的……
薩特:但我們被邀請去過兩三次。
薩特:是的。有一個教師,名字我不記得了。高個,戴眼鏡,留著一撮黑鬍子。我想必對你指出過他。還有一個人,也是年輕人。
薩特:是的,確實如此。
波伏瓦:你同熱內的關係呢?
薩特:對,確實如此。
波伏瓦:廣而言之,同他們的關係比你一生作為整體的同男人的關係要更親密一些。這並不是說在政治上你不可能對另一些人更接近一些。但你同那些毛主義者在一起時有一個年齡問題,這是一個巨大的差別。
薩特:他是個同性戀者,有著大學生宿舍區的那些毛病。那時我也住在那兒。可以說我們相處得很好。而且他同吉爾也相處得很好。
波伏瓦:就是說,沒有一種使人寬容某種分歧的感情上的結合力……
波伏瓦:是的,確實是這樣。這些政治上的差別是什麼?它們怎麼都以破裂而告結束?成立共和左翼聯盟時,他參加了嗎?
薩特:總的說來我是很喜歡他們的,博納夫打算開拳擊課,我勸說學生們來健身房同我一起練習。來了十幾個人;有些學生沒有來,他們怕打傷自己或別人的身體。我們有十來個人,我們練習拳擊,但沒有人受什麼傷。
波伏瓦:豪斯特是十分聰明的,他在政治上也很接近你。可你更喜歡同維克多促膝談心而不是同他。這是什麼原因?
薩特:總的說來,我不喜歡那些不光明正大的人。人與人的關係中總有某種規則。例如,在這個戰俘營,人們在一起生活,要相互信任、相互徵求意見,等等。而那些為自己撈好處的人——好些我最不喜歡的人,很可能成為真正的敵人。例如,喬米斯,你不知道這種人是從哪兒來的。人們說他常去開戈蒙電影院外面汽車的門。這不是不可能的。
薩特:這同我自己的一種形象聯繫在一起;我認為人們不會在生理上對我產生愉快|感。大概這是逃避我的難看形象的一種感覺——這種感覺是存在的,但我不太為此煩惱。
波伏瓦:因為你在《詞語》中談到一個事件,他認為是不真實的。
波伏瓦:這是後來。那時他裝出一副大人物的派頭,變得誇大自負,他變成跟過去完全不同的一個人,以前他是一個很愉快的、挺逗人喜愛的青年作家,後來他被榮譽沖昏了頭腦,顯得是那樣幼稚可笑。好,現在談談梅洛-龐蒂和凱斯特勒——你同他們的關係怎樣?
波伏瓦:後來,在勞恩和巴黎的時候,你和同事們有著朋友交往嗎?
波伏瓦:總而言之,生活在人們當中你並不感到不愉快吧?你並不感到受辱、厭惡、孤獨或隱居吧?
薩特:因為他們自己是冷淡的。
薩特:是很好。我同那個下士的關係非常壞,但同一個巴黎工人米勒爾又是非常好的。
薩特:豪斯特有他自己形成的一套非常明晰的思想體系,而他也來同我談話。但我喜歡對沒有定形、沒有確定見解的人們談話。我對那些比我在某些方面較少定形、較少文化修養或較少深思的人們談話時,我可以幫助他們。在另一方面,有些東西他們比我又懂得多一些——有件事情維克多顯然比我懂得多,這就是黨內鬥爭和黨的領導。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但我也有一些可以供他考慮的觀點,後來他分析它,接受它,使它成為他關於黨的觀念的一部分。例如,在同維克多和加維的談話中,我提出了一些思想,特別是自由戰士的思想,在自由人之間真正具有意義的討論的思想。這是共產主義故士所沒有的那種自由的東西。
波伏瓦:你進巴黎高師時不是這樣的,因為那兒有你以前認識的人……
波伏瓦:你的許多友誼都是在疏遠中結束。同加繆是一個直截了當的爭吵;同凱諾也是。同阿隆,同吉爾都是。
波伏瓦:你可以解釋一下這種同人們在一起時的生硬關係嗎?這是完全不可理解的:一個人在他一生中都不願意求人幫助或依靠他人,為什麼會達到這種勉為其難的程度?這大概同你的童年有關吧?
波伏瓦:後來的情況呢?
薩特:他也是。
波伏瓦:早在1950年他同你的關係就不是很好。他十分保守,非常資產階級化,非常懷念過去;在這個水平上我們之間很難相處,這樣,我們中斷了交往。現在談談馬耶吧。
薩特:或者是1944年,在佔領期的最後幾個月里。總之他對我談了他一生的故事,他向我介紹了他的年輕朋友,他們通常都是外貌較好的年輕人,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強硬神態,看來這是對於他們同性戀愛好的一種補償。熱內喜歡同我們談同性戀,因為他知道我們完全不計較它,我們能夠理解他給我們談的東西。
薩特:他死於阿爾及利亞的一次車禍中。
薩特:在某種程度上缺乏親密關係。在談話中並不缺乏這種關係,但不是很深。人們會有這種感覺:如果我們談及某些東西,我們就會發生衝突,但我們都不涉及它們。我們很喜歡加繆,但我們知道我們同他不會走得太遠。
波伏瓦:你同熱內的關係是怎樣開始的?
波伏瓦:你願意談談你同現在的《現代》編輯部的關係嗎?
波伏瓦:這麼說,同年輕人談話並不使你覺得年輕些。這跟我不同,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年齡,同年輕婦女談話使我感到返老還童。有一天你對我說,你認為自己對同男人的關係問題分析得不夠。對這個問題你還想說些什麼嗎?
薩特:說謊癖者並不讓我太擔心。
波伏瓦:你談了你當戰俘的體驗,在這方面你還有些什麼可說的嗎?
薩特:對,在我們關係好的時候總是這樣。甚至我們在政治上的不同並不怎麼影響我們的私人交談。例如,他恢復了同卡莎雷斯的關係並去看她排練《魔鬼與上帝》,你記得嗎?
在政治上他堅持一種資產階級性較強的理論,他認為,他具有的那種激進主義應該歸入精神分析學和他對它的研究之中。而平高德在政治上對我們是取敵對態度的。
波伏瓦:一般說來,我們大家在政治觀點上有著強烈的一致。
薩特:我覺得這是沒有道理的。
薩特:是的,他有一種既愛又恨的矛盾心理。
波伏瓦:一位你稱作月亮的婦女。但總的說來,你是生活在男人中間。
波伏瓦:但他厭惡這本寫了他的書。這是一個類似葬禮的紀念碑。
波伏瓦:他是這樣一個人,同他交往,我們很愉快,有很大樂趣。我們經常相互串門——我們交換了無數的故事。
薩特:幾乎一直到最後我同賈科米泰的關係都極好,而由於這個事情,在最後幾個月他有點同我疏遠了。
波伏瓦:人們不知道他是猶太人嗎?
薩特:通過抵抗運動。那時我讀了他的所有的書。我對於他有一種非常單純、巨大、強烈的友誼感。他和他妻子經常邀請我們吃晚飯。他有某種知識,例如社會學方面的知識,同我的不相符合;他的研究和興趣也跟我不同。但這並不妨礙我們對這一對夫婦的衷心喜愛。
波伏瓦:他的信任是什麼?他談到他的妻子?他的生活?
薩特:不一定;我們對此幾乎一無所知。
波伏瓦:是的,例如有一次我丟了錢,但我安排的日程沒法改變,很自然地我對旅館老闆講了這事。他借給我二十萬里拉。我相信如果我對你說,「我要跟旅館老闆借二十萬里拉」——我們是老主顧了而他們不在乎這一點錢,因為我們第二天就一定還給他們——你一定會說,「啊不,我很不喜歡這樣做。」
波伏瓦:總之,你喜歡博納夫和拉斯坎是因為他們不是書獃子,他們也不打算同你作為知識分子交往,因為他們長得很漂亮,生氣勃勃,而且會講故事。
薩特:對的,這在某種程度上讓我們分手了。1946年的一個夜晚他在鮑里斯·維恩家。他不久前同一個挺迷人的女人呆在一起,後來她死了。由於這個戀愛事件和分離他變得有些自我封閉、脾氣很壞。他見到每一個人時都突然攻擊起梅洛-龐蒂來,談到梅洛-龐蒂關於凱斯特勒的文章和布爾什維克主義。
波伏瓦:我認為這種拒絕男子那種乏味的信任而接受女人的信任是一種男子氣概的表現。
波伏瓦:總之他同你的關係是非常奇特的。他常說,你們實際相會時他對你充滿著喜愛,但你們隔得稍遠一點他就有許多不贊成你的東西。他在美國旅行時,他談論你的方式是使人頗感厭惡的。
波伏瓦:後來加繆請你為《戰鬥報》的寫一篇關於巴黎解放的文章,這以後主要是為《戰鬥報》,你去了美國。
波伏瓦:當然,因為環境是惡劣的。我的意思是,你並不是不喜歡這個事實:那時你同人們在一個集體中生活。當了戰俘這事並不使你特別痛苦。客觀地看,這的確是痛苦的。但你喜歡在人們之中生存,為人們所接受,同他們一起工作,是這樣的吧?
波伏瓦:你剛開始參加一個集體時,有一種先天的敵意感受吧?你服兵役時是不是也有這種感受?我是指在聖西爾,因為這以後你們沒有幾個人了。
薩特:我在聽了這種個人的故事時沒有覺得受到損害,問題不在這兒。
波伏瓦:後來你的書開始出版。那時你認識了不少人吧?
波伏瓦:這好像是小孩子的事情。因為我們不應該言過其實——你並不比大多數男人長得難看。
波伏瓦:後來發生了班戈和蓬塔利斯退出編輯部的事,雖然沒有爭吵。他們為什麼離開?
薩特:對。
波伏瓦:好,我們回到戰爭時期來。你又生活在一個男子的集體中。你同氣象兵同事的關係怎樣?
波伏瓦:總之我記得我們從沒有同他一起吃過飯或喝過什麼。他從不參加我們的宴會。他從沒有參与我們的私人生活。
薩特:普呂默先生不斷地被別人惹惱和打擾。這確實跟我有些類似。
波伏瓦:開始不是這樣的。就我說來,我很喜歡我們同加繆的這種關係。
波伏瓦:我記得在你寫了關於加繆的文章之後,你同他見了面。在這期間你有哪些友誼關係?
波伏瓦:這表明在個人層次上的某種親密態度。
薩特:他們的姓名我忘了。
薩特:我覺得我對最親密的男性朋友中的任何一個都沒有一種深沉的友誼感。我和吉爾不屬於同一個世界。他比我有強烈得多的資產階級生活方式。
波伏瓦:你為什麼選擇了教士?
薩特:是的,但雖說是這樣,有人想揍他時,我保護了他。
波伏瓦:1943年有一些聚會……
薩特:我非常喜歡迪蘭。
薩特:因為他長得很帥,而且是個拳擊家。這是根本原因。
波伏瓦:當時你們一些人哼著下流小調,而他道貌岸然,想阻止你們吧?
波伏瓦:凱斯特勒呢?他比較招人喜歡。
薩特:是成年男性。波伏瓦,你是不希望成為成年男性的。
波伏瓦:他對於自己的生活談得較多,他講了許多故事——講得十分有趣。
薩特:不,我沒有同誰一起外出過。我常常是一個人去庫伏斯騰達姆吃午飯,當時那是一個上流社會聚集之地。我在一個啤酒店吃晚飯或者到離庫伏斯騰達姆不遠的地方去吃。……我沒有興趣同別的寄宿生交往。
波伏瓦:你通過教師資格會考時二十三歲,服兵役時大概是二十六七歲……
波伏瓦:這麼說這是在戰爭後期吧?
薩特:對,但我也同婦女有著交往。
薩特:是的,確實是這樣。
波伏瓦:我的意思是,你周圍有一些別的教九九藏書師。你不會對他們所有的人都十分疏遠吧?你畢竟還是有一些朋友!在勒阿弗爾時博納夫同你的關係好像不錯。
薩特:不是的,但我願意給人們一點點推動力,這在事實上讓我成了一個忠告者。這並不矛盾。事情本來就是這樣,同他人的關係——這是一個奇特的混合物。從根本上說,我總是處在同他人的關係之中,但這是一種抽象的關係。我生活在他人的意識之下,他注視著我。而這個意識完全可以像上帝一樣,正像博斯特說的。這是一個跟我自己不同的存在,不同於構成我和看到我的存在。我認為它就是這樣的。
薩特:我們不同意精神分析學的東西。這總是一個有點棘手的問題。
薩特:是的。請求別人去做什麼事,這是太過分了。通常這說成是,「他們確實可以幫助你;只要你去請求他們,就會得到幫助。」我覺得要求別人幫助會使別人厭煩。如果我向別人打聽什麼,我感到打擾了別人。我記得一個你說是類似我的角色……
薩特:但這是在最後。
薩特:沒有。
薩特:加繆拒絕參加這個編輯部,我對此非常理解。他不需要加入一個集體。
薩特:是的,我同將軍司令部的文書們交往,我們常在一起聊天。
薩特:他出版了《反叛者》后,這個最終的破裂就發生了。我想找一個人在《現代》上評論它,但又不至於太嚴厲,這事很難辦。讓森那時不在這兒,《現代》的其他的人沒有誰願意去評論它,因為我希望評論得溫和一些而大家都不喜歡這本書。這樣過了兩三個月,《現代》還沒有評論《反叛者》。後來讓森旅行歸來,他對我說,「我願意寫。」應該說,讓森的態度有些複雜。他想同加繆那樣的人接觸,想藉助他們的幫助搞一個類似《現代》的刊物,但比《現代》更左一些,《現代》是改良主義的刊物,而他要搞的刊物是革命性的。
薩特:我確實比蓬塔利斯和班戈激進。發表《帶磁帶錄音機的人》時,我們的意見是不一致的。
薩特:他確實想成功。
薩特:是的,此外這還牽涉到我母親的再婚和我在拉羅舍爾的生活。
波伏瓦:你同學生似乎有著先天一致的地方。為什麼?
波伏瓦:說到阿隆,戰後你由於政治原因同他決裂。
薩特:總的說來是客客氣氣的,但也有挑釁的情況。我同那個黑鬍子教師爭吵過,在吃晚飯時大吵了一通。但總的說來我同他們是客客氣氣的。我們相互串門。我們也常常一起去看電影。
薩特:恐怕未必!他會對自己說,「呃,有個傢伙在問我路。」他會說,「我記不清它在哪兒,但……」你問一個人問題時,你會發現他的主觀心理。你同他有一種主觀的關係。
薩特:不,就這事說來我不會說這話。十年或十五年前我可能會這樣說,但現在不會了。確實,我還會勸你去借。
波伏瓦:這是出於男子氣概?這是因為女人實際上是軟弱的,而應該信任一個男人?
薩特:我一生中只吃過三次那種豪華的宴席。我在飯館吃飯,我在咖啡店獃著,而只有三次是我同邀請我的那些名人一起吃飯。
薩特:我們是在萊里斯家見到凱諾和他的妻子。
波伏瓦:但這是在什麼地方?是些什麼人?說具體一點。你在巴黎高師受到這種信任嗎?
薩特:大概有吧。我不喜歡他們。我完全不喜歡他們,我不願意被稱為一個成年男子。的確,因為現在我屬於老年,我不是一個成年人了,雖然我仍是男性,但我只是很不明顯地具有成年男子的特點。
薩特:是加繆讓我作為《戰鬥報》的記者去美國的。
波伏瓦:例如,我知道你真心喜歡勒魯瓦,因為他非常正直,非常勇敢。他認為為了得到一個教士享有的好處而換到另一個營地去,這是不可以的;他寧可留在這兒。你喜歡有個性的人,奮起抵抗的人。
波伏瓦:但問某人一條街在哪兒或要求一個小小的幫助,這是把自己放到與別人互惠的水平上。這是承認別人跟你是平等的。完全同任何一個人,同你自己一樣;這樣,這事並不是類似一種乞求者那樣的請求。在問路這樣的小事情上,你為什麼有這種保留、拒絕的態度?
薩特:沒有什麼關係。我同比我年長者有過接觸,但非常少。波讓,紀德和儒昂多,我很少去看他們,而他們恐怕根本就不記得有這回事。
波伏瓦:你同那位月亮女人的交往是很深的。對你說來,她比那些男人要重要得多吧?
波伏瓦:你說是仁慈的審判者,但你有敵人,那些反對你的人。
波伏瓦:他很聰明,很有才華,十分可親。他是不同你一爭長短的為數不多的人中的一個。他有力地支持《禁閉》的演出。好,我們回到熱內上來。
薩特:我是喜歡這樣。
波伏瓦:有個人我們沒有提到,他在戰前和戰時在你的生活中也佔有一定地位——迪蘭。
波伏瓦:你最親密的朋友大概是賈科米泰。你從沒有同他爭吵過。
薩特:他挺逗人樂的。他很能說話,更重要的是,在戰俘營我們在一起工作,同時又共同抵抗通敵的官兵,我們的關係頗為奇特。他幫助我,他善於弄到食物。我同他成了朋友;而我同另一個教士、勒魯瓦神父的關係還要密切些。我經常同教士們接觸,他們有自己的營房。
波伏瓦:你對他們是怎麼看的?
薩特:是沒有,但有過冷淡的時期。
薩特:我們見到了巴塔耶、菜博韋茨、雅克·萊默尚德,整個文學界。
波伏瓦:米肖的普呂默先生。
薩特:確實如此,他們是對的!事情應該是這樣。以前我那樣做是出於害羞,以後就成了一種習慣。現在我再不會那樣了。
薩特:我想,這是因為我在他們身上看到了我自己,而在比我年長者身上或同齡人身上卻看不到這一點。他們有興趣于哲學時,採取一種不按程序尋求思想的方式,這同我探尋自己的理論和真理的方式是一致的。我常常說,「我這個星期發現了三種理論。」他們也有類似的情況。他們的思維方式是發現——他們還沒有定形;他們正在形成自己的東西。我也沒有定形,我很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我感到自己正在改變,就他們說來,他們甚至比我更早地感受到自己的這種改變。我畢竟是很了解他們的,一方面是通過帶他們去練拳擊,再就是通過日常的交往。
薩特:因為他們的思想和生活的各個方面都沒有完全定形。同他們討論問題是把兩種都有些不明確的思想像可能的那樣相互接近起來。同老年人討論就完全不同。他們有一種明確的見解,我有另一種。這大家都很清楚,都考慮到這一點,這樣我們在討論問題時,就自然而然地把不可調和的分歧之處放在一邊。
薩特:這個編輯部現在代表了我的最好的朋友。
波伏瓦:這也是他對年輕人反感的原因。我記得有一天晚上情況是很糟糕的,因為我們帶了博斯特來。凱斯特勒十分憤怒。好,這些遭際都不是很重要的,但有兩個人是跟你有一種真正緊密的關係的,賈科米泰和熱內。我覺得,在戰後你對他們有著最親切的感情。這是什麼原因?
波伏瓦:你很喜歡《西班牙聖約書》。
波伏瓦:開始他是右翼。他和布堂寫了一本書反對你。後來他轉變為左派,但他過去的東西仍然纏著他。我們回到整個編輯部上面來,你說,「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以說得更具體一些嗎?
薩特:還算合得來,在某種程度上。
薩特:是的,我同他們接觸得很多,因為我們住在同一個營房。
波伏瓦:可能。那時我們演出畢加索的《一騙到底》。
薩特:我覺得成年男性令人深為厭惡。我真正喜歡的是一個年輕男子;就一個年輕男子說來,他跟一個年輕女子並沒有完全的區別。我不是一個雞|奸者,但事實是,現在年輕男子和年輕女子在衣著、談話方式和行為方式上區別不是那樣大。的確,在我看來他們決沒有那麼大的區別。
波伏瓦:這是很有意思的,因為在這之前,很明顯,你很少同人們建立友誼關係,你是很挑剔的,總的說來你不喜歡生活在人們之中。我的意思是指你服兵役時的情況……
波伏瓦:你並不是那樣難看,以致於你向一個孕婦打聽羅馬街時她會躲開……
薩特:是的,在一件事上。更重要的是,我對另一個人的主觀性是不太關注的。除了某些我喜愛的確定的個人,因為他們的情況對我有一種意義。
波伏瓦:是的,但你從沒有同這些朋友中的一個定一個約會說,「我們兩人一起吃飯。」這不僅僅是不離開我吃午飯,而且是因為你並不特別希望同尼贊或吉爾有那種一對一的友誼。
波伏瓦:因此,一般說來,人們相互間都有敵意?
波伏瓦:你後來理解他了,你寫了關於他的文章。
波伏瓦,雖然就他的職業說,他是教拉丁文的吧?
薩特:那時我是很喜歡他。
波伏瓦:你同畢加索的關係怎樣?
薩特:我在柏林的情況是,獨自散步然後工作。
波伏瓦:那時他是有點賣弄學問。後來就完全不是那樣了,但我們同他沒有那種日常的交往,那種可以漫談一切的交往,我們同賈科米泰卻有這樣的交往。
波伏瓦:你的意思是你使自己處於依賴的地位?
波伏瓦:這兒也有哲學上的共鳴。豪斯特和普隆對你的思想有很好的了解,我們不僅在政治上,而且在文化修養和哲學觀點上也有真正的一致。總之,你喜歡參加《現代》星期三會議,是嗎?
你常常同他們一起練習拳擊。你很喜歡同你的學生交談。
薩特:是的,我們一些人常在一起。我們形成了一個小團體——我們一起看電影,一起吃午飯。多數時間我們是在學校吃午飯和晚飯。這時學科學的也好,學文學的也好,都在一起吃飯,邊吃邊談。
波伏瓦:對的,確實,是在定形、封閉、限制,等等。此外,還有別的東西同時產生。對於男人和女人,一般地說對於人類,跟我相反,你有一種既愛又恨的矛盾心理。順便說說這大概是我覺得它那樣奇怪的原因。當有人來同你談話時——例如,在「圓頂」,有人來問你什麼事時——你是非常慷慨和開放的。就我說來,我不喜歡他們來打攪。我總是想把他們趕走了事。但就你說來,你是十分歡迎的。你準備約會,準備花費你的時間,你是慷慨大方的,開放的;而當你不得不在街上問路時,你覺得這事很討厭。如果我對你說,「我要去問一下路。我們在那不勒斯迷了路,我要去問一下某某街在什麼地方,」你是完全不喜歡這樣的。你變得很固執。為什麼你一方面有這種歡迎的態度,同時又有幾乎是充滿厭惡的拒絕態度?
波伏瓦:你不喜歡騙子。
波伏瓦:這是現在的編輯部。但開始時的呢?
薩特:皮特爾對我很好。皮埃爾下士就完全不是這樣。我和皮埃爾都是教師。他隱隱約約地暗示我們之間應該有一種契約性質的東西;我沒有呼應他,我覺得這種契約關係不存在,於是他對我怨恨甚深。
薩特:戰前?噢,是的,有一些人。
薩特:因為他們是知識分子。他們接納了我,也接納了別的人。在那種環境下,如果一個知識分子可以同教士們友好相處,教士們會接納他。還有佩林神父。我同他的關係也很好。
波伏瓦:可破壞了你們友誼的不僅僅是這。
波伏瓦:說謊癖者在緊要關頭……
波伏瓦:別的男子也不是那樣漂亮。
波伏瓦:你不喜歡這些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