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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少年

第三章

少年

文笙打量他,倒覺得舅父是老了一層,眼神又濁了些。自從下野以來,盛潯事事都有些意興闌珊,漸漸就現出了遺老相。留起了滿口灰白的大髯,金絲眼鏡換成了夾鼻的。拇指上是一枚羊脂玉的扳指,想起來了,就在臉頰上摩擦幾下。
龍師傅便笑了。一笑,臉上的皺褶都深了些。他從衣袋裡掏出幾個銅圓,放在龍寶手裡,說,去後街祥叔那買些果子。記著……
龍師傅搖搖頭,盧老爺怕是沒來得及說。這風箏一歲一隻,話都在裡頭了。
許久沒有出來。文笙便問,龍師傅在裏面做什麼呢?龍寶便說,自然是上色,我爹繪紙鳶的時候,是不與人看的。我也看不得,要到我再大些他才教我。不過一些門道我是懂得的,像什麼「繁而不煩,艷而不厭」。文笙說,教這些,是「紙上談兵」。龍寶說,我是不懂談什麼兵,可這些牆上都寫著。我識的字都從這些得來,我爹一個字一個字教我認的。
四聲坊由此衰落,絲廠工坊的舊址,不知何時,漸成為各類手藝人的集散之處。一時三教九流匯聚。到了民國二十三年,因「新生活運動」,四聲坊里也有了一番洒掃。不像話的人事,都被趕了出去。看上去是整飭了些,多了新鮮的氣象。但骨子裡頭的敗落相,卻是去不掉了。
好了,紮成這樣,算是有了一個「中正平直」。龍師傅滿意地剪斷牽在膀梢的線頭,將糊上了棉紙的風箏骨架舉起來。
說的人和聽的人,此時都上了心。沒留神龍寶回來了。他擱下了手裡的東西,看見爹嫻熟地在竹條上刷了白膠,正拈起一根棉線,要給竹條打上個十字。龍寶便走過來,幫他按實了。龍師傅將線纏上一道,碼緊了,又纏上一道,笑笑說,這小子,如今也能幫上我,當半個人用了。少爺你將來有你的大事業,我們這些人家的小日子,也想著能過好些。我就尋思著將來給他娶上房媳婦,也就甘心閉眼了。
盛潯便說,我老也老了,跑不動了。我是勸不轉你,你們娘兒倆跟我們在天津,又如何會差了。
這時候,他輕輕眯起了眼睛,似乎看到了記憶里久遠前的景象。一個瘦長而依稀的身影,牽著一隻風箏,在前面跑。而他在後面急急迫著。身影便停下來,看著他蹣跚地跑過來,便又向前面跑過去。
盛潯便笑說,我與我這外甥,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文笙沒有抬頭,見母親皺了皺眉頭,便輕輕說,天冷,風頭倒是更足些。
龍師傅說到這裏,將竹條舉起來,迎著光看一看,又低下頭左右銼了一下。竹片用手指比過,放在小刀上,盪了一下,穩穩地停住了。他用雙手壓一壓竹片,好像一道滿弓似的圓弧,輕輕地說,成了。
盛潯停了半晌,說,「麗昌」也是家睦的生意,何況還有大姐,也是在天津住慣了的。
昭如便說,你就慣https://read•99csw.com著他吧。這爿生意,將來也不靠這風箏撐著。我們孟家人,可別教出了玩物喪志的子弟。學問到底還是在書裡頭。
龍寶想想說,其實又有什麼分別。老虎若是不吃人,只顧上睡覺,便也是一隻貓;貓要是急了,厲形厲色,毛豎起來,凶得也像只老虎。只是大小不同罷了。
盛潯一愣神,手裡的聲響停了,睜開了眼睛。他將兩隻大手伸到文笙腋下,要抱起來,可是卻險些閃了腰。他就又坐下來,輕嘆一聲說,這小小子,可是長大了,抱不動了。昭如就笑說,哥,你真是,倒好像一年半載沒見過似的。立秋那會兒,不是剛回來,還帶笙兒去看了大戲。
龍師傅便摸摸他的頭,說,去吧。
昭如便問,哥哥這次回來,倒是能停多久?
父親去世以後,六叔順理成章接過了家中的生意。三年喪期滿后,六叔六嬸便提出將生意分開打理。母親也沒有什麼言語,分就分了。分成了東店與西店,自然也就分了家。舅舅在襄城的大宅叫「西山園」,空著一半,叫他們住過去。母親不願,說孤兒寡母,已經夠人咀嚼,便更沒有道理依靠了娘家去。他與母親,還有大姨,便住去了思賢街口的院落里。比以往小,但是清靜。
文笙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都記不清我爹的模樣了。
文笙將小風箏捧在手裡,眼睛里有一些光芒。
文笙便沖這胖大漢子笑。他終日身上都是油膩和鐵鏽味,見了文笙,就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荷葉包,有時是馬蹄糕,有時是一把糖炒栗子。到這小舅舅大了,齊他肩高了,他還是如此。文笙照將這些收了,分給丫頭們吃去。他這一嗓子,將昭如也喊了出來,雲嫂跟在後面。奶媽雲嫂,此時眉頭舒展開,像極了一個彌勒。她的身形是臃腫得很了,走得慢了許多,時不時,又喘息了一下。母親昭如便停了,側過身子等她。文笙快步過去,攙了她一下。雲嫂就拍拍他的手背,說,哥兒,你且是等得我們娘兒幾個心焦。
我在濰坊找人制的。據說哈氏的後人,現在漸漸都改了行。這「瘦沙燕」,能制的人也不多了。
就如同放風箏這件事,於他自然而然,形同本能。他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面對天空俯仰間,被他人賞鑒。
他全記起來了。那也是一個黃昏。他記得那天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是一陣一陣的暖。
昭如張一張口,眼睛一睨,看到他掛在書包帶子上的風箏,嘆一口氣,說,這樣冷的天,還去放什麼紙鳶。
文笙默默地轉過頭,看著繪在牆上的文字。龍師傅手上沒有停,接著說,這一冊在我手中已有九年,爛熟於心。如今的手藝琢磨,多半得益於此。曹雪芹通曉「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而盧老爺對我有「魚漁俱授」之恩,報之不盡。當年我問他https://read.99csw.com何以為報。他便說,待到笙少爺你第一個本命年前,當面為你制上一隻虎頭風箏。這踐約等了九年。如今見著少爺,也算一遂心愿。
龍師傅制好的風箏,因為及了文笙身長的一半,拎得有點吃力。秋風起,聞得見粉彩和白膠新鮮的味道。風鼓盪風箏的翅膀,呼呼作響。虎頭碩大的眼睛,也隨之轉動起來。文笙覺得自己的手,已經有些把持不住,是這風箏將要掙脫,飛出去了。或者,是自己也要跟著風箏,飛出去了。
進了前廳,文笙一愣,也笑了。他方知道何以人人都說尋他等他。舅父盛潯正眯著眼睛,靠著八仙桌打瞌睡。手裡滾著兩顆核桃,倒是響得脆生生的。文笙走到他跟前,畢恭畢敬地喚道,舅舅。
龍寶也不知該說什麼,便說,你別看我有個爹,我娘是早沒有了。他很不容易。
這話並沒有安慰文笙。他笑一笑,說,龍寶,你知道么。我娘跟我說,我爹給我的第一隻虎頭風箏,是他自己上的色。我娘說,不像老虎,倒像一隻貓。
這天過了晌午,雲嫂便來報,說有個半大小子尋上了門來,指明要找「笙少爺」。文笙便急忙忙地跑出去,來人正是「餘生記」龍師傅的兒子龍寶。昭如見龍寶和文笙一般的年紀,脖子上還掛著一把長命鎖。虎頭虎腦,眼神卻不魯鈍,說話間也十分周到,頗為伶俐。她便感嘆,龍師傅一個手藝人,養活三個孩子已經不易,教得如此有禮,也是難為了。便多封了些賞銀,交代說,讓笙哥兒早些回來,一家子人等他吃長壽麵。
文笙抬頭便看見「餘生記」三個字。這店鋪的齊整與廓落,在這巷弄里簡直鶴立雞群。門口貼了楹聯:「以天為紙,書畫琳琅于青箋;將雲擬水,魚蟹遊行在碧波。」手筆很好,早春時貼的,顏色褪了不少。一個人應聲出來,是個中年人。一身布衣,但看上去潔凈利落。他手裡執著煙袋鍋,在門檻上磕一磕,頷首道,笙少爺來了?文笙便也肅然回禮,叫他,龍師傅。
這中年人站起來,腰有些佝僂,看得出是終年勞作的痕迹。但他此時讓自己挺得直一些。他說,稍等片刻。說罷,便掀開了門帘子去裡屋。裏面傳出來一些聲音,聽得出刀斧劈在竹上崩開,又有一些細碎的如同裂帛的聲響。龍師傅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舉著一把漂亮的竹篾。他坐下,將竹片平擺在桌面上,執起一把 很小的刨刀,在竹條上細細地推刨。同時間,開了口。
昭如也坐下,將文笙攬過來,說,這兒有家睦的生意。
這天文笙回家,遠遠就見到秦世雄。這中年人是天生的大嗓門,一口唐山腔,鉚足了氣力喊,祖宗,姥姥滿世界地尋你。
這就拎出牆角里一隻鐵爐,黝黑的,看得出經了年月。他將爐火點起來,待旺了些,有些蔚藍的火苗,才將竹條放在九-九-藏-書火焰上慢慢地烤。邊烤,便用手指用力彎一彎。文笙走過來,挨著他坐下來。他說,「汗不去透形必還」,得把竹油烤出來,骨架就穩當了。我剛才講到哪裡了?龍師傅沉吟了一下,說,對,那風箏就被取走了。可是一個月後,那中年人卻又來了。他說,龍師傅,以後你每年都幫我扎一隻虎頭風箏可好?我便說,這位客,如今生意做不下去。鋪租也漲了。正想要關門,回家鄉去。
龍寶便一溜煙地跑走了。
文笙便不再言語,卻見舅舅哈哈一笑說,書里的黃金屋是俗物,我外甥一表人才,將來還怕沒有顏如玉。前清的科舉廢了,我看我們做老的,也得改改腦筋。學問可是能學出來的?我近來看了一些西人的書,他們的學問得都是看出來,玩出來的。
我正納悶,便又見那前日里來的中年人,對我一拱手,說,龍師傅。盧某往後的虎頭就仰仗你了。我不安得很。他便說,在這襄城,你我都是外鄉人,盧某先行了一步,也先嘗了甘苦。龍師傅繪在牆上的這筆字,看得出幼學的底子。這風箏活兒,怕是半路出家。盧某當年讀過幾年書,投身陶朱,也是既來則安。
說起來,那時的襄城,盛產著一種織錦,有個頗為風雅的名字,叫「馥絲」。「馥絲」的來歷,據說是出自一個黃姓的婦人。一說傳聞她是黃道婆之後,這著實有些附會。然而這織錦是在她手上漸漸興盛,併名聞齊魯,是的而且確。這「馥絲」的作坊,便設在這「四聲坊」。其名得於它的工序,在「煮繭」一節,放人各類香料。繅絲陰乾后,織出的錦緞,經年馥馥不散。乾隆十三年南巡,隨駕的是容妃和卓氏。這容妃來自回部,台吉和札賚女。據說皇帝對其極為寵幸,南下數月,由膳食至衣物,無微不至。民間說這維吾爾女子身有異香,其衣物便御命「四聲坊」織造。六宮之內,皆以著此織錦為風尚,一時間大盛。然而乾隆五十三年,容妃病逝。皇帝深以為慟,上下妃嬪,便以「馥絲」為忌。再加上黃氏無後,薪火難繼,竟然漸漸式微。
大約穿過了半條街,龍寶才引他停下。此時文笙身後,已跟了大大小小八九個孩童,是來看熱鬧的。文笙是個外人,在他們眼裡便是一團熱鬧。龍寶揚揚手將他們轟走,對店裡喊,爹,笙少爺來了。
盛潯執起面前的杯子,聞上一聞,說,這「鐵羅漢」的香氣,比以往淡了許多。待不了許多天,我想著,將「西山園」的宅子賣了。你幾個嫂子,都想搬出租界去。
昭如沉默了一下,說,這賣了房子,將來如何呢?
兒時家中接連的變故,與其說鍛煉了他的心智,不如說以水到渠成的方式,縱容了他性情的發展。他的訥言,因疏於人際。
文笙第一次走進「四聲坊」。在襄城住了這麼多年,卻不知道有這麼個所在。他心裏九九藏書新奇得很。藝波巷本不起眼,可走進去,遠遠看見一個老舊的牌坊,灰撲撲的。上面已是字跡斑駁,辨不清楚筆畫。他自然不知道,這牌坊上題的,是乾隆爺的御賜。
盛潯一拍腦袋,說,看我,只顧得上說大人的話,競忘了我們的小壽星佬。說完,便叫僕從取來一隻錦匣。打開了,裏面是一排巴掌大的風箏,都是細絹製成。從沙燕、蛺蝶、飛蟬到紅錦鯉,無不五臟俱全。
九年前,我從灤陽到了貴地,為的是營生。在四聲坊里租下了這間鋪面,可生意一直都不見好。那年夏末,我快要收鋪的時候,來了一個人,問,你會不會扎虎頭風箏。我其實並沒有扎過,但想到生意要開張,就應了下來。平日里做慣了沙燕、百蝠,都是細巧的樣式。這虎頭是要用大毛竹做骨,劈出篾子,放在爐火上烤。到了天發白,才勉強扎出了一個形狀,覆上了棉紙。那人卻來了,說要去天津,這風箏是給兒子的。我便說,這色還沒有上,可怎麼是好呢。他說,不妨事,就將風箏取走了。
這時候,文笙有些小心翼翼,儘管有龍寶作陪,但這地方畢竟於他是陌生的。他的眼睛又禁不住左右顧盼。一個老婦正坐在門口,就著光編竹席。頭頂上掛著一排蒲扇,由大至小,井然有序。微風吹過來,那扇子就呼啦啦地前後翕動,碰撞間像是不規矩的士兵。文笙看著,沒留神,一腳踩進一攤污水,褲腳也濕了。老婦看見了,朗聲大笑,說了句什麼,文笙沒有聽清楚。斜對面的一個大漢聽見了,似是而非地笑,對老婦拋了一句粗話。老婦慍怒間放下了活計,轉身走回店裡去了。漢子覺得無趣,重又坐下來,叮叮噹噹地敲他的石碑。文笙看那石碑上的字,無非是「先考」、「懿德」之類。龍寶催他快走,說這裏的生意忙得很,哪朝哪代,死人的生意,永遠有的做。
龍師傅看他望得出神,便說,今天請少爺來,是為了少爺的生辰。文笙回過頭,看著他,眼睛里有些閃爍。娘說,明年是我的本命年,師傅對我有話說。
龍寶帶回了許多點心,打開,有一些文笙沒有見過的名目。文笙心中黯淡,還是揀起一個慢慢咀嚼。龍師傅說,少爺先吃著。便又掀起了帘子進了裡屋去。
他覺出了他身後的目光,輕微地笑,人們總是對自己看不透的東西抱有好奇的態度。
這時候,文笙聞見一縷好聞的焦香。竹條上有些細密的水珠滲透出來,真的如淌汗一樣。龍師傅又執起一根竹條,放在火上,跟著說,那人便又走了。到了第二日,房東家的卻找到我說,思賢街的盧老爺,將你這鋪子盤下來了。我說,不用趕,什麼爐老爺,灶老爺,我也要回去了。房東說,你這生意且有的做呢,盧老爺將這鋪子送給你了。
這女孩兒一句「我認得你」,多少還是攪擾了他的心緒。記憶中,女孩兒東九*九*藏*書張西望的情形,於他總有些揮之不去。這卻又讓他意外。
龍師傅長嘆一聲,可那時候,是灰心得很。我對盧老爺說,廢了科舉,我們這些人,沒了去路,兀兀窮年又奈何。他便拿出一冊卷本,遞給我說,一併贈予你。我接過來,也吃了驚,這冊上分明寫著《南鷂北鳶考工志》。我便說,曹霑的《廢藝齋集稿》,坊間俱說已經失傳。先生何以藏有一卷。他哈哈一笑,說,我果真未看錯,你是懂行的。原是安徽的舊書肆得見,另有一冊《蔽芾館鑒印章金石集》,皆殘破不堪。錄了這一冊給你,便是物得其所。
昭如摸一摸文笙的頭,說,從長計議吧。這孩子,這麼大了,心還不在讀書上,三天兩頭手裡拎著風箏跑。
文笙有些發獃,像是在聽關於一個很遙遠的人的故事。然而這時,他心上一動,湧上一種很濃烈的東西。他問,師傅,爹可曾對你說起過我?
文笙回到自己房裡,尋了光亮些的地方,把錦匣里的風箏擺好。牆上是滿目琳琅。掛在中間的是八隻虎頭風箏。這八隻虎頭神態各異,有的頭角崢嶸,有的憨態可掬。在虎尾處卻都有「餘生記」的鈐印。有的久遠些了,便是暗紅的顏色。文笙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將手上那隻「鳳頭鴉」的接頭刃斷了,軸好了線,也掛了上去。
盛潯說,如今的時局,並不如前些年清平。我聽說了些風聲,日本人的胃口,是越來越大了。笙哥兒去天津讀書的事,你也好好想想。
牆上雖然已有些擁促,還留了一方空白,在左上首的位置。繽紛之間,那空白卻是最醒目。
傍晚的時候,人們看見一個少年拎著紙鳶,從四聲坊走出來。那虎頭紙鳶栩栩如生,斑斕得將這晦暗的秋景染出了一道明黃。
不待他說完,龍寶就接上去,記著跟他說有貴客,要買最好的果子。
昭如不再說話。
龍師傅便引文笙在店裡坐下。文笙倒是先被鋪子里的景象吸引。自然四處都是風箏,上了色的,還未上色的,有些是紮好的骨架。牆角里整齊地擺著二尺多長的竹篾。凌空的幾道麻繩,則掛著已漿好的棉紙。然而,吸引了文笙的,倒不是這些。而是迎臉的牆上,密密地寫著字,還有一些圖案。看得出來,都是風箏的樣式。字有些潦草,依稀辨得。
對這個小姑娘的出現,文笙並不覺得意外。
東店從此只是經營「厚生」鍋廠,沒有再設門面,不需收賬盤點,也就沒有夥計等人上門來。母親昭如請來打點鍋廠的,說起也是家裡的一門親戚。當年和大姐秀娥結下冥親的秦中英,有一個遠房的侄子。大約因為族中的排行,這侄子竟然也是四十歲的人了。秦世雄從河北來投奔昭如,便沒有不收留的道理。這秦世雄在鍋廠里,做得很好。與昭如母子也相處得融洽,對文笙這個小舅舅的好,竟然漸漸有些溺愛。
文笙定定地看,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