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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前 第四章

兩天之前

第四章

凱萊布正在地上自娛自樂,拿著寶寶認知板的蓋子敲擊著底座,很有節奏地敲著。蔡斯也爬了過來,嘴裏咬著一隻疊加杯。他們還太小,應該不會記得這段經歷吧,我們現在的生活常態。我看著埃拉塗塗畫畫,粗粗的水彩筆緊緊地握在手裡,她的臉上透著極為專註的神情,眼淚潤濕了我的眼眶。天啊,我多麼希望自己能保護他們。
「我怎麼告訴你?」
「我現在該怎麼辦?」我輕聲說。其實只是在反問。向我最好的朋友吐露心聲,那個我總能尋到幫助、能夠依靠的人。我的伴侶。我的英雄。
我從電話旁走開。我不能拿起電話。現在還不行。要等我和他談完之後。
「是的。」他看起來有些尷尬。
我抬頭看著他,他還在水槽旁,正用洗碗布擦乾平底鍋。我不再拆火車軌道,跪坐到地上。我甚至都不知從何說起。「你都給了他們什麼信息?」我終於開口問到。
我瘋狂地回想都對他說過什麼。我跟他講過,瑪爾塔總是第一個提議開始在辦公室放鬆。還有有些古怪的提議,比如下午十幾個人在會議室坐上半小時,吃著薯片,有時還會有一盤餅乾和幾瓶紅酒。說過她經常帶兩瓶紅酒上班,下班前就沒了,而辦公室有一半的人不喝酒,只有她會不停地給小塑料杯斟滿酒。還說過她的文件櫃最底層有一瓶威士忌——這個我也告訴過他,那一次我看到她在咖啡里加了些威士忌。
「我們過會兒再談。」他說。他的手在我的肩膀上又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才收了回去。他跟著盧克走出了房間。我仍坐在桌前,眼睛直視著前方,聽到他們穿上外套,戴了棒球手套,拿起了球,走向門外。我一直等到他們關上了門才站起身,換了個姿勢把凱萊布抱在一側,走到水槽旁。我透過窗戶看著他們。父與子,在院子里來回扔著棒球,周圍揚起塵土。一幅完美的美國剪影。可惜兩人裏面有一個不是美國人。
我什麼都沒有說。最後還是他開了口:「我愛你,薇薇。」我盯著他,他的表情那麼真誠,讓我回想起十年前的一天。我們相遇后的一個月,那一個月我們幾乎每天都見面。一天,天黑后他送我回家,我們在公寓外的街道上,路兩邊的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路燈灑下柔和的光。他摟住我的腰,我們慢步走著。我說了什麼把他逗笑了,但到底說的什麼早就忘記了。
這時我恍然大悟,一時震驚,抓住了水槽的邊緣才勉強站穩。這不僅僅是背叛。吵架或是交流或是別的類似方式根本解決不了這樣一件事情。這件事沒有解。我得告發他。他是俄羅斯間諜,我得告發他。憤怒似乎消解了,轉而匯入絕望的洪流。
「只有一種方法,」他的頭埋進我的頸窩。我能感覺到他的胡楂,我一陣戰慄,「告發我。」
「但後來我愛上了你。」他說,「我深深地、深深地愛上了你。」
凱萊布啃著我的手指,細小的尖牙刺入我的皮膚。雖然痛,但此時卻是很好的刺|激,我沒有攔住他,因為對我而言,這是當下唯一真實的感受。九-九-藏-書
我晃了晃腦袋,走出房間,從床邊走開,遠離了電話。我走進家庭娛樂室。埃拉蜷在沙發里,在描一本彩色畫圖本,水彩筆散在墊子上。我把凱萊布放到地上,放在他的玩具旁邊,沉沉地坐到沙發上,靠在埃拉身旁。我摸了摸她的額頭,有點兒熱。她推開了我的手,我卻伸出雙臂抱住了她。
我安靜了。「你的忠誠,曾經是對俄羅斯的忠誠。」
「現在不行。我和媽媽說話呢。」
她蓋好被子躺在單人床上,馬特坐在她身旁,手裡拿著一本硬皮書,他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她能看到圖畫。那是一本講公主消防員的故事書,過去幾天每晚她都會挑這本書。
「美國。當然是美國。你懂我的,薇薇。你知道我信仰什麼。」
我已經有些麻木了。不可能的。
我又走回家庭娛樂房。整座房忽然從嘈雜變得平靜,安靜得有些怪異。馬特在廚房裡,洗著水槽里的碗碟。我開始收拾娛樂房,把散落四處的彩色塑料玩具收回收納箱,把埃拉的木製火車軌道一片一片拆開。現在只剩下我們倆了。可以談談了。
這想法突然而至,在我腦中久久徘徊。他了解我,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他沒有逃跑,因為知道我不會現在就拿起電話告發他,如果是這樣該怎麼辦?
他看起來很誠懇。他當然是愛我的。你不可能不愛一個人卻和他維持十年的婚姻。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還能再相信什麼。而且我也無法接受「他可能不再愛我」的想法。
媽咪。我的心都要融化了,一直壓抑的情緒差點兒決堤。「我也愛你,親愛的。」
我回想起自己曾多次提及我們初次相遇的事。他也講過很多次。講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們都會適時放聲大笑,並加入自己的看法。
他知道我會這樣做吧?
「因為我想要和你一起生活,我想要你得到夢想的一切。」
「這些事情我都是私下告訴你的。」此時的我喃喃自語,內心怨恨自己遭到背叛。
「去吧。」我打斷了他。這正是我此刻想要的。要他離開,給我點兒時間思考。我平靜地看著他,又小聲說了一句:「你不能對他也撒謊。」
此刻我低下頭,緊緊握著鴨嘴杯,指關節都露了白。我幾乎說不出話來。「你怎麼還會想要孩子?」
我的目光轉向電話,它就放在操作台上。那部手機記錄了無數與馬特的對話,很多的家庭照片,以及我們一起的生活。我應該拿起電話。我應該現在就給局裡打電話,給聯邦調查局打電話,給奧馬爾打。
又或許這句話只是在尋救生圈。把我從這裏解救出來。告訴我該怎麼做才能讓這一切消失。
我看到玩具廚房後面別住了一個鴨嘴杯,伸手抓起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上過甄別騙術的課程,隱約感覺他沒有任何欺騙的跡象。他說的是實話。
馬特又靠向前,額頭的皺紋更深了,兩隻眼睜得更大了。我確信他能讀懂我的心思,他知道我剛了解到的真相。「我發誓對你和孩子的感情都是真的。我向上天發誓,薇薇。」
我安靜read.99csw.com了,他也安靜了。整個屋子安靜得令人不安。
全都是謊言。
我把最後一塊火車軌道扔進收納箱,合上蓋子,把收納箱推到牆根。我們的家庭娛樂房都這樣收拾,將透明的玩具收納箱推到牆根。「你對俄羅斯……忠誠嗎?」這些從我嘴裏說出來的話聽起來很奇怪。
「本可以。或許。」都是假設。他知道我們不可能裝作一切根本沒有發生,裝作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他知道我必須告發他。
「我愛你,薇薇。」他說完就陷入了沉默。我們兩人都沉默了。夜色沉靜,我看到他有些臉紅。他沒有打算這麼說的,只是脫口而出,但這樣更顯出他的溫柔,因為並沒有刻意為之,一定是真心實意的。我猜他一定會回溯過往的日子。「我愛你講的笑話,薇薇。我喜歡和你在一起。」諸如此類。但是他沒有。他停了下來,面對著我,把我拉了過去。「我愛你,薇薇。真的愛你。」
「因為你娶了我。」
「你們在吵架嗎?」他怯生生地問。
他露出受傷的神情。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嗎?比起我受的傷害,這根本不算什麼。
「可是你答應過。」
馬特的聲音在家庭娛樂房裡若隱若現。他好像在講一個故事,我知道自己給孩子講過這個故事,但一時想不起來是哪一個。我聽到埃拉咯咯地笑著。
這句話刺痛了我。如果我們不急切地嘗試那種演算法,這一切就不會發生。我把鴨嘴杯拿到廚房,扭開杯蓋,放進洗碗機的頂層。他看著我,一句話都沒有說。我關上洗碗機的門,靠到操作台上。
我想到門外懸挂的美國國旗,七月四日國慶節的巡遊和焰火。在棒球比賽奏國歌的時候,馬特會脫下帽子,手捂胸膛,跟著唱起來。有一次我聽到他對盧克說,我們能夠生活在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是多麼幸運。「俄羅斯還是美國?」
「在俄羅斯不行。」
「沒有,親愛的。」我說。我為他感到心痛,雖然我並不知道為什麼會心痛。「我們只不過在聊大人的事。」
「你給他們的肯定不止這些信息。」我回想著過去這些年說了哪些不該說的,最後想到說過有關同事的事情。我的心裏忽然空落落的。「噢,天啊。瑪爾塔、特雷。他們被盯上都是因為你,是不是?他們被盯上原來是因為我們。」
「他們都被策反過,馬特。難道要我相信這些都是巧合?」
我擦乾了雙胞胎的身子,給他們穿上睡褲,聽到隔壁屋的馬特已經在哄埃拉睡覺。
他突然停了下來,注意力完全落在我身後的某個地方。我轉過身,看到盧克默默地站在門口。我也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聽到了什麼。他看了看馬特,又看了看我,眼神嚴肅,和他的父親那麼像。
「你是我的目標。」他說。我喘不上氣來。事實正如他所說——這證明他很坦誠。作為妻子,我不得不承認他很坦誠,不是嗎?但作為反情報分析員,他正在交代的不過是我已掌握的信息。他努力表現得比實際更誠懇,這不過是教科書上的老把戲。
但我轉念又想九*九*藏*書到,他是否也受過同樣的培訓?或許更多的培訓。他是否知道如何說出令人信服的謊言?
馬特讀完了整本書,給了她晚安吻,然後起身,長時間地凝視著我。我走到她的床頭,俯下身,吻了她的額頭,她的額頭溫暖了我的嘴唇。「睡個好覺,親愛的。」
我繼續看著窗外的馬特。看到他在教盧克如何保持雙腿放鬆,準備好起跳,如何收回手臂之類的。他看起來跟平時完全一樣。
他也走進廚房,站在我身後。好像一時不知道我會做什麼,我會有怎樣的反應。我自己也不確定,但是我沒有動。他向前邁了一步,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慢慢滑到我的髖骨處,最後緊緊地抱住我。我的身體在這熟悉的擁抱中變得柔軟。我閉上了眼睛,流下了一滴眼淚。
「別這樣,媽媽。」她漫不經心地要推開我,但她遲疑了一下,勉強默許了我的擁抱,手中水彩筆還沒放下。
一切都會變得困難很多。
我跪在地上,身子稍向後傾,看著雙胞胎玩耍。蔡斯抓著浴盆的邊緣,想要站起來,一邊歡快地笑著。凱萊布安靜地坐著,很著迷地用小手一次又一次地拍打著水面,激起小水浪。我們只有兩個人都在家的時候才會給他們泡澡,這樣我們可以一個人照看兩個小的,一個人照看兩個年紀稍大的。如果沒有馬特,就會變得困難很多。
「我還是個孩子。是個孤兒。我別無選擇。」
我給她關上燈,來到走廊。馬特在那裡,靠近盧克房門的地方。「我答應他早點兒上床就可以多讀半小時的書,」他輕聲說,「想來我們可以用這段時間談談。」
他終於向房裡瞥了一眼,看向廚房窗戶,正看向我,好像知道我會在那裡一樣。我和他四目相對,僵持了一會兒,他才轉開身,繼續和盧克的遊戲。這時我又看了一眼手機。他知道我自己一個人在屋裡,身邊有電話。潛伏間諜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潛伏間諜會保護自己。這更證明了馬特還是那個馬特,是我的丈夫,是我愛的那個男人。他永遠都不會逃跑。
「可是我想泡澡。」
他對我慘然一笑,說:「如果你不那麼擅長自己的工作該多好啊。」
他走到一邊,坐到沙發扶手上。洗碗布還掛在他的肩膀上。「我本來想過的。天啊,薇薇,你以為我沒想過嗎?但是我又想到你的眼神,就像現在這樣。背叛,難以平復的痛苦。我害怕這樣。我嚇壞了。你會怎麼做?帶著孩子逃走?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失去孩子。你和孩子,」他有些失聲,「是我的一切。一切。」
她纖細的胳膊抱住我的脖子,抱緊了我。「我愛你,媽咪。」
「我真的懂嗎?」
「爸爸,我們能玩接球遊戲嗎?」他問。
「你總能夠選擇的。」
「小公主,今晚不泡。」他應道。
「我們過會兒再談。」他的話還在我腦海里迴響。這不正是我需要的嗎?我要聽聽他怎麼說。然後再告發他。
我聽到後門打開,馬特和盧克在談論,好像在談少年棒球聯賽。馬特今年要做教練。原本要做教練。我抑制住淚水,站九九藏書起身。
「我去給雙胞胎洗澡。」我說,故意躲開他的目光。我抱起雙胞胎,一邊胳膊一個,背對著馬特。我抱著他們來到浴室,打開了水龍頭,在浴盆里倒了一些浴液,放水的時候脫掉了他們的衣服,拿開尿布。我先把蔡斯放進浴盆里,然後是凱萊布,漫不經心地用毛巾擦拭著他們柔軟的皮膚,肉肉的大腿和屁股,胖乎乎的臉頰,小小的雙下巴。他們好像昨天才出生一樣,這群早產的孩子,我們還帶著他們去醫生那裡稱體重。時間都去哪兒了?
我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過,進了盧克的房間,所有的一切都是藍色的,有各種棒球和足球的裝飾。他坐在床上,身旁一堆書。現在的他看起來像個大人。我吻了他的額頭,又是一陣揪心。對他來說是最難的,對吧?這些孩子里,對他將是最難的。
「我什麼時候泡澡呢?」她問。
還有特雷。我清晰地記得幾年前的一次對話。「他叫塞巴斯蒂安『室友』。」我對馬特說,用手勢做了個引號,還故意翻了翻白眼。「他為什麼不幹脆承認?好像我們會在乎一樣。」
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看著我們。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讀不懂他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他是馬特的兒子,永遠都是馬特的兒子。或許我永遠也弄不清他在想什麼,他到底有沒有告訴我實情。我有些不安,好像我的全部的生命都從指尖滑過,我卻無法抓住。
但是馬特沒有逃跑。他哪裡都沒有去。
她轉過頭看向我,已經有些睜不開眼的樣子。我沖她笑了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馬特像平常一樣用假聲配音,埃拉被逗得大笑,咯咯的清脆笑聲。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這一切卻令人心痛。她完全不了解,不了解一切都將改變。
我把凱萊布放進一張嬰兒床里,蔡斯放進另外一個,吻了他們的臉頰,聞了聞他們身上香甜的味道。我打開夜明燈,關上頭頂的日光燈,然後來到埃拉的房間,我們本想把這個房間裝飾成陽光主題。我有個很宏大的計劃,想要一整幅壁畫,要帶彩畫的吊扇,並畫出每個機械部件的細節。但是後來工作太忙。現在這裏就成了個黃色的房間。純黃色的牆,黃色的小地毯。我只完成了這麼多。
我盯著他。他好像很誠懇。但是我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我搖了搖頭,低頭看著玩具火車軌道,又拆了起來。我聽到他又在繼續擦碗碟,並把擦好的放回碗櫃。
「嘿。」他走進屋子的時候向我打了招呼,看起來有些猶豫,有些遲疑。
她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泡澡了?「明晚。」他說。
「但是你肯定知道總有一天——」
他不是已經這樣做了二十二年了嗎?
他的手停在那裡,抬起頭來。「沒有有價值的信息,多是關於情緒的,你上班時是壓力很大還是開心。這一類的。」
我又回頭看了看窗外。他朝盧克笑著,掄圓一隻胳膊,慢慢地把球扔了出去。如此悠閑,如此輕鬆。不該這樣,根本就不該是這樣的,因為潛伏間諜應該逃跑的。他們會在被當局抓捕之前就逃上飛機回家的。
腦海https://read•99csw.com里,我又回到了舊時公寓外的街道上。我靠上前吻他,緊緊地靠著他,想要更多。跌跌撞撞進到樓里,上了樓梯。感受他的觸碰,看著他的雙眼,滿是渴望。之後,我們躺在亂作一團的床單上,身體纏繞在一起。在他的胳臂間醒來,看著他睜開眼,發現我的存在。我慢慢展開的笑容,爬滿整個面龐。一切都是真實的。一定是的。
我們安靜了幾分鐘,他又說道:「我對你講的都是真的,薇薇。我沒有對他們講任何有用的信息,而且他們也似乎並不在意。可能他們認為我已經成功了。」
他好像要說什麼,卻欲言又止。臉上仍然掛著受傷的表情。他默默起身,繞過桌子,來到我身前。我仍直視前方,看著一面牆。他猶豫了一下,把手放到我肩膀上。他碰到我的那一刻,我忽然全身顫抖了一下。
「我們相遇的那一天……」我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我的思緒斷斷續續,無法問出我想知道的,也無法說出早已知道的事情。一切太突然,令我難以承受。
「薇薇,我發誓。從來沒有透露過一個字。」
我吻了她的頭頂,頭髮有兒童洗髮水的香味。她早前的話還在我腦中回蕩。爸爸呢?以後她還會說出別的一些話,她現在還沒有說過,但是我能想象她遲早會問的。為什麼爸爸要走?
「當然。最初我堅信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我是個俄羅斯人,但是在這裏生活過……看到了真實的世界……」
明晚。他明晚還在嗎?我試想自己一個人給所有孩子洗澡,一邊逗雙胞胎,一邊給埃拉洗澡,安頓他們上床,獨自一人。單是想想就已經不堪重負。
「他們會讓我留下。」他溫柔地說,「以前有過。我們的餘生本可以這樣生活下去,一直到死去,或許誰都不會發現。」
他頓了一會兒才回答我。「整個早上我都在觀察你。當我看到你抱著箱子時,就故意走過來。」他說的時候露出愧疚的神情。至少看起來是愧疚的。
「你有十年的時間。過去十年的任何一天都可以。『薇薇,有件事我要告訴你。』然後說出來就行了。」
「我對你忠誠。」
我平靜地看著他,突然對他滿腔怒火。他辜負了我的信任,欺騙了我十年。
「最開始我因自己的幸運而欣喜若狂。直到後來我才意識到,我們的關係建立在謊言之上,這是多麼令人痛苦。我不敢與人傾訴這個謊言,因為一旦我說出去,一切都將崩塌——」
他臉上露出吃驚的表情,一臉茫然。「不是。」
「不。」他打斷了我。他的聲音很堅定。「我沒有。我真心認為我們可以一直這樣生活直到我們退休。那時我們就能自由了。」
「聽我說,我根本不了解這件事情。但我向你保證從未泄露過任何有關他們的事情。」
談不談有什麼重要的嗎?我必須告發他,不管他怎麼說都無所謂。我內心深處明白這個道理。但是我卻又有些不相信這件事,認為這件事會有個出路。
凱萊布打了哈欠,我轉而把他抱到懷裡,讓他的頭枕在我的胸前。他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輕輕嘆了口氣。
「夥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