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綸太郎走出房間時回過頭，看見對方一動也不動地目送自己離開。

「喔，沒關係。」

「雖然當時不曉得他們聊什麼，不過我後來去問賴子，她說卓也同學的雙親當時似乎鬧得不太愉快，所以她那時在安慰心情不好的卓也同學。在那之後，兩人便不時碰面閑聊，但只是談天而已，他們根本不是情侶。說什麼傷風敗俗的交往實在太過分了。」

少女無疑是要綸太郎在這裏等，看樣子她果然有話想說。在剛才的狀況下，頂多隻能留下這點訊息。把富樫趕走果然沒錯，搭車八成會錯過這裏。

「賴子不是那種女孩。一旦她認定事情該是如何，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變。卓也同學的事也一樣，她對卓也同學應該完全沒有戀愛感情。所以，我認為不可能有那種發展。」

「他們實際上是怎樣的關係？」

「差不多該離開了。我帶你去卓也同學的家，那邊離這裏不遠。」

「不是這個意思。我不認為賴子會跟柊老師發|生|關|系，問題在於理事長與老師的態度。」

「我有個比我大兩歲的姊姊，她以前也是齊女的學生。這個案子爆發后她才告訴我，柊老師以前似乎也做過類似的事。」

理事長微微一笑。她的表情雖然難看，卻無疑是在笑。或許她很享受這場對談。

「你看起來很不滿。」理事長說道，「是懷疑我強迫那兩個女孩說謊嗎？」

「……在睡不著的夜晚將臉貼在冰箱門上靜聽，會有種通往某處的感覺。他們之間不是喜歡或討厭，而是這種感覺的延伸。以前賴子是這麼說的。」

「意思是？」

「管得那麼嚴？」

「五月中旬時，你們沒注意到她的樣子跟往常不同嗎？比方說與柊老師的相處方式有所改變之類的。」

「可是你剛剛……」

剛才的警衛悠哉地朝他搭話：

少女要綸太郎離開這家店。

「當然吃驚。」理惠的嘴唇像音箱振動板似地顫抖，「九九藏書因為賴子不是那種女孩。」

「聽說他們是小學同學，所以他們從那時起就交往了嗎？」

他站在能看清店內的透明櫥窗前，試著念出Siesta。映在玻璃上的唇型相當眼熟，就跟河野理惠離開理事長室時的嘴形一樣。

「為什麼？」

「樂團？搖滾樂團嗎？」

「我不認為卓也同學是賴子的對象，他們根本不是那種關係。」

綸太郎正要起身時發現桌上有盤蘋果派，兩名少女自始至終都沒動過它。

「他們似乎從去年秋天起就沒再見面。所以賴子懷孕絕對不關卓也同學的事，畢竟今年五月時兩人應該好一陣子沒碰頭了。」

「即使一開始沒那個意思，男女之間也可能會有意料之外的發展。」

「為什麼不見面？」

「《周刊先驅》里有個叫富樫的男人跟我說了些有趣的事。他說這個案子背後有令兄的對頭議員牽線，為的是打擊齊明女學院的評價，而女孩父親的老朋友似乎是敵對陣營的智囊。但我倒認為，冨樫很可能是貴陣營的公關人員。難道他沒將在下的行動一五一十地向您報告嗎？」

綸太郎走出校外，看見馬路對面有間咖啡廳，於是毫不考慮地走了過去。店名叫「Siesta」。

「Apostrophe」的一樓是蛋糕店，走上店內的樓梯后，有塊小而舒適的內用區。河野理惠與今井望坐在高腳椅上等待。

少女戳了戳臉頰，擺出回想的姿勢。

「我實在不懂你在想什麼。明明不服從我們的命令，卻又熱心地調查案件，這種矛盾的態度意義何在？你到底打算從這個案件中挖出什麼東西？」

「不過，就算這樣我也不打算跟理事長站在同一邊。我總覺得賴子爸爸才是對的。雖然我沒有證據，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

「你一心想著要追根究底，因此凡事都往壞處想。之所以找上你，只不過是聽說你是這方面的專家。再說，我們也不方read.99csw.com便直接去逼問那名少年吧？」

理惠臉頰緊繃，歪頭想了一下。

「你來這裏之前跟哪些人談過？」

綸太郎道別後轉身走向門口，理事長突然叫住他：

「……那是姊姊入學前一年的事，所以柊老師應該才任教沒多久。據說他對自己的學生出手，在家長之間鬧出風波。不過，那名學生似乎是個問題人物，最後她主動退學讓騷動不了了之，老師則平安無事。」

「我可不會當著您的面說這種話。但她們說的如果是事實，就沒必要找我這種人來，直接質問那個姓松田的少年即可。之所以沒這麼做，不正是有相應的理由嗎？」

「這裏好找嗎？」理惠停下手問道。她在校外不戴眼鏡。

「請務必這麼做。」

「為什麼要說出柊老師的名字？」

「那是賴子的份。」

「……我對不起賴子。」今井望突然泫然欲泣地出聲，「其實我根本不想說什麼她和男生交往，可是我太軟弱了，被理事長一瞪……」

「真對不起。」理惠一進入店內，就以判若兩人的活潑聲音對綸太郎開口，「剛剛一直在聽永井老師說教，她責備我在理事長面前態度很差。」

她跟綸太郎說了車站前一家叫「Apostrophe」的店，今井望似乎先過去了。一道走會引人注意，因此兩人分頭離開「Siesta」。這些女孩也很有一套。

注意到綸太郎視線的理惠，只說了這句話。

「您的同伴先離開嘍。」

「在這種地方講話，就跟大喊要人來找沒兩樣。我曉得一個好地方，我們到那邊再說吧。」

「不過，請千萬別跟別人說這些是我講的。」望悄聲補充，「如果學校知道，不曉得他們會拿我怎樣。」

綸太郎走進店裡，挑選靠窗的位置坐下。當他看向校門時，隱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實際上也該如此，因為他想起五天前西門悠史也是在同一個地方監視柊伸之。

當ｈtｔpｓ://reaｄ.９９cｓｗ•ｃｏｍ他走出玄關時，富樫的Sprinter已經失去蹤影，原先停車處以小石子壓了張名片。綸太郎撿起名片翻面一看，上頭以鉛筆寫著「長谷川冴子」幾個字。

這實在是難以理解，於是綸太郎更換切入的角度。

「詳情我也不清楚，不過卓也同學後來熱中於樂團，會不會是樂團的事太忙？」

「嗯。」

在理惠催促下，望才張開沉重的嘴巴。她低垂的雙目里，寄宿著難以名狀的昏暗光亮。

理事長點點頭，但她看起來心不在焉，顯然在考慮其他事。

她盯著綸太郎。這回的眼神不像先前那般熾熱，反而有種距離感。

望說到一半就停住，頭也垂了下去，嬌小的肩膀開始顫抖。理惠將手帕塞進望的手裡，要她擦眼淚。望點點頭拭淚，接著又甩了甩頭，這才抬起臉來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綸太郎也坐了下來。桌上滿是蛋糕盤，兩個女孩就像挖墳工一般靜靜地動著叉子，這證明她們情緒十分低落，要利用大吞蛋糕來發泄。

「關於這點，我想剛才永井老師的解釋沒錯，我們說出柊老師的事情時沒想那麼多。雖然我沒辦法把當天的對話內容一字一句地回想起來，但我總覺得應該是賴子爸爸想問學校老師的事。」

「我聽望說過。」

「為什麼？」

「當然。」若是玩樂團的少年，會聽歡樂分隊的歌也不奇怪。

「像中原那樣的男人嗎？沒什麼差別。」

望這才以不太肯定的表情頷首，她跟理惠借的手帕晾在桌旁。理惠接著說：

「跟西村賴子周圍的人們碰過面，我想您應該已經知道了才對。」

「那麼，明天能不能安排一輛車來我家呢？我的車送修，暫時沒有代步工具。」

「這種關係一直持續到最近嗎？」

「沒有。我也同班所以很清楚，他們當時關係沒有特別好。中學時也一樣，我們進了這裏的中學部以後，幾乎沒聽過卓也同學的消息。」

「嗯，九九藏書雖然一個大男人很難進來這裏。」

「你剛剛說有話想跟我講，對吧？」綸太郎擺出一副什麼也沒看見的樣子，「跟那個叫松田卓也的少年有關嗎？」

「叫那個記者來聽。」

「放心，我發誓絕對不會說出去。」

待房裡只剩兩人，理事長便起身走到桌子與書櫃之間舒展筋骨。從將手放在脖子上這點看來，想必她跟多數人一樣為肩膀酸痛所苦。以她的地位本來就得替許多事煩心，即使因為這個案子增添更多壓力也不奇怪。

「有什麼事嗎，理事長？」是內海的聲音。

「不是那種關係？也就是說，兩人交往是假的？」

這是個女人的名字，但看不出富樫想表達什麼，或許是某種線索吧。無論如何，那個叫富樫的男人似乎也相當愛唱反調，想必很快就會再度主動找上門。綸太郎姑且收起名片，朝正門走去。

理惠立刻搖頭。

「那人是家兄指使的。」理事長十指交握說道，「看來他似乎太小看你了，如果是我就會派個機靈點的人。」

「去年黃金周有一場小學同學會。賴子與卓也同學起先只是恰好坐在一起，後來不知怎地兩人突然認真聊了起來，感覺跟周圍有明顯的落差。這種感覺你應該懂吧？」

理事長站著擺弄起文鎮。這番話說得拐彎抹角，因此綸太郎懷疑對方是否聽得懂他的意思，但理事長似乎是明白了。

「那麼，就由我去問他吧。」

「沒你的事了，以後你別插手管這個案子。我會告訴家兄。」理事長宣告完畢后就切掉了開關。

他四點之前就開始等，不過到了四點半依舊沒看見河野理惠的身影。綸太郎正打算放棄時，發現面前桌子暗了一塊，出現一個人影。此時一旁傳來「叩叩」的聲音，於是他轉頭看向外面，發現理惠站在人行道上用手背輕敲玻璃。

理事長眯起眼睛。

「以前是指？」

「很遺憾，他的東西已經收拾乾淨了。再說也沒必要特地調查吧？」理事長https://read.99csw.com突然板起臉，似乎對綸太郎的意圖頗為不滿。「我好像花太多時間在你身上。反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請回吧。」

「兩人重逢的契機是？」

「學校三番兩次警告我們不準提任何有關賴子的事。理事長他們打算把錯全推給賴子跟賴子的爸爸，藉以保住學校的面子。我們雖然無法忍受，卻沒辦法正面跟他們對抗。」

理惠點點頭。

「如果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就趁你還是我兵卒的時候開口。」

「她的對象是柊，你不吃驚嗎？」

理惠跳下椅子。

「我是富樫。」對講機的燈亮了，「有什麼事嗎？」

「就算真的有這種事，我們大概也不會曉得。賴子心裏有一塊不對任何人開放的部分。我不是在說她壞話，畢竟我知道自己也有這樣的地方。所以，如果賴子真的打算隱瞞，我們想必無法察覺。如果是我自己想這麼做，我也有徹底隱瞞的自信。」

「好的，請稍候。」

「不喜歡有人跟在旁邊就直說，我會讓他待在你看不見的地方。」

這倒是個意外的情報。若這是事實，就代表柊有前科。

她看向綸太郎：

她的主張就跟轉個不停的陀螺一樣，是以循環論證為軸支撐信心。不過，跟她爭這種事也沒什麼意義。

「我沒打算隱瞞，當時是覺得沒必要特別講出來。而且該怎麼說，我總覺得如果跟伯父講這些事，反而會傷害卓也同學。」

「我重複一個問題，為什麼當時要把這些事瞞著賴子小姐的父親？」

然而，她轉頭看向綸太郎時，已經變回原先那毫不示弱的剛強表情。

她突然坐回椅子上，再度按下對講機的開關。

「不是這個意思。他們確實有一陣子經常碰面，但沒有親密到會發|生|關|系。」理惠毫不害羞地說道。

「意外地什麼都沒想也說不定。」綸太郎緩緩起身，「柊老師在教職員辦公室的座位還是原樣嗎？可以的話，我想調查一下他的私人物品。」

「這樣才好，在這裏就不會被老師發現。」